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歷第二天的「河水事件」後，莉莉絲原以為與昆恩的相處會變得十分尷尬。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VTJKBQG4
可出乎意料的，在第三天的早餐結束後，他主動提出要帶她去看看莊園附近的領地。
他們啟動了一艘懸浮觀測艦。那是莊園專屬的輕型巡視艦，艦體狹長、銀黑交錯，利用地表磁流滑行，不會發出任何聲音。
莉莉絲站在艦側透明的甲板上，看著整片土地在腳下展開。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rkw9Nd24
直到此刻，她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凡瑞恩莊園究竟有多麼寬廣。
下方起初是潮濕的杉木林，水霧掛在枝葉上，將日光反射成無數細小的銀線。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a0tmgVVW
而再往前，是昨天他們一起釣魚的小河。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1mHN0nbcM
從高處看去，河水清透得近乎發光，沿著河床流動。水音雖被高度削弱，但仍能透過艦內的環境收音器聽到那細碎、輕快的潺潺。
昆恩調整航路，讓他們在小溪上方的空域平穩滑行。
她能看見銀白色的小魚在水中成群穿梭，還有一隻棕背魚鷹站在倒木上。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9TibSNiTn
牠抖落水珠、埋首整理羽毛，動作優雅。
然後，隨著艦艇不斷往前，溪流開始變窄，坡度增加，水聲也變得更強、更清晰。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BXK2y0Aa
緊接著，一道瀑布出現在眼前。
它不大，但潔白得像被折疊的光布。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clQwKvfsQ
落下的水霧被風捲起，細細拍在艦身上，讓兩人彷彿隔著一層柔亮的薄霧在看世界。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RRKMpJJ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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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離瀑布後，地勢開始爬升。
先是小幅度的起伏，像大地在調整呼吸。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JwI8R2XP
等高度再升一些，樹木逐漸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山丘。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4ViVN69V
而越往後，丘陵之間的落差愈發明顯，偶爾能看到被風蝕出的岩脊與斷層，像大地露出的古老骨骼。
在掠過最後一道斷崖時，山丘的起伏忽然緩了下來，視野在這個瞬間被徹底打開。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Bay4hInn
眼前，出現了一整片大草原。
一群灰鹿正在上面吃草，牠們的影子被陽光拉得修長，在草海裡划開一道又一道暗色的紋路。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uGaJ8TNbZ
更近一些的地方，幾隻兔子伏在矮草間，耳朵一抖一抖，警覺卻不慌張。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24uLaj3vk
另一側，甚至能看到一小羊正彼此追逐，腳下揚起的草波向外擴散，像被擾動的綠色湖面。
莉莉絲驚訝地望著這一望無際的景象，胸口產生了一種說不清的脫離感。
這裡……真的是帝國嗎？
昆恩似乎察覺到她的訝異。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jqPHuCtxF
可他沒有像過去那樣與她保持距離，反而主動向前，與她並肩，視線落在同一片起伏的草原上。
「那邊，你看到了嗎？」
他抬手示意下方，一群正在覓食的灰背角鹿正穿過低草。
「那是灰背角鹿，牠們每年都會遷徙兩次。」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1wVyn4SLg
「只要草原的風向變了，牠們就會提前出發，比帝國的天氣預報系統還準。」
然後，他又指向不遠處的大岩石，那裡冒出幾對微微顫抖的棕色耳朵和一個個圓滾滾的身影。
「那是岩原兔。」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8XhrOgjAU
「牠們是雜食性的，天生膽小，但非常能吃。」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jvFuJVlOi
「過去曾有幾隻跑進莊園，把庭院的植物吃光了，搞的家主大人非常生氣。」
莉莉絲望著那幾隻伏在地上、耳朵一抖一抖的小兔子，沉思了兩秒後，問道：「牠們好吃嗎？」
「不能吃。」
昆恩回答得很快，話語間帶著一種「絕對不行」的堅持。
「牠們的肉質偏硬，味道也不好。」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KXtIZ8OKo
