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舞涵山歌 - 糾結

「你……知道？」尹玥希低聲問，眼中帶著一絲戒備。

楚曦河輕笑不語，指尖仍輕撫二胡，弦音未斷。

「什麼時候的事？還有誰知道？」她看似鎮定，心底卻微微顫動。

「從你被納入門下始。」

尹玥希心道：「那不是全都被知曉了？」

「放心好了，你這兩年都裝得很好，若非我先前見過你，也不會察覺。」楚曦河語氣淡淡，卻使人心底發寒。

「至於誰知道……你也清楚，我並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不過要是師父她老人家夠敏銳，就另當別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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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曦河的二胡聲未斷，泰然自若，彷彿在與尹玥希聊家常一般。

尹玥希自嘆果然交際的境界與對方差太多了。

她轉唸，問道，「既如此，你仍願意讓我查？五…」

「畢竟我也很是好奇。」楚曦河強行打斷對方對他的那個稱呼，「我不會洩露你的身份，但假使你沒有管好你的嘴……」

尹玥希自知理虧，忙道：「那麼六師兄，我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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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霓意識之中，雖聽得外頭有低語聲，卻如隔千里，模糊不清。

她站在無垠的虛無之地，四周無邊無際，只聽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眼前，一棵巨樹孤立於虛空中央，枝幹蒼老而扭曲，沒有一片葉子，宛如枯骨般佇立。

雲霓小心地漫步向前，探出右手，指尖碰觸樹幹。

霎時間，一道金色光芒刺得她睜不開眼。

胸前的石子碎片悠悠升起，懸浮於她前方，如受無形牽引。

再睜眼時，樹頂竟微微有了生機。

並非整株皆盛，僅有一隅生長出葉片，金光閃爍，恍若朝陽初上，與其餘枯枝的沉寂形成鮮明對比。

金色葉片恣意舒展，卻又孤絕，如天地刻意保留的光華。

雲霓靜立於金葉之下，微光在她瞳底流轉。

她試著運起靈力，氣息隨念而動，竟無阻滯。

她驚訝地垂眼，指尖泛起細微的光芒，純粹、溫順的靈力，卻不見幽燈狐的氣息。

「怎麼沒有牠，我也能運轉靈力？」她喃喃自語，聲音在虛空裡輕輕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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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頭乍起，胸前那枚碎玉微微一顫，金光自心口流入身體，又滲入眼前的大樹。

一瞬間，她彷彿明白了什麼。

這棵古樹，並非外物，而是自身靈台的化影。

她曾因靈台與經脈剝離而無法修煉，如今眼前這一隅金葉復生，正是她取回續魂玉後的徵兆。

那光芒，不只是樹的重生，更是她靈台重新呼吸的證明。

「原來如此……」她低聲呢喃，目光逐漸堅定。

那枯樹尚有大片枝椏沉睡無聲，若再尋得三枚續魂玉，整株靈樹便能再度繁盛。

屆時，靈氣歸一，她將不再是那個只能依附靈獸的涵山小弟子，而是能以自身之力闖遍江湖的人。

一絲笑意在她唇角掠過，帶著少年初悟天地的清光，她抬首望向那一隅金葉，目光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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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理解完一切後，雲霓想離開這個幻境。

雲霓環顧四周，只見那片虛空無邊無際，靜得連自己的心跳都聽得見。

她嘗試向前走，腳步卻似踩在水面，無論怎麼走，眼前皆是一樣的蒼茫。

她不知該往哪裡去，只能任由直覺引領，一步一步走入那無盡的白霧。

霧氣如絲，纏繞著她的衣袂與思緒，時遠時近，似在刻意迷惑她。

她的身影漸行漸單薄，像要被那虛空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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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她幾乎忘了時間流逝時，耳邊忽然傳來一縷熟悉的弦音。

那聲音微弱而悠長，如溪水潺潺，又似遠山風過松梢。

雲霓怔了怔，那是楚曦河的二胡。

她心頭一震，轉過身去，聲音由遠而近，如在指引。

她順著那音色走去，霧氣在身側緩緩散開，腳下的虛空竟化作青石小徑。

音韻時斷時續，卻始終在前方等待。

她走得很久，直到那一抹金光在霧中化開，一道細微的裂縫出現在前方。

雲霓伸手觸及，光從指縫間溢出，天地翻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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ーー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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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泉之穴。

尹玥希指尖貼在雲霓腕上，細細探查她的脈息。

楚曦河的二胡聲不絕如縷，弦音繞泉而行，牽引著雲霓的意識。

良久，尹玥希眉頭微蹙，靈息回收。

「除了她與我等相處的事，我並未探到任何信息。」她搖搖頭。

「這只有一個可能。」楚曦河接話，「她所知的一切超出你所認知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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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尹玥希的心卻亂成一團。

指尖餘溫尚在，靈息中那股陌生氣息揮之不去，她的心中如針刺般隱隱作痛。

她明白，自己方才探得的那一絲異樣，足以動搖整個世界的根本。

按理，她該立刻稟報，畢竟這是她的本分，也是責任。

可只要這件事傳回「那個人」耳中，雲霓的命運便只剩一條路：死。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卻怎也壓不下胸中的滾燙不安。

但若她不報，便是欺師滅門之罪，一旦東窗事發，她將首當其衝，成為掩藏異端的叛徒。

她想起雲霓來涵山後與眾人共度的修煉時光，又想起「那個人」一向嚴明不容情的眼神。

兩股念頭在心中撕扯，幾乎將她的魂魄都扯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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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向靜坐於泉邊的雲霓，那少女眉眼安然，似毫不知自己懸於刀鋒之上。

尹玥希指尖微顫，終是移開目光。

該報，還是不報？

這一念之差，或許將決定兩條性命的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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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曦河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尹玥希。

他似乎已猜到她最終會做出什麼樣的抉擇。

二胡聲漸歇，泉中靈光隨之沉靜。

水氣繚繞間，楚曦河緩緩收起弓弦，指節在琴頸上停了片刻，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

「這世上，有些事不說，便沒有人會知道。」他語氣淡然。

尹玥希一震，抬頭迎上他那雙似笑非笑的眼，心口卻猛然一緊。

楚曦河起身，背起二胡，語調仍是溫和如常：「該怎麼做，你心裡早有答案。只是，別讓她知道就好，她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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