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時間到了中午十二點半,休息室門口被敲了三下,開門探頭的是一米八八的孫赫冬,身穿休閒卡其色西裝外套,袖口折到小臂半處,內搭短袖是接近墨黑的深藍,下身與外套同色的休閒西裝褲,臉上帶著近視鏡片的銀細框眼鏡,邁著大長腿走進門,溫柔說:「爺爺奶奶,可以開宴了。」
奶奶徐美率先從沙發上站起,爺爺黃張南像沒聽到大孫子說話,還端坐在椅子上喝茶,徐美停下動作閉眼無奈又心知肚明的勾起一抹笑,半回頭瞪向鏡子裡的黃張南,同時半張臉被保溫杯蓋住的黃張南也從鏡子與她對視,此男人還對著徐美挑眉。
黃子夏早在爺爺奶奶還在「拉扯」的時候,就被彎下腰抱起她的孫赫冬帶到門口,兄妹倆看爺爺的表情,齊齊露出沒眼看的嫌棄又無奈的小表情,偏偏誰也沒說要走,就想看點八卦。
兩人僵持不下,徐美推了黃張南的頭,嬌嗔:「老頭子沒人牽就不走,啥臭毛病?」
「我老婆子慣的好毛病。」黃張南見好就收,放下杯子起身牽住徐美的手十指緊扣,他露出燦爛笑容,笑得都看得見上排虎牙位置缺牙空位。
徐美晃了晃十指緊扣的手,手臂有想抽回手掌的小動作,卻被黃張南死死緊扣,抽了幾下她也不抽了,放鬆手掌手指也反扣回去,大大方方地往前走拉著黃張南走出休息室。
黃子夏原身的印象裡,徐美是內斂不時常把愛宣之於口的女人,可是她方方面面的舉動都在對黃張南說愛,黃張南與她相似又相反,他總無視他人存在,想要牽老婆、抱老婆、說我愛妳、五句內必有徐美,也常注重儀式感,有節日就帶徐美過節,沒節日也能帶她出去玩。
黃秋冰跟他們幾個小輩八卦過,說爺爺不希望她媽媽太常回老家,因為女兒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啦。
孫赫冬抱著黃子夏領著爺奶二人在眾人鼓掌下往主桌走,黃慶源跟黃慶舒上前輕扶兩位老人,孫赫冬一到主桌就把黃子夏放下來,黃子夏便快步走到黃秋冰旁坐下。
「各位來中午好!我是主持人孫赫冬(我是孫冬嵐)。今天我們在這裡慶祝徐美女士的七十歲生日與黃張南先生六十八歲生日!我代表黃家人,對各位的到來表示最熱烈的歡迎和最衷心的感謝! 」孫赫冬口齒清晰,語氣柔和的開場。
他大學考上中央傳媒學院傳播學系,要往主持人的方向走。這一年都在練口條發聲,主持生日宴也是他主動在家族群裡說他來主持。
兄妹倆一起向舞台下低頭微彎,接著孫冬嵐說:「我們家大壽星只希望大家高高興興的來,撐破肚皮回家,所以直接進正題。」
兄妹倆乾脆利落的主持開場,先下台到徐美身邊的孫赫冬遞麥,徐美中氣十足又豪爽說:「上菜!」
飯店人員推著餐車魚貫入場,應黃家的諧音,這次的宴席是走「皇家」層級的美食,什麼樣的大菜都有,龍蝦、鮑魚、蜜汁小排都有,「各位嘉賓,本次宴席菜色一桌可以續盤一次,放心吃。」孫赫冬故意在餐點都上齊才說這句話,台下的人就更激動,幾乎沒有宴席可以續餐,通常是隔壁桌誰不吃就拿來吃。
宴席過半,孫赫冬在舞台上掃過各桌狀況,覺得賓客們都吃差不多後就開口:「各位來賓吃好喝好,現在我們來玩個小小遊戲中場休息。」
孫冬嵐不知道他上了台,還認真在吃她碗裡的螃蟹腳,聽到哥哥聲音錯愕瞪向台上,果斷吸出螃蟹腳,拿衛生紙擦了擦嘴就要上台,被孫淼淼拉著手臂在她耳邊說:「吃完這兩根再上去,赫赫看妳吃的香,故意不叫妳的。」
孫冬嵐點點頭,嚥下口中的螃蟹肉,悠哉喝一口水,起身優雅整理衣服後就緩步走向台側,等待機會上台。
「還有後半場宴席,起來玩玩遊戲動一動就能再吃更多,小遊戲是踢毽子。」孫赫冬帶點詼諧語調,動作刻意放大就為了讓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孫冬嵐趁機拿著毽子上台。
「赫哥,怎麼玩啊?」台下一個跟孫赫冬稍微熟悉的遠房親戚男生舉手發問。 孫赫冬打了響指,順著接下去:「分成兩組各十個人,爸媽組和孫子組,跟我奶奶一個人比。兩組只要有一組比我奶奶踢得多,你們就贏。先說一下,我家奶奶踢毽子可是打遍無敵腳,能一千下不落地。」
「踢贏的有什麼?」還是那個親戚男生,他已經躍躍欲試,孫赫冬再次解答:「你們贏,有二十個禮物可以抽,最大獎是大電視、第二獎是一台新電腦,最小也有一千元紅包。」
此話一出,群眾譁然,他們來參加的到底是壽宴還是公司尾牙?
