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尾花物語》《二部曲》 - 第三十六章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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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姆特。」

　　姑姑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傳來，平靜中帶著一絲壓力，那種壓力並非針對我，而更像是身處權限高處者習慣性的語調。

　　「我聽說你想動梅芙尼雅的樣本。」

　　我握緊電話，回道：「是，我需要解構它的毒性，研究出對應的解毒方案。」

　　「理由？」

　　「這是我親自接觸過的樣本，我當時的生理與神經反應記錄最完整，並且我對它的反應模式有初步的判斷依據，我自認有足夠數據能製作出解毒劑。」

　　通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如何？」

　　「還撐得住。」

　　「這不是你說撐得住就算數的事。」

　　她頓了一下，語氣稍重了些。

　　「那東西的毒，造成我手底下三個人還被放在隔離室裡面，哦——不對現在是五個，還有兩個目前還沒醒來，還不知道情況有多嚴重。」

　　她停頓了片刻，似乎在試圖從我語氣中判斷點什麼。

　　「你說你沒事，但我隔著電話，只能聽到聲音，沒法看你現在到底是不是還清醒。你要我信你，就得拿出能說服我的理由。」

　　我知道她的懷疑合理。

　　沉默片刻後，我開口。

　　「妳要我證明我沒事，那就讓我告訴妳——我現在的語調、邏輯、對答都還清楚。」

　　我微微吸了口氣，語氣壓得更沉一點。

　　「我不是因為興奮才要求動樣本，也不是逞強。我清楚這東西的風險，我比任何人都不想出事。」

　　我低頭看了眼不遠處仍在昏迷中的夏特。

　　「而且，夏特也還沒醒。」

　　語氣一頓，我繼續。

　　「我這個做哥哥的，如果連他的情況都無法掌控，還拿什麼來保護他？我不可能眼睜睜地等他在床上拖著。我必須從梅芙尼雅的毒性中找出路，為了他，也為了銀鷹，還有所有接觸過它的人。」

　　我語調平靜，卻字字懸在心上。

　　「所以，如果妳擔心我失控，就安排監控，我會全程配合。妳只需要給我這個機會。」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那不只是單純在思考，而是在評估風險、後果，還有責任。

　　雅桑琪終於開口，語氣比剛剛沉一些。

　　「……好吧，你的語氣是正常的，你的思路也還在線上。我姑且相信你還沒被那鬼花給影響。」

　　她的話語中依舊保有戒心，但語調開始鬆動。

　　「不過你要知道，西國這邊可不比我們自己的國家，該有的設備、人力、水準都差一截，要在這種條件下研究那東西，我覺得風險太高。」她語氣沉了些，語調中不帶情緒，卻句句現實。

　　「我知道。」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所以我不打算在這裡研究，我打算把它轉移到我自己的研究室。」

　　話落，電話那頭陷入了一種比剛才還要壓迫的靜默。

　　下一秒，是幾乎可以想像的冷硬回音。

　　「你要把那東西帶走？」

　　「是。我的研究室擁有更完整的分析設備與樣本處理條件。藥劑中和、自體反應監控、還有獨立密閉式培養槽。我可以在那裡更快、更安全地製造出解毒劑。」

　　「你是說……要把那株差點讓艾索嶺地整個地貌都改變的鬼植物，帶離開西國？」她語速加快，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壓抑。「然後還打算在你那個剛蓋好的小研究室裡研究它？還說那地方比我這座分部基地還要來得安全？」

　　面對雅桑琪的質問，我沒被嚇退，反而更堅定地說：

　　「我研究那東西，不是出於成就，也不是為了什麼功勞。我是為了把接觸過它的人拉回來。」

　　我頓了一下。

　　「如果妳真想在一周內拿到解毒劑，那只能是我——因為整個西國，甚至整個鳶尾裡，只有我一個人接觸過它、撐過它，還對它有所了解。這不是驕傲，是現實。」

　　電話那頭久久無聲。

　　我幾乎能想像她站在原地，手握著話筒，臉上是那種混雜著不甘與無奈的神情。

　　終於，她開口了。

　　「……該死的植物。」

　　然後，是她壓低的一聲輕嘆。

　　「好，你帶走。」她語氣依舊冷硬，沒給半分餘地。「但條件是——要有鳶尾的人在旁邊，全程監視你研究的每一步。」

　　「可以，麻煩妳。」

　　「別高興太早。」

　　她語氣雖冷，但終究還是退讓了。

　　她冷冷補上一句，「這不是信任，而是因為這件事牽扯到太多人命。我沒得選。」

　　我低聲道：「我明白，謝謝妳，姑姑。」

　　「別叫得這麼親熱，聽著就煩。」她語氣淡得像順口抱怨，但句句帶刺，沒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話才剛說完，她停了一下，語氣一轉，回到了冷靜而直接的語調。

　　「把電話給芙蕾雅，我有話要交代她。」

　　我愣了半秒，然後將電話從耳邊移開，轉身遞給站在一旁一直沒出聲的芙蕾雅。

　　她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問，接過電話，舉到耳邊。

　　「是我。」她語氣簡潔如常，態度一如既往地穩定而冷靜。

　　通話聲在背後低低地持續著，偶爾有幾句語氣壓低的命令與應答傳來。芙蕾雅不像是會多說的人，但她每一句「明白」都簡短有力，毫不猶豫。

　　沒多久，通話結束。

　　她將電話收回腰間，看向我。

　　我迎上她的視線，開口問道：「所以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她語氣依舊冷靜，甚至帶點例行公事的味道。

　　「一個小時內整理好東西，等等就走。」

　　我微微皺眉，低聲問：「這麼快？」

　　她看了我一眼，語氣依舊冰冷：

　　「是你說要轉移的，不是我。」語速不快，卻句句如刀。「這裡有五個人還躺著等解毒，可沒時間讓你拖太久。」

　　芙蕾雅走了，腳步乾脆，沒有多留一眼。

　　我站在原地，室內只剩下儀器運轉時細微的低鳴聲。

　　冷靜，是此刻唯一能有的狀態。

　　我知道她說得沒錯。拖不得，也不能失誤。

　　我低頭看了眼錶，時間在滴答流過，距離出發只剩不到一個小時。

　　我轉身，走回桌前，開始整理器材。

　　接下來不會有人提醒我該做什麼、怎麼做。

　　所有決定與後果，全都得我自己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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