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途 - 第伍章．女子會

　　錦緞牆壁和古董家具環繞四周，高大的落地窗外，修剪整齊的溫室園林沐浴在強大奧術力場構築的適宜環境中，室內擺放著一張圓桌供訪客享用下午茶，在女皇會晤外賓時，這是提供給貴客，歷經幾個世紀而臻於完美的儀式。

　　除餐具輕劃過瓷器的聲音，茶會籠罩著靜謐，不聞女皇親切的談話聲。

　　原因則出於特例。

　　兩場同時舉辦的茶會。

　　西斯特莉雅．維多利亞與客室彼端的隊員私下會談，礙於拓圖不知道幾時會出格的個性，Ａ４小隊多半坐立難……才怪，他又不是一兩天作妖了，眼前這頓有錢換不到的下午茶重要得多。

　　美食當前，手機先吃，莉薇爾默默拍照，變換茶點的擺盤，相較於一根叉子戳到底的史派克，亨德爾森背挺直，肩放鬆，柔軟肢體的操作合適餐具，用渾然天成的禮儀取用桌上的甜點。

　　「不不不過，妳們不好奇拓圖先生跟女皇在談什麼嗎？」

　　「多半是修院的事吧？征戰修道院。」

　　「女皇似乎很輕易就接受了，那到底是什麼組織？騎士團？傭兵團？教團？隊長妳知道嗎？」

　　「……怎麼覺得該問我？」

　　莉薇爾切下石榴戚風，摀著嘴反問，味道比銀色月灣的石柳要來得甜些。

　　「總感覺隊長妳能隨便接受拓圖莫名其妙的角色設定，妳都不好奇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回憶是哪兒生出來的嗎？而且還不是瞎掰的！他那些灰是真能把祟魔弄死，還能癱瘓魔法、法術跟奧術耶。」

　　「就……自然而然接受了？」

　　精靈少女啜了口茶，手托著臉頰若有所思，她不否定對拓圖的過去沒什麼想法這點，拓圖掙脫魔法後的神情了無渴求自毀的洩憤，斬殺祟魔的弧光闢開了將來的道途，或許是他說了自己是共犯，這點讓她心情不錯。

　　「哎呀哎呀，既然會這樣想，隊長妳跟拓圖的確發生了什麼？對吧？」

　　「話題怎麼突然轉到這上的？」

　　「咳咳，請問目前在場的有誰？」

　　「妳，亨德爾森，我。」

　　「沒錯！所以這是Ａ４小隊第一屆女子會！」史派克倏地抓著叉子站起身，又隨即用叉子指向莉薇爾。

　　「咱們在白金宮享用下午茶可謂出道即巔峰，當然要配點八卦啊，而且……看隊長沒反駁的模樣，肯定發生了什麼對吧？你們還要找時間去逛街耶！」

　　「確實是發生了什麼，但在座各位何嘗沒有一兩個秘密呢？」

　　精靈挑眉，遊刃有餘回答，啜了口茶。

　　「呿，狡猾。」

　　史派克不滿地噘嘴應道，現在看來最清奇古怪的反倒是莉薇爾與拓圖的關係了，那種超脫Ａ４整體的默契彷彿已經認同了彼此間的什麼。

　　「盡是些無關緊要的隱私罷了，我們該著眼當下，藉皇室茶會慶祝生還吧，順帶聊些與工作無關的事？」

　　「認，認同。」

　　「唉，也好，我要用這場茶會來緩解創傷，好！今天我們誰也不提祟魔，也甭管戰鬥跟今後，還有跟女皇聊天那傢伙，現在的我們便是深閨裡的貴族小姐口牙！」

　　「貴族小姐的吃吃吃吃相不會像隻鬣狗一樣。」

　　「大小姐您慢慢吃吧，妳再吃那麼慢我要把其他東西通通掃光嘍。」

　　「嗚，嗚啊！把，把檸檬塔給我留下！」

　　莉薇爾揪起茶杯，她從未想過尋找先祖行跡的巡禮能邁入白金宮，隊員們在盤子上的決鬥即將開始，她則默默觀戰，伺機而動，打算趁她們戰得正酣多撈幾塊甜點走。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DGnX747Sp

