玩玩 - #66 無法理解

桑暖一路跑出食堂，腳步亂得像在逃命，眼淚糊了視線，連飯菜灑在鞋上的黏膩都感覺不到。她衝進教學樓旁邊的樓梯間，背靠牆滑坐下來，雙手抱膝，把臉埋進臂彎裡。

喘息聲在空蕩的樓梯間迴盪，像被誰掐住脖子。

「她求他……她求他……」

腦子裡反覆迴盪著姐姐那句輕輕的「嗯」，還有段時崢那句「她先是我的」。

桑暖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裡蔓延，可她還是一直跑著。

桑暖把便當盒砸進垃圾桶時，手都在抖。

飯菜混著眼淚，黏成一團，發出噁心的聲音。她站在教學樓後的廢棄花壇旁，背靠生鏽的鐵欄杆，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喘不過氣。

她無法理解。

桑暖忽然覺得好噁心。

不是噁心段時崢，是噁心自己。她一直以為姐姐是屬於她的。

姐姐應該永遠只對她溫柔，只會摸她的頭，只會在她哭的時候抱著她說「別怕，有姐在」。

怎麼會變成這樣？

怎麼會變成……連最脆弱的時候，都要求一個外人？

桑暖忽然很想吐。

她想起父親每次來電時那副虛榮的嘴臉：

「暖暖啊，你姐那邊房子大，生活費我會多給你們，你好好讀書，將來考上好大學，爸給你買車買房……」

說得好像他真的在關心她們。

其實他只是想要一個「女兒考上名校」的面子工程，好拿去跟那些生意夥伴炫耀。

還有母親。

桑暖忽然覺得好累。

她厭倦了。

厭倦父親每次打電話時，那種虛榮的語氣——「你姐那邊房子大，你去住比較方便」「記得跟她說，爸最近生意忙，生活費會多打一點」

說得好像他真的關心她們，而不是把她和啟言當成維持面子的工具，把姐姐當成「前妻遺留的責任」。

厭倦母親那種偏心的溫柔——每次她回家，母親都會抱著她和啟言說「媽媽最愛你們」，卻從來不提姐姐，從來不問姐姐過得好不好。母親眼裡只有親生的她和啟言，姐姐永遠是「那個前妻的女兒」。

而最讓她無法接受的，是姐姐。

姐姐明明知道母親過世後，父親再娶，家裡已經沒有她的位置。可姐姐還是守著那棟透天厝，一個人住，一個人扛，從不抱怨，從不回父親家。

姐姐以前從來不讓任何人靠近。

可現在，姐姐讓段時崢住了進去。

姐姐會為了他低頭，會為了他讓步，會在全校面前被他護在身前，甚至連她這個妹妹哭了，姐姐也只是輕輕說一句「坐下」。

「她應該是我的……」

桑暖低聲喃喃，聲音碎得像玻璃渣。

即使同父異母，即使中間隔著死去的母親、隔著再娶的繼母、隔著父親的虛偽，她還是相信——姐姐是她的。

姐姐是那個會在母親過世後，偷偷回來看她、給她帶糖、摸她頭說「別怕，有姐在」的桑溦。

可現在，姐姐的家裡住著段時崢。

姐姐的視線裡有段時崢。

姐姐的溫柔，也給了段時崢。

「如果……」桑暖低聲，聲音哽咽。她忽然抬起頭，眼底閃過一抹晦暗。

「如果沒有段時崢……」

她慢慢站起來，擦掉眼淚，臉上卻沒有半點脆弱。她突然好想弄死段時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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