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滅星途 - 第七十六章-今夜

整個下午，莉莉絲與 ISA-4 幾乎沒有休息，一點一點地修復著那慘不忍睹的庭院。

中途，治安監察隊來過。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n9QRPI8m
大概是附近有人通報，說聽見異常聲響。

ISA-4 接待了他們。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掃過對方的識別標誌與隨身裝備，在確認等級後才露出一個恰到好處、帶著歉意的微笑。

「抱歉讓你們白跑了一趟。」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Kq25r4lA
「這裡的安全防護網在下午發生了短暫失效，誤觸了異常回報。」

他一邊說，一邊用聯環將相關資料投影給對方。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IzL8hcrF
上頭的數據齊全，卻刻意略過了不必要的細節。

「目前已經完成初步修復，不會再有後續影響。」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A9Q7hwo5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配合補交完整報告。」

「不過，如果你們認為沒有進一步危險……」

他微微側身，意有所指的看向身後的莉莉絲。

「我的監護對象今天因防護網的事受到了不少刺激，需要好好休息。」

這句話說得簡單，卻清楚地表達了立場。

「我希望能盡快結束。」

監察隊的兩人下意識地看向莉莉絲，ISA-4 卻已極其自然地方式調整了站位，恰好擋在他們眼前，像是在無聲提醒……

她不是用來探詢的對象。

最終，對方沒有再提出任何問題。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uN5lANtk
在完成身分確認與簡要紀錄後，便離開了別墅。

結束這場短暫的小插曲，他們又花了不少時間整理庭院，將翻倒的物件一一歸位，把殘留的痕跡徹底清理乾淨。

等到最後一件工具被收回、庭院的燈光重新亮起時，天色早已完全暗了下來。

莉莉絲簡單地吃了晚餐，稍作休息後，便上二樓去探望昆恩。

房門沒有關嚴。

她推開門時，看見昆恩正背對著坐在床上，微微低著頭，用毛巾擦拭身上尚未清理乾淨的血跡。

他的臉色比下午好了些，至少不再那麼蒼白，呼吸也明顯平穩許多。

聽見動靜，他沒有立刻回頭，只是低聲說了句：「不用再幫我治療了，這樣就夠了。」

莉莉絲停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他坐得並不放鬆，肩線微微傾斜，像是在刻意避開某個角度。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9ItkbCHu
右肩的位置被紗布層層包裹，即使已經固定，但動作間仍帶著明顯的不自然。

「比較嚴重的基本都癒合了。」他淡淡道：「其他的……可以讓它慢慢恢復。」

聽到這，莉莉絲皺起了眉，朝他走近。

儘管被凱恩咬斷的肩胛骨已經接合，腰部那片曾經血肉模糊的撕裂傷也不再滲血。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LDLiTHjq
但那些沒有被她治療到的地方，卻依舊存在。

「你這樣叫『夠了』？」

她伸手，輕輕戳了戳他脖子上的繃帶。

「對。」昆恩說道，沒有半點猶豫。

「我不希望你再因為魔力消耗過度而倒下。」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UQz6RaFk
「所以，這樣就夠了。」

房間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莉莉絲看了他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認真的。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v2c70YNY
而昆恩也沒有移開視線，只是靜靜地等著。

最後，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放棄了爭辯。

「那你坐好。」

她轉而拿起毛巾，開始擦拭他身上剩餘的血跡。

過程中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昆恩的視線刻意落在別處，盯著牆角那盞微亮的燈，不敢看她，也不敢動。

不只是因為她離得太近。

還因為下午發生的一切仍反覆在他腦海裡浮現……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1qPKB7mOt
他的失控、她那雙帶著怒意的眼眸。

可現在，她的動作卻溫柔得過分。

毛巾掠過皮膚的力道很輕，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偶爾停頓，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不適。

那樣的專注與耐心，反而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他只能僵坐著，連呼吸都放得很慢。

莉莉絲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擦拭的動作停了下來。

「會痛嗎？」她問道。

昆恩微微一怔，隨即搖了搖頭。

「不會。」

於是，她沒有再追問，轉身將毛巾放進桌上的水盆，把沾血的布料反覆搓洗乾淨。

距離被拉開了。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W5kycmO2
可那股微妙的緊繃感卻沒有隨之消散，反而變得更加清楚。

像是兩個人都在等……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EOrig5Vm
等對方先開口，或先退後。

