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滅星途 - 第六十三章-假面之下（下）

他已經厭倦了等待。

今晚，他只為一個人而來。

他曾調查過那些圍在她身邊的「寵物」們。

一隻雪豹。冷靜、自持、卻死板。

他將忠誠與紀律奉為信條，卻不懂自由。

像一頭被鐵鏈拴住的野獸，只會在號令下行動。

而另一隻荒原狼。躁動不安，渴望支配，卻缺乏頭腦。

他一昧地追逐著影子，自以為能吞噬世界，卻不過是隻渴望認同的狗。

驕傲、脆弱、可笑。

至於那隻黑鳶……

那根本不值得一提。

沒力量，沒獠牙，沒威壓。

一個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可憐蟲，還妄想站在她身側？

他其實只需抬手，就能讓那隻鳥的翅膀粉碎，再也無法飛翔。

事實上，他應該這麼做。

應該將這些無聊的「障礙」清除，那樣更乾脆、更簡單。

但他沒有。

因為⋯⋯她似乎喜歡搜集這些東西，就像個孩子般，把他們當成寵物，當成陪伴。

想到這，他體內的那個聲音又開始噪動。

它嘶啞、殘酷，帶著無窮的暴戾，催促著他撕碎這些人，用他們的血與骨來妝點她的婚房。

可他只是低笑，像是在和誰竊竊私語。

「還不是時候。」

見狀，利昂脊背一涼，下意識將莉莉絲摟得更緊。

他知道這個人是誰。那些關於天穹級的傳說，他早已聽過無數次。

那是帝國最強大的存在，是強大到足以讓萬獸臣服的對象。

然而此刻，站在他眼前的這個人，卻並非任何值得稱頌的英雄。

那份力量，帶著扭曲與殘酷，比傳說更加真實，也更加令人絕望。

利昂嚥了嚥口水，緩緩摸上腰間脈衝刀的刀柄。

他深知自己根本不是對手，可為了莉莉絲，就算下一秒會被碾碎，他也要保護她。

「退開！」

就在莉莉絲還來不及反應時，利昂一把將她推了開來，猛地衝了出去。

刀鋒在電流閃爍下發出尖銳的嗡鳴，直直刺向男人的心口。

與此同時，舞廳的伴奏從門口傳來。

那裡，華麗的衣裙在舞池中掠過，裙角擦過光亮的地板，隨著旋律翻飛。

舞者的腳步輕快，伴隨著樂師的琴聲與賓客的歡聲笑語，像一場夢境般的盛宴。

可這邊，小廳堂裡刀光劍影，藍光劃破空氣，火星四濺。

利昂的攻擊一次次逼近，利刃帶著疾風呼嘯而下。

然而每一次，男人都精巧的閃過。

他不與刀鋒硬碰，反而繞著利昂遊走。衣角隨著轉身輕揚，長影在燈光下交錯，彷彿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

在好幾回合的進攻下，利昂的呼吸開始急促，胸膛劇烈起伏，額角冷汗滲出，可他一刻也不敢鬆懈。

他很清楚，只要有半瞬的閃神，等待他的就是死亡。而她，也會在那一刻陷入未知的險境。

這種事，他絕不允許！

於是他將自己逼到極限，哪怕肺部開始灼燒，也要把最後一絲力氣榨乾。

可這看似強勁的猛攻，在男人眼裡，那不過是一場徒勞的掙扎。

「像一隻折翼的烏鴉。」

他低笑著，後退、閃避，始終與他保持著距離。

利昂一個閃身，闖進他的防線。

那一瞬，他清楚地看見對方腳步微滯、身形偏移，仿佛重心不穩。

是一個破綻！

就在那一刻，他以為自己終於抓到機會，刀尖直指對方脖頸。

可他沒有察覺到，那抹破綻只是刻意留下的引導，像是捕食者張開的陷阱。

下一秒……

一道黑影如閃電般竄出，快得肉眼無法捕捉，像蛇尾抽擊般，凌厲狠辣。

砰！

利昂被狠狠甩飛，重重撞上牆壁，厚重的木板應聲裂開。

他咳出鮮血，踉蹌爬起，胸口赫然留下一道血痕。

可還沒等他穩住身形，耳邊傳來一道詭異的破空聲。

啪！

黑影再度閃現，比先前更狠、更快，無情地抽擊在他的側腹。

腥甜的氣味在喉嚨深處翻湧，疼痛讓他的視線一度發黑，意識變得有些模糊。

但他硬是咬緊牙關撐了下來，眼中閃爍著不肯屈服的光。

見他如此強硬，男人臉色逐漸陰沉，雙眼變得更加冰冷，如宣讀判決般開口：「一曲結束。」

「現在，該讓你長長記性，弱者的結局只有一種，那就是，跪下。」

語畢，恐懼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它冰冷、絕對，沒有一絲情緒，如死亡的陰影般籠罩了整個房間。

