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滅星途 - 第三十五章-軸心

夜色低垂，星光被厚重的雲層給遮蔽，整片禁區像一頭沉睡中的巨獸，靜默地橫躺在山脊之間。

此時的突襲小隊正藏身在距離禁區邊界不到三百米的林間高地。

前方，是帝國最嚴密的區域之一，科學軍工部總部-泰坦方舟研究中心。

邊界，五座主動能防禦塔以扇形排布，宛如五根冰冷的長矛直指天際，尖端緩緩旋轉，發出微不可察的藍光。

而塔與塔之間，則連接著一道透明卻致命的高密度能量防禦網，看似無形，實則足以將任何入侵者化為灰燼。

莫瑞恩趴伏在地面，手腕上的聯環投射出禁區的結構圖，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入眾人耳裡。

「主動能塔對防禦網外的掃描運行間隔約五分鐘，五座不會同時進行，有九秒交錯盲點。我可以癱瘓其中三座，但最多只能拖延十五分鐘。」

「防禦網內部雖然相對寬鬆，但每三十分鐘依然會掃描一次。一旦被發現，整個區域就會立刻進入戰備封鎖。我們的機會只有一次。」

「再來，邊界防禦網的能量結構特殊，由人工智慧TRINITY調控，是我無法破解的東西。但我有發現一個節點波形不穩的區段，大約三十公分，能讓人匍匐通過。」

「優先讓賽佛去，清理哨兵。其餘人等待就位。」利昂說道。

賽佛率先行動，穿著黑色光學迷彩的身影宛如影子般從潛伏點滑出，瞬間沒入林葉與夜色之間，無聲無息地消失。

下一秒，莫瑞恩發出指令。三座主動能塔同時陷入停滯，頂部光軌熄滅，能量核心閃爍兩下後歸於死寂。

突襲，正式展開。

賽佛來到能量防禦網前，透過夜視鏡的觀察，那些光脈在黑暗中閃爍著藍色的冷光，交錯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電磁網。

正常情況下，任何接觸都會立刻引發高頻警報，熱壓縮能量會瞬間貫穿肌體。即便是艾克爾引以為傲的防禦裝甲，也撐不過三秒。

但賽佛並不是一般的殺手。

他蹲伏在陰影中，觀察著防禦網脈衝的變化。

在下一輪電流週期進入最弱的那一剎那，猛然貼地。

一個滑行、一個翻身。

像一把銳利的刀刃，精準地穿過防禦網與地面僅存的三十公分縫隙。

沒有火花，沒有警報，甚至連空氣都沒有被擾動。

他，已經在牆內了。

不遠處，三名哨兵正背對著他巡邏，步伐穩定、節奏一致，肩膀緊貼著武器，動作幾乎如同訓練機器人般整齊。

他們配備的肩載感應器與聽覺增幅裝置持續掃描著周圍。但他們渾然不知，就在偵測的周期間隙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逼近。

在加入幽爪前，賽佛曾是帝國的清道夫。

那個稱號，從未出現在任何官方紀錄中，卻在帝國內部成了令人聞之色變的代名詞。

暗殺、抹除、資訊銷毀、內部「淨化」。

沒有目標，也沒有問責，只有命令。

直到某一次「任務」。賽佛才終於明白，他不是戰士，而是政治鬥爭下的屠夫，是帝國養出來的畜牲，用來抹平醜聞、滅口忠誠、收割異見。

那一晚，他選擇背叛。

整支行動小隊被他一人清除。

他用同樣的方式，消除了所有監控與任務記錄，包括他自己的名字。

在那之後，是利昂找到他。不是追捕，也不是制裁，而是遞給他一個選擇。

不是贖罪，而是「不再當工具」的機會。

幽爪不會問他的過去，只會問他要去哪。

現在，他回到熟悉的殺戮中，但這一次，是他自己的選擇。

隨著巡邏路線的變動，三名哨兵正進入監控死角。

賽佛無聲地從陰影中閃現，身影幾乎與夜色融合。兩把能量匕首從他手腕處的卡槽滑出，泛著冷冽的白光。

第一個人倒下時，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

第二個人察覺異樣，才剛轉身，脖頸便被匕首一刀劃開。

第三個人嘴巴剛張開，警告未出，一隻手已經扣住了他的喉骨。

咔。

一聲輕脆的聲響，那人的聲音斷在喉嚨深處，伴隨著身體的癱軟，一同沒入黑暗。

三具屍體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原地，沒人喊叫，沒人掙扎，連周遭的風都沒有被驚動。