最後，先動的是昆恩。

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又放開，低聲喚了她的名字。

「莉莉絲。」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2mCrQj8U0
「對不起。」

他其實並不後悔動手。

那一爪、那一次撲咬，本就是多年忍耐堆積到極限的結果。

只是這一次，她看見了。

那一刻，他比任何時候都清楚，自己把最不想讓她看見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現了出來。

這讓他比受傷還要不安。

他不怕她生氣。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Hew6RmtEo
怕的是，她會因此重新定義自己。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FIVdJK4o
怕的是，她會開始覺得，待在他身邊不再那麼安全、不再那麼理所當然。

聽到昆恩的道歉，莉莉絲有些訝異的回頭。

他沒有看她，視線落在地板上那道被檯燈切出的光影裡。

「我不是有意要失控的。」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OkjGHOpD
「只是……這些年來，我都在忍耐。」

空氣安靜了幾秒。

「我知道。」

莉莉絲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件事，本來就不是一句『忍不住』就能解釋完的。」

她放下手中的毛巾，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開。

「你們之間的問題，也不是今天才開始的。」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Jf9hePjC
「只是……」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TSwdQWTQ
「我不希望你們兄弟倆最後真的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昆恩聽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抬眼看向她。

「那你呢？」他低聲問道，伸出手，輕輕將她拉到自己身前：「被凱恩咬到的地方……還好嗎？」

面對他的詢問，莉莉絲下意識抿了抿唇。

「別抿，會裂開。」

他急忙提醒，伸出另一隻手，指尖抵上她的下顎，迫使她微微仰起頭，讓燈光落在那道傷痕上。

「有點腫了。」他皺起眉：「 ISA-4 有拿藥給你嗎？」

「有。你不用擔心，它過兩天就會消的。」莉莉絲簡單地回道。

聽完她的話，昆恩猶豫了一下，才終於鬆開她的下顎，卻沒有鬆開牽著她的手。

他低下頭，將額頭貼上她的手背。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LaIqMIlM
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指節上，帶著壓抑的顫動，讓莉莉絲的心跳不自覺亂了一拍。

「我不喜歡他這樣對你。」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iE7xt3asu
「他口口聲聲說自己喜歡你，卻對你做出這樣的事……」

話音落下的瞬間，莉莉絲僵住了。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uXABjCfu
她往後退了半步，想要拉開距離。

昆恩察覺到了她的反應。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7Zz0rO7H
握著她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卻又在下一刻放鬆，沒有真的阻止她離開。

「我知道的。」

他很快開口，沒有質問，也沒有逼迫。

「我一直都知道。」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CKnOewjCo
「他喜歡你，喜歡到想把你帶進他的生活裡。」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fHvxwzAN
「家族舞會、正式的邀請，還有那些……他從未帶人去過的場合。」

「我也知道你為什麼沒有跟我說。」

這一次，他抬起頭看向她，眼神比想像中還要溫和。

「是因為尷尬吧。」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UW7RJR6G
「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也不知道說了之後，我會怎麼想。」

莉莉絲沒有否認。

一開始，她確實沒想跟昆恩說。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NGUIYU3I
因為在她眼裡，昆恩是她的監護人，也是凱恩的哥哥……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rD88n0Ao
而那對兄弟之間的關係本就緊張，若把這樣的事拿到他面前說，怎麼想都顯得怪異又不合時宜。

直到凡瑞恩莊園，一切又慢慢變得不太一樣。

昆恩的舉動不再只是出於保護或責任，他們之間的互動變得明顯；那些過於細心的照顧、刻意拉開又忍不住靠近的距離，還有他看向她時，總是過於炙熱的目光……

就算再遲鈍，她也開始察覺到了。

凱恩喜歡她。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fJWyRH5b
而昆恩……似乎也是。

正是因為意識到這一點，她才更無法開口。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0Xgay7lm2
兄弟兩人對她抱著相似的情感，這件事本身就讓她感到害怕，也讓她本能地想要迴避。

感受到那沉默的認同，昆恩鬆開了牽著她的手。

「你其實不需要有壓力，莉莉絲。」

「你沒有義務要回應任何人的感情。」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4peoooIJz
「不管是凱恩，還是……其他人。」

但話裡的意思，卻再清楚不過……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s1I692P2
他希望她留下。希望她維持現狀。希望她在自己身邊。

