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月光裡記得你 - 我畫的，是妳

夜晚，阿特湖岸邊的風比白天涼了些。月光斜斜映在湖面上，被水紋攪碎。

沈知月沉默地走在湖邊碎石步道上，鞋底踏在小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顧璘走在她身旁，她沒有看他。

走了幾步，顧璘開口：「不開心嗎？」

沈知月沒有回話。

「因為我沒畫妳嗎？」

沈知月依然沒有回話。

「妳想知道為什麼嗎？」

沈知月停下腳步，轉過身，直視著他：「你畫過那麼多女人，每一幅都像你想過了成千上萬遍。我坐在你面前，你連一筆都不願意畫嗎？」

顧璘也停下來，抬起手，像是想碰她的手臂，但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如果畫下去，我怕我會只想畫這一幅。」

她往後躲了一點，沒什麼表情地說：「你這樣說，好像是我應該感到榮幸。」

「我不是不在意妳。」

「那你為什麼只畫湖？畫倒影？就不願意畫我？」

他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握住她的手。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那個意思。」

她試圖抽手，但顧璘沒有放開，反而握得更緊。

「那妳還讓想我畫妳嗎？」

「你畫也好，不畫也罷，但你再不放手，我就真的不讓你畫了。」

顧璘聞言，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把手收回來時，指尖輕輕掃過她的掌心。

「那我回去畫室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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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室的門被敲了兩下。

沈知月走進畫室時，沒有開燈，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她肩頭上。

她掃了一眼屋內的光線。

「你不開燈？」

「月光就看得夠清楚了。」

她沒再多問，只把門帶上，踩著木地板走進來。鞋底輕微擦過地面。

她走到椅子前停住。

「我要坐多久？」

「不用太久。」

她終於坐下來，背微微挺直，手搭在膝上。視線沒看他，只是看向牆角。

月光從窗外落進來，落在她臉側與鎖骨線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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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立刻提筆，而是走到牆邊的櫃子前，打開最上層抽屜，拿出一件薄金色罩衫。布料輕柔如霧，在他掌中滑動時，像握住一縷月光。

「換上它。」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沒有解釋原因，只是將那件罩衫輕輕遞到她手裡。

「為什麼要穿這個？」

知月接過它時，指尖觸到布料的那一瞬，有些微的遲疑。

她低頭看著那抹柔金，心裡有一部分在抗拒。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準備好，把身體交給他畫。1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zoeEcSO2
更不知道，是否願意成為他畫下來的那個自己。

「這是我為妳準備的。」顧璘的眼神深邃，聲音卻帶著一絲溫柔的蠱惑。

她最終還是轉身，走進隔間。

門關上的聲音不大，畫室再次陷入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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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度走出來時，只站在門口。

薄金色罩衫落在她肩上，長髮披散，幾縷髮絲不安地貼在她的頸側，像不經意地透露了她的遲疑。她用手拉了拉袖子，站了一會兒，才慢慢往裡走了一步。

她不知道他會如何看她，她只是站在那裡，沒抬頭去看他。

「過來坐。」他說。

沈知月也不自覺地照做，緩緩走到椅子前坐下，那是一種潛意識的順從。

顧璘走向她，抬起手，將她一側長髮撥到背後。1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pb0yi1QS0
手指劃過她的肩膀，停留了一秒。髮絲順著他的動作落下，鎖骨與頸側就這麼毫無保留地顯露出來。她沒有出聲，只是讓他靜靜地揭開那層從未主動示人的樣貌。內心深處湧起一種異樣的感覺，既是羞澀，又是某種難以言喻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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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輕輕捏住她下巴，指腹輕柔地摩挲著她的肌膚，將她的臉向左微微轉去，彷彿她是他筆下最完美的雕塑。

「往左一點，讓側光落在顴骨這邊。」

沈知月視線微偏，往下避了一下，但沒有反抗。她的心跳在那一刻有些加速，臉頰也微微泛紅。

「右手抬高一點，手腕放鬆一些。」

沈知月慢慢抬起手，手肘懸著，手腕微微傾斜。

罩衫隨著她的動作往下滑了一些，將她的鎖骨線條襯托得更為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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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璘沒有離開，他從胸口口袋抽出一條錫藍色的絲巾。布料垂落在他指間，金絲線在月光下微微閃爍，末端幾條渦形紋緩緩晃動。

