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修・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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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見克倫曼摸進屠宰房,當即丟下手裡那具不知道是誰的屍體,拔腿追了進去。
「高索夫,不要讓他們進去,快去阻止那傢伙!」路易斯大吼。朝他的背開槍,利修猛地半跪俯身閃過,回頭一瞥,見格寧勒扛著霰彈槍往人堆裡亂掃,把路易斯和其他人炸成肉塊——他已經喪心病狂到連自己人都分不清了,喀嚓一下,空掉的能量匣從卡槽滑軌脫出,再喀一聲,他從胸前插進新的能量匣。
屠宰房裡還躲著不少人,利修逢人就殺,用奪槍術搶了一支雷射短槍,血花與肉塊在鐵鉤之間像煙火綻開。他衝入加工作業區,打開冷凍庫掃了一眼,又折返出去繼續搜尋。沿著走廊一路摸索,最後在一面塗滿塗鴉的牆上發現一扇隱蔽的門。推門進去,是一條長長的走廊,他靠著牆壁,雙手包覆槍把,快速掠過,推開鐵門,又是一段走廊。
利修快喘不過氣,他放慢腳步,腳跟輕觸地板,屏住呼吸朝走廊末端走去。盡頭處,實驗體貳號斜躺在一張床墊上,光著頭,眼睛半闔,胸膛沒有半點起伏。克倫曼臉色蒼白,癱軟在地,嘴裡不停喊著:「快醒醒,醒醒⋯⋯我要帶你離開!」
「我說啊,你在這裡做什麼,克倫曼?」利修忍不住扯開嘴角。他低著身越過門框,臉上止不住笑意,眼裡卻像在看獵物。
「利修?」克倫曼身體一震,嚇了一跳。
「你很怕我?」他幾乎是帶著喘氣吐出這句。很不滿意克倫曼那種看到鬼的表情,緩緩趨前。每靠近一步,克倫曼就抖得更厲害。
「我就知道你也想背叛我。」利修粗喘道,「你想利用貳號去跟狩獵官談條件,把他當成自己的免死金牌,是不是?我說得沒錯吧?」
「不是⋯⋯沒有,我沒有背叛你的意思!」克倫曼驚恐地說道,「我想帶他逃走,可是貳號沒有體溫了⋯⋯四肢冰涼,也沒有呼吸!他是不是死了?」
「死了不是更好?」利修狠戾一笑,「你以為你還能靠這孩子救命?」
「⋯⋯什麼更好?」
克倫曼只是大張著嘴巴,一臉驚懼,怔怔地搖了搖頭。
「那還用說嗎?」利修暴怒,齜牙嘶吼,「這裡沒有人知道他死了吧?還可以當籌碼,還可以拿出去跟裴綱和那兩個狩獵官談條件!」
「條件?」
克倫曼嘴巴分明在顫抖,齒間全是血,發不出聲音。
「王八蛋,克倫曼!」他衝上前,把槍口抵上克倫曼的腦袋。「你他媽的,現在是在跟我一搭一唱嗎?」
「不、不是我!」克倫曼雙目瞠圓,牙齒不停上下敲擊,好不容易才擠出一點聲音,「我、我沒有說話!」
利修擰著眉,短暫遲疑。這傢伙立刻掙開他的手,嘴裡一邊呻吟,一邊躲到那個生死未卜的男孩身旁。察覺到克倫曼那過頭的恐懼,他猛地回頭——只見一個黑髮女孩站在那裡。
上身只穿著一件單薄貼身的背心,下半身是一條被扯破的短褲,渾身染紅,滿頭黑髮被鮮血濡濕,糊成一縷一縷,滴落一串串濃稠的血珠。
不論是臉部、雙手雙腳,全都是刺目的鮮紅。她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整個人浸在濃重刺鼻的血腥裡,活像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利修僵硬地瞪著她,視線掃過那些完好無損的肌膚,一股寒意陡然炸開——那些血,全是別人的。
「妳⋯⋯妳什麼時候追來的?」利修只覺得自己的五官都扭曲成一團,「妳替盧德毅做事?不對,妳是替裴綱做事⋯⋯?」
利修絞盡腦汁,終於意識到這場天大的計畫,全都是裴綱精心策劃的一環。所謂要保住他們,其實不過是要把他們當成自己政績上的獻祭品。