只是，昆恩向來不會把這樣的話說出口。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wmmZA2yq
他很少提出要求，也從不把自己的渴望放在她面前。

但這一次，他卻破例了。

「今晚……」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點連自己都不太習慣的遲疑。

「你能不能留下來？」

聽到這話，莉莉絲愣了片刻。

但昆恩很快又補了一句，像是怕她誤會，又像是在替自己找理由。

「我現在這個狀況，晚上翻身不太方便。」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2l9msyqCo
「如果傷口拉到……可能還是需要有人幫忙。」

「而且⋯⋯有你在，我比較安心。」

他很清楚自己是在仗著傷勢說服她，也沒有否認這點，只是靜靜地等著她的反應。

莉莉絲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X1eVOo3V
那副明明在逞強、卻又藏不住疲憊的模樣，實在讓她有些動容。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對吧？」她終於開口。

昆恩沒有反駁，只是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

「嗯。」

那回答很輕，也很老實。

莉莉絲嘆了口氣，伸手在他胸口輕輕推了一下，力道不重，更多的是無奈。

「真是的……」

語氣聽起來像在責怪，卻怎麼也狠不下心。

「僅此一次。」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c5O9OPA7
「我先去洗漱。你要是真的不舒服，一定要叫我。」

話說到這裡，已經沒有拒絕的餘地了。

昆恩怔了一瞬，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快鬆口，隨即露出一個極淡、卻怎麼也藏不住的微笑。

「好。」

直到此時此刻，昆恩才真正理解⋯⋯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eNCajZLk
為什麼凱恩在黑鐵鎮，與莉莉絲過夜後的隔天，會顯得那麼異常興奮。

並不是因為發生了什麼。

而是因為那份「她在自己身邊」的真實感。

他也曾和她同床過。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Fsv78A4c
只是那時狂息期失控，讓他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清晰的記憶。

可現在不一樣。

此刻的他是清醒的，能清楚的感覺到時間一分一秒地流動，也更加能確定⋯⋯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ik1tbHJu
她已經睡著了。

昆恩朝她的方向側躺著，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

她的睡姿像極了小動物。

整個人縮在被子裡，膝蓋微微蜷縮，背脊弓出一個小小的弧度。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DJIht0Ee
她的手縮在胸前，指尖彎曲，偶爾還會無意識地動一下，像是在夢裡抓到了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輕輕哼了聲。

不是清醒的聲音，而是那種睡得不太舒服時，從喉間溢出來的鼻音。

「嗯……」

那聲音比剛才更明顯了一點。

她在被子裡動了動，像是在尋找什麼，腳踝先是蹭了一下床單，接著整個人慢慢往前挪。

在昆恩還沒來得及反應時，她已經鑽了過來。

額頭輕輕貼上他的胸口，鼻尖蹭過衣料，原本有些凌亂的呼吸在那一瞬間慢慢安定了下來。

見狀，昆恩整個人僵住了。

他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

她靠得太近了。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5nOTAy6O
近到他能清楚感覺到她的體溫、呼吸的節奏，還有那毫無防備的重量。

莉莉絲曾說過，火元素法師都很怕冷。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T7DcsT8p
明明能操縱火焰，卻總是對溫度特別敏感，睡著後更是如此。

這讓他第一次這麼慶幸自己的體溫偏高。

至少此刻，他可以什麼都不做，就能讓她把自己當成一個暫時的暖爐，安穩地靠著。

可這個念頭才剛浮現，另一個問題卻不合時宜的冒了出來。

在黑鐵鎮的那一晚⋯⋯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uFuHJztF7
她是不是也這樣鑽進凱恩的懷裡，貼著他的胸口？

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讓他頓時有些惱火。

不是比較。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rpfXGsi8
而是一種更直接、更原始的佔有慾⋯⋯

那個位置，本該只屬於他的。

可即便如此，他沒有再往下想。

因為現在她就在這裡。

昆恩終於動了。

他極其小心地收攏手臂，把她更確實地擁進懷裡。

她沒有醒。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bMHcnb74
只是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貼近了點，彷彿在回應他的擁抱。

這讓昆恩不自覺地笑了。

他低下頭，在她額前緩緩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晚安，莉莉絲。」他低聲說道。

然後，終於閉上了眼。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kSOvYzqh
抱著她，迎來這一天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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