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逐出師門，十年後他們跪著求我回去 - 第五十六章醉夢重歸 · 暗流再起

藏劍峰的密室裡，寒舟盤坐調息，氣息緩而沉。修辰倚在牆角，閉目養神，長劍橫於膝上。黎真蜷在榻上，呼吸平穩。

然後下一秒寒舟猛地睜開眼，回頭時，发现黎真已經坐起。臉色煞白，額角青筋跳動，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往外爬。

「寒……」他張口，聲音不像自己。

下一瞬，煞氣炸開。

那股氣息狂亂而陰冷，不是內力，不是毒——那是從血脈最深處爆出來的東西，像一頭被囚禁多年的野獸，終於掙脫了鎖鏈。

修辰驟然睜眼，劍未出鞘，人已掠至黎真身前。他抬手按向黎真後心，內力剛透入，就被那股狂亂的血氣反震回來——手臂發麻，虎口滲血。

「壓不住！」他低喝。

寒舟一步上前。

他沒有用劍。他直接伸手，扣住黎真的手腕，內力強行灌入，與那翻湧的血氣正面相撞。

黎真身體劇顫，喉間發出低沉的嘶吼，不像人聲。

「黎真！」寒舟喊他。

沒反應。

那雙眼已經不是他的了——瞳孔深處泛著幽綠，像兩簇鬼火。

然後那雙眼轉向寒舟。

黎真的手反扣上來，毒氣裹著力道直逼寒舟胸口。寒舟硬接，氣血翻湧，腳下被迫退了半步，喉頭腥甜上湧。

修辰抽出劍鞘，正要橫擊——

「別動。」

寒舟聲音壓得極低。

他重新扣緊黎真的手腕，強行再灌一道內力，不是試圖壓制，而是順著那股血氣的走向往裡探。黎真又掙了一下，力道大得讓寒舟骨節咯咯作響。

修辰站在側面，死死盯著寒舟的臉色。

寒舟臉色已經白了，額間冷汗滲下來。

黎真猛地向前一撲，兩人撞在一起，跌坐在地。黎真的手死死抓著寒舟衣領，毒氣在掌心滾燙，像要把他整個人燒穿。寒舟沒有躲，任他抓著，只是低頭，靠近他的耳邊。

「黎真。」

沒有喊，只是叫了他的名字。

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尋常的事。

「你在這裡。我在這裡。」

黎真喉間又是一聲低嚎，身體猛地一弓，把寒舟往旁邊砸去。寒舟肩膀撞在牆上，悶哼一聲，卻仍死死抓著他的手腕，沒有鬆。

修辰踏前一步。

「再等一下。」寒舟喘著氣，「再等。」

黎真的力道越來越大，毒氣一波一波往外衝，寒舟攔著，像是用手掌去擋一條正在決堤的河。他的內力在快速耗散，他知道，再撐下去他自己也要撐不住了。

可就在那一刻——

黎真的手指，鬆了一點。

就那麼一點點，幾乎感覺不到。

但寒舟感覺到了。

「修辰。」

劍鞘橫落，正中黎真頸側。

悶響。

黎真身體一軟，整個人癱進寒舟懷裡。

密室裡驟然安靜。只剩下三人的喘息聲，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那股陰冷氣息。

寒舟低頭看著懷裡那張蒼白的臉，手指還扣著他的手腕，久久沒有鬆開。

那一點點的鬆動，他還能感覺到。

良久，他開口：

「帶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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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夢樓。

紅姐站在門口，看著馬車上下來的三人。

黎真被寒舟背在背上，臉色白得像紙，額間隱隱透著一抹詭異的青紋。

紅姐的目光落在那道紋路上，只一瞬，便移開。

她沒問「怎麼回事」。她只是側身，讓出門口。

「進來。」

聲音很輕，卻讓寒舟莫名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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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入內。