這不是職業，而是他的語言。

賽佛按下聯環，低聲回報：「邊界清除，路線開通。」

訊息傳入頻道的同時，防禦網外的團隊已經準備動身。

凱恩一邊活動手腕，一邊半開玩笑地說道：「你至少讓他們哼出個音節吧？這樣我們都分不出來他們是帝國兵還是雜魚。」

聽見頻道另一端的嘲諷，賽佛沒有任何回應，只有無聲的通訊燈亮起，乾淨、冷靜，代表任務完成、不接受任何吐槽。

隨著夜色漸深，空氣也變得愈發寒冷，連呼吸都夾著一絲冷意。

他們才剛穿過一段樹林區，耳邊便傳來「咚、咚」如戰鼓的低鳴。

巡邏機甲探測器上的紅光掃來，一台、兩台、三台，全是中型作戰載具，配備重型震能槍與脈衝掃描系統，能夠瞬間鎖定並擊斃任何目標。

「機甲巡邏區。」莫瑞恩提醒道：「這一帶屬於隨機動態區，巡邏機甲路徑不固定。我相信各位一定知道我在講什麼。」

聽到這話，昆恩、利昂、卡里昂對視了一眼。

「上路。」

「中路。」

「下路。」

語畢，隊伍瞬間開始行動。

利昂、賽佛與塔列斯在第一時間趕往上路，任務是擊殺那台最靠近他們的巡邏機甲，也是三台中反應最快、移動最頻繁的一台。

在作戰會議中，塔列斯被安排與賽佛同行，而莫瑞恩則留在昆恩與凱恩那一隊。

這不是偏袒，而是保護。

塔列斯雖然具備醫療技術，但實戰經驗稀薄，賽佛的武力正好彌補了這一點。

而莫瑞恩幾乎沒有戰鬥力，但他的技術與資料處理能力無可取代，自然需要兩名火力掩護。

此時機甲逐漸逼近，利昂迅速評估情勢後，瞥了眼身旁的賽佛，低聲說道：「掃描旋轉半徑剛轉開，我從左側吸引注意力。」

賽佛沒有回應，只是點了點頭。

機甲上的紅光掃過，利昂右腿一跨，瞬間移入死角，手中的光能脈衝刃啟動，劃出一道白弧。

他一腳踩上枯木殘枝，借勢一躍，刀刃準確劃過機甲的外部探測器。電光石火間，訊號中斷了。

機甲發出一聲低鳴，準備自動反擊。

就在那一刻，賽佛從側翼滑入，身形如影貼地。他沒有猶豫，雙匕首穩穩地刺入駕駛艙下緣的接縫處，直斬能量傳導管路。

一道火光閃過，機甲驟停。

此時的利昂已經繞至另一側，抬手一擊，能量刃貫穿機體後頸。

隨著「啪」的一聲，機甲的中樞脊柱斷裂，巨大的金屬軀體隨之重重倒地。

利昂站在落塵中，一邊收回手中的脈衝刃，一邊冷靜地回報道：「上路確認。」

塔列斯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不由的感到欽佩。

這兩個人從不多話。戰鬥結束後沒有調侃，沒有戰吼，甚至連眼神都不必交換。

只有一種冷冽的默契：快、狠、準。

殺完、回報、移動，動作如同長年磨合的齒輪，沉默地咬合，一步不差地推進戰場。

同一時間的下路。

巡邏機甲的紅光緩緩掃過高地邊緣，一道鋒利的探測波切進樹林。

昆恩早已潛伏至制高點，單膝跪地，能量步槍架在身前。

