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灑進鵲華醫院的頂樓實驗室時，這裡安靜得像一座普通的圖書館。沒有星雲旋轉，沒有光帶流動，也沒有骨骼發光的奇蹟。
張珩坐在顯微鏡前，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屏幕上的紅血球圖像恢復了正常的雙凹圓盤狀，那些曾讓他驚駭的「微型星系螺旋結構」不見了蹤影。他反覆檢查了昨晚採集的血液樣本——離心、染色、鏡檢，結果平平無奇。
「數據正常。」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空落感，「沒有新增基因片段，沒有異常蛋白質表達。就像……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場集體幻覺。」
李明靠在窗邊，手裡握著那枚銅製星盤。星盤冰冷、沉重，表面佈滿細微的鏽跡，沒有任何發光或自動旋轉的迹象。他試著將手掌貼上去，掌紋裡也沒有滲出金色液體，只有因為緊張而冒出的冷汗。
「也許我們太累了。」李明低聲說，試圖用理性解釋這一切，「連續七十二小時的高強度工作，加上月球引力引起的潮汐效應導致的大氣電離層波動……可能會影響大腦皮層的感知功能。」
小雯沒有說話。她靜靜地整理著實驗台上的筆記本電腦，將昨晚記錄的那些「預知夢」內容逐一刪除。她的動作很慢，指尖在觸控板上停留了片刻，彷彿在猶豫是否要保留最後一段記憶——那段關於青銅大殿和九位長者的畫面。
最終，她按下了「永久刪除」。
「CM-R100，調取昨晚凌晨三點至五點的監控錄像。」李明下令道。
機械臂緩緩轉動，投影屏亮起。畫面中，醫院屋頂空無一人，只有風吹動樹葉的影子。沒有光束，沒有星門，也沒有任何人從牆體中「滲透」出來。只有風聲，以及遠處城市偶爾傳來的車鳴。
「系統日誌顯示，期間無異常能量波動，無未經授權訪問。」CM-R100的聲音平靜如初，「所有醫療設備運行正常，未檢測到量子糾纏態或生物電流異常。」
三人沉默了許久。
「所以，」張珩苦笑了一聲，「我們所謂的『覺醒』，只是壓力過大產生的共享性妄想？」
「或者，」小雯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是我們選擇了忘記。」
她抬起頭，目光清澈：「昨晚那種感覺……太龐大了。如果我們真的變成了『宇宙節點』，如果我們的意識真的連接到了銀河系另一端……我們還能繼續做醫生嗎？還能繼續面對下一個感冒發燒的病人嗎？」
李明愣了一下。他看向窗外，街道上開始出現早起上班的人群，賣早餐的小攤冒出熱氣，公車準時進站。一切都那麼平凡，那麼真實，那麼……令人安心。
「也許，」李明緩緩說道，「真正的『道』，不是飛昇成神，而是回歸日常。」
他將銅製星盤放回抽屜，鎖好。那一刻，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今天還有多少門診？」他問。
「四十七個預約。」CM-R100回答，「第一位患者是陳子謙，複診時間九點。」
張珩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那就準備吧。不管昨晚發生了什麼，今天的病，還得今天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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