紅姐反手關上門，吩咐手下封樓——今日起，醉夢樓不再接客。

她把黎真帶入密室，寒舟和修辰守在門外。

一個時辰後，紅姐出來。手裡捧著一疊泛黃的書冊，和一隻陳舊的木盒。

「毒族之血……終究醒了。」

她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早就知道會發生的事。

「接下來這段日子，他必須留在這裡。」

她把書冊和木盒放在桌上，推給寒舟。

「這些是我姐姐留下的藏書和丹冊，裡面有毒族的解毒之法，也有控氣訣。他能不能壓住那東西，就看他自己了。」

寒舟低頭看著那些泛黃的書頁，沒說話。

紅姐轉身，走向灶台。片刻後，灶火燃起，藥香瀰漫。

她背對著他們，一邊熬藥，一邊說：

「你若學得好，至少能自保。」

語氣嚴厲。但她手裡的藥勺，一下一下，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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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寒舟獨自坐在樓下。紅姐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

「他撐得太久了。」

寒舟抬頭看她。

「身心都已臨界。」紅姐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接下來，他必須和我一起修煉毒族秘傳之法，才能真正壓住那血。」

她頓了頓。

「但這個秘傳，沒人做過。」

寒舟的手指微微一緊。

「也可能……讓他徹底失控。」紅姐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到時候——」

她看著寒舟的眼睛。

「需要你們出手。殺了他。」

「你做得到嗎？」

夜風從窗外吹進來，燭火晃了一下。

寒舟沒有立刻回答。

他就坐在那裡，動也不動，像一尊石像。可他手指上的顫抖出賣了他——細微，卻真實，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那裡，正在往下沉。

他想起黎真。

不是今夜那副泛著幽綠的眼、不是那雙抓著他衣領要把他燒穿的手——而是更早之前，那個抱著一籠蘿蔔、一臉茫然、把他從巷子裡拖出去的少年。

他知道那個人還在，在所有的毒血和混沌底下，還在。

可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呢？

他眉頭皺著，沒有放開。

他想起師父那一掌。那一掌打出去的時候，師父眼底的神情他還記得——不是狠，是某種比狠更重的東西。是一個人做了他必須做的事，然後把所有的解釋都帶走了。

寒舟低下頭，看不見表情。

許久，他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明白了。我會做出那個決定。」

紅姐看著他，沒再說什麼。

她站起身，走回灶台，繼續熬那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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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坐在那裡，守著黎真的床邊。

燭火在他臉上搖出一片昏黃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倒在牆上。

他的背脊還是直的，但那種直，不像從前站在劍台上的筆挺——是一個人把最後一口氣咬著，撐出來的直。衣袍皺著，肩上還有方才搏鬥留下的血痕，乾了，發黑，他沒有去管。

手放在膝上，指節上有細小的裂口，是剛才扣著黎真手腕時磨的。他低著頭，看著那幾道裂口，沒動。

燭火又晃了一下。

影子在牆上拉長，又縮短，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身後無聲地來回。

修辰从外面回來的時候，寒舟還坐在那裡，書冊攤開在桌上，燭火已經短了一截。

「我这里有了天隐剑阁的和素音长老下落的消息。」修辰在他對面坐下，把一張折起來的紙推過去，「她都還活著，被關在禁峰地牢，三班輪換，各四人守。」

寒舟展開那張紙，是一張簡單的地形圖，筆跡潦草，卻把關鍵位置都標了出來。

他看了一會兒，抬頭問：「消息從哪來的？」

「青祁，我的师弟，素音长老的弟子。」修辰說，「她在裡頭，冒險傳出來的。」

寒舟沉默片刻。

「長老被云镜衣關進去，是因為她在出事后替我們說話。」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但修辰聽出來了——不是陳述，是某種還沒說完的東西。

「要去救素音长老吗？。」修辰說。

「嗯。」

「黎真的情況——」

「他救留在這裡，由紅姐看著。」寒舟把那張地形圖折起來，「這件事不用惊动到他。」

修辰沉默了一下，然後點頭。

「你打算怎麼進去？」

寒舟把地形圖重新展開，壓平，食指在北側斷壁那個位置點了一下：

「這裡。結界有個舊缺口，當年我出去的時候用過，修過一次，但修得不好。」

「你記得這麼清楚？」

「我在山腳徘徊過幾次。」寒舟語氣很平，「進不去，但記著。」

修辰沒再說話。

那幾個字壓在空氣裡，沉甸甸的——他在山腳徘徊過，進不去，但記著。

「什麼時候動身？」他最後問。

「明晚。」寒舟說，「趁著輪班交接的空檔。」

他把地形圖再折起來，推回給修辰：「你去熟一遍，明天我們再對一次。」

修辰接過，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了一句：

「今晚早點睡。」

寒舟沒有回答。

但他低下頭，把那疊書冊翻到了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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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人夜行至天隱北側斷壁。