他的眼中映著紅光掃過的軌跡，呼吸與指尖同頻，彷彿這一幕早已被他預演過無數次。

砰！

一道深藍色的光束撕裂空氣，機甲左胸口的位置被轟出一團高熱氣流。那不是爆炸，卻讓它整個重心失衡。

就在這一瞬間，凱恩從機甲後方猛然竄出。

他沒有一絲猶豫，像是早已知道昆恩這一擊會讓機甲怎麼倒、重心會往哪個方向傾。

「寶刀未老啊，我的好哥哥。」

他右臂的脈衝刃隨著跳躍動作猛地刺入駕駛艙後側，刀鋒穿透金屬，發出一聲悶響。下一秒，他一腳踢中機甲的膝關節，力道之大，讓它重重跪倒在地。

緊接著，他拔刀、翻身，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點遲疑。

機甲失去控制，艙蓋被粗暴掀開的同時，一股濃烈的血霧撲面而來。駕駛的脖子被刀刃貫穿，鮮血濺滿了整個艙室，牆壁、儀表板、視野窗，無一倖免。

「下路確認。」昆恩冷冷地報告，以防萬一的對機甲核心補了一槍。

「就說我打前鋒，你打後衛最好用了。」凱恩喘了口氣，眼神亮得像個興奮的孩子，根本不在乎自己剛殺了個人。

昆恩看了他一眼，說道：「我們不是在打遊戲。」

凱恩咧嘴一笑：「但這種節奏，你不也喜歡？」

他們兩人站在倒下的機甲旁，短暫的沉默後，昆恩點了點頭。

是的。

這種背後有人接應、不需多言的節奏，的確是他在離開戰場後少數還能感到懷念的東西。

後方，莫瑞恩緩緩走出，彷彿這整場戰鬥與他無關。

他擦了擦聯環表面，重新調出地圖數據，淡淡地說道：「兩隊，兩勝。什麼時候才會輪到我跟TRINITY約會？我也想嚐嚐心跳加速的滋味。」

另一邊的中路。

紅光閃爍，機甲短暫停滯了。

「好了，它現在眼瞎耳聾，你們可以揍它了。」

艾克爾蹲在一旁，懶洋洋地咬著棒棒糖，手裡還捏著剛用完的干擾彈殘骸。

他沒有進一步動作，甚至連站起來的意願都沒有，只是看著前方那台還在掙扎的機甲。

「你打算一直蹲著？」卡里昂問道。

艾克爾挑了挑眉，還是沒起身。

「這種老舊機型，兩個暴力分子就夠了。」

聽到這番話，卡里昂翻了個白眼，抬手拉緊護臂的能量鎖。電磁反震模組啟動，護甲邊緣泛起微光。

泰斯站在他的右側，一言不發地舉起能量盾，踏步走向戰線。

他的氣場穩如泰山，儘管沒有卡里昂那種激進的氣勢，卻像一道隨時能擋住暴風的鐵牆。

「你靠左，我開右。」

泰斯點了點頭。

下一瞬間，兩人一左一右突進，配合得近乎本能。

卡里昂的速度極快，從正面衝刺而上，帶起一道沉重的衝擊波；泰斯則半身掩護，將能量盾推至機甲武裝鎖定區域，一擊擋下對方即將射出的脈衝彈。

「偏了。」泰斯穩穩頂住，身體一動不動。

「機會來了。」卡里昂低吼一聲，電磁斧如雷霆落下，一斧砍進機甲的關節核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斷裂聲。

