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影逐風 - 第四章

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櫺斜斜地灑進來，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我懶懶地倚在窗邊，任由那暖融融的光包裹全身。

自從打十二歲跟隨師父習武以來，鮮少生病，可這次一場突如其來的風寒，讓我渾身乏力，連帶著骨子裡那點悲秋傷春的情懷都被勾了出來。

"咳咳－－"我掩唇輕咳兩聲，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又癢又澀。

懶洋洋的日光曬得我雙目微澀，不知怎的，竟莫名生出幾分想哭的衝動。

"咚咚咚"－門上傳來三聲輕叩，不急不緩，恰如那人一貫的做派。

我從窗裡探出半個腦袋，只見那意氣風發的狀元郎端著一盞青瓷碗，靜立於門前。

陽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襯得他身形修長如竹，一襲月白色長衫更顯清雅。

「王公子……咳，天函。」我略略一動，估量著從窗邊走到門口的距離，終歸懶得挪步，索性又探出頭去，軟聲喚他。

王天函聞聲轉頭，足尖一轉便朝我走來。他眉間微蹙，語氣卻溫和得像是三月春風："風口寒涼，你病著，還敢在這兒吹風？"

我眼尖，先瞧見了他手中那碗烏沉沉的藥汁，頓時頭皮發麻，忙不迭往後退了退，賠笑道："我曬曬太陽呢。書上說，多吸些日月精華，病好得快些。"

他挑眉，一雙鳳眼裡盛滿懷疑："哪本書？"

「《本草綱目》。」我理直氣壯地胡誅，眼睛卻不敢看他。

天函睨我一眼，眼底似笑非笑："《本草綱目》中並無此記載。"

我撇撇嘴，小聲嘀咕："這人怎麼連《本草綱目》都讀得這般熟……"

他低笑一聲，聲音清朗如玉石相擊，將藥碗遞到我面前："這碗藥，倒真是《本草綱目》所載的方子，趁熱喝了。"

我盯著那黑漆漆的藥汁，彷彿看到了什麼洪水猛獸，皺著鼻子往後躲："苦得很，我不喝。"

他眸色微深，忽然俯身靠近，嗓音低柔得像是哄孩子："聽話，若你乖乖喝下，我便答應你一事。"

我眼睫一顫，抬眸望他。陽光透過窗櫺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輪廓。

他的眼睛真好看，像是盛滿了星子的夜空，此刻正專注地看著我，讓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當真？"我聽見自己聲音發顫。

他點頭，指尖輕輕拂過我額前散落的髮絲，溫聲道："何曾騙過你？"

這動作太過親密，我一時怔住，只覺他指尖的溫度比陽光還要灼人。

我咬了咬唇，終是接過藥碗，閉眼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嗆得我眼眶發紅，正欲抱怨，唇邊卻忽而一甜——

他指尖拈著一顆蜜餞，輕輕抵在我唇上。

「張嘴。」他低聲道，眼底笑意清淺，如春風拂過湖面，蕩起一圈圈漣漪。

我怔怔地望著他，乖乖張口含住那蜜餞。甜意在舌尖化開，瞬間沖淡了滿嘴苦澀。

「……這般哄人，王大人倒是熟練。」我小聲嘟囔，卻感覺耳尖悄悄發燙，想必已經紅得不成樣子。

他低笑，嗓音溫潤如玉："只哄你一人。"

日光斜斜灑落，映得他眉目如畫。我望著他專注的目光，心底那點鬱結不知何時早已悄然化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從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你說答應我一事，可還算數？」我含著蜜餞，含糊不清地問道。

他眼中笑意更深："自然算數。說吧，想要什麼？"

我歪頭想了想，忽然狡黠一笑："聽說城南新開了家糕點鋪子，他家的桂花糖蒸酥酪最是有名…"

"病好了帶你去。"他無奈搖頭，伸手替我攏了攏肩上滑落的外衫，"不過現在，你得回去躺著。"

我撇撇嘴，卻還是乖乖從窗邊移開。正要轉身，卻被他輕輕拉住了手腕。

"等等。"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精巧的小木盒，遞到我手中，"拿著。"

我好奇地打開，裡面整齊排列著十來顆蜜餞，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果香。

「藥苦，吃這個。」他輕聲道，指尖在我掌心輕輕一碰，如蜻蜓點水，卻讓我心跳如鼓。

我捧著木盒，忽然覺得這場風寒似乎也沒那麼難受了。陽光依舊溫暖，風依舊輕柔，眼前這個人，比陽光更暖，比春風更柔。

"謝謝。"我小聲說道，卻不敢抬頭看他，生怕他看見我紅透的臉頰和藏不住的笑意。

他輕輕"嗯"了一聲，抬手似乎想碰我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轉而替我理了理鬢角的碎髮："去吧，好好休息。"

我點點頭，抱著蜜餞盒子轉身回屋，走到一半又忍不住回頭。他還站在原地，目光溫柔地看著我，見我回頭，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淺淡卻無比好看的笑容。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或許生病也不是件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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