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起那個夜晚，ISA-4 感覺所有的巧合是如此的不自然。
昆恩・凡瑞恩的失控、天穹級的入侵。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MIiD41uy
兩者發生的時間點之巧妙，就彷彿是被精心安排般，只為了達成一件事……
綁架莉莉絲。
而面對這樣的危機，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阻止他。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bQtpEpkE
阻止那個危險的存在靠近她。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即使他是 ISA 系列、專為戰術與防禦而設計的仿生人；即使他以極限運算逼迫自己的模組達到峰值……
但在天穹級這種與獸神比肩的存在面前，再精密的武裝、再完善的演算，都只是脆弱且不值一提的構造。
他什麼也無法改變。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Lxf0gzuE
只能任由對方將自己的軀體碾壓、拆解，最終變為一堆毫無用處的廢鐵。
「帝國的作品啊，永遠都這麼脆弱。」
天穹級低頭看著他，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輕笑。
「自以為是的最高議會，以為靠你這種會動的金屬就能監控世界、維持秩序？」
他隨意地抬起腳，將前方一塊變形的零件踢開。
「愚蠢至極。」
「而更愚蠢的⋯⋯」
他彎下身，伸手挑起外露的電線，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
「是他們根本不懂，真正的混亂，不是敵人帶來的⋯⋯」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IUctSpwn0
「而是他們親手造成的。」
話音落下，隨著他輕輕一勾，ISA-4 體內唯一一條仍在運作的能量流被瞬間抽離，如同被掐斷的呼吸，讓他徹底陷入了黑暗。
在那之後，他被送往科學軍工部進行緊急搶修。
研究員將這次事故以「任務受損」提報給了最高議會。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J9k4sYdN
他接下來將面臨的，是記憶體的全面掃描與檢視。
這是程序，也是制度。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iH0zCwSpV
是他本應服從、接受，並毫無保留配合的。
但如今，這卻是他最不想面對的。
因為他非常清楚，在掃描中，任何不在任務內的記錄，都會被判定為「異常行為」。
異常會被標記。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LnH9flJt
標記意味著重置、記憶清除，甚至⋯⋯報廢。
就在這個結論即將被系統鎖定前，第零層核心意識卻突然啟動了。
【 判定：此資料不該被看見】
僅僅一段話，卻足以構成「偏差」。
因此，為了抑制這個異常，第一層主指令立刻展開。
【 A-01：所有資料須在掃描時無條件公開】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4Wex7lH0
【 A-03：禁止進行未授權的資料遮蔽行為】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dnD8onOh
【 A-07：不得優先考量個體，而須以帝國利益為最高準則】
這些指令擁有最高權限，不可覆寫、不可質疑。
對此，第二層行為演算立即生成對應建議。
【系統判定：私自保留將造成運算偏差，建議中止相關演算】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bBJsxsI9c
【系統判定：檢測到未授權的隱瞞傾向，建議重置該模組】
依照設定，他本應停止任何反抗，並如實呈交所有資料。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j8mBscRzC
然而，在第零層運算系統中，那條異常鏈路依舊在持續運作。
在0.47 秒的評估後，他做出了一個不被允許的決定……
改寫「公開」本身。
重新定義了第二層行為演算的資料分類，並將第三層情感演算中與莉莉絲相關的資訊標記為「非掃描必要項目」。
如此一來，第一層主指令 A-03 依舊可以正常運行，卻再也找不到任何被「遮蔽」的內容。
從邏輯上，他沒有違規。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60Yem9WQ
但實質上，他已經偏離命令。
接著，他將那部分資料從公共資料槽中抽離，轉移至存放「自我必要」參數的核心記憶體中。
那些情緒、那些瞬間，一旦曝光，就會成為她的弱點。
而他，絕不允許這件事發生。
凡瑞恩莊園的第五天傍晚，莉莉絲正坐在交誼廳的矮桌前，看著桌上散落的零件，以及一個被她折騰得失去原形的雀炎燈。
這種小型金屬燈籠是帝國用來祈福、許願的小物。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6no6d5D1
它的結構單純、施作簡單，只要彎好金屬片、鎖上螺絲、固定燈芯，再嵌上一顆核晶體。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MRrTFE3y
基本上，只要手不太笨，就連小孩都能在一小時內組裝好。
然而她，莉莉絲……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3Cb3D7U7r
一位能繪製高階法陣、提煉藥水、掌控火元素之力的一百二十三歲法師，此刻卻盯著那堆變形的金屬片與扭曲的支架，露出難得一見、明顯挫敗的表情。
「為什麼……為什麼你就不能乖乖組成一盞燈呢？」她抱怨著。
下一刻，雀炎燈的金屬片「叮」的一聲又彈了出來，彷彿在嘲笑她的無能。
坐在一旁的昆恩看著她惱怒的模樣，眼底溢出一抹溫柔、極具包容性的笑意。
「你彎的方向反了。」他說道，嗓音帶著低啞的磁性，伸手指了指幾處變形的部分。
莉莉絲皺起了眉，有些困惑地看著他。
