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舞涵山歌 - 雲笙閣

雲笙閣內，一步一景。

珠簾如瀑，自高處垂落，燈影映得滿堂流光。

地鋪錦毯，踩上去悄然無聲，空氣裡混著檀香、酒香與脂粉氣，濃而不膩，反倒叫人一瞬恍惚，彷彿方才還在皇城鐵甲之下的驚魂，只是錯覺。

正前方，一座高臺懸燈如晝。

十名舞姬衣袂翻飛，水袖如雲，步步生蓮，腰肢一轉，金鈴輕響。

更前排，兩名歌伎端坐軟榻，一人撫琵琶，弦音清越如泉，一人按古琴，音色低沉，兩相交織，竟壓過了滿堂笑語。

周圍皆站滿了圍觀人群，反倒顯得入口處有些冷清。

雲霓看得一時失神，忍不住低聲道：「……這也太高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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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一名女子自側廊款款而來。

她年紀不大，卻風姿嫻熟，髮挽高髻，鬢邊簪玉，衣色淡雅，不似臺上歌舞的張揚，反倒多了幾分精明利落。

她行至眾人身前，微微福身，笑容恰到好處。

「恭迎幾位客官夜臨雲笙閣，小女子失迎了。」聲音清柔，卻字字分明。

她目光在眾人身上一轉，已將幾人身份、來路打量了個七七八八，卻半點不露聲色，只含笑等候。

文千山沒有多話，他抬手，將一只沉甸甸的錢袋直接拋了過去。

錢袋落入對方掌中，發出一聲低悶的響，分量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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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滿意的勾起嘴角，道：「失敬了，貴客有何需求？」

「給我安排一間最好的上房。」他的聲音低而穩，沒有半點討價還價的意思，「絕對要清靜。」

那女子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動，指尖又在錢袋上一掂，笑意立刻深了三分。

「貴客放心。」她側身讓路，語氣恭敬而周全，「天字號雅房，一直為識貨之人留著。」

燈影搖曳之中，女子抬手示意，引著眾人往內行去。

在歌舞與笑語掩映之下，沒有人注意到這群踏入雲笙閣的年輕人，身上仍帶著尚未散去的夜寒與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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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隨著女子拾級而上。

雲笙閣的樓梯鋪著厚毯，腳步落下幾乎無聲。

雲霓目不轉睛地看著這雲笙閣的光景，邊跟隨著那女子走上樓。

甫走過轉角，前方數間雅室的燈影晃動，餘音不斷。

岳鼎曜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將自己絆倒，臉色「唰」地一下便紅透了。

「這、這是……」他話說一半，自己先噎住了。

尹玥希一向冷靜，但此刻也不免偏過頭去，嘴角繃得筆直，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鍾雨棠乾脆低頭盯著地毯花紋，像是那上頭突然寫滿了絕世武學，只可惜紅得滴血的耳根出賣了他。

雲霓僵在原地，雖然在現代難免會無意間接觸到，可那終究是隔著文字的東西，如今她只覺得臉頰發燙，連呼吸都不太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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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雲霓在心裡默默崩潰。

偏偏就在此時，她下意識抬頭，正好瞥見走在最前頭的文千山。

他步伐穩定，神色平靜，目不斜視，彷彿耳邊那些聲音不過是風聲、雨聲，與他半點干係也沒有，泰然自若得近乎不合常理。

雲霓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心道：「不是吧？大師兄你這麼熟門熟路是怎麼回事？？」

還沒等她想明白，女子已在最裡側的一扇門前停下。

那間房遠離歌舞，也隔絕了走廊裡的喧鬧，門板厚實，檀木雕紋，光是看著就知道價值不菲。

「幾位貴客，請進。」她笑吟吟地推開門，引眾人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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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五人全數進入，她才站在門外，目光意味深長地在眾人身上轉了一圈，語氣帶著幾分見怪不怪的調侃。

「如今的少年郎啊……」她輕輕搖頭，笑得意味深長。

房門一闔，外頭的聲音被隔絕得只剩模糊餘響。

「喀噠」一聲，將外頭的靡靡之音隔絕在外，眾人耳邊一瞬間便安靜了下來。

屋內鋪陳奢華，香爐袅袅，屏風後還擺著數張寬得離譜的軟榻，五人同時默契地移開目光。

下一刻，雲霓猛地抱住自己，臉還是紅的：「我現在真的很想失憶一下。」

鍾雨棠乾笑兩聲：「我也是。」

岳鼎曜慢慢轉頭，看向文千山，語氣幽幽：「大師兄。」

文千山正走到桌邊倒茶，動作平穩：「嗯？」

「你……」岳鼎曜斟酌了一下措辭，「是不是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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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瞬間微妙了起來。

雲霓猛地抬頭：「對啊！你剛剛走那幾條巷子，拐得比我回自己房間還熟！」

鍾雨棠捧著臉，語氣假惺惺地感慨：「原來我們涵山最清心寡慾的大師兄，背地裡竟然……」

他故意拖長尾音。

尹玥希單手托腮，故作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方才面不改色。」

岳鼎曜立刻附和：「對！我們幾個差點原地乾成石像，大師兄你竟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四雙眼睛齊刷刷盯著文千山。

文千山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他緩緩抬眼，看了眾人一圈，那目光冷淡卻隱隱帶著一絲無奈。

「你們腦子裡都在想什麼？」他淡淡道。

岳鼎曜立刻挺直背脊：「我們在想，大師兄是不是其實有個不為人知的第二身份。」

鍾雨棠一本正經：「比如雲笙閣資深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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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千山額角青筋猛跳，但仍被他強行壓下。

「這條街，叫長樂坊。」他冷聲道，「皇城裡三教九流最齊的地方，禁軍不會在這裡大張旗鼓搜人。」

他放下茶盞，走到門邊，指尖在門框與牆面交界處輕輕一按。

「這間房，是整層最裡頭的一間。」他淡聲道，「三面無鄰，背靠外牆。隔音厚，牆體實。」

他又抬頭看了一眼橫梁與窗櫺。

「況且，」文千山指尖在窗框內側某處極不起眼的暗格上一敲，「這裡有二次加固。不是普通客房。」

某個人小聲嘀咕：「……還說你不熟。」

文千山懶得理他，轉身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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