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印記 - 第三十五章狂骨之夢

『須佐的目標不是死人鍊成情報，是安倍晴明藏起來的東西。』

『他們要去兵庫伊弉諾神宮取得神器。』

一連兩個重磅消息同時傳到了天照及道滿的耳裡。

半夢半醒間夏帆和冬麻、安菲阿拉俄斯再次到了房內集合，而光默默的站在房外。

「天照大人召集所有人前往伊弉諾神宮。」道滿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下定決心動手了？」

道滿沒有回答，但答案不言自明。

「那麼我們來聊聊安倍晴明藏起來的東西吧。」安菲阿拉俄斯笑著。

「一個安倍晴明死後也要藏起來的東西，一個須佐冒險也要取得的東西。」

「以蘆屋先生的角度怎麼看？」

「⋯⋯」

安菲阿拉俄斯換了個問法，朝冬麻說，「是妳的話會是什麼？」

「我？」突然被點名，冬麻愣了一下，「現在對我來說重要的應該是⋯⋯土蜘蛛跟八岐大蛇吧？」

「妳會藏在哪？」

「藏在哪⋯⋯當然是安全的地方啊。現在在我體內⋯⋯」

「妳呢？」安菲阿拉俄斯把問題拋向夏帆。

「⋯⋯」重要的東西？好像⋯⋯

「非要說的話是紅櫻和不破吧⋯⋯」夏帆腦中同時閃過一個白色人影，但她沒有說出口，「一樣藏在安全的地方，神社裡吧。」

「而對我重要的是項鍊。」安菲阿拉俄斯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有一個突出物，「安全的地方就是我身上。」

道滿思索片刻，「他沒有一個常去的地方，四處漂泊。」

道滿說這話的時候，夏帆實在看不出他和安倍晴明曾是好友這件事。語氣太空了。

有什麼是他經常掛在嘴邊的？

有什麼是他經常帶著的？

有什麼是他珍視如寶的？

道滿沉默了很久。

在安倍晴明死後，道滿很少會回想兩人之間的事。

他並不是想不起來，而是不願意去翻那些記憶。記憶像是壓在棺木上的石板，一旦掀開，就會有聲音湧出來。

令人煩躁的聲音。

『道滿，你看些妖怪真笨。』

『哈哈，這麼弱！所以才這樣苟且的活著，真噁心。』

『當神有什麼好？權力鬥爭，有夠無聊。』

安倍晴明喜好分明，對於厭惡的事不會勉強自己去做。他並沒有討厭妖怪，只是這些處在模糊地帶，曖昧邊界的東西讓他很不耐煩。

道滿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袖口。接下來是什麼？

被告知安倍晴明已和十二天將訂契約。

『什麼？』

半人半神的漏洞讓安倍晴明獲得了武力，付出代價的是他無法負荷的肉體。

膚色不是蒼白，而是像被水泡過又晾乾的紙，沒有血色，也沒有溫度，脈搏很慢。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看著他們就像在看我，感覺我真的活著。』他的笑容很淡，手上玩弄著六壬盤。

那是第一次道滿感受到晴明隨時要消失。

他與晴明的交流在減少，兩人的道路終究不同。

道滿結了婚，生下了光，安分守己的活著。

晴明遊蕩在四界，無視天照的警告。

光沒有繼承靈術，光的母親過世。

時值四界局勢的更迭，天照忌憚須佐想要奪取八岐大蛇體內的草薙劍，派了一直以來很聽話的道滿前去鎮守結界。

晴明回來看到的是道滿焦黑毫無血色的左手。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道滿沒有回答。

『就這麼認命當天照的魁儡？』

『為什麼不求救？為什麼不逃命？』

他被問得厭煩，陰鬱的眼神看向晴明，『跟誰？』

他只剩一人扶養年紀尚小的光，他需要天照的庇護。

晴明張口，似乎想反駁什麼，最後卻什麼也沒說。他抓著道滿衣襟的手慢慢鬆開。

道路越走越遠，走著走著，終究還是散了。

在他知道晴明和須佐簽訂契約時他很生氣，摔碎了手中的茶盞。

他是以什麼立場、什麼態度、什麼心情簽下去的？

道滿在那之後整整三日沒有說話。寺院的鐘聲照常響起，木魚敲擊聲一下一下落在地板上。光在院中練字，筆畫歪歪斜斜，墨跡時濃時淡。孩子偶爾抬頭看他，又低下去，裝作專心。道滿看著那背影，忽然明白自己的弱小。他沒有勇氣去問。