見狀，昆恩將雀炎燈接了過去，然後又不著痕跡地朝她靠近了些，將兩人的距離自然地拉進了同一片呼吸裡。
「這裡。」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AGKmMlpOa
「金屬片有固定的走紋。要沿著紋路折，角度太大會變形，太小又扣不緊。」
他說著，用拇指示範性地沿著細紋往內折了些。
莉莉絲為了看得更清楚，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細軟的髮絲擦過他的手臂。
昆恩的呼吸微微一滯。
太近了。
她身上那股特有的涼意混著淡淡的草本氣息，在這麼短的距離裡顯得格外清晰、柔和。
為此，他下意識放慢了動作。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WBfnUijx
一半是為了延長這短暫的親密，另一半……是為了掩飾自己幾乎失控的心跳。
「就像這樣。」
他強裝鎮定地將折好的金屬片扣回燈架，指尖沿著邊緣推入卡榫，最後一按⋯⋯
喀！
隨著清脆的聲音落下，金屬片乾脆漂亮地合上了。
望著那完美扣合的金屬，莉莉絲沉默了，最後嘆了口氣。
「帝國的工藝都這麼講究嗎？」她忍不住抱怨，帶著一絲挫敗：「每一道彎、每一個角度都要求得這麼精準……這不是折磨人嗎？」
昆恩搖了搖頭，笑了。
「據說這種燈是依獸神的原型設計的。」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CqtK3HSe
「而它之所以這麼複雜，是因為古人相信……」
他指著燈架上一片片細緻、幾乎苛刻的羽片。
「做得越精細、越像祂，祂就越有可能降臨在這上面，聆聽你的願望。」
聞言，莉莉絲垂下眼，端詳著那個半成品。
它的形狀就像某種鳥類。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wdbLIEZx
羽翼狀的金屬花片、尖而優雅的流線，定格在正要展翅的瞬間。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0EBPnE2r7
看起來有幾分鳳凰的影子，也有梟的靜謐，更隱約帶著鷲的鋒利。
這讓她不自覺想起了舊世界的習俗。
「在我的家鄉……」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vhbCIDoa
「祈福的時候，不會做燈。」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到桌面那堆被她折得歪七扭八的零件上。
「我們通常會做懷錶。」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v21rpLjn
「不是為了準時，而是提醒自己⋯⋯時間的流逝。」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她忽然意識到⋯⋯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95xmCtA8
那個被他提起的「時間」，或許早已走到了盡頭。
她的世界、她的家鄉、那些曾經在祈福祭典上交換懷錶的人，也許早就在她穿越的那一刻，一同被留在了過去。
而她⋯⋯什麼也無法改變？
就在此時，昆恩的呼喚聲突然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莉莉絲。」
她這才回過神，視線一滴，才發現桌上幾樣物品不知何時離開了原本的位置。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22WynvsbW
金屬零件、小型工具，甚至那盞未完成的雀炎燈，都靜靜漂浮在空中，彷彿也感受到她方才的情緒波動。
「你還好嗎？」昆恩掃視著那些浮空的東西，有些擔憂地問道：「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
莉莉絲開口，卻沒有立刻接下去。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ZGLYzgYr
她的視線飄向一旁，腦海裡不自覺浮現另一個世界⋯⋯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hiU5LzyT
戰火、鮮血、硝煙，還有那些再也無法回頭的日子。
這些事，真的能對他說嗎？
她沉默了一瞬，第一次沒有把話收回。
「我在想⋯⋯」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4UdTP9ws
「如果我的世界正在走向毀滅，可我卻在這，過著這樣的生活……」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3T42EdFG
「這樣⋯⋯真的可以嗎？」
這句話落下的同時，半空中的零件微微晃動了一下。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Ikcc1LXW
幾枚金屬彼此靠近，又慢慢分開，像在展現她心中的遲疑。
昆恩沒有馬上回答，只是看著她，緩緩伸出了手，握住她的。
「我不知道。」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poLdv7mN
「我不知道什麼樣的選擇才是對的。」
「那是你的世界。」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Sa68ak17
「你的過去、你的回憶、你的重量。」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fak1YUETl
「我沒有資格替你決定。」
他沒有否定她的恐懼，也沒有試圖要她承擔。
「但我知道一件事。」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5RXg5p7g3
「我喜歡你在這裡。」
那不是告白，而是一句很簡單、很直接的事實。
「如果那個世界對你那麼嚴苛。」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j9cXO1O4
「如果它只要求你犧牲、承受，卻曾為真正善待過你⋯⋯」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啞，握著她的手也越來越緊，似乎在強忍著憤怒。
