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瞳沙與朱冠唐 - 〈風雨行舟〉

三日後，雨潤山林，青苔初生，兩人終自靜玄庵下山，往南渡口而去。

初春江水微漲，渡口人聲鼎沸，商旅行腳、官差小吏交錯其中。阿瑟爾踏入碼頭，目光警覺掃過四方，李瑤姬則披著斗篷，將臉藏於紗下，一副江南商婦模樣，神情內斂中帶著貴氣難掩。

「此去長安三日水路，船行湍急，你可安舟否？」他側首問道。

「我不怕風浪，只怕無趣。」她淡淡一笑，語氣平靜，卻藏著些許調戲之意。

阿瑟爾未接話，只簡單與船老大交涉，兩人登上一艘三層樓船。此船為鹽商所用，船艙穩固，客中多為往來商賈與押鏢人等，魚龍混雜。

黃昏時分，風起水湧，船身輕搖。李瑤姬倚著窗欞遠望江面，水天一色，雲沉如墨。

她忽然問道：「阿瑟爾，你可知江上的浪與宮中的浪，有何不同？」

他搖頭。

「江浪打船，聲勢浩大，卻可預測可防。宮中風浪無聲無形，防不勝防，且多來自你背後。」

阿瑟爾低頭沉思，寧靜的藍色眼眸中不知在想著甚麼。

夜深時，忽聞艙外腳步雜亂，低語不止。阿瑟爾眉頭微皺，抽身而出，隱於船樑陰影之中。

片刻後，他返艙低語道：「有人窺探我等行蹤，似與你有關。」

李瑤姬抬眼，神色凝重：「果然還是被盯上了。那批邊軍餉銀失蹤一事，恐怕內廷已起疑。」

她沉吟片刻，取出一枚繡金腰牌遞予阿瑟爾：「此牌可通禁城，若我出事，交給‘徐懷仁’三字，或可自保。」

阿瑟爾望著那腰牌，半晌未伸手接過，沉聲道：「你信我到這般地步？」

「信不信由我，收不收由你。」她語氣柔中帶刃，目光卻澄澈如水。

阿瑟爾終是接過，輕聲說道：「我護你進長安，這一路，誰都別想插手。」

風聲夾著雨意，拍打窗棂。遠處雷聲隱現，樓船搖曳於夜幕江面，兩人並肩而坐，一個帶傷藏名，一個卸甲藏心，俱非尋常之輩，卻共渡風雨未來的三日水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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