「反之,輸了得對我奶奶說出一句不與別人重複的吉祥話,考驗各位的腹中墨水。」孫冬嵐見縫插針,宣布輸家懲罰,說完還對徐美發射一個飛吻,徐美笑著無聲回應,黃張南拉了拉徐美與他十指相扣的手,一臉平靜的看她回頭,徐美在他臉上捏一下就當哄他,繼續關注在舞台上。
「不限時間,落地照算,十個人踢完就結束。」
「現在半小時的組隊時間與練習時間,咱們對時下午一點四十五分,兩點十五分開始比。」把人、時間與練習的毽子都分好後,會場中央分成三團,兩團是父母組與孫子組,另一團的黃家人在舞台邊空地練習。
「赫赫你說太誇張了,俺踢不到一千啊。」徐美正拉伸身體與她的腳,以防等下閃到腰,同時對大孫子剛才的吹牛皮表示太超過了。
被點到的大孫子微彎身軀,在一百五十五公分的奶奶面前笑的燦爛:「奶,我爸說妳很厲害,踢到一千過,才想出這個小比賽來玩的。」
徐美正想搖頭,她早就忘記自己踢到幾下過,黃張南替她回答:「有過,還差點破兩千,被大胖子干擾沒踢到。」
「啊?我怎麼都不記得?」徐美跟黃張南是青梅竹馬,黏在一起長大,直到十六歲出了社會,黃張南才向徐美告白,一次次的追求兩人才走在一起。徐美是工作狂,投入工作就沒注意到身邊有蒼蠅在追求她,等抬起頭看向四周,早就只剩黃張南一人還在原地等她牽走他。
「妳記得牽我就好。」黃張南又說了這一句幾十年始終不變的情話,周邊小輩不約而同皺起臉揉搓自己的耳朵,第N次被自家爸媽/爺奶肉麻到了。
「看了就知道,爸又在肉麻了。」室內設計師的黃慶超身後跟著一個比他還高,比孫赫冬矮半個頭的男人走到舞台前,看見媽媽又使出羞澀的拳頭打爸爸,兄姐與侄子姪女們歪過頭不忍直視就知道,他來得正是時候。
「阿超,怎麼這麼晚?」黃慶謙眼神示意旁邊的五分寸頭男人,黃慶超牽起男人的手,才說:「昨天的設計案場比較遠,早上又接了一組諮詢的客人。」
「我男朋友廖賜亮,阿亮這是我三哥,這是我爸媽、大哥、二姐。」黃慶超一一介紹彼此,廖賜亮拘謹的點頭打招呼,到了徐美這邊,徐美只是看了眼廖賜亮就移開視線,專心練習踢毽子。
「別在意我媽,她只要遇到比賽類的活動都會六親不認,等她比完就好了。」黃慶超拍拍被徐美眼神冷到更緊張的廖賜亮肩膀安慰道,舞台上的孫冬嵐開始主持活動。
時間到兩點二十分,孫赫冬走到賓客圈問:「爸媽組跟孫子組都準備好了嗎?」
孫赫冬把兩隊安排在中間走道踢,為了這個小活動,他們在安排桌子時刻意把宴會桌都離這條走道比一般宴會還遠,奶奶在舞台前的空地踢。
孫冬嵐確定所有人都準備好後,吹響掛在脖子上的哨子。
毽子與腳的錯亂碰撞聲、周圍加油打氣聲、毽子踢飛尖叫追回的人聲、揮手趕人別擋的聲音,伴隨著奶奶游刃有餘、節奏穩定的幾毽子聲就能看出場面有多混亂。
比賽只持續了三十分鐘就出結果,爸媽組踢到一百七十七下,孫子組踢到一百五十三下,徐美一個人踢到了兩百五十下整。
確定勝利的徐美先是對賓客們笑的謙虛,轉頭對著黃張南仰起下巴,一臉驕傲又囂張,黃張南笑的溫柔說了句:「妳最厲害了。」就把徐美哄的老臉通紅。
「兩組人等下輪流來找我奶奶說吉祥話,現在第二輪的餐要上、菜、摟。」孫赫冬看了表,剛才這樣玩鬧,都快三點了,第二輪是他們特意安排的奢華下午茶宴席。 在拜會親戚前,會場忽然燈光暗下,服務人員推了蛋糕推車進場,全場唱起「祝妳生日快樂~祝妳生日快樂~」
唱歌同時,工作人員們捧著壽桃站在各桌旁,就等徐美吹滅蠟燭,將壽桃發下去。
徐美兩手扣住閉上眼睛許願,許好願望吹滅蠟燭就看到丈夫遞來的蛋糕刀。
她沒接刀,而是把手疊上他的手,一起切下去。
兩雙有了時光痕跡皺摺的手交疊那一刻,黃子夏恍惚看見這七十年來的濃厚過往像醇香的酒,竟被這兩雙手輕輕捧起,然後瀟灑往天空一潑,繼續牽手走下去。
被兩個老人此時的濃厚愛意、對時光的不懼不畏震撼到,她不明白只是切蛋糕,為什麼會顯得這舉動鄭重又深情。
『夏夏,這就是愛嗎?』阿培作為系統,他也不能百分百理解人類的情感,一人一統都看著徐美和黃張南失了神。
『我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為什麼是酒?』阿培也看到了黃子夏的想像,他忍不住想吐嘈,一般來說不是水嗎?酒是什麼東西?
『可能奶奶太烈,才把過往釀成酒?』黃子夏也只能瞎掰出這解釋,一人一統默契翻白眼,誰也不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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