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印記 - 第五十四章快樂的死者

「還要多久？」夏帆抬手抹掉額角的汗水。

「快到了。」走在最前面的伊西斯淡淡回道。

夏帆與赫墨拉跟在她後頭，而原本不見人影的安菲阿拉俄斯，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悠悠哉哉地跟了上來。

「這麼有趣的事怎麼不早點叫我？」他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步伐悠閒得像在散步。

夏帆瞥了他一眼，「誰叫你起那麼晚。」

「充足的睡眠有助於思考。」

「你根本只是懶吧。」

三人的對話沒能讓氣氛真正輕鬆下來。

他們跟著伊西斯穿過村子邊緣，踏入森林更深處。

午後的陽光從樹葉間灑落，即使是寒冬仍帶著些微暖意。風輕輕吹過，空氣裡飄著若有似無的玫瑰花香。

沒過多久，伊西斯停下腳步。

幾人眼前出現了一塊被樹幹圍起來的空地。

不算大，卻異常安靜。而那片空地裡立滿了木板。

一塊、一塊、一塊。

每塊木板前都放著一枝早已乾枯的玫瑰。

夏帆的腳步慢慢停住。

「這是⋯⋯」

「墓地？」安菲阿拉俄斯先一步開口。

他走近其中一塊木板，微微彎下身。木板上刻著名字。

「是。」伊西斯平靜地回答。

夏帆下意識再次環顧四周。

這裡的木板數量遠比第一眼看上去更多，密密麻麻地立在森林裡，至少有三十個以上，甚至可能更多。

「這些⋯⋯都是誰的墓？」

風穿過木板間的縫隙，發出細微聲響。

「被選上的魔女。」

伊西斯聲音很輕。

「我認識的、還記得的，都在這了。」

空氣瞬間冷了幾分。

伊西斯沈默幾秒，走到其中一個木板前，蹲下身，伸手撫去上面的灰塵，露出刻在木頭上的名字。

三人湊過去，在看清名字的瞬間，不約而同唸出上面的字，「瑟西。」

「嗯。」伊西斯看向三人，「這是我。」

「啊？」

「瑟西，是我的名字。」

「妳不是叫伊西斯？」夏帆這才猛地想起之前村民們說過的話，「所以那些魔女才說妳說謊？」

「我沒有說謊。」

伊西斯猛地抬高聲音，語氣甚至帶著某種壓抑已久的焦躁。

「我真的是瑟西！」

她抬起手，在自己身前畫了一圈。

「只是⋯⋯這個身體，叫伊西斯。」

這句話，讓三人同時沉默了。

夏帆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伊西斯——或者該說瑟西——低下頭，聲音重新變得低啞。

「靈魂和肉體是不同的東西。」

「我的靈魂是『瑟西』。」

「而我現在在名為『伊西斯』的身體裡。」

風忽然停了。整片墓地安靜得可怕。

夏帆張了張嘴，卻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最後反而是安菲阿拉俄斯先開口。

「所以妳死過一遍了？」

只見伊西斯搖搖頭，「不是。我最後的記憶⋯⋯」

話才剛出口，她的表情忽然扭曲了一瞬，像是硬生生被什麼刺進腦子裡。她抬手按住額頭，呼吸變得急促。

「我在死掉之前，就已經離開自己的身體了。」她停頓了一下，「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風輕輕吹過墓地。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快散掉。

「現在的『我』應該早就只剩一具乾屍。」

夏帆皺起眉，「離開自己的身體⋯⋯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伊西斯低聲說，「我只記得實驗室爆炸、很亮的光⋯⋯還有很多人在尖叫。」

她閉上眼，像在拼命往更深處回想。

可最後浮現的只有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她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我找不到。」