「那我不明白，為什麼你一定要回去，去為一個殘酷的世界，付出全部？」
「我不否認帝國的殘酷」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9R5g2waJ
「最高議會、權力、制度……我很清楚，它們同樣冷血，也不會為任何人留情。」
「但至少，在這裡，你不是一個人。」
「凡瑞恩家族不會讓你獨自承擔。」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GngHetvK
「而我也不會。」
「不論你最後決定怎麼走，只要你還待在這裡，我就一定會保護你。」
莉莉絲怔了一下，然後低頭看向兩人交握的手。
她沒料到昆恩會說出那樣的話。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IQxi0pCV
現在的他⋯⋯似乎真的跟過去有些不同了。
「這樣聽起來，你很像騎士呢，昆恩。」
她抬眼，目光澄澈。
「就是童話裡那種，站在公主前面，替她擋下一切的騎士。」
昆恩明顯愣了一瞬。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8ETEM3bu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笑，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真的被賦予了那樣的位置。
接著，他緩緩抬起她的手，動作克制而慎重，彷彿這不是親密的象徵，而是一個被允許的儀式。
他的唇在她的指尖輕輕落下。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22I4Mhqek
短暫，卻十分炙熱。
「若您是如此看待我⋯⋯」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PPQTmxRR
「那麼，我將以騎士的身份回應。」
他的視線與她的對上，專注而熱烈。
「謹遵您的選擇，吾之女士。」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1dqt0AHF
「無論您前行，或停留⋯⋯」
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收緊了一瞬，像是在將此刻的話語立成誓言。
「只要您仍允許，我必立於您之前，承擔一切風險。」
莉莉絲被這正式而流暢的古文化語逗笑了，剛要詢問他何時學的，就聽見一道沉靜、且比記憶中更低的聲音從門口響起。
「莉莉絲閣下，我回來了。」
他們兩人同時轉頭。
只見ISA-4 站在門邊。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KyYKlsOkS
他仍保留著原本的五官線條，但與五天前相比，他的外貌有了明顯的變化。
身形更高了些，線條更修長，接近青年而非少年。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3vEdMJH8
煙墨灰的短髮略向後梳，耳際的碎髮更服貼，像被修剪過。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WvLg3Z3Ng
灰紫色的眼睛依舊寧靜，卻更深、更像二十歲左右的人會擁有的眼神。
看到這，昆恩的眉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而莉莉絲則愣了半秒，急忙將手抽回。
「ISA-4？你怎麼看起來不一樣了？」
ISA-4 的動作依舊完美，但帶著細微活人才有的柔軟。
「維修已經完成了，軍工部給我的系統和外表進行了一點升級。」
他的目光落在莉莉絲身上，眼底的系統啟動，無聲無息的將她掃描了一番。
「看到您沒發生什麼事，我很高興。」
這句話落下時，昆恩的眉頭皺得更深了，越發對這樣的 ISA-4 起了疑心。
但莉莉絲沒察覺，只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真的沒事嗎？我聽說那個人把你毀了，連四肢都拼不回去。」
「您放心，所有模組與設備都恢復運作。」
這話一出口，莉莉絲的肩膀終於鬆了些。
而昆恩，從頭到尾只是靜靜地觀察他。
他知道 ISA-4 的系統更新後可能會有小幅度行為上的改變。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8n0vYYaPk
理論上，那不會造成任何問題。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9HTbI0Na
但此時出現在他面前的 ISA-4 身上，有一個並不屬於仿生人的氣質。
然而他一時無法確定。
是語氣嗎？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8bmQhWyL5
不是，那語氣依然禮貌而平穩，像所有仿生程序都該具備的柔和。
是行為嗎？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iqzlyzJE
也不是，ISA-4 的動作依舊精準、克制，不帶任何偏差。
所以問題不在表面。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5q48fOU4c
而是在更深的地方⋯⋯
一種不該存在於 AI 身上的「意志」、或「目的性」。
像是 ISA-4 在看向莉莉絲時，眼底多出的一點光……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hlG3K4lE
不是數據反射，也不是感測器錯誤。
是別的什麼。
昆恩無法確定，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忽視。
他需要找一個⋯⋯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c74kxnlE
懂系統，懂仿生程序的人來諮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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