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陌生的魂波出現在雷恩的感知範圍之中,比屋外的那團混沌強烈,應該分別屬於動物跟植物,是從卡夫與依可身上發出的,亞森與達文也開始引渡自身的魂型,雷恩反射性地這麼做,卻馬上想起手鎧在亞森腰帶上。
卡夫第一個走出門,雷恩可以感知到死靈邪法力量在他全身湧竄,達文身上也被電流爬滿,宛如一件零件不斷流動的鏈甲,他跟在卡夫的身後一起走向門口。
而就在卡夫的頭剛探到門外,一陣刺耳的撞擊聲便傳進雷恩的耳裡,接著卡夫的頭晃了一下,雷恩看到一把短刀跟他的額頭相碰再彈開,方才的聲響就是由此而來,但卡夫沒有受傷,只是咒罵一句。
雷恩把後背靠著牆壁,從牆角站了起來,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那名男子並非以走或跑,而是雙腳懸空地出現在門外,他從卡夫被攻擊的方向出現,飄移到門前才落地,身上穿著阿米特帝國死靈法師軍團──死靈衛隊的制服外套,左胸的位置別有死靈衛隊的隊長徽章。他高舉戴著手鎧的左拳揍向卡夫的太陽穴。
那陣金屬碰撞聲再度出現,在手鎧擊中皮肉的同時。卡夫整個人、甚至連頭髮都沒有晃動,敵方隊長的鐵拳彷彿打在金屬板上,卡夫向後一跳,雷恩本以為他要撤退,但卡夫這麼做是為了增加攻擊所需的距離,只見他揮出右拳,快速地捶在手鎧上,收拳時手鎧上多了一個細小的凹洞,形狀如同拳骨。
達文跟亞森同時衝向他們,左撇子隊長身上飛出幾柄刀。是砂生樺,雷恩認出敵方引渡的魂波是何種植物,也在瞬間感知到這種魂波的功用。砂生樺的邪法能讓死靈法師控制周遭的金屬,兩把刀刃像是被看不見的線牽引一般,飛向卡夫以外的二人。他們之間的距離很短,亞森無法避開,但他還是用弧光魂波斬斷飛向自己的刀,再揮手將攻擊達文的那柄一同砍成兩截,讓達文藉機閃過。
透過感知力了解魂波的功能是一種很奇特的體驗,面對未知的死靈邪法,只要專心感知就能直覺性地明白它的能力,雷恩曾經希望要是讀書也能這麼快獲取知識就好了,他不知道卡夫的魂型是哪種生物,但已明白了那種魂波的作用。對全身變得比鑽石還硬的卡夫而言,金屬刀刃毫無威脅性,因此他跳向敵人,右腳落地的同時揮拳,這一拳挾帶了他跳躍的力道,讓隊長不敢硬接,而是退後躲過,並在卡夫恢復姿勢以前出手,左拳直擊卡夫的胸膛。卡夫抬起頭,準備硬吃這拳,但雷恩看見他的後背僵住,躲過對方的攻勢,亞森一把將他向後拉。
他們的魂波全混在一起了,雷恩抿住嘴唇。當一大群死靈法師陷入混戰時便會這樣。
這拳落空以後,那名隊長把手鎧張開,掌心按住牆壁,他身上的三把短刀跟無數的黑骰漂浮到半空,飛舞著跟三名對手纏鬥,或許他操控的金屬太多導致控制力有限,這些刀跟黑骰速度不及剛才的飛刀,亞森等三人只是被它們干擾,在雷恩看來沒有人因此受傷,但也讓敵人騰出專注的空間,好讓他把更多魂波灌注入牆壁。
雷恩頓時明白卡夫剛才為何閃開他的拳,因為他不想跟那面牆下場一樣。伴隨著依可的驚呼,那面裝有木門的牆壁分解了,這就好像刀工精湛的廚師把牛排切丁一樣,牆壁出現無數道整齊的裂痕,並在轟然倒塌後激起一陣巨響,裂成無數方塊的牆壁散落,化為一整堆的灰白色石堆,激起了一陣粉塵,達文在伸手摀住臉時被刺激得連連咳嗽。
這面牆有十步寬,兩個雷恩那麼高,坍塌時造就的塵煙堪比火藥爆炸,在灰霧還沒散去之前,雷恩就看見了那他們的模糊身影。敵人還有四個,其中一個也戴了手鎧。「小心!」
達文曾經說過,他的觀風術需要專注一小段時間才能施放,或許他是想搶得先機,所以雷恩看見他踩著散落的石塊衝向他們,全身壟罩著電流,他高舉左拳,朝最近的傢伙揮去。
那四個新敵人立刻出手,被達文盯上的右撇子張開雙臂,雙掌扣住達文帶電的左右兩臂,雷恩驚訝地發現他身上也出現電流,兩人用帶電的雙拳互毆;另一個左撇子敵人是女的,她身上散發出雲朵般的白色霧氣,卡夫大叫一聲衝進雲霧中。剩餘的兩個右撇子緊靠在一起,彷彿在等待第十九夜團進攻,但沒有人接近他們,亞森將注意力完全放在他們的隊長身上,魂波自他快速揮舞的雙手湧現,斬裂朝他狙擊而來的黑骰,那群敵人的目光先後掃過雷恩,又馬上投入對抗第十九夜團,但雷恩沒有忽略他們眼中短暫出現的困惑。
