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黃秋冰隨口一說的藉口居然成真。
還在與周公溫存,不想離開舒服的床的黃秋冰被一陣陣的喇叭和喊著她暱稱的聲音吵醒。
「秋秋,起床沒?」黃家祖傳的大嗓門在三舅身上尤為典型,他的聲壓是可以把露天唱歌機唱爆那種。
被吵醒的黃秋冰瞪著死魚眼,拉開窗簾打開窗戶自上而下看,面無表情的舉起兩隻拳頭朝黃慶謙連續揮舞,一套拳打完,帶著殘餘怒氣朝下吼:「你又忘了帶鑰匙!」把窗戶關上,甩了窗簾去換衣服。
黃秋冰打開家門就看見三舅靠在車門上,一下就跳起來衝進去她家直往廁所奔去。
後座有個小孩頭靠車窗張著小嘴睡著,她惡趣味興起,敲了敲車窗,小孩神情迷離的晃頭晃腦醒來,關上小嘴往車外看,見是自家三姐,小手胡亂一揮當打過招呼,整個身體往旁邊歪倒躺平接著睡。
等黃慶謙跟黃秋冰上車,黃子夏早就進入第三輪夢周公了,她昨晚雖然躺平在床上,精神一直在與阿培研究所有她記得的藝人、事件都列出來,研究老半天才睡,睡沒四小時又被黃慶謙帶出門。
「舅,我們要去哪裡?」黃秋冰看窗外風景越來越陌生,不擔心被賣掉,可是不知目的地的感覺很不好。
黃慶謙方向盤一打,在一間手作蛋糕店前停下,「下車,你把夏夏叫醒,我先進去跟店員說一聲。」
黃秋冰打開後車門輕輕拍黃子夏的手臂,小孩被拍一下扭動一下,眼珠在眼皮下不停滾動就是不肯張開,嘴裡撒嬌又帶著小脾氣的發出無意義的囈語。
「起床了小豬,不起床沒小蛋糕吃。」她捏住黃子夏的小塌鼻,黃子夏只能像小豬一樣齁齁發出聲音,張嘴呼吸空氣,眼睛這才捨得打開。
小孩慢悠悠轉動身體爬起,黃秋冰伸手幫她把睡翹的頭髮梳順,自己穿好鞋子,下車時徹底清醒,這才看到店面招牌是手作蛋糕店,仰著頭問:「早餐吃蛋糕?」
「是做蛋糕,做完才能吃。」黃秋冰把車子鎖好,帶著黃子夏進店裡,黃慶謙正跟女店員站在一張桌子前討論什麼,聽到門上風鈴響起,兩人同時抬頭看進門者。
「兩小孩做蛋糕加寫卡片,還有昨天的兩蛋糕尾款,等一下一起結帳,二十號傍晚再來拿走。」黃慶謙說完,女店員點點頭在本子上紀錄,然後說:「先坐,我把東西拿過來就能開始做。」
「三叔,我想吃巧克力蛋糕。」黃子夏對櫃檯冰櫃裡的小蛋糕垂涎三尺,黃慶謙把她按在背對櫃檯的椅子上說:「我們先做完要送給奶奶的蛋糕再吃,乖。」
「噢,可是我餓。」黃子夏趴在桌上嘟嘟嘴,她想吃⋯⋯
「小朋友,先吃餅乾好不好?也是巧克力的喔。」女店員推車過來,第一層是各種蛋糕配料與她拿來的餅乾盤,第二層是兩塊蛋糕胚與奶油袋、工具組。
「謝謝姐姐。」黃子夏聽到有點心就像小貓探頭,身體一下子就從桌面離開,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女店員一一擺上,餅乾盤放在她面前,是有巧克力豆的巧克力餅乾,她拿起一片先遞給黃秋冰,自己才拿第二塊,入口咀嚼兩下,滿口充盈著巧克力豆的甜味與餅乾香氣,擄獲了她的味蕾。
「好吃。」她期待黃秋冰的評價,看到三姊挑眉,表情驚喜還點點頭就知道她也覺得好吃。
吃完一片餅乾後,女店員開始一步一步帶著她們兩個將奶油塗到自己挑的蛋糕胚上,做完白色奶油打底後,就把其他顏色的奶油拉花袋放在桌上讓兩人發揮自己的創意。
黃子夏拿起第二塊餅乾,邊吃邊想她要畫什麼奶油圖案,還有小卡片要寫什麼?
