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印記 - 第三十一章不知道的事

須佐離開後，封印之地逐漸恢復生氣。

風重新流動，帶著潮濕而冰冷的氣息，掠過傾倒的石柱與破碎的符文。空氣裡仍殘留著雷鳴過後的餘震，卻再也沒有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壓迫。

光坐在地上。

不知道坐了多久，膝蓋早已失去知覺，雙手撐在身側，指尖沾滿塵土與灰燼，胸口仍在隱隱作痛。

結界震動的瞬間，熟悉的靈力波動，如同驟然落下的重錘。

空氣被強行撕開，一道符陣在石陣邊緣展開。紙符如雨般落下，彼此勾連，穩住這片即將崩解的空間。

錫杖重重杵在地上，鈴環終於發出刺耳的聲響。那聲音在空曠的封印之地顯得過於響亮，像是一記壓抑已久的怒吼。

道滿感受到自己設下的封印被解開後，第一時間趕到就是這副光景。

破碎的封印、倒塌的石柱、符文殘骸⋯⋯還有那股已經消失、卻無法忽視的餘韻。

道滿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跑了。立即追查。」他向式神下指令，「通報天照大人。」

接著才分點眼神給自己闖下大禍的兒子。

光抬頭，對上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喉嚨猛地一緊。

「家主大人⋯⋯」

道滿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很穩，卻重得讓地面微微作響。錫杖拖過石地，留下淺淺的痕跡。

他停在光面前，居高臨下。

光下意識縮了一下，肩膀緊繃，瞇起眼睛，像是已經料到什麼。

「你做了什麼。」道滿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沒有情緒。

光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眼眶發熱，他慌忙低下頭。

「對不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他說得太快，語句彼此撞在一起，像是只要停下來就會被那股恐懼吞沒。

「對不起。」

「是我不好。」

他的聲音顫抖，手指死死抓著地面。

一遍又一遍。

道滿咬緊牙關，「我是不是說過不要再跟妖怪親近？」

「對不起⋯⋯」光只是一直重複這句話，眼淚掉得更兇了。

道滿不再說話，只是捏了捏緊繃的眉間，手握緊了錫杖，指節泛白，鈴環因為微不可察的顫抖而發出細碎的聲音。

接著轉身快步離開，其餘的式神互看一眼，連忙上前扶起哭得滿臉都是鼻涕的光，將他帶離這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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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庫距離京都不遠，也許是因為天照事先通知過了，夏帆等人才得以使用瞬移的法陣移動到雪彥山。

一同過來的還有安菲阿拉俄斯、冬麻，另外四人則被天照吩咐到別的地方。

「這就是寺院啊⋯⋯跟神社還是不一樣呢。」安菲阿拉俄斯四處張望，神遊到不知道去哪裡。

夏帆很想叫他閉嘴，但此時接待他們的人已經走了過來。

「我是蘆屋道滿。」

「我是葛葉冬麻，他們是神島寺夏帆、安菲阿拉俄斯。」冬麻搶在夏帆開口前說話，並伸手握住道滿地出來的手，「有關於須佐的事請務必詳細告訴我們。」

道滿點頭致意，領著他們進屋。

「神界內戰後，戰敗的須佐由我們蘆屋家封印在這裡。」

「但是封印被解開了？誰做的？」

「⋯⋯蘆屋光，我的兒子。」

夏帆皺著眉頭沒接話，只有冬麻語速很快，「恕我直言，前陣子在出雲發生的事你也聽說過吧？大國主先生也是被須佐殺的，而我的母親也⋯⋯他讓我失去了兩個至親，我已經下定決心，如果再遇到他，一定要殺了他。」

道滿微微挑眉，很意外冬麻的氣勢以及她的故事，「他的去向目前推測是島根縣的熊野神社。有關這方面，那邊早已有人駐守，稻荷神也被派過去了。」

這時安菲阿拉俄斯插話進來，「為什麼當時沒有把須佐殺掉？只是封印的話風險也太大了，天照會讓這種事發生？」

道滿頓住沒說話。

「倒是須佐的共犯被殺了，但比起須佐他犯下的罪簡直是小事一樁吧？」

「共犯？」夏帆不曾了解過神界內戰的事，疑惑脫口而出。

這明顯也超出冬麻的認知範圍，無聲的用眼神詢問道滿。

道滿垂著眼沈默幾秒，「是。我們殺不了須佐，所以天照大人讓蘆屋家封印他。」

「謊話。」

安菲阿拉俄斯斬釘截鐵，道滿愣了一下撇頭看著坐在偏後面的他。

「⋯⋯這是很危險的事，但已經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了。」

「這也是謊話。」

夏帆轉過頭瞪了一眼安菲阿拉俄斯，但後者假裝沒看到繼續道，「狄斯⋯⋯啊，應該叫他千尋？接受指令去了第一現場，你要我們一無所知就為你們付出生命？還是你們想著須佐再封印一次、再解開一次？」

