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的抉擇 - 第二章——妹妹（７）

經歷一小時的補課地獄後，同學們終於得到解放，三五成群地湧出校園。走得最慢的妹妹亦尾隨其後，踏上歸途。

通過校門那一刻，妹妹偶然間注意到有個跟自己年紀相若的女生正背靠欄杆，待在學校前，似乎在等人。

「不……」

不，她並非在等人——妹妹心想。

對方的眼珠子明顯不是對準學生，而是稍稍往上抬，嘗試把整座建築物納入視野範圍內，種種跡象均顯示她正在視察這所學校。至於她到底有何企圖，妹妹就不得而知了。

真是不可思議，明明這名女生可疑得很，不過當妹妹看到她的外觀後，心裡頭一句浮現的話竟然是——真帥氣啊。

妹妹平時不太追看時尚資訊，但看得出女生對穿著頗為講究——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皮衣、熒光綠腰包、品味非凡的工裝褲，再加上那頭清爽的短髮，各種「配件」經過精心配搭後，讓她顯露出非比尋常的存在感，旁人看來活脫脫就是個從賽博朋克世界穿越過來的未來少女。

——啊，不好了。

妹妹被女生的氣質迷惑住，過了老半天才察覺到自己一直注視著對方，正當她即將移開目光之際——

「真是一所好學校啊。」女生毫無預警地吐出這句話。

她說這話期間，雙目仍然對著學校，妹妹無從判斷對方是在向自己搭話抑或純綷在自言自語，一時間有點不知所措，支吾以對起來。

「呃……嗯？」

「啊，抱歉，你沒有誤會，我的確是在向你說話。」女生正眼凝望妹妹，說道：「我說——這真是一所好學校——你呢？你怎麼想？」

女生這番突兀而空泛的提問叫妹妹備感困惑，既不知道如何回答，也不知道應否回答。

她低頭盯著鞋尖，躊躇了好一會後，決定老實承認：

「我……我不太清楚……」

「這樣啊……」女生語帶歉意地說道：「對不起，我好像問了個怪問題。」

妹妹聞言，深明這時理應把握良機馬上離開，畢竟對方是個不知底世的陌生人，可是好奇心促使她問道：

「……倒是……為什麼你這樣認為？」

「嗯？認為什麼？」

「你說這是一所『好』學校……你是根據什麼而這樣說？」

這回，輪到女生陷入短暫的沉默，她用食指輕掃了人中幾下後，答道：

「這個嘛……其實沒什麼根據，單純是我的直覺。」

「……直覺？」妹妹滿臉狐疑。

「沒錯。」女生說著，下巴指向學校，示意妹妹一同觀察校舍：「你也來看看吧。」

妹妹按照對方的提議回望校園，只見教學大樓現正被黃昏的霞光籠罩著，光與影的界線清淅分明，予人無以名狀的孤寂感。眼下景色說美的話確實挺美，但跟「好」這個字完全扯不上關係，她依然搞不懂女生意欲為何。

妹妹正想追問的時候，對方已搶先一步解釋：

「這所學校整體看來死氣沉沉的，沒有半點生氣，我很喜歡這種令人聯想到廢墟的頹喪氣氛。」

妹妹沒有立刻回應，靜待女生說下去。

「還有，瞧瞧那邊的學生。」女生將目光轉往陸續離校的同學們，說道：「每個人都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跟這棟學校可謂天作之合，實在很有意思。」

「這算是……『好』嗎？」妹妹輕聲問道。

「嗯嗯。」女生一臉滿意地點點頭，雙瞳剎那間反射出一種無機質的冷光：「對，非常『好』，至少——看來這裡不會讓我感到無聊。」

——咦？

妹妹留意到那抹無限危險的眼神後，腰後傷疤突然隱隱作痛，彷彿身體在警示她眼前人決非善類，奇怪的是，她心裡絲毫沒有受威脅的感覺，反而進一步被對方的言行所吸引。

儘管兩人相識不過短短幾分鐘，但不知何故，妹妹就是對女生有股莫明的好感，不想武斷地將她視作壞人。

「說起來，我還未知道你的名字，方便告訴我嗎？」女生問道。

妹妹自知不能輕易透露個人資料，但鬼迷心竅的她稍微考慮後，最終還是如實相告。

「嗯，真好聽的名字。」女生拋下這句話後，也自報姓名，接著輕輕揮手：「那麼，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有緣的話……下次見。」

「再見……」妹妹也做出相同動作。

她們互相道別後，各自走往相反方向。

妹妹此時仍未知曉，女生那聲聽似隨意的「下次見」具有何等重要的意義。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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