寫奶奶生日快樂,祝妳健康快樂,天天精神好? 哎,年紀大了就是這樣,看透「天天快樂」是一句不切實際的話,還不如祝別人天天精神百倍,行動自如來得實際。
『妳穿越前也才三十⋯⋯』阿培聽到夏夏的感慨,無言吐槽,未盡的話語被一句『閉嘴。』堵上。
黃子夏決定寫天天精神好,想好卡片內容後,她也開始動手在蛋糕上作畫。
「夏夏妳是做狗狗嗎?」黃慶謙抽了根菸回來就看到小孩子做出來的小動物,蹲下來準備誇獎她做的好看,結果小孩嘴角往下癟,委屈巴巴:「這是貓咪。」
「呵呵呵,貓咪好看、好看,奶奶一定會喜歡。」黃慶謙尷尬一笑,眼角餘光瞥到黃秋冰在偷笑他,挑眉看向黃秋冰的傑作,美術不錯的三姪女做的蛋糕上面寫了花字體的奶奶我愛妳。
還是繁體字的奶奶我愛妳。
「再笑,就多做一個蛋糕。」惱羞成怒的黃慶謙揉亂黃秋冰的頭髮,不甘示弱的黃秋冰挑釁黃慶謙說:「你也做一個,我看你多厲害。」
黃慶謙才不上當,不輕不重的拍一下黃秋冰的腦袋,語氣不重,略帶長輩威嚴說教:「沒大沒小,我是妳三舅。」
被拍腦袋的黃秋冰噢一聲,沒繼續嗆他,低頭收拾兩姐妹的卡片,跟黃子夏妳一口我一口的吃三舅額外買給她們的蛋糕片。
平時的三叔隨和好說話,喜歡逗她們四個小孩,哪怕在錄音室裡,只要不影響他做配音工作,都能上竄下跳,只是有時候長輩與後輩的分寸還是要有。
吃飽喝足上了車的三人還沒離開巷子,黃慶謙手機就響了起來,是夏夏的爸爸,黃家行一的黃慶源找他,他讓黃秋冰幫他接通按擴音。
「大場已經安排好了,預留三桌臨時來參加的額度,現在就差何姨、王伯跟蒲叔三家,咱媽的意思是讓三家自己決定要兩場都參加還是只來小場。我剛已經打電話問蒲叔,他參加小場就好,才不會太趕著過來。」黃慶源那一頭的聲音吵雜,還有夏夏的媽媽余雅堤跟三叔的雙胞胎女兒二堂姐孫冬嵐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確認小壽桃伴手禮。
他們的壽宴不按尋常傳統,全以黃太后黃奶奶徐美女士的構思來辦。
因為四子希望大壽熱熱鬧鬧一場,因此五月二十日正中午在宴會廳宴請,徐美要求流程必須簡化,討論到最後只有四件事:清晨在家門口放電子鞭炮賀壽後,去宴會廳宴客、玩遊戲發獎品、吃西式大蛋糕,最後送客發小壽桃伴手禮。
傳統的吃長壽麵就留到晚上在自家院子裡,只有黃家人與親近朋友一起慶生,大聊一場直到零點整過去,同時慶祝二十一號的大兒子黃慶源生日。
「我等下去隔壁問何姨,你接著問王伯?」黃慶謙按下右轉燈,專心看路況等著右轉,沒聽見黃慶源回他什麼,右轉後又問一次才清楚,黃慶源接著說:「晚上我跟你嫂子留在家招待王伯跟蒲叔兩家人,其他人都回小舒家。」
大事都說的差不多,黃慶謙忽然想到什麼,再開口問:「哥,阿超有說他會帶人嗎?」黃慶超是黃家老四,就剩他還沒結婚。
四十三歲大哥黃慶源與二姑姑黃慶舒差兩歲,與三叔黃慶謙差三歲,與黃慶超差五歲,三十八歲的小叔黃慶超到現在都還沒結婚,只聽說他談了幾場戀愛。
街坊鄰居總拿黃慶超的戀愛史八卦,因為他有時候帶回家的人都是不同性別,男女不忌,還大大方方在有鄰居串門子的場合下對家長說:「爸媽,這是我男/女朋友。」
「你順便問吧,他如果要帶人,多問一句交往多久,不久的話就去小場。」黃慶源說完就把電話掛斷,這時候他們也到家,黃慶謙讓黃秋冰帶著黃子夏先進二姑家,他在車上打電話。
黃子夏跟在黃秋冰屁股後頭走,頻頻回頭看車子,八卦的她好想知道小叔叔會不會帶人?帶男帶女?
在2026年的台灣早就通過同性婚姻七、八年,是人人都不會用異樣眼光看待的社會,也是一種正常的戀愛關係。
直到黃慶謙進家門也沒說到底帶不帶,黃子夏抓心撓肝,好奇的不得了啊~
到了五月二十日,一大早黃家門口喜氣洋洋,一家子站在家門口。
「慶祝老太太七十大壽,壽宴地點寫在看板上了,歡迎來沾沾喜氣。」黃慶源擺出特地去租的大音量喇叭,連接上音響接麥克風,黃慶謙接過他有點寡言的大哥遞給他的麥克風,精神十足的喊,差點又喊爆音,被他老婆孫淼淼拍了下手臂提醒他。
黃慶謙這才沒那麼人來瘋,音量正常的接著說:「我放炮響,都歡迎大夥兒來吃宴。」
按下手機播放鍵,透過喇叭傳出去的震天響鞭炮聲把二樓以上的鄰居都震出來,黃慶謙又再說了幾次慶祝大壽辦宴席,歡迎各家賞光的消息,黃家人才分了四車去飯店。
黃慶源、黃慶舒、黃慶謙各開一台,黃慶謙的龍鳳胎兒子孫赫冬開一台,他負責從宴會場打包一桌宴會餐送到何家。
何家後來決定不去大場,等著一起吃小場,黃慶舒就讓孫赫冬帶一份餐送過去。
抵達宴會廳後,黃家人各就各位,唯有黃子夏跟著爺爺奶奶待在休息室裡,因為今天很忙,她又太小隻,一個沒注意可能就弄丟她,乾脆就讓她留在休息室裡。
黃子夏對於自己待在休息室裡也鬆了超大一口氣,她與近親可以那麼快速熟起來是因為記憶中這些人都對他很好很疼愛她,她才十二歲小孩最多的就是觀察世界、聽話學習。
再往外一層她就不行,記不住人、不知道該說什麼話、只有收與放兩個極端的分寸拿捏,都讓她更害怕接觸半生不熟的外人。
全不熟的外人比如汪涵、謝娜、曹穎,她還能裝乖巧來掩飾自己的慌張與腦袋當機的尷尬,喜歡的偶像何炅得壓抑過度的興奮,越不熟越只見一次的那種外人,她可以站在馬路中間拿著喇叭叫賣,可這種半生不熟的親戚大見面,她真的只想躲到角落蹲著,求誰也看不見她,也別叫她來打招呼。
留在休息室裡,看爺爺奶奶自然默契的發狗糧都比在外面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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