「通常只把毛皮用來製作冬大衣，效果比市面上其他的都還要保暖。」
他停了一下，補充道。
「如果你想要一件⋯⋯」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23OrK5eMN
「我可以請人訂做。」
莉莉絲愣了愣，沒想到昆恩會如此認真地回應她那句玩笑般的問題。
一件大衣？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pbeihAHP
而且還是特別訂做的那種？
她的耳尖微微發熱，趕緊擺了擺手。
「不用，不用⋯⋯」她說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只是好奇那種兔子好不好吃而已。不用給我一件大衣啦。」
這次她被昆恩的直白與體貼弄得有些窘迫，甚至有種他不太一樣的錯覺。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i1AP7ZNi
而那種錯覺，正是他今早開始展現的。
為了掩飾自己的慌亂，莉莉絲迅速將視線轉向遠方，問道：「那個呢？那是你們為了不讓動物們跑出領地的結界嗎？」
聽到這話，昆恩皺起了眉，順著她視線的方向望去，卻什麼也沒看到。
「你是說……哪裡？」
莉莉絲眨了眨眼，抬手指向遠方，那道清晰、穩定、如呼吸般緩慢起伏的藍色半透明牆面。
「那裡。」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OeeBGjKL
「那道藍色的屏障……你沒看見嗎？」
昆恩的表情在剎那間變得嚴肅。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Pi4Z6EFh
他突然意識到，她看到的是他們一般人需要用軍用目鏡、甚至是高階監測設備才能辨識到的東西。
「莉莉絲，你看得見那道能量防禦網嗎？」
艦內的氣氛在此刻變得格外安靜。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avuAy8PL
莉莉絲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轉向遠方的藍色屏障。
「對……」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QPY29TEch
「但是對我而言，那不是能量（Energy），而是魔力（Mana）。」
她開始說明兩者之間的差異，昆恩則一邊聽著，一邊操控艦艇緩緩下降。
「有一種結晶，你們稱它為核晶體。」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E1m1aEkl
「我第一次看到它時，是在黑鐵鎮的市集裡。利昂說那是機甲主要的『能量來源』，類似大型的⋯⋯電池？」
「可在我眼裡，它不是那樣的。」
莉莉絲抬手，指尖輕觸胸前的項鍊。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pppgvxAf
片刻後，她將它取下，攤在掌心。
那顆深藍色的水滴在陽光下閃著微弱的光，彷彿一小片被封進透明殼裡的夜空。
「所謂的核晶體，其實就是一種魔力結晶，但被稀釋的很薄弱。」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inJNNw4O
「就像濃湯被加了很多水，只剩下一點味道。」
在她說話的同時，巡視艦已經平穩地降落在草原上。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i8s9Ng1Yu
昆恩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野餐用具，領著她就往外走。
外頭風很大，帶著秋季的冷意。
莉莉絲一踏出艦門，便忍不住縮了縮，打了個顫。
下一瞬間，一條厚重的毯子從後方披到她肩上。
「這裡風大，我有準備一些熱茶。」昆恩說道，將野餐墊和食物在草地上逐一擺好。
等一切準備妥當後，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莉莉絲坐下。
「剛才你說的那些……」
他遞給她一杯熱茶，視線落在她手中的項鏈上。
「核晶體其實是魔力結晶。為什麼你會這麼確定？」
莉莉絲接過熱茶，抿了一口，視線不自覺飄向遼闊的天空。
「魔力是完整的力量。」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Qe1m4HVT
「它會循環、會震動、會呼吸，就像世界自然湧動的潮汐。」
「你們說的能量也會流動，但那種流動是被壓縮、被限制的。」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waB65Z2k
「可能是為了精準控制，你們把魔力削弱，將它用管線拘束、用程序固定，讓它只能照著設定好的方向移動。」
她看向遠方防禦網微弱的藍光。
「那不是不同的力量，只是被改變、被稀釋、被重塑成你們希望看見的模樣。」
話音落下，昆恩屏住了呼吸。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KZKMPqQ5s
她的話似乎在暗示著什麼⋯⋯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qJbmTJJ2
關於議會、關於她、關於那些他不願細想的可能。
想到這，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背後卻忽然傳來「喀滋、喀滋、喀滋」的奇怪聲音。
兩人幾乎同時回頭。
只見一隻圓滾滾的岩原兔正坐在野餐墊上，專心致志地咬著墊子角落，連帶放在旁邊的麵包。
