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逐出師門，十年後他們跪著求我回去 - 第五十七章雙面之影 · 妖界將啟

幽夜過盡，晨光微現。

醉夢樓密室中，黎真盤坐於榻上，額間冷汗未乾，氣息仍有些虛浮。他閉著眼，胸膛緩緩起伏，像是在與體內某個看不見的東西角力。

寒舟靠在牆邊，沒說話，只是看著。

修辰站在門邊，長劍橫於臂上，姿態鬆弛，眼神卻沒離開過黎真。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終於，黎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色暗沉，帶著腥甜，像是體內最後一絲淤積被逼了出來。他睜開眼，臉色蒼白，眼神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清明。

紅姐站在一旁，靜靜看著，直到那口濁氣散盡，才緩聲開口：

「你的血脈雖難控，卻也藏著世間稀有的解毒根源。」

她頓了頓。

「毒族並非只為殺人。」

黎真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虛弱，但更多的是一種……他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東西。像是終於知道自己從哪裡來，又該往哪裡去。

他點了點頭，沒說話。

紅姐也沒再多言。她轉身，推門而出。

就在門將要關上的那一刻，她停了一下。

沒回頭，只是低聲說：

「熬了藥，在灶上。自己記得喝。」

然後門關上了。

黎真愣在那裡，半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寒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想笑就笑。」

黎真沒笑，但眼睛裡有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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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急促，沉重，不像平常。

修辰神色一動，推門而出。

片刻後，他回來了, 身後跟著一名女子。

那女子浑身是伤，肩头裂口尚在渗血，衣袍破碎不堪。她步伐踉跄，却仍强撑着未倒，每一步都像耗尽最后一口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淡淡金色的瞳孔。

妖族。

寒舟已然起身，气机微提。

修辰扶著她進門，低聲道：

「她在樓外昏過去了。醒來後只說了幾句話，就又暈了。」

「說什麼？」

「她是妖族，從焚厄軍中逃出來的。」修辰的聲音壓得很低，「她說……焚厄為奪一物，將整個妖界王庭都反了。」

寒舟目光一凝。

他走過去，將女子扶到椅上坐下，抬手搭上她的脈。片刻後，眉頭微皺——傷得不輕，內外都有，能撐到這裡，已經是奇蹟。

他沒再多問，直接渡入一絲內力，穩住她翻湧的氣血。

黎真也撐著站起來，從角落翻出傷藥和布條，遞給寒舟。動作很輕，沒說話。

三人就那樣忙了一陣。

女子終於睜開眼。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瞬间掠过警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期待。她张了张口。

声音低哑干裂，像是许久未曾说话：

「你们……是人族？」

寒舟點頭。

女子沉默了一瞬，然後撐著身體坐直，儘管動作牽動傷口，疼得她額角滲汗，她卻沒吭一聲。

「我叫凌霜。」她開口，聲音平靜，「... 是原妖界守令使之一。」

「你們應該聽過焚厄, 妖族的魔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是詢問。

她語氣微頓。

「魔王他......已經瘋了, 不再是我们敬畏的他。」

聲音依舊平直，卻多了一層難以察覺的冷意。

「為了报复你和你的师傅，抢夺人界的资源，他把整個妖族都变成了军人，把村子都变成了战地。那些长老们不服他的，格殺无论。質疑他的，殺。擋他路的——格杀勿论。」

密室中燈火微晃。

「我也曾经提出了反對他对于人界的擴戰。」

她繼續道。

「所以，他派人追殺我。」

語氣沒有起伏。

「我逃了七天。而我身边的三十七個護衛，为了保全我，牺牲了自己。」

密室安靜下來。

「那你為什麼來找我們？」修辰開口问道。

凌霜沒有立刻回答。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良久，才說：

「因為...我听过了你们，而我们都相信你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那聲音很輕，輕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

「妖界再也允许我能容身的地方。人族……我本來也沒想過來。」她抬起頭，「但在路上，我聽說了你们。」

她的目光掃過寒舟、修辰、黎真。

「楚寒舟，天隱劍閣棄徒，被逐十年，活著回來，殺了青煙門的人，還活著。」

「修辰，劍閣真傳，背叛師門，陪著一個棄徒四處跑。」

「黎真……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他們願意帶著你，你一定不只是個熬藥的。」

黎真愣了一下，想說什麼，又閉上嘴。

凌霜看著他們，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我知道你們要去妖界。」她說，「焚厄要的東西，也在那裡。你們要對付他，我需要他死。我們可以互相利用。」