　　她也不大懂皇家禮儀，只在探索頻道看過類似的東西，目前的舉動也是模仿亨德爾森來的，動作又輕又慢是節奏跟不過來，她見搶不過，不由得一氣惱，索性把自己想占的甜點先冰起來。

　　「隊長，妳用精靈的天賦搶甜點犯規啦！」

　　史派克戳著被關在冰球裡的蔓越莓乳酪塔，亨德爾森正嘗試用小功率的奧術融化那一層凍著布丁的冰蓋。

　　「哼哼，那妳就把冰渣子一起吞了不就得了？」

　　莉薇爾罕見在隊員面前露出明顯的笑容，唇角翹起難以察覺的弧度，不是遏止隊員作妖的皮笑肉不笑，也不是戰場上進行戰鬥管制的冷笑，是更放鬆的，更有人味的表情。

　　「怎麼了？一直盯著我看。」

　　「隊長，妳在笑耶。」

　　「我本來就會笑啊。」

　　「是可愛的那種笑！正常女孩子的那種笑！會讓男人心動的那種！」

　　莉薇爾一頓，眼神閃了下，摸了下臉才察覺表情，少女抿起嘴，搓揉雙頰淺淺的紅暈，有點不自然地別開視線「……我只是覺得。」

　　「不不不不，這笑藏不住！我已經拍下來了！再笑一個試試！」

　　「別拍了！我……這樣是不是太放鬆了點？」

　　莉薇爾嘆了口氣，難為情地又揉了揉臉頰。

　　「隊長，妳該不會從醒來就想著要怎麼表情控管吧？Ａ４活像是被放養的鯊魚群，板不板著臉其實都一樣啦，雖然大家都自由地游來游去，該咬人還是一口一個狠的。」

　　亨德爾森放下茶杯，溫聲附和了句「其，其實這樣挺，挺好的，我喜，喜歡莉薇爾隊長有表情的樣子，比起一張撲克臉，現在這樣……嗯，有種接納『我們』的感覺，比較不那麼可怕，嗯。」

　　「妳們本來就是Ａ４的一份子啊。」

　　「可、可是……」紫髮少女難得堅持「這次是真的看見妳放，放鬆。」

　　莉薇爾怔住，低頭看像杯裡茶色的白髮精靈。

　　她怎麼沒想到呢？

　　她們都追尋著同樣的獵物，沒有人是孤單的。

　　不只是拓圖，史派克、亨德爾森也是。

　　「如果用拓圖的話說，或許妳們都走入了我的天途吧？」

　　「什麼意思？」

　　「哼哼，我也不知道。」

　　「但一個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遠，我還是懂這道理的。」

　　吱呀——。

　　大門打開，修士腋下夾著鳶盔，他進門就對餐桌提了一嘴。

　　「哇，原來妳們這麼能吃，不枉我打包了點，回去還有得吃。」

　　拓圖晃著紙袋，一臉無害。

　　「聽說甜點熱量都很高耶，斯康餅一個都幾百卡再跳的，奶酪布丁更是妖孽……怎麼了？」拓圖掐指作簡單心算，語氣自然得像在報天氣，現在天氣大概是晴轉陰，視口德多寡引發雷暴。

　　三人倏然凍得跟石像一樣，像燃盡的灰安分地放下刀叉，對於氣溫陡降的房間，拓圖表以不解。

　　「嗯？怎麼了？繼續吃啊？」

　　「有人能教教這渾球別總作些殺人誅心的妖嗎？」史派克直接把叉子往他指去「這段用精緻澱粉療傷的時光，是用來與內心和解、與糖分重修舊好的時間！你在這裡扯熱量是想諷刺誰？想顛覆什麼？破壞什麼？影射什麼？」

　　「萬……萬死不足惜！」

　　「為什麼我帶點心來還得被罵啊。」

　　「你就是這點不行啊，拓圖。」

　　他納悶，在莉薇爾身旁拉了張椅子坐下。

　　「咳咳，話說回來剛剛發生什麼了？感覺氣氛挺好的。」

　　女孩們相視一笑，回擊似地應道。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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