看到這一幕，莉莉絲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牠可以吃那種東西嗎？」
「岩原兔是雜食性的，基本上什麼都吃。」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qfN2aaiq
昆恩有些無奈。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IltCW1hC
「所謂的雜食，就是包含金屬、陶土、布料，任何不能吃的東西。」
莉莉絲被逗笑了，但那笑容只維持了一瞬，下一秒便淡了下來。
她垂下視線，輕聲問道：「你說，瑟納斯有沒有回到大自然了？」
昆恩趕岩原兔的動作停了一瞬。
他當然知道她在說什麼。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69Q0mVS1
那隻金黃色的小蛇，自他們從黑鐵鎮回帝都後便不見了蹤影，八成是自己溜走了。
但要在帝都、在那陌生的金屬城市裡活下去，再找到回歸自然的路……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P2LWa4HE
機會根本微乎其微。
莉莉絲為這件事失落了好久，所以他才會安排囿星動物園的行程。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bEYjvPyG
因為他想讓她看到，至少有一些生命在帝國仍可以安全地活著。
「中樞星的自然生態域很大，牠會平安到那裡的。」
他簡單地回應，看似在安慰她，但又不敢把希望說得太滿，話語間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遲疑。
莉莉絲聽得出來，可她只是搖了搖頭，將那份遺憾藏回心底，不願再細想。
整個上午，他們都待在大草原，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G0a8vEvB
從莊園裡那三隻肥貓的荒唐日常，到凡瑞恩家族每週的固定活動；從侍從之間的小插曲，一直到昨晚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他們邊吃、邊聊，誰都沒提起昨天河岸邊那場難受與不安的對話。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3ZV5xAKY
可越是這樣輕鬆，莉莉絲就越能感覺到昆恩今天的不同。
他說的話比平常多，語氣也不再像往常那樣拘謹。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NZJDEEQi
聽她說話時，視線會變得專注而柔和；偶爾甚至會主動延伸話題，彷彿想讓這段難得的閒適時光再多維持一會。
可究竟是哪裡不同…… 她一時也說不上來。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smVT92Gr
只覺得那份差異，就像皮膚上泛起的微熱，怎麼也無法散去。
隨著草原的風漸漸轉暖，太陽爬上了更高的位置，他們收拾好野餐墊，沿著原先的飛行路徑回到了莊園。
此時的時間正好接近午餐，餐廳長桌旁已有人到場。
艾蕾娜端坐主位，氣質沉穩優雅。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Jwbk15Dj2
卡勒德坐在她左側，一邊翻閱資料板，一邊與她交換意見。
而在右側的位置上，莉莉絲看見了凱恩的父親，達里安。
他坐姿端正卻不顯僵硬，深栗色的頭髮中混著幾縷淺金，在燈光下透著柔和的光。灰綠色的眼眸沉靜，像久雨初晴時的湖面。
與凱恩的鋒利完全不同。
莉莉絲與他短暫交換了視線。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phfnljTP
達里安禮貌地朝她點了點頭，露出一個溫和而不失距離的笑容。
「初次見面，莉莉絲閣下。」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kB7ABlCS
聲音溫潤低沉，帶著不急不緩的節奏。
莉莉絲也禮貌地回以問候。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WHQGRwiDc
待侍從開始上菜後，她才悄悄靠近昆恩，壓低了聲音。
「凱恩跟他父親完全不像。」
昆恩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達里安在帝國法務部任職，性子沉穩，做事細心……」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FvUU81Yw
「和凱恩差得遠了。」
聽到這句話，莉莉絲眨了眨眼，又忍不住看向達里安。
此時的他正與艾蕾娜交談，眼底掠過的那道光含蓄、深沉。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7GNLEviL
不像炙熱的火，更像經年累月後依然熾亮的餘燼。
那樣的眼神，她見過太多次了。
在凱恩的眼裡。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TTxVWPVF
在他看向她時。
想到這，莉莉絲的心口一緊，下意識看向達里安隔壁那張空著的椅子。
明明是凡瑞恩家的午餐時光，明明其他人都在⋯⋯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KNwsdK8U
唯獨他沒有。
一個重要的問題在她心底浮現。
凱恩……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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