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隨著身後金屬大門闔上，室外那些刺骨的夜風和明亮的燈火在一瞬間徹底消失。
莉莉絲有些不適應地眨了眨眼，片刻後才逐漸習慣室內微弱的光線。
前方是昏暗的長廊，周圍灰白色的水泥牆沒有任何裝飾，只有幾條線路管道裸露在天花板。地面則是簡單的深色地磚，甚至還能看到幾處被推車長期輾壓的痕跡。
「這裡是星詠館的員工通道。」
利昂一邊壓低聲音介紹道，一邊引導她避開牆上的紅外線感應器。
「對外，這裡是帝國最神聖的圖書館，是文明與智慧的象徵……」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C8l4zkXJ
「但實際上，這裡更像一座巨大的墳場。」
「帝國將那些見不得光、血腥、足以動搖權威的黑暗歷史通通藏在這。」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oLtXtOBP6
「你在外面看到的史詩，那些宣揚帝國偉大的『奇蹟』，其實全都是在這一道道門後被『修改』過的產物。」
聽到這，莉莉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長廊兩側的門鎖上。
那裡是否就藏著他所說的「黑暗」？
她不知道。
但比起探究那些殘酷的歷史真相，另一種奇妙的雀躍感正在她的血液中竄動、叫囂。
那並非因恐懼而產生的緊張，而是更深層、更原始的快感。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z0zKZEbD
是與神聖權威背道而馳、親手撕開禁忌面紗後的興奮。
隨著走廊盡頭的大門打開，莉莉絲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倒吸了一口氣。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浩瀚與蒼穹。
高聳的穹頂模擬出深邃而神秘的星象，萬千星辰緩慢流轉，璀璨的星雲層疊交錯。
而在這片星空之下，一座「星河書塔」違反重力地懸浮在那，無數泛著微光的書卷如行星般環繞在塔身，形成一道道由知識構築而成的光環。
「這就是帝國的知識殿堂……」她感慨著，眼底映著點點星光。
「這裡通常不對外開放。」
「為什麼？」
「因為⋯⋯」
話音未落，利昂的眼神驟然一冷，一把扣住莉莉絲的腰，將她拉進一旁石柱的陰影中。
就在不遠處，一台巡邏機器人滑行而來，幽藍色的光束貼著地面掃過，隨後轉進另一條走廊。
儘管危機逐漸遠去，但他卻沒有絲毫鬆手的打算，反而緩緩低下頭，低啞地說道。
「因為帝國會限制來往的人。」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4D01qTTI
「他們很清楚，有些東西一旦被看見，就會產生不該有的渴望。」
他微微收緊了手，指尖隔著衣料感受著她腰際的曲線，目光卻越過她的肩膀，投向大廳中那些被冷光束縛的書卷。
「如果有人在荒原上看見一隻浴火的鳳凰，他的第一個念頭絕對不是讚美，而是想著該如何打造一座足以囚禁神靈的囚籠。」
「對帝國的人來說，與其讓羽翼在雲端焚燒，不如將它折斷，裝飾在自己的書房內。」
他低笑了聲，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燃燒著某種令人不安的暗火。
「怎麼樣？面對這樣的『帝國』，你會感到害怕嗎，閣下？」
莉莉絲聽出了那隱藏在「鳳凰」與「囚籠」背後的弦外之音。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1YpSRhTm
他是在問她，害不害怕他也擁有那種想要親手折斷神獸羽翼、將其徹底佔有的瘋狂。
「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利昂？」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QP7IFCQl
「這點程度對我來說不過是飯後餘興而已。」
她哼了哼，然後不疾不徐地將他推了開來。
「如果你想看我發抖，那你可能要失望了。」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15FyC5Uc
「比起擔心籠子，我更好奇那位自以為是的收藏家有沒有勇氣承受鳳凰涅槃時，將一切燒成灰燼的怒火？」
看著她那副無所畏懼、甚至隱約透著狂熱的模樣，利昂鬆開了手。
他非常清楚，莉莉絲並非那些養在溫室裡的嬌弱花朵。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CrtVILSw
她是在烈焰中重生的魔女，骨子裡流動的是無視常規、甚至渴望焚燒枷鎖的血液。
那種不被束縛的靈魂，才是他最想佔有、卻也最不忍折斷的部分。
「既然如此，那就跟緊了，魔女閣下。」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aSgdJJDa
「畢竟在這裡被抓到，可不是送回家反省那麼簡單。」
兩人繼續向前，在交錯的迴廊與樓梯間穿梭。
莉莉絲四處張望了一番，視線落在兩側層層並排的平板上，忍不住開口。
「這些不能看嗎？這應該是帝國引以為傲的一部分吧。」
「這些只是『成品』，不是知識。」利昂頭也不回的說道。
「就像我說的，上頭的每一個字都是經過無數次過濾與重組的產物。」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tavZxadz
「只要有人在後台按下刪除或修改，歷史就會在眨眼間被重新定義。」
他領著她轉入另一條更幽深的通道。
「而我今天要帶你去的地方，是這座圖書館最深處的禁區。」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X5FwlTAze
「那裡存放著尚未數據化，或者說被明令禁止數據化的資料。」
聞言，莉莉絲皺起了眉，疑惑的問道。
「既然帝國擁有隨意修改數據的能力，那為什麼還要大費周章保留那些紙本？」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2RjpSjvf
「把它們全部燒毀，不是更能永絕後患嗎？」
利昂搖了搖頭。
「因為虛擬的謊言需要建立在真實的支點上。」
「對統治者來說，徹底毀掉真相並不可取，將其徹底『囚禁』才是最高明的做法。」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qdIvF0Eu
「雖然這會成為他們最恐懼的弱點，卻也是他們唯一能證明自己曾經『合法』擁有過真理的痕跡。」