「反正妳都喝了魂力脫弛劑,說不定比我想像中還要好對付?」利修齜牙地笑道,耳朵裡的微小骨頭都在啵啵、沙沙亂叫。
「利修・西斯,還有克倫曼・華森⋯⋯」女孩的表情漸漸猙獰。「回答我,我弟弟現在變成那個樣子,是你們兩個人做的?」
「不是——不是,不是我!」克倫曼尖叫道,聲音還破了,他縮到牆邊,「大蓮長官,不是我,我從頭到尾只想要幫助他!」
「哈哈哈哈——」利修再也控制不住地失聲大笑,「大蓮⋯⋯他果然是妳的弟弟,對吧?他屁股夾緊我雞巴時⋯⋯」
喀——克倫曼喉嚨裡發出冒泡泡的怪音。
利修偏過頭,只見那個被剃頭的男孩伸出一手,像捏住一隻雞一樣輕易扭住克倫曼的脖子。清脆的骨頭折斷聲在男孩的手掌間炸開,克倫曼不明所以地兩眼往上一吊,大張著嘴。
盯著這一幕,利修亢奮得倒抽一口涼氣。
那男孩站在原地,指節維持著扭斷脖子的姿勢。紫黑如火焰般翻騰的濃煙從他眼窩裡噴湧而出,他抬起頭,視線直直掃向利修,將死去的克倫曼甩飛,一頭撞了過來。
利修立刻後退,但背後的吉約娜夏已經朝他撲來。他猛然舉起雷射短槍,直接對著吉約娜夏的臉扣下扳機。藍色灼燒光束呼嘯而出,高速掠過她的側臉,擊穿身後的牆壁,天花板隨之劇烈震動,開始崩落。
男孩整個人撞上吉約娜夏,抓住獵物般一把捏碎她的右肩胛骨。鎖骨應聲斷裂,肱骨也跟著折斷,少年的五指深深陷入她的血肉裡,血流如柱。利修頭也不回地轉身衝了出去。
衝出屠宰房,滿地血肉模糊,格寧勒的半截身子掛在屠宰房外牆的鋼架上,彷彿一塊被釘死在牆面上的殘肢,垂落著腸子,右手還握著衝鋒槍。
與北翼交界的南翼中心線門洞方向,傳來巨大騷動——那些政府軍似乎開始無差別地掃蕩隔離區,不能從那邊過去。
利修一邊跑,一邊不時回頭,深怕吉約娜夏追出來。他彎著腰回頭看了最後一眼——她沒有出現。這才低下頭,聽著自己敲鐘般狂烈的心跳,從矮窄的隧道飛快往外鑽,像條蜈蚣,一路往西翼的外圍狂奔,鑽出刺網。有兩匹改造馬在那裡打轉,驚魂未定。
「我要殺了你——利修・西斯!」
他驚駭地仰起頭,以為吉約娜夏追上來了——隨即意識到是她的嘶吼響徹了整個雲霄。
這股空前的刺激讓他興奮得邊喘邊歇斯底里地笑。一個跨步躍上改造馬,拽過韁繩拉彎馬頭,從外圈折返至屠宰房後,貼著廢墟邊緣疾奔。
這真的生不如死,坑洼橫亙、廢鐵遍地,他被各種尖銳的東西刮傷,改造馬在滿地碎石鋼筋裡寸步難行。乾脆丟下馬,一路衝回內心區的界線——走中心線的防禦走廊肯定會被發現,城牆上都是政府軍,傳輸陣口也有一堆政府軍看守著。
真可笑,他也是政府軍,而且是三十六區的王牌,現在卻成了被追殺的那個。他躲進灌木叢裡,北翼營房還在燃燒,但火勢尚未蔓延到與封閉型傳輸陣相鄰的武器庫——於是他沿著東側半毀的走廊牆角摸行,連接的門洞不斷有政府軍出沒,只能匍匐在陰影底下,從其中一段破損的漏洞鑽了出去。那間武器庫就擠在那片苦楝紫花遮掩的角落。
利修悄悄拉開武器庫的後門,側著身子迅速擠了進去,一動不動,豎起耳朵仔細聽——沒有任何聲音。
真是詭異,他們忙著清剿所有人,武器庫不先查封接管?他在黑暗中從牆上抓了一串車鑰匙,再解開保險箱,取出傳輸陣口的識別卡。被綁住四肢的阿偲爾縮在角落,嘴上貼著膠帶,嗚嗚嗚個不停。
怎麼忘了還有這傢伙?沉著氣,利修拉出桌底下一只油蠟帆布背包,把懸浮照明彈、化學冷光彈、閃光彈、槍枝彈藥、束縛繩和一排能量匣一股腦塞進去,幾把主力武器則掛在背上。阿偲爾見狀,更加拼命蠕動,折騰得他心神暴虐。
「死吧你!」利修一個箭步上前,甩出匕首,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幹掉這個廢物。
阿偲爾拚命搖頭,濕熱的尿液濺上利修的鞋尖——這更惹得他暴躁,扯住阿偲爾的腦袋一提——
忽然,外頭清楚傳來令人匪夷所思的說話聲。
「盧德毅,其實我該稱讚你做得很好。這幫人早該清理掉了,養你們這一群令人作噁的廢物,竟敢連我都想殺?」
裴綱刺耳的冷笑在夜空中繚繞。利修丟下手裡抓著的腦袋,三步化作一步,飛快躲在窗後悄悄地看出去。
