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舞涵山歌 - 迷香

見眾人漸漸散去，林間喧鬧如潮退去，只餘風聲掠過旗影。

雲霓與雨晴對望一眼，皆未多言，也不再逗留，各自退回門派人群之中。

江湖散場，向來比開局更冷。

隨後，涵山眾人隨笛羽登上馬車。

車轅吱呀作響，靈獸被牽至一旁，弟子們依序入座，氣息間還殘留著方才權勢交鋒的餘溫。

笛羽坐定後，淡淡吩咐：「回山。」

車外馬伕低聲應是，揚鞭輕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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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緩緩響起，車身微微一震，便朝山道而去。

起初一切如常，風穿過簾縫，帶來夜氣微涼。

可雲霓卻忽然覺得哪裡不對，那感覺說不出來，像少了一樣熟悉的東西。

她側耳細聽，車廂裡只剩衣袍摩擦聲與車輪碾石的低響，安靜得異樣。

平日裡，路程中只要楚曦河在，總會隨手拉上兩聲二胡，有時悠遠如山風，有時輕快如流水，哪怕無人聽，也彷彿是他與天地說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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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竟半點弦音都沒有。

雲霓心頭一緊，急忙環顧四周，一張張熟悉的臉映入眼中，卻唯獨少了一人。

她的瞳孔猛然一縮：「六師兄呢？」

聲音在狹小車廂中顯得格外清晰。

眾人微微一怔，這才紛紛四下張望。

直到此刻，他們才驚覺，楚曦河竟不知何時，已不在車上，抑或是他根本沒有上車。

馬車仍在前行。

而不祥的預感，如夜色一般，悄然籠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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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羽眼神驟然一沉。

她發覺馬蹄聲節奏分毫不亂，卻少了山路顛簸該有的起伏，彷彿這輛車正被人刻意引往一條過於平順的路。

可涵山附近，從無這樣的道。

笛羽指尖微動，一縷靈力順著車壁悄然探出，下一瞬，眉心倏地一蹙。

外頭的氣息，是陌生的。

她冷聲喝道：「停車！」

聲音不高，卻如劍出鞘，帶著不容違逆的威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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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話音方落，一股淡淡的甜香忽然自車廂內瀰漫開來。

初時極輕，轉瞬卻像潮水般湧入鼻息。

雲霓只覺腦中一震，視線忽然晃動起來。

耳邊的聲音彷彿被拉遠，馬蹄聲、風聲、同門的低呼，全都變得模糊不清。

「這是……」她剛開口，卻發現舌頭發麻，話音斷在喉間。

四肢像是忽然失了力氣，頭腦也昏昏沉沉地，世界開始旋轉。

笛羽臉色一變，立刻屏息運功，卻仍覺那香氣竟似無孔不入，順著經脈滲入體內。

那分明是專破內息的迷魂香，專為高手所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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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羽心中瞬間明白，這是早有預謀：「諸位！護住心脈，穩固靈台……」

可話未說完，眼前便是一黑。

已經來不及了，這種迷香，對於內力強大的高手而言影響更甚，不過於其他人也是稍稍晚個幾刻罷了。

雲霓只來得及看見笛羽身形微晃，衣袖掠過自己肩頭。

下一瞬，天地傾覆，面前黑暗如夜潮翻湧而來，將整車人一併吞沒。

車輪仍在滾動著，朝著未知的地方前去。

而涵山的方向，早已被拋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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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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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霓只覺有人在輕輕推她。

一下，又一下，力道不大，卻執拗得很，像是不把她喚醒便不肯罷休。

她混沌的意識在黑暗中浮沉，鼻端先聞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淡淡幽香，夾著山林夜露的涼意。

雲霓勉強睜開眼，還有些朦朧。

一團雪白的毛影近在眼前，絨絨柔軟，映著昏暗光線微微晃動。

那雙泛著幽藍光澤的眼睛正緊緊盯著她，是幽燈狐。

雲霓心頭猛然一跳，記憶如被人狠狠一扯，瞬間回籠，迷香、黑暗，然後失去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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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她強撐著昏沉的腦袋坐起身，只覺四肢仍有些發軟，卻顧不得那許多，連忙伸手去推身旁的人。

「師兄師姐，醒醒……快醒醒！」她壓低聲音，一個個喚過去。

最先有反應的，果然是內力尚淺的幾人。

岳鼎曜悶哼一聲，揉著額角坐起來，臉色仍發白。

尹玥希眨了眨眼，像是從夢中被硬生生拽回現實。

鍾雨棠也慢半拍地撐起身子，呼吸微亂。

反倒是文千山與笛羽，仍靜靜靠在車廂一側，氣息雖穩，卻毫無醒轉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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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香對內力深厚之人，反倒更沉。

車廂內一片壓抑的寂靜，只聽得車輪碾過石道的低響。

岳鼎曜壓著聲音，嗓子還帶著些發啞：「……那個，我們在什麼地方？」

尹玥希心頭一緊，伸手掀開車簾一角，夜色撲面而來。

高聳城牆如黑色巨獸橫亙在前，城門巍峨，燈火如星河般鋪開。

而在城門上方，一塊巨大的匾額在火光映照下清晰可見：「永樂城」

三個鎏金大字，威壓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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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玥希臉色瞬間變了。

「皇城……」她聲音發顫。

岳鼎曜探頭一看，整個人差點跳起來，又硬生生壓住聲音：「皇城！？給我們下藥，就是為了把我們帶來這裡？！」

雲霓只覺心口一沉，通常武俠小說扯到皇城，就不是什麼簡單的事了，勾心鬥角，皇位鬥爭，都是家常便飯。

這不是意外，這是一場早就設好的局，而他們正被人一步步送進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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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霓心中愈發不安。

她回頭望向仍昏睡不醒的笛羽與文千山，低聲喚道：「師父……大師兄……醒醒。」

可沒有回應。

她伸手輕晃笛羽的肩，力道漸漸加重，可師父依舊無聲無息。

文千山亦然，眉峰緊鎖，卻像陷入極深的沉眠，任憑如何推搡都不動分毫。

岳鼎曜急了，壓著聲音喊：「不是吧！這迷藥也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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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玥希湊上來探二人的鼻息，確定人還好好活著，這才鬆了口氣：「氣息穩得很……只是醒不了。」

鍾雨棠靠在一旁，苦笑了一聲，自嘲道：「我這二師兄的功力，果然還是跟大師兄差太多了，連迷藥都撐不過人家一半久。」

雲霓忍不住看他：「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可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更慌了，因為馬車仍在朝皇城大門前行，城牆越來越近，陰影愈發壓得人喘不過氣。

就在車輪碾過城門的那一刻，一股冷風挾著皇城特有的森嚴氣息灌入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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