那是一種高等生物對低等生物的碾壓。就像獵物面對掠食者，本能只剩下顫抖與屈服。

利昂眼前的世界瞬間扭曲。

燈光像被無形的手掐滅，四周的空間急速收縮，彷彿整個房間都在坍塌。

他看見黑暗張開巨口，幻化成無數雙眼，冷冷地俯視著自己，彷彿在逼他承認⋯⋯

這，就是死亡的樣子。

他的雙膝一軟，無力地跪倒在地。

所有的意志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如同被撕裂的碎片，隨風散去。

可即便如此，他仍朝莉莉絲的方向伸出手。

在無邊的恐懼裡，那是他僅存的念頭，也是唯一不願放手的東西。

男人低頭看著他，見他還在掙扎，便微微眯起眼，抬腿走了過去，打算補上致命一擊。

「住手！」

莉莉絲上前一步，擋在利昂與男人之間。

她不認識這個人，卻被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深深吸引。

那雙異色的瞳孔冷冽而詭譎，卻帶著莫名的吸引力，讓她無法移開視線。

明明陌生，卻又熟悉得令人困惑。

像是在夢境的縫隙裡、在破碎的記憶深處，她曾一次又一次與這雙眼對視。

每一次都模糊不清，卻又留下揮之不去的痕跡。

「你是誰？為什麼要這麼做？」

男人笑了，那笑聲低沉，帶著一種狂熱。

就像是等待許久的時刻終於到來，他終於能在她面前展露自己的身份。

「名字？」

他走到她身前，沒有帝國雄性習以為常的恭敬，而是自顧自地伸手，撩起她的一縷髮絲，在指尖揉捻。

「那種東西一點意義也沒有。」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tL5x107ix
「因為，凡是曾經喊過我名字的人，全都死了。」

他停頓了一下，唇角勾起，將那縷髮絲送到唇邊，輕輕落下一吻。

「可你……不一樣。」

他的眼神熾熱，金與灰的瞳孔深處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你不是他們。你是獻祭者，是我的唯一。」

莉莉絲想後退，卻被那雙眼牢牢鎖住，像被困在深淵的牢籠裡，無法動彈。

「你，可以叫我萊克斯。」

莉莉絲剛要開口，卻突然感覺到身後傳來微弱動靜。

她往後一瞥，只見利昂正掙扎著撐起身子。

他呼吸粗重，胸前的傷正不停地滲血，卻依舊不屑地冷哼，沙啞地說道：「你根本不配被她叫名字。」

萊克斯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抹異色。

「真難得，小小鳥。你竟然還有力氣嘴硬。」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0MYQESbY
「但這究竟是勇氣，還是愚蠢呢？」

隨著話音落下，周圍得空氣變得更加凝重。

一股殺意無聲擴散，像冰冷的手，一點一點扼住利昂的咽喉。

萊克斯的雙眼微微收縮，瞳孔在面具後閃爍，逐漸拉長成蛇般的豎瞳，散發出寒冷而殘酷的光芒。

與此同時，他腳下的影子不自然地膨脹開來，像被無形的力量牽動，緩慢爬行、拉長，朝四周擴散。

利昂發出痛苦的呻吟，再次趴倒在地，鼻血不斷流出。

「利昂！」莉莉絲驚呼，趕忙跑過去查看，卻發現他已經失去了意識。

怒意瞬間湧上心頭，她抬起頭，眼神凌厲地看向萊克斯。

「你到底想做什麼！」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NyQmLDknm
「我不認識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傷害他？」

萊克斯靜靜地看著她，豎瞳在下一秒恢復了原樣，映出那憤怒的臉龐。

突然，他伸出手，一把將她拉了起來。

那動作強硬，似乎根本不在乎她會不會因此受傷。

「是你養的寵物太弱了，Sacrificer。」他面無表情的說道，眼神冷得刺骨：「忠心？勇氣？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這些東西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他俯視著倒在地上的利昂。

「弱者的結局永遠只有一種，被擊倒。」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AiJCV28I
「無論他多拼命，最後都會和這隻小小鳥一樣，第一個倒下。」

他收回視線，看向莉莉絲。

「而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個道理。」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Md1DkcsR
「因為你，就是在這樣的規則裡活下來的，不是嗎？」

莉莉絲心頭一緊。

他知道。

他知道她的真實身分，也知道她從哪裡來，那個充滿血與灰燼的世界。

「你是怎麼………」

她剛要追問，萊克斯卻抬起手，打斷了她的話。

他微微前傾，姿態標準得如古老貴族的邀請禮。

此刻，他就像哪個失落王國的王子，優雅而自信。

即使是在這詭異而壓迫的氛圍中，他依舊保持著與生俱來的從容，仿佛天生就該站在高處，俯視眾生。

「來吧，Sacrificer。」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awllxUmA
「讓我帶你逃離這個虛假的天堂……去建立一個屬於我們、真實的地獄。」