他曾經期盼晴明親自跟他說，哪怕一句也好，他甚至想好了在天照面前為他辯駁的理由。

但最後得知的是須佐開戰，十二天將幫助了他，證據太明顯了。天照下令殺掉晴明。

道滿麻木的在戰場上殺出了一條血路，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

符術展開，結界崩裂，式神碎裂又重聚。他的左手已無知覺，卻仍然綁著符紙，勉強可以使用。血濺到袈裟上時也沒有察覺。

殺到晴明面前時，他恍惚地想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了。

戰場的聲音像被隔開。雷鳴、喊殺、靈術碰撞，全都退到遠處。只剩他們兩人，隔著一地碎裂的結界紋路。

『為什麼不求救？為什麼不逃命？』道滿喉嚨乾得發疼。

晴明比記憶裡更瘦，臉色更白，眼神卻更清明。他很清楚自己的下場。

『道滿。』

這是他最後一次這樣叫他。

『動手。』

比起晴明的模樣，道滿更記得是刀砍下去，皮肉分開的觸感及聲音。那已經稱不上是完整的肉體，出血沒有太多，是偏暗的色澤，像被稀釋過的墨，落在地面時沒有腥味，只有焦灼的氣息。但道滿用最後一絲理智告訴自己，這個人曾是活生生的存在、活著。

他忘記晴明最後有沒有笑了。

「陪在他身邊最久的應該是十二天將。」道滿從回憶中抽離，「他跟我說過，六壬盤是使用他們的媒介，但我不知道他死後那個東西去哪了。」

「契約者死亡，所以須佐應該想成為下一個契約者。但他是神明，不能與妖怪簽契約⋯⋯總之先下手為強吧，以防有下一個契約者出現。」

隔著門外的光靜靜的聽著，胸口很悶，愣愣的想著什麼，接著轉身消失在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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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弉諾神宮。

天照看著八尺瓊勾玉，八咫鏡在須佐手上，而草薙劍在冬麻體內，或著說是八岐大蛇體內。

她嘆了口氣，坐在了石階上，雙手托著下巴。

特洛伊戰爭結束後，她為了保全這個位子與數不清的人為敵，並立下了尋找花之印記繼承者這個目標。

她反覆想過自己做的每一個決定：

因為伊織和安倍晴明的契約，讓她被迫給了伊織神契。

因為夏帆，她答應伊織保全她，也讓她找到繼承者，同時牽制伊織。

因為安倍晴明的反叛，她命道滿動手殺了他。

因為血契她殺不掉須佐，她讓道滿封印須佐。

每一步都不是出於情感，而是必要。

須佐和月讀眺望著前方。

夜風很冷，不遠處的伊弉諾神宮燈火通明。

天照早已等候多時。

「我給安倍死人鍊成的情報，他給我使用十二天將的權利。誰知道他中途就死了⋯⋯契約失效，我被蘆屋封印。」須佐翻了個白眼，「被他擺了一道。」

月讀語氣平淡，「他要情報做什麼，死人鍊成從沒成功過。」

須佐側頭看他，眼裡帶著嘲諷，「呵，你知道是他先找上我的嗎？也不想想蘆屋的手是誰弄壞的，他竟然來找仇人談條件尋求解方，哈哈哈！」他低低笑了幾聲。

月讀不動聲色的試探，「這個情況尋求死人鍊成？」

「你不知道？死人鍊成啊⋯⋯」須佐聲音很低，「是需要時間倒轉才得以實現的啊。」

夜色更沉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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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當年得到的情報，沒有傳出去。沒有人知道內容，也沒有人知道他藏在哪裡。

道滿或許根本沒察覺。

雪彥山的地理環境是個適合封印須佐的地方，同時也是方便天照監禁他的地方。

她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即使當時阻斷安倍晴明傳遞情報的人也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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