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月光裡記得你 - 【第八話：她沒有說出口的選擇】

知月在班上突然昏倒。

她的身體靜靜地躺在教室地板上，而意識，悄然墜入那條熟悉的莊園。

她愣在湖邊，霧氣開始劇烈地顫動，像風從另一個世界灌進來。大地出現一道細細的裂縫，從她腳下延伸到銀兔腳邊。

她想伸手去抱牠，但銀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蒼白又悲傷的眼。

裂縫瞬間擴大，銀兔站在邊緣，身體像霧一樣被風一點一點吹散。

牠沒有動，只有那雙眼最後落進她心裡。

她撲過去，卻什麼都抱不到。

這時候她聽見季城漢的聲音。

不是模糊的回音，而是清晰到像貼在耳邊——他在呼喚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聲音裡有恐懼，有哽咽，有她從沒聽過的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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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驚醒。

四周一片靜謐。銀兔不見了。

她立刻起身，赤腳穿過潮濕的花園。月光灑在凋零的鳶尾花上，像在為什麼哀悼。畫室的門敞開，雨水打濕了那些未完成的畫作，顏料暈開，像一場沒有收尾的夢。

她奔向森林，終於在舊溫室裡看見了克雷恩。他坐在玻璃窗邊，懷中緊抱著那本濕透的畫冊，神情恍惚。

「妳來了。」他看見她，笑了一下，聲音像風一樣輕，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你怎麼知道的？」她問。

他把畫冊遞給她，目光低垂，輕聲說：「妳能來到這裡，是因為妳原本屬於這裡。只是死得太突然，連靈魂都來不及選擇該去哪。」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銀兔……是我自己的一部分，不是嗎？」

「是。」克雷恩點頭，

「那是妳的靈魂碎片，是妳留下來的情感記憶。牠陪妳走過低谷，連接了兩個世界。但現在，牠快撐不住了。」

她低頭看著濕透的畫冊，封面貼著一縷銀色的毛，像是銀兔最後留下的東西。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莫艾瑟爾死後，我一度發瘋。

有天，我在莊園深處發現了銀兔。

那一瞬間，我就知道是妳。

牠的眼神——和妳一模一樣。

我以為自己瘋了，也許那時我本來就瘋了。

我追著牠，在雨夜裡跪著哀求，只求牠再看我一眼。

我甚至用妳的名字呼喚牠，說只要牠留下，我可以什麼都不要。

牠一開始不願靠近我，我花了很長時間才讓牠留下。

那是我最後能靠近妳的方式，是妳在這世界留下的回聲。」

他頓了頓，聲音輕微哽咽，「我在薩爾茲堡某位伯爵遺藏的手抄本裡讀過——銀兔是滿月時，由強烈情感與靈魂分離所產生的碎片，能連接遺忘之地與尚未終結的愛。」

她抬頭看他，眼神帶著疲憊與痛意。

她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卻還沒來得及開口——

「妳不用說了。」克雷恩冷冷地截斷她，語氣裡沒有怒火，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清晰，「妳醒來後沒有回來。我以為妳會來，可是沒有。原來妳已經選擇了。」

他逼近一步，眼神像夜裡沒退去的潮，

「妳選擇了陽光，選擇那些我給不了的東西。」

他低聲笑了笑，苦澀到近乎嘲諷：

「那我呢？我就像妳的月光，不能靠近，只能等妳偶爾想起。」

「因為我想要的，不是迷失的妳，而是那個還記得我，還願意回來的妳。」

克雷恩的聲音終於顫了，

她轉過身去，淚水終於落下。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但她仍無法忘記，那些獨自熬過的夜裡，她多麼渴望，是他先找到她。

「我不是不想留下。」她輕聲說，「我只是……不知道怎麼辦。」

「妳有權不知道。」克雷恩走近一步，語氣溫柔卻悲傷，「但銀兔撐不了太久。當牠消失，妳與這裡的連結就會斷裂。我會記得妳，可是——」

他看著她，眼中像是藏了整座湖的寂靜與洶湧，

「那會是我最後一次看見妳。」

她閉上眼，沒有回答。

遠處的霧開始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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