結界舊缺口還在，修補的痕跡粗糙，寒舟摸了摸，嘴角微動——果然沒修好。他指尖一扣，裂口默默撐開，三人無聲滑入。

入內後兵分兩路。

修辰沉聲道：「警陣在東側，我去封它。其餘的交給你。」

寒舟點頭，沒多說，轉身沒入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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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在禁峰最深處，地勢低窪，潮氣重，走進去像踏入另一個世界。

第一道機關在入口的石板下，踩上去會觸發頂部的鐵錐。寒舟繞開，貼著左側牆根走，步伐極輕。

第二道在轉角——絆索，細得幾乎看不見，繃在膝蓋高度。他俯身，從下方穿過去。

前方有火把的光，兩名守牢弟子背對著他，正低聲說話。

寒舟沒有拔劍。

他撿起地上一塊碎石，手腕一抖，石子無聲掠過，擊中遠處牆壁。

兩人同時轉頭。

下一息，寒舟已從暗影裡掠出，左手制住一人頸側，右肘同時頂向另一人太陽穴，兩個悶響，幾乎重疊，兩具身體先後軟倒，寒舟接住，無聲放在地上。

他喘了一下，按了按胸口，繼續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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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音長老在最裡頭的一間。

牢門沒有鎖，只有一根粗木橫插著。寒舟抽開，推門進去。

昏暗的火把光裡，他看見她靠坐在牆角。

他一眼看見她的手——兩隻手腕都有淤青，深進骨裡的那種。衣袍左肩破了一塊，露出底下的皮膚，有幾道隱隱的燒灼痕，邊緣已經結痂，卻還未全好。

寒舟的腳步頓了一下。

素音聽見動靜，抬起頭。

怔了一瞬。

然後她低聲說：「我就知……你會回來。」

寒舟走過去，蹲下來，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把她的手腕輕輕托起來看了一眼，又放下。

「能走嗎？」

「能。」她聲音平靜，「扶我起來就好。」

他把她扶起來，側身讓她借力，兩人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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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天長老在隔壁一間。

老人見到寒舟，搖了搖頭，笑道：「你這個當年被逐的傢伙，如今竟是來救命的……江湖真亂啊。」

他傷得比素音輕，自己能走，只是腳步有些虛浮。寒舟扶了他一把，示意他跟緊。

四人沿著原路往外撤。

到轉角時，遠處已有腳步聲——修辰的方向傳來一聲輕響，是暗號，意思是有人發現了異動，需要快。

寒舟低聲：「走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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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斷壁，夜風撲面。

修辰已在外頭等著，見四人出來，微微鬆了口氣，卻沒說話，只是接過素音另一側，分擔重量。

四人沿暗谷小道疾行，走了約半炷香，才在一處背風的山壁下停下來。

素音靠著石壁，緩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看著寒舟和修辰。

「你們就此離開，暫避風聲。」她聲音低，卻清晰，「我們會想辦法喚醒門中還有良知的人。」

她頓了頓。

「掌門已非掌門。」她說，「若再留，他會滅口——不只是你們，是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寒舟看著她臉上那幾道燒痕，沒有說話。

素音對上他的目光，輕聲說：「這些傷不打緊。打緊的是——」

她從懷裡摸出一枚折得很小的紙條，遞給他。

「這是藏天在牢裡記下來的。掌門這段日子的動向，還有幾個長老的態度。你們用得上。」

寒舟接過，捏在掌心。

藏天在旁邊接了一句，語氣還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老頭子我被關著也沒閒著，你們放心去。」

寒舟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條，折好，收進衣襟。

他抬起頭，對素音點了點頭。

沒有多說。

轉身，帶著修辰，沒入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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