機甲重心一晃，試圖調轉支撐腳。

「不行，你想給我倒哪去！」

卡里昂怒喝，接連數斧將對方徹底鎖死在原地，然後猛踹一腳將機體掀翻。

泰斯緊跟而上，用盾面重壓機甲上半身，使其完全失去反擊能力。

直到一切安靜下來後，艾克爾才終於站起來，將棒棒糖的棍子丟向一旁。

「你們這組合是暴力美學沒錯……但坦白說，好無聊。」

他晃過來，蹲在倒塌的機甲旁開始拆卸外殼，看都沒看駕駛一眼。

卡里昂一邊收起斧子，一邊問：「你不檢查駕駛還活著沒？」

「你不是還有同伴可以檢查嗎？」艾克爾懶洋洋地指了指泰斯。

泰斯沒有多話，已經蹲下用聯環進行生命掃描。

「還活著，輕度昏迷，無致命傷。綁起來，等他醒來說話。」

卡里昂點頭，將對方拖出駕駛艙，交給泰斯固定。

艾克爾一邊拆著機甲內部核心，一邊抱怨道：「我說啊，你們下手可以輕一點嗎？我還指望從這台老東西上拆到帝國能源通訊轉接板呢。」

「少廢話。」卡里昂丟了塊破銅零件給他，順手彈了彈他的額頭，然後回報狀況：「中路確認。」

「咳咳⋯⋯暴力是不會讓科技加速的，你知道嗎？」艾克爾一邊咳嗽一邊嘀咕道。

「你們最好動作快一點，下一次內部掃描快到了。」泰斯站起身，輕而易舉地將駕駛甩到肩上，像在背個包包似的。

「知道知道。」艾克爾聳了聳肩，嘴上抱怨，語氣卻一如既往地輕鬆自得：「你們殺人，我拆機。我們配合得還真不錯。」

他一邊收起剛拆下來的戰利品，一邊轉身跟上另外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暗色的林影之中。

三個小隊在集合點順利會合後，依照地圖指示，沿著預定路線繼續深入禁區。

一路上無人多言，但隨著越來越靠近終點，氣氛變得越發凝重。

當他們抵達泰坦方舟的地面出入口時，所有人都有點意外。

映入眼前的，不是金屬大門、哨塔、或高科技邊界⋯⋯而是一間小木屋。

隱藏在濃密林地與山壁交界處，一棟二十幾坪、木樑斑駁、門前還擺著斷腿椅子的老屋，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像被誰遺忘在地圖角落的區域。

凱恩眨了眨眼，第一個開口：「莫瑞恩，你他媽抓錯資料了吧？」

「我可不覺得帝國會把什麼『絕密研究設施』的門口蓋成這副德性。」

「這是偽裝。」莫瑞恩淡定的回道，聯環早已啟動破解模組：「你以為帝國會在地圖上標出『這裡是人間煉獄』嗎？」

艾克爾則是一臉懷疑：「偽裝歸偽裝，但連水管都漏成這樣，也太過頭了……」

利昂蹲下檢查門縫，伸手觸碰地板邊緣。片刻後，他緩緩說道：「底部是鋼化結構，熱感應反應一致。這裡確實是入口。」

莫瑞恩聽到有人挺他，抬頭補充了一句：「木屋只是表層。真正的門鎖在地下，等我啟動它，你們就知道了。」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低頻金屬轟鳴聲從遠方傳來，樹梢的枝葉隨之開始震顫。

四台機甲，自北側巡邏線逼近。

掃描光如血網在林間遊走，漸漸逼近「木屋」前的空地。

「媽的⋯⋯」利昂低聲咒罵了句，立刻下令道：「莫瑞恩、塔列斯、艾克爾留下，破解大門。」

他的目光掃過遠方逼近的紅光：「賽佛、泰斯，保護他們。」

緊接著，他轉向其他人：「剩下的，跟我迎敵。」

凱恩拔出脈衝刃，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就知道帝國不會讓我們這麼輕鬆進門。」

昆恩早已鎖定最右側機甲的動力爐，能量步槍閃爍著冷冽的光芒，就如同他此刻的目光。

卡里昂活動著指關節，冷笑一聲：「來吧，讓我們把門口打掃乾淨。」

利昂走在最前方，雙手的武器已經解鎖，淡藍色的微光映在他眼底。

他沒再多說什麼，只吐出最後一句話：「十分鐘必須結束這一切。」

黑夜中，殺意如劍，齊步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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