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夢集》 - 《夢醒，黑曼巴與人骨|》

那是一場異常詭譎的家庭聚會，與過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我、父母，還有早已過世的大阿姨與她的小女兒，圍坐在鍋邊共進晚餐。

醒來之後，我對大阿姨的模樣已毫無印象，只記得總坐在角落，靜靜注視著眾人。

她偶爾會說話，卻幾乎只與父親交談。

她的聲音帶著某種處於靜默中的重量。

似離開世界後，卻依然執著停留在此處的靈魂。

我們正圍坐著，火鍋翻滾，而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炭火上，像是在等待什麼。

一切看似尋常，卻在我心中漸起異樣的不安。

那種冷意，無聲無息地滲入四周，似乎正透過熱氣尋找出口。

火鍋湯底沸騰的聲響，像是什麽東西在桌下蠢蠢欲動。

我也說不上為什麼，就是無法忽視那份異樣感。

實際上，需從剛到賣場的時候，說起。

冷氣吹得異常強勁，冷風毫無保留地穿過每一道過道。

那時，我走進冷凍區正在挑選食物。

就在視線掃過貨架時，我的餘光瞥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舊友的母親，她正站在冷凍櫃前，神情空洞，將一包冰淇淋放入推車。

我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幕幕回憶。

她，是我兒時青梅的母親。

曾經，我與青梅幾乎形影不離，直到疫情之後，我們逐漸疏遠，如今幾乎斷了聯繫。

說來也奇怪，我至今仍不認為自己做了什麼會導致關係改變的事。

但變化，是我明確能感知到的——她變得陌生、離我遙遠；甚至令我無從理解。

我偏移視線，正好對上迎面走來的她。

不對，她脖頸上怎麼會有蛇？

那蛇的品種似乎不一般。不論怎麼看，都不是常見的蛇。

牠盤踞在她的脖子與手腕處，活動異常活躍，黑色鱗片在冷光下閃爍。

那是黑曼巴——蘊含劇毒的毒蛇。

得知這名稱的時機不對。此刻開始，它彷彿成了什麼關係崩裂的開端。

青梅走近我，臉色異常蒼白，嘴角帶著那種空泛的詭笑。

她伸出手，蛇的身體順著她的手腕向我爬來，冰冷的觸感宛如從另一個世界探來：「聽說妳喜歡蛇？所以我帶蛇給妳了，喜歡嗎？」

我慌亂退後，心跳驟然加快。

這不是黑曼巴嗎？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關於牠的毒性我熟記於心，一瞬間各種資訊在腦海炸開，冷汗順著背脊滑落。

我下意識地後縮，恐懼如同聞到血腥的鯊群，迅速將我包圍。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內心早已翻湧失控。

怎麼會……怎麼會，帶著這樣的東西靠近我？到底為什麼？

沒事的也許，只是誤會。也許說開了，就好了……

「妳怎麼了？」她面無表情，如同傀儡，維持將黑曼巴伸向我的姿勢。

我在心裡想道：她是無意，還是刻意要害我？

「妳不是一直說很喜歡蛇嗎？怎麼現在會怕？」背後響起熟悉的聲音。

我不用回頭也能知道，那是我的媽媽。雖然我早已不想再強調這層關係。

她語氣裡，熟悉的高傲感向我襲來。

對我而言，這不過只是，又一次毫無遮掩的挑釁。

我早已習慣，也學會了麻木。

「怎麼會呢，媽媽？但這蛇不同，這條……不是一般的蛇。」我低聲回應，聲音裡是壓抑不住顫抖。

她果然毫不遲疑地反問：「嗤，蛇就蛇，有什麼不一樣的？怕就怕，裝什麼？」

那輕蔑的笑，讓舊事重演。

我站在原地，四肢僵硬，不安感像浪撲上船帆，席捲全身。

就在這時，黑曼巴的身體猛然一震，接著是裂解的聲響。

我怔住：「怎麼了，這是？」

下一刻，牠的身體就在我手臂上爆開，濃稠的黑色液體如腐泥般噴灑而出，濺得滿地死氣沉沉。

那一瞬間，我知道了。

這段關係，這段曾經的友情，已經死了。

死得安靜，卻真切無比。

那灘黑色的污泥在我眼前慢慢凝結、聚合，時間也像是停滯了一般。

四周陷入死寂，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我的視線，也開始模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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