凌霜又補了一句：

「那條路，我走過三次。活著回來的，只有我一個。」

這一次，她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不是驕傲，是疲憊。那種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發現自己還活著、卻不知道該怎麼辦的疲憊。

寒舟看著她。良久，他開口：

「我只信命。」

「信劍。」

然後他看著凌霜的眼睛，一字一句：

「也信被人追殺時，還願意出手的傢伙。」

凌霜愣住了。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過一瞬——像是意外，又像是很久沒見過的東西。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低下頭。

「……你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寒舟沒再說話。

他轉身，從桌上倒了碗水，遞給她。

凌霜接過，捧在手裡，沒喝。

她就那樣捧著，盯著碗裡晃動的水面，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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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黎真在密室裡調息，修辰守在門口。寒舟獨自坐在樓下大廳，手中握著那壺已經涼透的茶，沒喝，只是握著。

腳步聲響起。

紅姐從後堂走出來。她手裡捧著一枚封塵已久的玉簡，走到寒舟面前，放下。

「這裡記錄的，是當年掌門雲鏡衣未成掌門前的某段過往。」

寒舟抬頭看她。

紅姐沒解釋，只是在他對面坐下。

「你自己看。」

寒舟拿起玉簡，內力一催。

玉簡亮起，畫面流轉。

那是許多年以前的天隱劍閣。年輕的雲鏡衣坐在靜室中，面容溫和，眼神卻有些恍惚。他身旁站著另一名弟子，像是他的同門。

「雲師兄，你又夢到了？」

「……夢裡有人在笑。」年輕的雲鏡衣低聲說，「也有人在說，我不是我。」

同門沉默了一瞬，問：「你說那聲音……像不像你自己？」

畫面中的雲鏡衣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喃喃自語：

「他說我不能仁慈，不能退讓。說我若再猶豫，就會敗於手下……」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所以我殺了他……那個說話的人……也是我……」

畫面驟停。

玉簡黯淡下去。

密室裡一片寂靜。

紅姐語氣平靜地補上一句：

「他從那時開始，就有兩個人格了。」

她看著寒舟。

「一個是雲鏡衣。一個，是夜鏡君——他的另一個名字。」

修辰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聽到這裡，神色大變。

「所以……從那時候就……」他的聲音有些發澀，「他一直都是……兩個人？」

紅姐沒回答。

寒舟坐在那裡，看著手中已經黯淡的玉簡，很久很久。

然後他低聲開口：

「所以……真正下令殺我師父的人，是夜鏡君。」

不是問句。

紅姐點頭。

「劍閣的黑暗，早就在那時種下了。」

寒舟沒說話。

他只是握緊了那枚玉簡，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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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

醉夢樓外，風聲微響，吹得簷角的燈籠輕輕晃動。

寒舟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天隱山方向。那山在夜色中只剩一道模糊的輪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修辰走過來，在他身旁站定。

「想什麼？」

寒舟沒回答。

良久，他才開口：

「我師父死的時候，他在場嗎？」

修辰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他」是誰——雲鏡衣，還是夜鏡君？

寒舟沒等他回答，自己又說：

「算了。不重要。」

「都一樣。」

修辰沉默。

身後傳來腳步聲——黎真走出來，站在他們身後。他沒說話，只是靜靜站著。

三個人，就那樣站在窗前，看著同一片夜色。

許久，寒舟開口：

「妖族、劍閣、青煙門……三條線，全纏在一起了。」

修辰低聲道：「你想怎麼做？」

寒舟沒有回頭。

他只是看著遠處那一線微光——那是東方，天快亮了。

「凌霜說的那條路，要走多久？」

修辰想了想：「她說七天，如果順利的話。」

「七天。」寒舟重複了一遍。

然後他說：

「那就走吧。」

他轉過身，看著他們兩個。

黎真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很定。修辰手按在劍柄上，姿態鬆弛，卻隨時能出劍。

寒舟看著他們，忽然覺得——

這一路走來，好像也沒那麼孤單了。

「進妖界。」他說，「從現在開始。」

黎真笑了。

不是那種燦爛的笑，就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寒舟看見了。

修辰沒笑，只是點了點頭。

三個人轉身，走入夜色深處。

身後，醉夢樓的燈籠還在晃。

遠處，天邊那一線微光，越來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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