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夢集》 - 替死鬼（9）

那天，我站在國小活動中心的右側隊伍最前方。這裡曾是圖書館的二樓，如今這個場景卻在記憶裡，變得模糊、遙遠。

一身正氣的男子站在我旁邊，而他的背後；則是一位略顯豐滿的女子。

與之交談，才得知對方曾在中國的國安高中就讀。

說話間，他的語氣流露出自嘲：「妳肯定不知道，那所學校特別爛。」

隨後他語氣又一轉，神情自豪，重重拍上我的肩膀：「好在，妳猜怎麼著？後來我進了清華大學。」

「你……」

話音剛落，我還來不及反應，隊伍中便出現了變化。

平靜的場面發生劇變，我回頭一看，身後的女人不知何時換上了婚紗；正氣十足的男人，亦換上了西裝。

它們如同被某種未知力量操控著，我的位置也隨之被更換。

身體被推擠至隊伍末尾，周圍聲音變得模糊，我再也無法回到原位。

驚慌中，我抬頭望向原本屬於我的位置。

他的面容蒙上一層灰色陰影；另一人，則被一層模糊的馬賽克所覆蓋。

這一切變得越加詭異、令我難以理解……

「嘩，砰！」

剎那間，天花板就逐漸承受不住空間擠壓的壓力，整個會場的空間急劇收縮。

場內獨剩我一人在試圖逃離，可，無論怎麼掙扎，依然只能被禁錮在出口前，無法脫身。

絕望的情緒襲來，眼裡和胸口燃起的火焰隨即熄滅。我緊閉起雙眼，靜待死亡的降臨。

……

再次睜開眼時，察覺自己身處於國中時期最喜愛的體育公園。

以這種甜酸的戀愛氛圍，我本該放鬆警惕沒錯。但，方才隨意看了幾眼，那對新人也在這，他們牽著手，悠閒地漫步。

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我莫名其妙開始有種女方正以餘光觀察我的念頭。

恍神了一陣，我險些因此踩空。眼前的深水溝讓我愣了一下。

水溝蓋消失了，目光所到之處，也只剩下不見底的深淵……

故作鎮定，避開了那深洞，我環視四周，迷霧與昏暗將我包圍。

耳旁隱約傳來一段對話：

「嗯？她剛差點就掉下去。」

「呵，可惜了，只差一點，我就能有一個替死鬼讓我抓交替。」

走到體育公園盡頭，我回頭一望，那些聲音漸漸模糊，它們已然與霧氣融為一體，消失無蹤。

——眼前一黑，往下一看，又換了地方。

這次腰身被麻繩束縛在柱身，我的背部更是緊貼柱身，嘗試平復急促的心跳聲。

我閉上眼，口中喃喃：「又到哪了？」

不待我思考完，眼前便出現了變故

「啪！」玻璃表面在我眼前猛然爆裂，細密的裂紋如蛛網般擴散而開。

「砰——喀嚓！」隨後一道強勁的衝擊、撕裂聲響徹全場。脆弱的四角再也無法支撐，大片碎片應聲崩落。

「嘩啦——」破碎聲中，一道身影從天而降，輕巧閃過飛散的碎片，穩穩落地並迅速向聞聲趕來的黑衣人迎擊。

她動作迅速而精準，每一擊都直指對手的要害。幾名黑衣人毫無還手之力，倒在地面。

她幾乎沒有停頓，腳步一轉，身影如疾風般迎向其餘援軍……

第一名黑衣人剛抬手，她便閃身逼近，肘擊直取對方胸口，力道沉猛，將來人震退數步。

「去死吧！」同伴見狀揮刀橫斬。

她側身避開，手腕翻轉，手呈刀狀，一記乾脆俐落的手刀敲向對方後頸。

「妳……呃。」黑衣人悶哼一聲，應聲倒地。

其他人見此情況，硬著頭皮圍攏而上，刀光劃破昏暗的空氣。

被重重包圍的她，猶如穿梭在縫隙中的影子，每一次出手都快、準、狠，直取要害。

轉眼間，幾名黑衣人已倒地不起。

該死，等等，好機會……

癱倒在地，離我最近的黑衣人眼睛微動，趁機爬起，準備挾持我。

我察覺到立即縮回腿。

「我允許了嗎？」只見她抓到時機，擋在我身前，反手奪過了對方的武器。

刀影一閃，對方的攻勢瞬間戛然而止。

她冷冽、肅然的眉宇未曾鬆懈。

直到場上最後一名黑衣人倒下，現場再次歸回死寂……

一切發生得太快，甚至來不及詢問新娘子怎會背著雙劍，孤身前來營救。

她……成了我的救命恩人，怎麼會這樣？

不，那也是我？

我正分析到一半，卻從夢中驚醒。

此刻，我從床上猛然起身，胸口猛烈起伏，汗水從下巴滴落。

那從百貨公司玻璃碎裂、從天而降的驚險感，依然攫住心臟，不斷加深力度。

我明明不是那個身手矯健的女俠，但那來自她施展出的極限動作快感，卻存留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我想，這種驚險的體驗，這輩子都不想再重溫了。

畢竟，這不比上次，輕功跳屋頂的夢境還刺激嗎？

夢境帶來的感受仍未完全消散。我爬回被窩回味那些時刻，無法抑制的恐懼與無措，讓我對這場別樣的夢，感到陌生及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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