「領導,利修・西斯那傢伙才是主謀!若不是我謊稱對你們下了猛藥,讓他們鬆懈,不然也不會這麼順利將他們一網打盡!」
是盧德毅。利修抑制不住抽搐的嘴角,一股狂暴的恨意幾乎要把他兩邊的顴骨撕開。
圍繞在裴綱身邊的五名特勤隨扈全換了一批新人,是什麼時候的事?他瞪著窗外,盧德毅像隻哈巴狗,搖頭晃腦地跪著爬向裴綱,試圖抱住對方的腳。
滔天怒火撕裂了利修最後一絲理智,只覺得眼壓飆升,微血管倏地爆裂,窗玻璃映出自己充血欲裂的眼珠,殺氣滿面。
「你們安逸在這座廢城,和社會脫離太久,個個都變得禽獸不如了?到底還有什麼事情是你們做不出來的?你們跟那些無惡不作的罪犯有什麼兩樣?」裴綱踹了盧德毅一腳,把鞋底按在他臉上狠狠摩擦。
「領導大人⋯⋯這樣的話,我所犯下的錯,能不能請你網開一面饒了我?」盧德毅跪在地上,灰藍制服的屁股下一大片深色痕跡,背影臃腫得像隻身材變形、肛門被操爛的母狗。「我願意為你做牛做馬,一輩子都用來贖罪!」
裴綱露出嫌惡的表情,揚起嘴角:「做牛做馬是嗎?」
「是、是!」盧德毅哽咽抽泣,拼命點頭,「我手上沒有偷藏任何東西,六翼少年計畫的實驗紀錄和秘密改造⋯⋯」
倒影中的自己一臉凶暴,下顎劇烈搗擊上顎。利修緊握著匕首,手臂筋肉痙攣般鼓脹,「媽的,盧德毅——我要你的命!」
「甚至是所有人侵犯過實驗體貳號的錄像、照片和名單!還有他從二十八實驗區轉移到這裡的機密報告⋯⋯」
「這我倒是要好好感謝你。不,不只,我還要大大的嘉獎你。」裴綱轉身朝辦公大樓走去,「你提出的條件我接受了。整個三十六區肅清乾淨後,我會讓你安然退休,並且讓你兒子直接接手區長的位置。」
裴綱微微轉頭,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畢竟,沒有你那些東西來當作籌碼,我拿什麼去讓吉約娜夏・大蓮對我言聽計從?」
「謝謝領導,謝謝領導——!」那隻豬喜極而泣的大喊,抹掉眼淚,笑得臉頰開裂。
只是一眨眼,利修就已經失去理智地衝出了武器庫,迫切想宰了那兩個傢伙,發狂大吼:「你們通通給我去死——!」
他本想用迷你砲機槍把所有人當場掃成蜂窩,卻發現自己手上拿的仍是剛才那一把雷射短槍。裴綱察覺到危險,回頭卻仍一臉泰然自若,眼裡滿是挑釁。無所謂,利修兩三步就跨到裴綱的面前。那群新來的隨扈個個措手不及。
槍口一抬,直接扣下扳機。一道炫目的盲光迎面直射,利修本能地閉起眼,手感驟然一輕。急忙張眼,掌中的雷射短槍被凌空精準截成兩段。槍管啪嗒一聲滾落在地,只剩一截報廢的槍柄還握在他發麻的手裡。
利修目眥盡裂,兩眼通紅的瞪著對面的銀髮青年。
「全是一群死不足惜的人渣。」那傢伙一頭銀髮,一雙異色眼睛正冷冷睥睨著他。身上未沾一滴血,但手裡的戰術直刀卻汩汩流著濃稠的鮮血。
「雲隱狩獵官。你知道該怎麼做吧?」裴綱戲謔道,「作爲條件,除了保護我之外,還要把他們清理乾淨,對吧?」
盧德毅指著他怪聲尖叫,「殺了他,快點殺了他!」
利修直接對著他狂嗥,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盧德毅嚇得尖叫倒退,抓住救命稻草般地扯住霧罕默的衣襬。
「殺了他!快點把他殺了——不要讓我再看到他!」盧德毅噴著唾沫厲聲咆哮,旋即追上離去的裴綱。
利修從腿側口袋拔出匕首,扯起凶戾的獰笑——就在這時,瞪大了雙眼。一道血紅人影猛地切入,摘掉了盧德毅滿是贅肉的腦袋。那圓滾滾的身軀還沒反應過來,跑了跑,才撲倒在地。
死了⋯⋯死了?利修瞠目結舌。黑髮女孩不知從哪冒出來,甩下那顆欲言又止的頭顱——盧德毅噘著鱉一樣的嘴,骨碌碌地滾了滾。
她那雙冰冷的黑眸抬起,往他掃來。利修艱難地嚥下口水——他很後悔,後悔過去一個月裡怎麼沒乾脆把實驗體貳號玩死。吉約娜夏・大蓮,冷靜肅殺的美麗模樣,宛如一條盤踞在雪山蓮花旁的毒蛇,媽的,真想操死她!
