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舞涵山歌 - 宮中

「她來做什麼？」

禹晧月眼中閃過一抹深意，答：「尚不清楚。她仍處於昏迷的狀態。」

皇帝冷笑一聲：「昏迷？她若願意，整座皇城可都困不住她。」

這句話，不是誇讚，而是忌憚。

殿內燈火微晃，影子在金柱上拉長。

禹晧月垂首：「馬車內除她之外，尚有五名年輕人，衣著各異。」

「五人？」他語氣平靜得可怕，又問道：「是何人將其帶來？」

禹皓月：「不知，只是馬車上另有五人，禁軍看守不慎，已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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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手中的竹簡“啪”地一聲落在御案之上，聲響不大，卻震得人心頭一顫。

「禁軍統領何在？」

殿中氣氛瞬間緊繃，燭火搖曳，映得龍袍上的金線如活物般游動。

「父皇息怒。」禹晧月拱手，聲音沉穩，「兒臣已命其在殿外候罪。」

皇帝目光如刀，卻未再發作，反而冷冷道：「罪責稍後再議。先傳令繪製五人肖像，張榜通緝。」

禹晧月心中微微一沉，卻面色不變，拱手道：「兒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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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統領很快被帶入殿中，甲胄未卸，單膝跪地，其額角尚有未乾血痕，卻神色肅然。

「抬起頭。」皇帝淡淡道。

統領抬首，目光炯炯。

「你可看清那幾人？」

「回陛下，看清了。」他聲音沉穩，「為首男子，約莫二十出頭，身形纖長，眉眼清冷，卻帶幾分殺意。」

畫師鋪開宣紙，筆尖蘸墨。

統領續道：「另有一少女，眉目靈動，長相竟與鎮南侯有些許相似；尚有一少女，約莫十三四來歲，氣質溫婉……」

畫師筆走龍蛇，墨線翻飛。

禹晧月目光微閃。

殿中只聽得筆鋒在紙上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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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師確是老手，不多時，五張肖像便在案上鋪展開來。

眉目神韻，竟與真人有七八分相似。

皇帝目光停在那畫上片刻，指節輕敲御案。

「通緝令今夜便發。各州府、關卡、驛站，嚴查。」

「遵旨。」

畫卷被收起時，殿外風聲忽起。

禹晧月垂下眼睫，心中卻翻湧難平，他將畫卷程給下人，輕聲歎息。

殿上燭火晃動，將那幾張尚未乾透的墨影拉得忽長忽短，像是命運的網，正悄然鋪開。

而遠在江湖深處的人，尚不知皇城的筆墨，已替涵山眾人添上一筆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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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眾臣退盡，殿門緩緩合上。

御書房內只餘父子二人，與幾盞未滅的宮燈。

風聲貼著窗紙低低掠過，像誰壓抑著未出口的話。

皇帝負手而立，忽然開口，「既然笛玉翎出現了，可有『他』的動靜？」

這一句，輕得近乎隨意，可禹晧月卻心中一震。

「未有。」他低首答道。

沉默再次落下。

燭火輕顫，在皇帝面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

良久，皇帝才淡淡道：「當年她教過的那幾個孩子，如今也都大了。」

「就是不知道『他』還好嗎……」

語氣平常，像在談一段無關緊要的舊事，並非皇帝的威壓，而是老父親的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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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晧月未接話，只是靜靜的聽著。

皇帝指尖在御案上輕敲兩下，聲音極輕，「有些人，自小便性子倔。外人瞧著溫順，心裡卻自有主張。」

他停了停，目光未曾看向太子。

「若不曾細問過，也就不知他在想什麼。」這話說得平淡，卻像從極遠處飄來。

禹晧月垂眸，喉間微動，卻仍道：「……父皇聖明，仍記掛著五弟，兒臣亦是。」

皇帝忽地輕哼一聲，像是在笑，又像不是。

「聖明？」他低聲道，「若真聖明，當年就該看得更清楚些。」

燭芯“噗”地一聲爆開細火。

「朝堂終究是朝堂，江湖終究是江湖。有人走得遠了，便能不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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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沉吟片刻，忽而轉了話鋒。

「既是老七去辦事，」他語氣平淡，「喚她前來，朕有話要問。」

禹晧月心頭一緊，他自然明白父皇要問什麼。

肯定是：「為何見到那人，卻未回報。」

殿內靜得只聞燭火燃燒之聲，禹晧月拱手，聲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父皇明鑒，當年她離開時老七尚且年幼，許多舊事未必記得清楚。或許只是覺得面熟，未敢妄言。」

皇帝沒有立即接話，他緩緩坐下，目光落在禹皓月身上。

「年幼？」他語氣淡淡，「朕記得，她讀過的書，總是牢牢記住。」

禹晧月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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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繼續道：「四歲能背《詩經》，六歲記得御花園哪株梅花去年開得早。那時，朕還誇她一句……過目不忘。」

語氣不高，卻句句落實，殿中氣氛一寸寸壓下來。

禹晧月低首道：「記性再好，也會有不願多想的事。況且多年未見，人總會變。」

「是麼？」皇帝輕聲反問，他端起茶盞，卻未飲，「朕倒覺得，人會變，眼神卻不會。」

這一句，像是隨口說的，禹晧月卻聽得清楚。

雖心中波濤洶湧，可他仍維持著鎮定的神情，問道：「父皇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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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良久，皇帝才淡淡道：「不必喚她了。」

禹晧月抬眼。

皇帝已垂眸看向案上奏摺，語氣恢復如常。

「朕只是想確認，是否有人……刻意迴避。」這話說得極輕，像是在問旁人，又像在問自己。

禹晧月喉間微動，終究只道：「父皇多慮。」

皇帝沒有再說話，燭影落在他面上，映出一瞬極淡的疲色。

他看出了太子在遮掩，卻沒有拆穿。

有些答案，若真要問出口，便再也回不到過去，就像當年陛下最寵愛的五殿下。

禹晧月看在眼中，卻只垂首。

皇帝道：「繼續查。」

「是。」話音落地，御書房再度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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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夜風忽起，卷動簾角。

像有人在遠處停了一瞬，又終究沒有回頭。

只餘燭影搖曳，將龍案上的墨痕映得模糊，像是一段本可說出口，卻終究沒有說清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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