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途 - 第廿一章．紅氅龍騎兵

千年以來，精靈與有翼人種統治著天空。

精靈以魔法翱翔，有翼人伸展雙翼，人類與矮人等諸族仰天欽羨。

精靈不問地上事，積極干預的有翼人以法術的高成就自詡為天遣的使徒，四處散播聖教，直到第一艘軍用空中驅逐艦　　〈齊柏林號〉問世。

日後被稱為皇家海軍的巨獸以焦黑墜地的有翼人為見面禮，首次向亞平寧的神權大國叩關，象徵自己擺脫舊世界的束縛，向著更為溫暖的赤道擴張。

直至英格倫爾成為日不落帝國，不過百年爾爾。

騎士時代的落幕，迅速得令人難以置信。

那時，精靈才正眼眺望曾被認為是幼雛的英格倫爾，就像見證孩子長大而改變溝通方式的父母，也是千年以來首次，精靈主動向短命種發起溝通。

他們帶來了禮物。

紅氅龍騎兵的核心　　飛行單元。

迄今人類依然難以將斥力裝置做到如精靈的飛行單元般小巧精緻、反應靈敏，艦艇上如樓房般碩大臃腫的斥力發動機便是奧術的極限，而這些毫無武裝，出力受限的飛行單元，是在精靈聯酋境內隨處可見的〈民用版本〉。

「這裡是隊長，代號康斯坦丁，所有成員啟動飛行單元，脫離旋翼機。」

「『各小隊，收到。』」

旋翼機開啟後艙門，披覆血紅厚重風衣的巨軀往前一邁，手持重戟般的巨型械杖，如血雨墜向大地。

身披符文織法製成的血紅色大氅，錐形玄色尖盔象徵其擊敗高盧凱爾特的榮譽，重戟般的械杖三米有餘，纏繞其上的法術足以斬斷、擊穿巡洋艦裝甲帶。

破碎光環霎然在龍騎兵頭頂亮起，光翼馳騁於氣流之上，隨烈風飄揚的大氅如聯邦旗上猙獰的紅色飛龍。

女王的欽差，英格倫爾的死亡天使於長空翱翔。

精靈的飛行魔法難以模仿，難以複製，每件飛行單元皆是獨一無二的個體，無法摧毀、無法拆解，魔法發動時顯現的破碎光環也略有不同。

上古的智慧，千年前使用至今的遺產依然在蒼空咆哮。

但精靈雖將翅膀贈與英格倫爾，卻未曾想見　　

即使是伏地的鳶鳥，也能撕下凌空雀燕的羽翼。

「這裡是隊長　　康斯坦丁，狙擊隊高空待命，其餘隊員於檢查點Ａ著陸。」

「若情況惡化到需要與Ａ４０４進行接戰，預設飛行單元無法使用。」

「這裡是通訊官，靈視修會發來報告，Ａ４０４將冷兵器插在地上，周身的靈能波動一如往常出現了某種難以被解釋的擾動，是……全黑的，就像一片虛空。」

「他是異樣的存在，比精靈更加異質，別用常識理解他，還有呢？」

「他坐在檢查點前，或許……正觀察著貴隊的來向。」

停止的風雪讓蒼天格外清朗，揮開一切陰霾。

砲火的餘熱令冰雪消融，迎來冰期短暫的退去。

重槊漆黑的花紋如同豐碑，鐫刻著戰團修道院的歷史，乘載著工匠的靈魂，它屹立於焦黑斑駁的大地之上，作為修士的半身共候女皇的欽差。

而修士盤坐空曠焦土之上，香爐前置。

焚燒僅存的藥草，用以告天，祈求常勝。

輕煙筆直裊裊，直上天際。

儘管拓圖很想跟龍騎兵隊來場酣暢淋漓的鬥劍大賽，但莉薇爾那副：「你再講這種白癡爛話就死定了」的笑容促他把奇思妙想給葬入腦海深處。

拓圖暗忖，龍騎兵大概率不講武德，跟上次揍他時一樣在後面蹲人放冷槍，Ａ４小隊能打的除他之外，只剩下啥時把胳膊向女皇彎都不意外的史派克。

但亨德爾森她們也很清楚，現在誰都下不了船，那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而Ａ４不過是欺負動物的礦工，唯一的活路便是展現自己的標價，證明活下去更適合英格倫爾投資，讓龍騎兵位於白金宮的大腦定奪一切。

