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舞涵山歌 - 十全大補

雲霓下個瞬間果真睜開了雙眼，她環顧四周，因終於回到了熟悉的環境而鬆了一口氣。

「我回來了。」

話音剛落，尹玥希忽然撲上前來，緊緊抱住她。

那力道並不大，卻帶著近乎失控的顫抖，像是終於抓回了某個險些掉落深淵的東西。

雲霓愣住，只覺得肩上多了一片溫暖。

洞中只有泉聲滴答，彷彿也為這突如其來的情緒靜默。

尹玥希埋著臉，肩頭緊繃。

她一言不發，卻抱得死緊，像是稍微鬆手，面前這個人就會再次墜入她無法追及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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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你怎麼了？」雲霓雖不明所以，還是輕拍尹玥希的背以示安慰。

「我……」尹玥希喉頭一緊，半晌才擠出一句搪塞的話，「我只是怕你回不來。」

「我方才確實差點迷失，但後來聽到六師兄的樂音，就順著走出來了。」雲霓笑得輕鬆，像完全不知方才自己的命只繫在一線之上。

「嗯……回來就好。」尹玥希強忍著心底翻湧的情緒，只能點頭應和。

「六師兄都沒擔心我，你又何必比他還緊張？走吧我都餓了，回家吃點好東西。」雲霓拉著她的手，語氣自然得像往常一樣。

尹玥希終於破涕為笑，眼尾還濕著，卻努力裝作不曾失態。

「好。」

楚曦河從頭到尾不發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兩位師妹。

最後看著露出笑容的二人，嘴角微微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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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泉寒意還未散盡，雲霓醒來後精神倒意外得好。

尹玥希怕初調息完靈氣的她虛弱，本想扶她下山，結果雲霓一個蹦跳就走到前頭去了。

尹玥希暗暗鬆口氣，也被她的活力感染，心裡那份後怕終於淡了些。

楚曦河見二人一切如常，便不再跟著，悄然無聲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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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道往膳堂去。

「師姐，我想吃桂花糕。」雲霓眼睛亮亮的。

「好，不過不知道還有沒有。沒有的話我做給你。」尹玥希笑。

「不勞煩師姐，如今我也是大廚啦！」

「那我們一起做。」

「好。」

尹玥希與雲霓在廚房搗鼓了一陣子，終於做出一盤香氣四溢的桂花糕。

「師姐，請大家一起來吃如何？」

「同意。」

糕點端到桌上，二人正準備出膳堂喚師兄師姐，一隻手卻突然橫空伸來。

「謝啦。」岳鼎曜不知從哪冒出來，把兩人剛做好的糕點整盤端走，邊走邊咬了一口。

雲霓：「……」

尹玥希深吸一口氣：「岳。鼎。曜。」

岳鼎曜轉頭，做出一副「啊？你們也要吃？」的茫然表情，還貼心地比了個拇指：「這糕點不錯，我替你們試毒。」

話音未落，尹玥希已邁開大步追過去了。

雲霓在後面邊笑邊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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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遠處傳來一道悠長的二胡聲，似清風拂竹，卻在拉著最簡單的音階，宮商角徵羽。

「六師兄？」雲霓循聲望去。

楚曦河不知何時坐在廊下的石階上，二胡橫在膝上，停下拉弓的工作。

他抬眼，看著雲霓，嘴角帶著常見的那點淡淡笑意。

「你是緊張得音準都沒了，所以在這裡拉音階嗎？」一旁的聲音適時插入，是笛羽。

她手上提著一個竹籃，步子輕快，語氣卻一本正經：「小河，你剛那三個音都偏了半分。什麼時候這麼不專心？」

楚曦河微微一頓，耳尖罕見地染上一點紅。

「師父，弟子只是……」

「擔心雲霓嘛。」笛羽語氣瀟灑，像揭人心事對她而言只是順口一句，「沒關係，為師不笑你。為師只會提醒你，心浮則音亂，循環無窮，最後變成音痴。」

楚曦河扶額嘆息。

雲霓憋不住，「噗」地笑出來。

笛羽像早料到她會笑似的，揚眉道：「怎麼？我說得不對？」

「對、非常對。」

笛羽把竹籃塞到她懷裡：「既然無礙，就幫我送這籃藥草去晾架。你六師兄要重新調一次音，把剛才那些偏掉的都給糾正回來。」

楚曦河乾脆閉眼深吸氣，「是，師父。」

雲霓連忙抱著竹籃離去。

廊下風聲輕動，二胡再次被調起。

「原來六師兄方才也在擔心我，可他卻沒有表露出來，還真善解人意。」雲霓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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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時，膳堂又開始熱鬧起來。

「雲霓！你初自冷泉歸來，氣息虛浮，得補。」七師姐提著剛煉好的丹藥，臉上寫滿了這是為你好。

「師妹，你需要喝湯。」二師兄拎著一大缸黑不見底的補湯，一開蓋整個膳堂的人都愣住。

「雲霓，我們煮了粥，多吃點。」三、四、五師姐笑得溫柔，可那鍋粥……顏色呈現詭異的藍色。

越來越多的“補品”圍著雲霓，她完全不知道要先拒絕誰。

大師兄文千山遠遠就聽到動靜，一臉鐵青地趕來：「你們這群小兔崽子！你們是要補死師妹是不是？丹藥能亂吃嗎？湯煮成這樣誰喝得下去？還有這鍋粥……粥……粥……」

眾人屏息等著他繼續罵。

文千山皺著眉盯著粥看半天：「……欸？我剛剛說到哪？」

「大師兄，你剛剛說那鍋粥感覺很難吃。」有人小聲提醒。

「對！我剛剛說……」只見煮粥的三、四、五師姐臉色非常難過，文千山突然又懵住，「等一下，我沒有，誰給我亂說？」

全場沉默三息，忽然一群人同時指向一個方向：「你自己說的！」

文千山瞬間咳嗽一聲，板起臉：「那，嗯……總之，都給我適可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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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師兄們乖巧散開，卻仍不忘回頭看看雲霓是不是需要再補點什麼。

雲霓被他們的好意嚇得步步後退，小聲道：「我、我很好……真的……」

尹玥希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雲霓的頭。

雲霓看著這群嘰嘰喳喳的師兄姐，不自覺露出笑容。

尹玥希望著這一幕，心底微微一震。

剛在冷泉之穴的那份恐懼與掙扎，終於在這喧鬧、溫暖又笨拙的日常裡慢慢融開。

她忽然覺得，或許她能為了這樣的家，再多努力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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