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瞳沙與朱冠唐 - 〈書肆風遇〉

長安北坊，風雨書肆街。

這裡書鋪林立、畫舖相連，雅音繞耳，墨香浮動。來往多是貴族子弟與閒雅文士，偶有達官顯貴微服而至，藏身塵囂，尋帖論字、覓卷購墨。

阿瑟爾素不涉此地，然今奉李玄風之命，為一位舊識尋一卷《嶺南本草圖說》，才踏入這一條難得風雅的街道。

書肆中，他與微服出巡的李瑤姬意外重逢。兩人言語交鋒間情緒微動，終在李瑤姬一句「隨我走一遭」下，一同離開書肆。

李瑤姬未言目的，腳步卻有方向。她未走官道，而是帶他穿過東南三坊，沿著古舊石巷，穿過層層屋簷與飛瓦，行至城南高處——藏霞台。

藏霞台為長安舊城高臺，年久失修，遊人稀至，四周荒草蔓延，唯台上仍可遠眺九門三百坊，宮闈樓閣，盡收眼底。

李瑤姬立於台邊，風起衣袂。她望著遠方天際，聲音輕淡：「我常來此地。這長安，看著宏偉，實則壓得人喘不過氣。」

阿瑟爾站在她側後，靜靜聽她說話，未答。

「我從小在宮中長大，宮牆之外的世界，聽得多，卻見得少。你呢？」

「我在宮外長大，聽得少，見得多。」

她轉頭看他，眉梢微揚：「那你見過的長安，是什麼樣子？」

「塵土中翻滾的餅，巷口啼哭的嬰，夜裡不敢咳嗽的老者。」他語氣平淡，卻句句如刀。

李瑤姬沉默片刻，似笑非笑：「你說話總是這麼殺氣騰騰。」

「我說的只是事實。」

她忽然又問：「那夜你為何出手？」

阿瑟爾抬眼望天，聲音極輕：「不喜見人欺弱。」

李瑤姬聽完，不語，只低頭輕笑，眼中閃過一絲柔光。

兩人沉默地並肩站了一會兒。風自城牆外拂來，捲起她鬢邊幾縷發絲。

她忽道：「這城，很大，也很冷。我坐在最高處，卻也常覺孤單。」

阿瑟爾沒有回應，卻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忽地轉身離開：「走罷，風起了，我不喜冷。」

他默默跟上，仍如之前，步在她半步之後。

他不知道她為何帶他來，也不知這一遭算不算是試探。但他知道，她與他一樣，看得見這長安的光——也看得見它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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