「那如果我們將這些資料⋯⋯」
話還沒說完，利昂便打斷了她。
「沒有『如果』，莉莉絲。」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lLR4h40r
「為什麼不把資料公開？為什麼不用來威脅最高議會？」
「那些我都想過……只是，你太小看帝國對『真相』的定義權了。」
「如果我明天就把這些東西公諸於世，你覺得會發生什麼？」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1pUVtKOxH
「中樞星的人集體覺醒，開始反抗集權政府？」
「絕對不可能。」
「帝國甚至不需要正面回應。他們只要發布一則官方通告，聲稱這是一場由反叛軍策劃的恐怖攻擊，或者說是某種新型的文字病毒。不用幾天，風波就會自動平息了。」
「而那些看見真相、並開始動搖的人，則會一個接一個的『消失』。」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Mt6TGnjT
「連同他們的檔案、身份編號、所有存在過的痕跡。」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0dAv3E5B
「就跟我的家族一樣……」
「所以，別再胡思亂想了，莉莉絲。」
「真相如果沒有配套的武力去捍衛，那它就只是一則製作精良、卻毫無意義的謠言罷了。」
他摸了摸她的頭，安撫似的接著說道。
「與其想該怎麼推翻最高議會，你現在更應該跟緊我。」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lcneavuW
「我們要進入禁書區的範圍了。」
正如他所說的，接下來的路程變得更加危險。
在踏入這層區域後，無數的電子監控出現在轉角，巡邏機器人的數量成倍增加，交錯的探照燈就如同一張大網，將走廊給層層覆蓋。
兩人如屢薄冰地游走在暗處，每當掃描照來時，利昂總能精準地判斷出死角，並迅速將莉莉絲拽入掩體。
當她第不知道多少次被按在胸膛與石牆之間，被迫聽著那規律而穩定的心跳時，腦中不禁浮現在廢棄引水渠提到的「吊橋效應」。
「原來那是真的⋯⋯」
她微不可察地笑了。
那時的她只當這是無聊的心理作用，可現在，這種命懸一線的緊張感確實成了最強烈的催化劑。
利昂也察覺到了她那抹不合時宜的笑意，於是欺身而上，將她困在自己與牆壁的狹小縫隙中。
「你似乎很享受呢，魔女閣下。」
他微微低頭，微熱的呼吸有意無意地刷過她的耳畔。
「跟一個不法份子潛入帝國數一數二戒備森嚴的地方……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就是你所期待的刺激嗎？」
這帶著危險意味的質問成功讓莉莉絲的心跳亂了節奏。那雙原本平靜如水的眼眸在此刻浮現一絲慌亂，卻也同時夾雜著連她自己都沒發覺的亢奮。
這讓利昂感到無比滿意。
儘管昆恩能給她榮耀與守護，但在這片律法觸及不到的黑暗裡，只有他能帶來這種命懸一線的顫慄。
「看來，那位奉公職守的騎士沒辦法帶給你這樣的『刺激』啊？」他揶揄道。
「你……你這個流氓！」
莉莉絲瞬間羞紅了臉，一把將他推了開來。
但礙於四周隨時可能出現的巡邏機器人，她不敢出聲，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像隻受驚的兔子般快步 往長廊深處走去。
看著那道氣鼓鼓的背影，利昂笑了，隨即跟了上去。
「生氣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一段路，他這才悠悠地問道。
「沒有。」莉莉絲頭也不回地說道，顯然還在氣頭上。
「我沒有別的意思，莉莉絲。」
他輕笑了聲，帶著幾分捉摸不透的玩味。
「我只是有些好奇罷了。畢竟昆恩．凡瑞恩可是出了名嚴肅的傢伙。」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5IeBI8bTm
「還是說……他在你面前其實也沒那麼守規矩？」
這話讓莉莉絲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瞪著他。
「我和昆恩根本就沒發生過那種……『關係』！他對我來說就像家人，就像大哥哥之類的存在。你別自己腦補其他東西。」
哥哥？
利昂的眼底掠過一道陰影。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Iw7jBxHC
他站到她身前，利用身高優勢將影子投在她身上。
「你把他當哥哥，那是你的自由。但在我眼裡，這世上可沒有哪個雄性會用那種想將人生吞入腹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妹妹。」
「你……」
莉莉絲還想反駁，但利昂已經越過她，逕直走到長廊盡頭的金屬大門前。
「哥哥啊……」
他喃喃自語，沒有立刻駭入系統，反而微微側身，將冰冷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莉莉絲，你真的不該這麼想。」
「帝國制度表面上看起來『雌尊雄卑』。但你在這裡也生活了一段時間，應該早就發現在那層虛偽皮囊下，什麼才是真實的狀況吧？」
莉莉絲沉默了，她非常了解帝國的真面目。
「權力和慾望，本來就不分性別。」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fVSSgjpY
「而昆恩……」
「昆恩就是在那種古老又死板的制度底下誕生的雄性。」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k9ckUyJYT
「再加上凡瑞恩家族從小到大的影響……」
「他對你的渴望絕對沒有你想像中的『乾淨』。」
他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可能沒見過雄性真正被慾望吞噬的模樣。」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DWNcNRxw
「在這種體制下壓抑得越深，爆發時就越是醜陋，越是骯髒。」
「所以不要跟我說他對你沒慾望。你要知道，你現在所看到的那些溫柔，不過是他還沒餓瘋前的自律。」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0cX2ihJt
「一旦那名為『家人』的防線徹底崩潰，你認為他還會是記憶中那個溫文儒雅的『哥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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