「大蓮小姐,辛苦妳了。」裴綱從容地轉過身,露出抱歉的虛偽微笑,「很抱歉,還讓妳親自動手宰了我身邊那五個叛徒——否則現在掉腦袋的說不定是我呢。」
操——操他媽的!利修仰天嘶吼:「安納森・裴綱——!」
「和我回去繼續詳談如何?」裴綱的聲音傳來,「那隻禽獸就交給雲隱狩獵官吧。」
「喂——大蓮!」利修壞笑,故意激怒:「妳不是要殺了我?來啊!不是要殺了我嗎?我還沒說完呢,妳弟的屁股把我夾得好爽啊!」
黑髮女孩睨了他一眼,眼神如冰窟,唇角卻緩緩上揚,轉身和裴綱離去。
那女的就這麼走了?利修緊握匕首的關節快崩裂,氣得幾乎要衝過去——不行!眼前這傢伙礙眼至極,朝他揚起了短刀。他立即反握匕首架至眼前,另一臂屈肘橫在身前,往後一跳,壓低重心,弓身擺出防禦架勢。
「裡面還有一個,」霧罕默瞥了一眼武器庫,只是輕轉刀柄——那刀讓利修看傻了眼,刀身散發著紫色煙氣,流淌的血液瞬間蒸發殆盡。「不過我先解決你。」
「狩獵官!」利修猙獰地嗤笑,「我聽說你們狩獵官會操控魂術,對我這種魂力不多的普通人可是很不公平的啊!有種就跟我直接用拳頭較量——我死了無怨言,但如果你挨不住,可不要夾著尾巴對我求饒。你敢不敢?」
「所有畜生中,就屬你殺氣最重。」銀髮青年邊說邊翻腕一擲,刀便已橫插進基地平房的混凝土牆裡。「我也不想讓你這麼早死。」
「你說誰畜生——死吧你!」
利修衝了上去,橫砍側踹,匕首迅猛地下劃下刺。霧罕默左右閃身。利修覺得佔了上風,連續使出匕首格鬥的招數,不斷近身貼上去,猛一頓斜扎橫刺,右腿側踹,鋒刃上挑——霧罕默後仰半步,腰身一折,以左手格住右臂,側身旋回。
利修右腿猛地朝他下肢踢去,下一秒卻被霧罕默一腳踢了回來,腰身被挫,膝蓋骨轟然一震——第二腳精準直擊他的左腿大腿骨,股骨傳來一陣裂響。他咧嘴呻吟,半跪在地,連忙以手撐地翻滾跳起;見對方逼近,他抓著匕首狂刺不止,驀地,刀身帶著手臂被夾進對方腋下,肩關節一鎖,緊接著又是一腳踹上他的左腿內側。
「媽的!」利修臉部扭曲,他的左腿差不多快廢了。
「不是說直接用拳頭較量?」霧罕默冷笑。「卑鄙小人。」
「去死——!去死——!」利修咬牙切齒,雙握斜砍,將霧罕默逼退半步。再飛撲壓低身形,大步猛踏逼近,傾盡全力使出十字斬法,橫砍掃腿。霧罕默冷不防踹掉他手中的匕首——刀柄脫手,虎口震麻——再一腳正中他的太陽穴。他眼冒金星,整個人踉蹌橫飛——不能倒,兩掌拍地硬是站挺,指節磨破,甩了甩腦袋,拐起右臂掄出拳頭,就被霧罕默輕鬆握住腕骨。
這傢伙輕咬著牙,只是扭轉他的腕關節——那握力非比尋常——利修瞬間痛不欲生,撕裂聲從掌骨開始啪啪啪啪地連環炸開。他放聲哀嚎。
而對方,竟只是綻開魔鬼般的絕美笑顏:「把你殺了還太便宜你——我要你承受比那孩子還要痛苦千百萬倍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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