但她們依然備好了後手。

莉薇爾與亨德爾森魔力不足，後者的那柄重型械杖在失事氣墊艇內摔成廢鐵，真要開打，莉薇爾必須先冰封住落地的龍騎兵，接著由亨德爾森引爆遍地焦土揚起塵霧，他與史派克衝入揚塵中混戰，旨在挾持跟威嚇，看能否用龍騎兵的命跟精靈的飛行單元撬開溝通渠道。

他希望狀況不會惡化至此。

畢竟Ａ４是他為數不多的牽掛。

對他而言，影印小隊是第二個戰團修道院，他們都是拓圖的弟兄姊妹。

他不允許他們輕易死去。

「你確定要這樣坐在那裏？」

史派克問道，拓圖不清楚他是亢奮還是平靜，但他的表現都如同演戲，似乎隨時都有保自己一命的後手。

「比起躲著更好，岩洞形同標靶，龍騎兵的QF-20御夫座型械杖就像一把重戟，那玩意聽說能切開巡洋艦的裝甲板，躲洞裡還不是被對半切，奧術砲擊也能轟掉碉堡，你挨一發當場就剩半截了。」

「大哥，你擔心別人之前要不要看一下自己在幹嘛？你坐在空地焚香是燒給自己的嗎？」

「拓圖先生，這樣很危險的……。」

亨德爾森緩慢地操作著盔甲，樹魔像因魔力低落而動作遲緩，像隻皇家植物園裡的樹懶般令人心急。

「呦，史派克難得在擔心拓圖呢。」

「我只是　　唉，你們真是一群瘋子，竟想跟龍騎兵隊叫板，隊長妳就不擔心這傢伙嗎？」

「我相信拓圖隊員會信守他的承諾。」

「什麼承諾？」

「……才不告訴你。」

莉薇爾將頭撇了邊，史派克很快感應到了，事有貓膩，宜八卦。

「拓大哥，我們是互相吐槽的拜把兄弟對不對。」

「不予評論。」

拓圖聳聳肩，輕煙筆直，絲毫沒想理會攀關係的史派克。

顯然隊長心情不錯，史派克揣著下巴，試圖嗅出人際關係絲微的變化，這兩人似乎在他們拚死拚活從祟魔嘴下奔逃時發生了什麼？

好奇心迫使，只能出此下策了，沒有男人可以抵擋這種誘惑。

「拓大哥，你只要肯說，我便認叫你爹，孝敬你一個月。」

香爐細長的輕煙倏然晃蕩。

　　這真是天大的誘因。

　　長生天在上，我有兒子啦！

盯　　。

在莉薇爾從頭盔透出的冰冷視線中，拓圖很快壓下了能將祖譜下劃的慾望，她的視線與孛額祭司在打量人是否忠誠時如出一輒，令人背脊一陣發寒。

「史派克，做人老實一點。」

「呿，見色忘友。」

「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作所為皆為正義。」

「不就是去約會嗎？大膽承認嘛。」

「上街採買屬於隊務。」

「喔呵呵呵呵，還真是兩人出遊，不對，你真這樣想？隊長，這傢伙的腦子跟化石一樣，妳好自為之啊。」

「史派克，第二修正形頭盔的呼吸孔啊，如果突然被冰凍住的話，是吸不到氣的喔。」

「好啦好啦好啦，腦子硬跟不高興，不要把我的頭盔　　＠＃＄％︿＆。」

「拓圖先生，焚香的用意是……。」

亨德爾森無法像她的傻子朋友快樂地在雪地上扒拉著頭盔扭動，用憂慮的嗓音問道。

「談判的籌碼。」

「用……香灰嗎？他們真的會相信嗎？」

「自採礦艦失事起，他們就持續監視著一切鳥事，炮擊與龍騎兵隊才來得如此迅速，要是真不信，大不了拖個怪物屍塊過來再消一次毒。」

「但如果他們真的想……想消滅我們呢？」

「我的另一個『預備方案』，他一定會接受的。」

「……真的？」

「而且他們要是想打，早該開火了。」

倏然停在兩人之間的圓環之影遮蔽日光，亨德爾森臉色發青，話都噎在喉頭裡，鳶鳥抬頭遙望，起身直面空中悄然而至的使徒。

執持械杖的五十道陰影，如圓環懸於天穹之上，遮蔽日光。

英格倫爾的死亡天使，睥睨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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