「就是這種做事風格，當初須佐才想要推翻天照吧。」

房內安靜了許久，呼吸聲都不約而同的放緩，只等著道滿開口。

「⋯⋯伊邪那岐、伊邪那美大人誕下的三姊弟，天照大人、須佐、及月讀，他們之間訂有血契，準確契約內容只有他們三個知道。唯一我知道的是，他們不得互相殺害。」

夏帆和冬麻對視一眼，還沒理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就聽道滿接著開口。

「沒人殺得了他。至於共犯⋯⋯犯下了四界的禁忌，所以被殺了。」

「實話。這也是大家耳熟能詳的歷史。備受愛戴的安倍晴明跟須佐勾結背叛神界，習得死人鍊成的禁術，引發內戰，卻死於昔日好友手下⋯⋯」安菲阿拉俄斯自顧自的點點頭，嘴角隱含笑意，「蘆屋先生，殺人的感覺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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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根縣，熊野神社。

「這裡曾是須佐的神社，在內戰後就關閉了。」千尋和不破在抵達後就被接待的式神領到社內，來來去去的神明式神很多，有些還是千尋曾在神議見過的面孔，但無一例外每個人的神色都緊繃得可怕。

房內的長桌上鋪著地圖，清晰的標示起現在已經出事的地方。

「百鬼夜行從三重開始，經過京都、奈良、和歌山，即將抵達德島。」式神指尖順著地名在地圖上劃過，「再來應該是四國。那邊是妖怪的大本營。」

「他們要吸收更多妖怪加入？」千尋思考片刻，「不對，球球跟狐狸也被帶走了。」

「沿途的神社基本被破壞了。連稻荷大社也是嗎⋯⋯」

「神社是有結界的，妖怪無法進入。」

式神聽出千尋的意思，沈默片刻，「八咫鏡被偷了。」

「什麼？」

「靠著神器進入神社，帶走式神。他們的目標不只是妖怪。」

「那我們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天照要我們做什麼。」

式神愣了幾秒，開口前先一步看到了從千尋身後走來的人，然後連忙鞠躬跑出房間。

「更多的他也不知道，不要為難他。」

熟悉的聲音入耳，先反應過來的是不破。

「啊⋯⋯」

回過頭，一名中年男子緩步而來，周遭的式神與神明察覺到來者，視線一觸即收，像是看到什麼不祥的殘影般默默退開。

不是恐懼。是厭惡。

千尋盯著他看了幾秒，才在記憶深處翻出這張臉。在天照的引見下曾經短暫見過。

「伊織？！」

伊織隨意的向許久不見的不破揮手，接著走到千尋面前。千尋還未開口，就見伊織高舉右手狠狠地砸向千尋，後者反應不及硬生生接下了這擊，臉歪了一側，耳鳴瞬間佔據聽覺，但腳步沒有動。

「嘖⋯⋯」千尋扯到嘴角的傷口，絲絲的血腥味瀰漫在嘴中。

四周一片死寂。

伊織沒有停下，第二拳舉起時比剛才更重，千尋仍然沒躲。他抬起眼，直直望向對方，拳頭在距離鼻梁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住。兩人的視線就這麼撞上。

「我才將她交給你沒多久，就發生這種鬼事？」

這裡的她不言而喻。

千尋伸手蹭掉血跡，沒有辯解也沒有反駁。

伊織的拳頭還停在半空，骨節發白，到最後還是放了下去。

他移開視線，「已經有人馬去四國堵住百鬼夜行了。我們這邊的任務是防守須佐前來。」

「確定他一定會來？這裡⋯⋯」

「他的兵力被放在這裡。式神、神使、眷屬⋯⋯都在這裡。最重要的是⋯⋯安倍晴明也被葬在這裡。」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TyAHLQ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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