他低頭將絲巾繞上她的手腕，動作帶著一種儀式感。

她身體輕微一顫，彷彿有什麼熟悉的東西回來了。

像是多年來一直空著的什麼位置，忽然被溫柔地補上。

她下意識地收緊手腕。

「這是？」

「固定姿勢。」

「沒必要吧？」

「我不想中途再重來一遍。」

顧璘看著她的反應，把結繫在她腕骨下方。末端的金線輕貼著她的脈搏，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好了。」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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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璘坐回畫架前，將畫紙夾好，調了調角度，拿起鉛筆。

筆在紙上輕輕動了幾下，快速地描繪出大致的姿勢與肩線的傾斜角度。

「你要畫幾張？」

「幾張輪廓，對比一下。先試你現在這個方向，再換一點角度。」

她微微調整呼吸，努力讓自己的身體保持平穩。

「你之前畫那麼多女人，也都這樣畫？」

「大部分不需要畫那麼細。」

「大部分？」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探究。

他抬起頭，目光帶著一絲戲謔：「妳在問我技法，還是在問妳哪裡不同？」

她臉頰微紅，語氣中帶著一絲惱怒：「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一直這麼囉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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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張輪廓畫完，顧璘把鉛筆放下，右手甩了甩，轉了轉手腕。

「先休息一下吧。」

沈知月聽見他的話，站起來，往牆邊走了兩步，將肩膀輕輕靠上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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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璘沒離開畫架，只是把三張輪廓圖疊在一起，整齊放好。

她轉了轉肩，看了一眼他剛畫過的紙面。

「你不讓我看一眼？」

「還沒整理好。」

「這麼神秘？」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

他沒接話，只是輕輕地將畫紙翻到背面。

她收回視線，低頭拉了拉罩衫的邊角，把肩膀重新包進布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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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室再次陷入安靜。

幾分鐘後，顧璘的聲音再次響起：「換個姿勢吧。」

「這次往後坐一點，身體別那麼挺。」

沈知月回到椅子前坐下，靠向椅背，罩衫隨著動作微微皺起。

顧璘走到她身側，略微蹲低，用手指輕敲她右膝側。

「腳往前放，膝蓋別夾太緊。」

「不是畫上半身嗎？」

「妳畫還是我畫？」

她沒再講話，乖順地把膝蓋分開了一點，右腿略往前伸，擺出他想要的姿勢。

「頭別轉太正，保持剛才那個角度。」

她沒有出聲，只順著他的語氣微調頭的位置。

顧璘看了她幾秒，眼神中帶著一種審視與欣賞。退後回到畫架前，重新夾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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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維持著姿勢，卻感應到一股無形的目光。她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的目光不是在看畫紙，而是在看她的臉，甚至在捕捉她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那目光炙熱而專注，讓她的心跳不自覺地加速。

「顧璘，」她輕聲喚了一句，「你畫得出我在想什麼嗎？」

她叫他名字的那個瞬間，鉛筆在他手裡頓了一下，筆尖輕輕一滑，在紙上劃出一道多餘的線。過了一秒，他才開口：「別動。」

他沒抬頭，只順勢壓過那筆，像是在修一處原本就該存在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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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時間後，沈知月的肩膀開始有點僵硬。

她沒有出聲，只是稍微動了一下手肘，試圖緩解那份不適。

顧璘注意到了。

他沒有馬上停筆，而是再看了她一眼，把剛完成的線條收尾，才開口：

「今天先到這。」

她聽見那句話時，如同被解開了束縛，將抬著的手慢慢放下，輕輕揉了揉手臂。

顧璘把畫紙移到一旁，沒有讓她看。

「去換衣服吧。」

她點了點頭，起身往隔間走去，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纖細。當她換回衣服再度走出來時，他已經不在原位了，畫具收了一半，他的人影靠在窗邊，看不太清臉上的表情。

「晚安。」他先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溫柔的疲憊。

她回了句：「晚安。」隨後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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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洗完臉回房時，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地板與床邊。

她躺下，看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混亂。阿特湖畔的夜風、畫室裡的月光、他專注的眼神、那條錫藍色的絲巾，一切都在她腦海中翻騰。她翻過身，拉了拉被子，把臉埋進枕頭邊緣，試圖將那些紛亂的思緒隔絕在外。

不確定過了多久，她感覺到背後有溫熱的東西靠過來，像是有人躺在她後面。她能聽見對方的呼吸。均勻，穩定，彷彿安撫了她內心的躁動。

她緩緩睜開眼，看著床邊那道月光，往前挪了一點。

幾秒後，她又閉上眼，感受著那份若有似無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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