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舞涵山歌 - 逃逸

雲霓是真的愣住了。

不是那種「情況不妙」的警覺，而是有徹頭徹尾跟不上劇情的空白。

她眼睜睜看著禁軍一層層圍上來，看著那位統領一句話就封了車，看著幾名甲士動作極輕、卻毫不容拒地伸手，要把師父從大師兄背上接走。

等等。

等一下。

這發展是不是跳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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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師父？」雲霓下意識伸手，卻被鍾雨棠一把拉住手腕。

「別動。」他壓低聲音，臉色難得嚴肅，「現在動，會出事。」

雲霓被拉得一晃，腦子卻更亂了。

她什麼都沒聽懂，她只聽到了一個名字。

笛玉翎。

可大師兄背上的那個人不是師父嗎？

不就是那個平日裡懶洋洋、講課時會拿江湖八卦混時辰、罰人倒立時還嫌麻煩、還會拿笛子將自己追得滿山亂竄的笛羽嗎？

怎麼一進皇城，就成了什麼「不得踏入半步」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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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玥希的臉色也白得不像話，目光死死盯著被扶走的那道身影，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麼，卻又不敢說出口。

其餘三人，好似都想到了些什麼。

只有雲霓，她是真的不明白。

她是穿越來的，她不知道皇城的舊帳，不知道那些被封進史書縫隙裡的名字意味著什麼。

她只知道，那是她的師父，是那個會在清晨嫌她起得慢、卻又默默替她把劍備好的師父。

是那個在所有人都不看好她時，仍然點頭說「收了吧，麻煩點而已」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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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雲霓終於忍不住，聲音有點發抖，「他們為什麼……要把師父帶走？」

聲音才剛溢出一個氣音，袖口忽然一緊。

文千山不知何時已站到她身側，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冷得像鐵。

他沒有回頭，只極輕、極低地吐出三個字。

「別說話。」他站在原地，背脊繃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指尖卻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害怕，是壓到極限、卻不得不忍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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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霓一怔，下意識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馬車外，禁軍已分作兩列，一列守在車側，一列立於前後，長戟斜指地面，甲葉在火光下泛著寒芒。幾名甲士目不斜視，卻分明將車內動靜盡收耳中。

在這裡，連呼吸聲都不該多出一分。

雲霓心頭一緊，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為什麼？」她想問。

她有一百個問題，可她只能抱著膝蓋，縮在馬車一角，指尖不自覺地收緊衣襬。

那布料被她攥得起了細褶，卻壓不住心口翻湧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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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鼎曜靠在另一側，難得沒出聲，眉頭緊鎖；尹玥希垂著眼，唇色發白，像是早已隱約猜到什麼；鍾雨棠望著車簾外跳動的火光，神情複雜，幾次欲言又止。

而文千山，自始至終站著。

他像一柄入鞘的刀，沉默、繃緊，卻隨時可能出鞘，那份克制，反而比先前的失態更讓人心驚。

馬車沒有再動，只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與甲士偶爾調整站姿時，鐵甲輕響。

時間被拉得極長。

雲霓低下頭，把所有的疑問、驚惶、不解，一股腦兒壓回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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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的火把的亮光逐漸靠近，雲霓知道接應的人來了。

此刻的她多想衝出去與那些禁軍拼搏，可幾人之中實力最強的文千山沒有出手，就意味著自己出去不過是送死罷了。

另一批禁軍接走了仍在昏迷中的笛羽後，鐵甲聲又漸行漸遠。

笛羽，或者說笛玉翎，被帶進了燈火最深處。

而雲霓站在原地，只覺得胸口空了一塊，這是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站在一個完全不屬於她理解範圍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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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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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得太久了。

久到連禁軍都開始輪換站位，火把的光影在車簾上來回晃動，像一層層無聲的網。

文千山終於動了。

他抬手，指尖在車壁上輕輕一敲，聲音低得幾乎融進夜色：「待我數到三，朝三刻鐘方向。」

雲霓一愣，尚未反應過來，便見岳鼎曜與尹玥希同時繃緊了身子；鍾雨棠已悄然將袖中短刃滑入掌心，刀光一閃即沒。

「一。」

車外，有甲士低聲交談。

「二。」

風聲穿過巷道，火焰微晃。

「三。」

話音落下的瞬間，馬車忽然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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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爆裂，而是極其精準的一記卸力。

車轅鬆脫，整輛馬車微微傾斜，外頭一陣騷動。

「怎麼回事！？」

聲音尚未落定，文千山已踹開門板：「走！」

五人瞬間竄進一旁的黑暗之中。

那是一條原本用來卸貨的暗道，狹窄、低矮，卻恰好避開了禁軍的視線。

方才文千山一直在看著禁軍的行動軌跡，因而確認此刻是最佳的行動時機。

幾人腳步落地無聲，轉瞬便沒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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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樂城的夜，不像人間。

高牆遮月，巷道縱橫，燈火只照亮主街，偏僻處卻暗得伸手不見五指。

四人跟在文千山身後，心跳快得幾乎蓋過自己的腳步聲。

「我們要去哪？」雲霓忍不住低聲問。

「先找個地方歇息。」文千山回得極短。

岳鼎曜苦笑了一下：「這個時辰，哪還有旅店敢開門？」

「跟我來。」文千山忽然想到什麼似的，驟然一拐，帶著眾人鑽進一條更窄的小巷。

牆高逼仄，青石濕滑，幾次轉折之後，雲霓已徹底分不清方向，只覺得自己像被捲進一條無聲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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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懷疑是不是要走到城外時，前方忽然亮了。

不是零星燈火，而是一整條街。

燈籠高懸，紅紗覆光，夜色在這裡彷彿被人刻意撕開了一角。

笑語聲、樂聲、酒香與脂粉氣混雜在一起，熱鬧得與方才的死寂判若兩城。

而街道正中央，一棟樓閣巍然矗立。

飛簷層疊，朱漆描金，門前石階被燈火映得如白晝。

匾額高懸，其上三個大字，筆鋒龍飛鳳舞：「雲笙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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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霓怔住了。

「……這地方，」她下意識壓低聲音，「怎麼看都不像是旅店吧？」

鍾雨棠嘴角抽了抽：「看起來比較像，進來就出不去那種。」

文千山卻已停下腳步，抬眼望著那匾額，神情罕見地鬆了一瞬。

「今夜，唯有此處敢收我們。」他淡聲道。

而在這片過於熱鬧的夜色深處，風從街口吹過，燈籠輕晃，紅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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