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夢集》 - 黑海的輝光（3）

記憶的縫隙裡，飄忽的影像逐漸清晰。

我是一名無名的學徒，日日沉浸在石油的深處，與那位俊美的師傅一同穿梭於油內濃烈的氣息中。

師傅的身影如同海面波光粼粼的樣子，觸手可及，又遠不可及。

多年來，就為了接近並學習他神秘的技藝，我不分晝夜，日復一日與一位年邁的老師傅一起，將頭埋入那堆滿石油的巨大桶中。

外頭，一條細細的呼吸管，像呼吸管一般，將我們與外界連接上。

工人間流傳著一種傳聞，他們說：

「這技術在夢的國度已成為一項罕見的儀式藝術。」

「而這項技藝所謂的天才，或許一百年才會出現一個，但即便是天才，也可能因為後續無法承受這技術所帶來的無形壓力，去選擇半途而廢。」

然而，這一切都於我無關，在這，只為觸碰那神秘的力量。對未知渴望，如同深海的呼喚，讓這裡的人皆無法自拔。

但石油的氣息是那麼刺鼻，讓人難以忍受。

——這日，隨著我越陷越深，身體越來越沉重，胸口的空間似乎被迅速擠壓，呼吸愈發淺薄的時候……

我感到生命在這般狹窄的空間中，如同沙漏流逝。

那刻，眼前仿佛陷入無盡的黑暗，我也終於感受到一股瀕死的窒息感，再也無法在桶外掙扎。

就在那最絕望的瞬間，一隻有力的手臂忽然從黑暗中探出，將我拉出。

我看見了什麽？我看見了那位學徒，他的臉上依舊帶著那份冷漠，但他的雙眼，卻帶著關切看著我。他將我輕輕抱起，步伐堅定而急促。

一路上不敢耽擱絲毫時間。

一路地奔波，終於，他帶我來到了一處不遠的耳鼻喉科。那裡的一切，竟如夢境般真實而陌生。

一個奇異的工具，靜靜地躺在工具台，那裡的人似乎早已等候多時。

開始治療才知道，剛那個奇異的工具分明就是現實的通鼻器，可在那個空間，卻像是某種靈藥，能夠拯救我的生命於水火之中。

我被放置在那器械旁的床上，半昏迷期間，他們迅速清理呼吸道，石油的毒性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被消解。

回想整個過程，彷彿一場命運的安排。

我又回憶起在船上的日子。

那時，有個學徒總是語重心長說：

「海是生命的一部分，石油的力量隱匿其中。」

「我不知道你們怎麼想，但我每次站在船上，凝望著那無邊無際的海面，我都能感受到某股深處的力量。」

現在，我想，我應該大概懂了，這便是他所謂的「力量」。

或許，它來自那片大海，是來自石油的語言，而我，依舊無法完全理解。

所有的感受是如此真實，如此強烈。

我有總感覺，它來是自於現實遙遠未來的預兆，當然，也有可能只是我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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