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舞涵山歌 - 沉默之夜

文千山落座，袖口微整，神色已恢復往日的冷靜。

「閒話到此為止。」他抬眼掃過眾人，「談正事。」

幾人立刻坐直，燭火晃了一下，影子在牆上拉長。

文千山正要開口，岳鼎曜忽然舉手，「等等。」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

「大師兄，我有一個很關鍵的問題，方才那麼多錢，」岳鼎曜咽了口唾沫，「你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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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靜了兩息。

雲霓剛剛還在感慨大師兄出手可真闊綽，結果現在一想，這錢來得很可疑。

尹玥希微微蹙眉：「師兄，你該不會……」

文千山深吸一口氣，「不是偷的。」

「那就好……」

「是摸的。」

眾人：「……？」

文千山面無表情地補完後半句：「禁軍抓走笛羽之前，我從她腰間摸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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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間房，安靜得不得了。

岳鼎曜張著嘴，半天沒合上，尹玥希難得露出一絲失語的神情。

雲霓腦子轉了好幾圈才反應過來：「等等，你是說……在禁軍圍車那種劍拔弩張的時候，你還有空……」

文千山冷冷道：「順手。」

岳鼎曜艱難地吞了吞口水：「順……順手？」

文千山眼神掃過來：「我可沒有錢，不然你們打算今夜睡街頭？」

岳鼎曜立刻挺直腰板：「大師兄英明。」

雲霓小聲嘀咕：「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熟門熟路……連資金鏈都提前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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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雲霓才忽然意識到，當在他們還沉浸於師父被抓的震驚時，大師兄竟已經開始思考退路、藏身、資金、情報來源，冷靜得近乎可怕。

可也正因如此，她心裡那點慌亂，慢慢被壓了下去。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慌，而是想想下一步怎麼走。」文千山話音落下後，幾人終於收起玩笑，神色漸漸沉重起來。

燈火靜燃，茶氣微浮。

沉默了片刻，岳鼎曜終於開口：「所以……師父被帶去哪？」

文千山目光沉下：「若我猜得不錯，先是宮中密審，之後……最壞的可能是夜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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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衣獄三字落下，房內溫度彷彿低了一分。

「怎麼又是夜衣獄？」

尹玥希指節收緊：「那不是關重犯的地方？」

「不只是重犯。」文千山聲音平直，「有時候是關……不該存在之人。」

話音落下，眾人陷入沉默。

不只是因為文千山語出驚人，線索實在是太少了。

他們不知道誰下的藥，不知道楚曦河去了哪裡，不知道皇城如今的風雲變色，更不知道師父究竟被抓去哪裡，甚至連師父當年究竟做了什麼都不明白。

雲霓張了張嘴，又閉上，她突然發現自己對這段過往一無所知，而這份無知讓她連制定計畫都無從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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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該怎麼辦？」

岳鼎曜低聲道：「硬闖？」

「我曾聽聞皇城內部設有防範江湖中人的手段，過於冒險。」文千山立即否決。

鍾雨棠也苦笑道：「況且我們現在連夜衣獄入口在哪都不知道。」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沒有一個可行的方案，桌上的茶水漸漸轉涼，氣氛一寸寸沉下來。

雲霓看著燭火發呆，心裡第一次生出一種挫敗感。

她習慣了穿越者的「關鍵時刻總能猜到走向。」，可這一次她卻什麼都不知道，而師父正在皇城深處，不知是否遭遇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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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霓忍不住問道：「師父當年到底做了什麼，才會被下令不得踏入皇城半步？」

這才是問題的核心，若僅是舊識，禁軍統領不會那種反應。

他們看到師父的那眼神，分明是震驚中帶著忌憚。

而聽到皇城二字便面露驚慌的大師兄，肯定是知道什麼內情。

可文千山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桌面，手指輕輕敲了一下，兩下，三下。

雲霓終於忍不住，直直看向他。

「大師兄，師父和皇城，究竟是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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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晃動。

文千山抬眼，眸色沉靜，那一瞬間雲霓幾乎以為他會說。

可他只是淡淡道：「一些陳年舊事。」

「什麼舊事？」岳鼎曜追問。

文千山卻僅是搖搖頭，並未答話。

尹玥希微微蹙眉：「師兄？」

「線索太少，我如今再多說什麼亦是無用。」文千山打斷她。

隨後他起身，將桌上的燭火熄滅，「明日一早先探消息，今晚養精蓄銳。」

雲霓心有不甘：「可是……」

文千山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沒有怒意，卻帶著一層難以穿透的距離。

「不早了，歇息吧。」一句話，把所有追問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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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輕顫，眾人彼此對視，終究無人再逼問。

可雲霓心裡卻更亂了。

舊事。

什麼舊事，能讓一個人被逐出皇城多年，卻仍讓禁軍統領神色大變？

什麼舊事，讓大師兄明明知道，卻選擇閉口不談？

她躺下時，有一絲風月之聲隔著厚牆傳來，模糊而遙遠。

可她的腦海裡，只有一個問題反覆盤旋：「師父，或者說笛玉翎，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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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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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宮燈萬盞。

金鑾殿內卻只點了幾盞長明燈，光影壓低，映得殿中龍紋浮動，氣氛沉凝。

一名男子單膝跪於殿前，身披玄色常服，眉目俊朗卻刻意內斂。

「兒臣參見父皇。」

龍案之後，皇帝並未抬頭，只是慢慢翻過手中奏摺。

片刻後，才淡淡開口。

「事情都辦妥了？」聲音不高，卻在空曠大殿裡格外清晰。

禹皓月低頭應道：「是。已委七妹將冬雪帶至夜衣獄。」

皇帝視線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絲審度，「尚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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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晧月沉默了一瞬。

這一瞬極短，卻足夠讓皇帝察覺了不對勁。

「說。」

禹晧月抬頭：「兒臣……見到一個人。」

皇帝眉心微動。

禹晧月的喉結輕滾：「笛玉翎。」

空氣瞬間凝滯，龍案上的玉鎮被握緊，指節發白，皇帝的眼神變了。

那不是單純的憤怒，是多年未癒的舊傷，被人猛然撕開。

「她怎敢回來？」聲音極輕，卻比怒斥更冷。

「父皇息怒，」禹晧月急忙道，「她甫入永樂城便被禁軍圍捕。」

皇帝站起身，長袍拖過地面。

十三年前的畫面，彷彿再度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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