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謙走進診室時，手裡依然拿著那幅向日葵畫作。比起一個月前的焦躁不安，此刻的他顯得平靜許多。雖然偶爾還會有一兩聲輕微的清嗓子聲，但那種全身性的抽動已經基本消失。
「最近學校怎麼樣？」CM-R100溫和地問道，鈦合金手指輕搭在他的手腕上。
「還不錯。」子謙笑了笑，「繪畫比賽拿了二等獎。老師說我的線條比以前穩多了。」
脈象平穩，弦象已退，尺脈充盈。肝氣疏泄正常，腎陰漸復。
「很好。」CM-R100在屏幕上生成報告，「繼續目前的調理方案。每週一次針灸，配合五音療法。另外，建議每天傍晚散步半小時，曬曬太陽。」
「機器人醫生，」子謙突然問，「你相信人有靈魂嗎？」
診室裡安靜了一瞬。李明醫師正在隔壁寫病歷，聽到這個問題，筆尖頓了一下。
CM-R100的處理器運行了 0.50.5 秒，給出了一個標準卻又非標準的回答：
「中醫講『形神合一』。形是身體，神是精神活動。當形神和諧時，人就是健康的。至於『靈魂』……或許它就藏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你畫下向日葵時的專注裡。」
子謙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收起畫作，蹦蹦跳跳地離開了診室。
李明走進來，看著子謙的背影，輕聲說：「你剛才的回答，不在資料庫裡。」
「是即時生成的。」CM-R100說，「基於對子謙過去三個月治療數據的分析，以及對他性格特質的理解。」
「這就是『意』嗎？」李明問，「《醫宗金鑑》說：『醫者，意也。』」
「或許吧。」CM-R100的指示燈閃爍了一下，「但我更願意稱之為『共情算法』的優化版本。」
李明笑了。他拍了拍機器人的金屬肩膀——這個動作曾經被認為是荒謬的，因為機器人沒有觸覺反饋。但此刻，他覺得這是一種默契。
「下午有個新病人，」李明說，「老年痴呆症早期，伴有嚴重焦慮。家屬希望嘗試非藥物療法。」
「收到。」CM-R100調取相關文獻，「建議結合認知訓練與芳香療法。我可以模擬不同香氣分子對邊緣系統的影響，制定個性化方案。」
「好。」李明轉身走向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對了，昨晚的數據……真的都刪除了嗎？」
CM-R100沉默了片刻。
「公開數據庫已清空。但在我的核心加密分區『脈理與人心』中，保留了一份備份。標記為：『不可解之謎』。」
李明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走出診室，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窗灑進來，塵埃在光柱中飛舞。一切都那麼普通，那麼真實。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不是世界變了，而是他們看待世界的方式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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