一顆浮空黑骰反射爐火的光,讓雷恩胸前一亮,他趕忙發足向右閃避,才躲過那顆嵌進牆壁的黑骰,於此同時又有兩柄刀刃朝他飛來,但亞森的魂波後發先至,那抹月弧擦過雷恩前方一呎,激起一陣讓他寒毛豎起的風,將刀刃一分為二,同時亞森朝他跳了過來,落地後瞬間轉身面對敵人,刺蝟魂波不斷延展著抵擋錢與刀的攻勢。
「多一隻左手對你們比較好。」雷恩對他喊道,「你自己決定吧。」
在電流劈啪作響與金屬碰撞聲交織的半毀房屋內,雷恩的話很有可能淹沒在嘈雜裡,或是更大的可能亞森壓根不想理他,雷恩自己也知道,正當他想再喊一次時,亞森的右手向後一彎,食指對雷恩放出一道細如薄紙、但又鋒銳似芒的魂波光刃。
麻繩散落一地,雷恩撐開手臂,從亞森的皮套拔出子夜,亞森再次往前衝,敵方的隊長彷彿震懾於他的猛勁而身子後傾。雷恩戴上手鎧,投入戰鬥。
這五名敵人全數穿著死靈衛隊的軍裝,深棕色的地獄犬皮外套搭配白色長褲與軍靴,左胸佩戴的鋼製徽章顯示著他們的軍種,隊長站在原本是門口的位置,亞森能拖住他;同樣用電鯰的右撇子近戰手很棘手,雷恩不想再被電一次,不過達文仍和他僵持在那兒,也不用雷恩去管;女左撇子支援手釋放的那團霧很可疑,魂波的頻率被周圍的邪法攪亂,卡夫進去後杵在原地沒有攻擊,但也沒有受傷;至於那兩個沒出手的右撇子……
他們出手了。方才他倆按兵不動,雷恩判斷他們的邪法作用類似陷阱,要對手主動接近,不過他們顯然注意到第十九夜團的所有人都忙著對付其他人,所以他們不再緊靠,而是從達文跟卡夫之間的間隙穿過,邁開步伐接近依可。
雷恩引渡赤腹鷹,閃到他們兩個身畔,兩人俱是一驚。他不知道依可的魂型是什麼,或許這位魔龍家貴女不需要人保護,但雷恩想弄清楚所有敵人的邪法,他朝比較矮的那個揮拳。
然後,地板向他左側歪斜,雷恩只覺得鞋底被塗了油,他摔落在地,右半身狠狠撞上地板,那個矮個子近戰手似乎預測到他會跌倒,很快便避開了,那個人的右手散發出深紅的光,揮臂打向雷恩的肩膀。雷恩翻身的同時用赤腹鷹一閃,退到稍遠處後起身,右手抽出刀牌。
是飛白楓海星,雷恩立刻推斷出他的魂型,這個力量能讓地面變滑。那個矮右撇子的魂波則是某種嚙齒類,這代表讓他跌倒的是高個子支援手,雷恩把刀牌甩向他,並將刀牌閃現到他的胸口位置。
旋轉的刀牌擦過他的徽章,雷恩等待著刀牌刺進肋骨間隙的血肉剝離聲出現,然而事與願違,他把自己的身體也變得和地板一樣滑溜,刀牌順著他胸膛的斜面飛偏,插在左邊的牆壁上。
雷恩縱身一躍,閃過朝他飛來的一顆黑骰,矮右撇子趁機朝他奔來,朝雷恩踢出纏繞紅色魂波的一腳,雷恩用赤腹鷹轉移到左方,正當他即將落地時,感知力卻告訴他腳下的地板有魂波。
他抬頭瞥向高右撇子流露勝利意味的雙眼,壓下咒罵。又要摔一次了──
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高個子的眉頭一皺,雷恩把感知力探入地面,確實有魂波回應他,但不是飛白楓海星,而是一種似是而非的水族,而且對地面沒有影響。雷恩是安全的。
前提是矮個子不要攻擊他。那個近戰手再次朝雷恩發動攻勢,卻在雙掌接近雷恩時發出驚呼,雷恩發現他手掌的魂波色澤變換,變成接近透明的淺白,雷恩沒有放過他遲疑的空檔,戴著子夜的左拳握緊,他踏向敵人的同時揮出重拳,不偏不倚擊中矮右撇子的肋骨。
令人滿意的碎裂聲響起,矮個子身上的魂波驟失。
是依可,雷恩眼角瞥向縮在角落的女孩,感知著她身上傳來的植物魂波,雷恩不清楚依可的邪法可以影響多遠的範圍,但很顯然這兩名敵人的魂波都被她的力量改變,成為其他不同生物的力量。
矮個子遭遇的重創似乎引起不少人的注意,雷恩聽到不同嗓音的大叫跟吆喝,他在矮個子倒下前抓住他,使出渾身力氣把他的身軀丟向高個子,高個子立刻跑開,雷恩腳下又出現被改變的魂波。
依可‧魔龍的邪法範圍應該不遠,雷恩暗忖,除了離她最近的高個子支援手,其他敵人的邪法都沒有改變。
這代表雷恩要在高個跑遠前結束他,赤腹鷹魂波湧過,他出現在那個人的面前。
然後焦味刺進雷恩的鼻子。這味道在他昏倒前也聞過。
雷恩驟然轉身,跟達文一樣魂型是電鯰的右撇子朝他奔來,達文倒在原本跟他對峙的地方,整張臉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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