莉莉絲一時間看得有些出神，不自覺地伸出了手。

但就在指尖即將碰到他的那一剎那，她猛地回過神。

「不。」她說道，迅速收回手，緊緊護在胸前，眼神堅定：「我不會跟你走。」

萊克斯一愣。

「她說『不』？她怎麼會說『不』？」他喃喃自語著，暴戾的紅光在眼裡閃爍，讓莉莉絲頓時汗毛直豎。

下一秒，他抬手，直接將她扛上肩。動作強硬，毫不顧及她的掙扎與反抗。

「我給你的邀請，只是形式。」他說道，眼中那抹病態的紅光越發鮮明：「你的拒絕，從來都不在選項中。」

莉莉絲痛得倒抽一口氣，視線因顛簸而晃動。

「放開我，你這個王八蛋！」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WYmiM2fQ
「如果你再這樣，我就不手下留情了。」

男人卻沒有絲毫害怕，反而笑了。

「就是這樣……」

他扛著她就往外走，根本不管她如何搥打、踢蹬，似乎還有點享受這樣的對待。

「試試看吧。」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QS6KStIc
「將這棟宅邸染上那抹美麗的顏色，聽著那些人的尖叫與吶喊。」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2YL5NNVvn
「這將會是凡瑞恩家族歷代最完美的舞會。」

聽到這番話，莉莉絲掙扎得更加強烈，指尖已經開始泛出微熱的灼燒感。

她真的在考慮要不要直接引燃火焰，用魔法逼他放手。哪怕這可能會波及到宅邸，她也不想跟這個瘋子繼續交流。

「你這個瘋子！你到底有什麼毛病！」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Zq4VDHdv

「瘋子？嗯……或許吧。但你會發現，瘋子往往才是最清醒的那一個。」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驟然逼近。

低沉的咆哮撕裂寂靜，銀白色的身影疾掠而來。

雪豹宛若一道利箭，自黑暗中猛然撲出，結結實實撞上萊克斯的身側。

砰！

巨大的衝擊力震碎了空氣，莉莉絲被甩開，重重滾落在地，手臂傳來一陣悶痛。

但她強忍著疼痛抬起頭，只見那隻半身高的雪豹死死壓住萊克斯，利爪陷入他的肩膀，鮮血滲出。

寒光閃爍的獠牙幾乎貼上他的喉嚨，彷彿下一秒就要將他撕碎。

然而，萊克斯並沒有反抗。

他仰靠在地，唇角緩緩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那笑容不僅沒有一絲恐懼，反而帶著瘋狂與愉悅，好像被壓制的人不是他，而是雪豹。

「啊……幾天不見了，將帥。現在的你究竟還有理智，還是早已失控了呢？」

莉莉絲怔住，眉頭緊蹙，對這句話充滿了疑問。

她凝視著那隻雪豹，心口一緊。

那是昆恩，她不會認錯。銀白的毛髮、冷冽的輪廓，還有那與她無數次對望的雙眼。

可同時，她又覺得陌生。

那雙眼，冰冷而淡漠，燃燒著赤裸的獸性。記憶中屬於昆恩的冷靜、沉穩、溫柔，全都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純粹而殘暴的掠食本能，像一頭只知道撕裂、吞噬的野獸。

這真的是昆恩嗎？

還是……一個被獸性吞沒的陌生存在？

此時，另一側走廊傳來更多的腳步與呼喊，越來越大聲，越來越靠近。

是護衛來了。

萊克斯眼底閃過一道陰影，抬腿用力一踢。

雪豹被狠狠震開，身軀在地上翻滾了數圈，卻又快速起身，低吼著對他齜牙咧嘴。

但他並沒有追擊。

他慢條斯理地起身，脫下那見被利爪撕裂的外套，接著理了理自己微亂的金髮。

「看來，我們今晚的幽會就到此了。」他輕描淡寫的說道，像是為一場未完成的約會感到惋惜：「真可惜，我原本不打算引來這麼多……不相干的觀眾。」

他朝莉莉絲靠近了一步，可雪豹更快。

他猛地撲上前，低吼著將他攔下。那雙獸瞳死死地鎖定著他，滿是敵意與殺意。

萊克斯腳步一頓，隨後舉手投降

「行吧，將帥。」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LOVKByzD
「儘管她今天選擇留下，但這並不代表，我不會再來第二次。」

話音落下，長廊盡頭的大門轟然敞開。

狂風驟然灌入，捲起漫天風沙，吹得莉莉絲下意識瞇起了眼。

等她再次睜開時，男人的身影早已消失無影無蹤，只剩下一張愚者面具靜靜躺在地板上。

它冰冷無聲，在微弱的燈光下，彷彿帶著一抹嘲弄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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