那聲音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無助。

「爆炸之後，我就再也找不到了。」

伊西斯的呼吸越來越亂，語尾甚至開始帶上壓抑不住的哭腔。

「我試過很多方法⋯⋯」

「我找過所有可能的地方。」

「可是沒有。」

她死死抓著那塊木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連帶著整塊木板都跟著劇烈晃動。

「所以我才回到村子。」

「我以為這裡至少會留下什麼線索⋯⋯」

她低下頭，聲音啞得不像話。

「結果還是沒有。」

空氣沉重得令人難以呼吸。

伊西斯緩緩吸了一口氣。然後，用近乎崩潰的語氣繼續說。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下一批人被選上。」

「看著她們被帶走。」

「有些人還會回來。」

她的瞳孔微微顫動。

「可是回來的時候，已經缺了東西。」

「有人失去眼睛。有人少了手。」

她的聲音停住了一瞬，像是想到什麼極其痛苦的畫面。

「還有一些人再也沒有回來。」

風穿過墓地，吹動那些乾枯的玫瑰。

赫墨拉看著那些木板，抬手將散落的長髮別到耳後。

「被選上是什麼？」她淡淡開口，「她們認為是村子的榮耀，但其實是進入實驗室。受了傷卻沒人起疑，有人死了也沒人注意。」

「年齡是重點。越年輕的靈魂能淬煉出的能源更多，女性又比男性更容易萃取。」伊西斯緩和著自己的情緒，「取得最大上限的能源後就可以當作實驗體。」

「我不知道他們確切是如何運作，但目標是死人鍊成，斷手斷腳是常態。」

「我唯一有自信的情報有兩個。」伊西斯比出兩隻手指，「裡面其中一人能修改記憶，另一人則能對死亡時間動手腳。」

赫墨拉忽地挑起眉，「所以死神協會現在才來查嗎⋯⋯」

「我雖然沒死但已勝過死亡。計劃還沒結束，也不會結束。」伊西斯眯起眼，「為了⋯⋯被犧牲的實驗體，我不會放棄。」

「這下你們知道魔女之森的秘密了。怎麼樣？想一起查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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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方向對嗎？我可不想再迷路了。」勒忒皺著一張臉，語氣悶得像隨時會開始抱怨。

克塞特斯邊走邊左右張望，最後給出一個連自己都沒什麼信心的答案。

「應該吧。反正先走就對了。」

「你那種『應該』最不可靠了好嗎？」

「不然你來帶路？」

「我至少會承認自己不認路。」

兩人的聲音在森林裡一來一往，稍微沖淡了周圍過於安靜的氣氛。

斯堤克斯走在後方，始終沒怎麼插話。

過了幾秒，他才沉穩地開口，「這座森林和外面的不一樣。」

勒忒回頭看向他，「什麼意思？」

「這裡沒有濃霧，也沒有空間錯亂的痕跡。」斯堤克斯抬頭掃過四周高大的樹木，「至少目前看來，不存在刻意阻擋外人進入的結界。」

這句話讓勒忒稍微安心了一點。

「那就好⋯⋯我真的不想再原地繞圈了。」

斯堤克斯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一張摺得整整齊齊的紙。紙張邊角已經有些磨損，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座標與紀錄。

「伊克西翁先生把之前『未成功回收』的靈魂定位交給我了。」他低頭看了一眼，「照著這些位置走，應該能找到線索。」

勒忒眼睛一亮。

「不愧是前輩，連這種事都想好了⋯⋯」

斯堤克斯沉默了一下。

「另外，他還讓我帶一句話。」

勒忒與克塞特斯同時露出疑惑的表情。

「什麼話？」

斯堤克斯面無表情地念了出來：

「如果我們死了，他會親自來幫我們收屍。」

「⋯⋯」

森林瞬間安靜。

勒忒嘴角抽了一下，「這是鼓勵嗎？」

克塞特斯則乾笑兩聲。

「至少代表他有把我們放在心上？」

「不，我覺得那比較像『你們死定了』的意思。」

「依照我對伊克西翁先生的理解——」他停頓了一下，「兩種意思都有。」

「⋯⋯」

勒忒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突然有點想回去了。」

「來不及了。」克塞特斯忽然開口。

兩人同時看向他。

克塞特斯皺起眉，視線落在不遠處的樹叢後方。

「你們有聞到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

一股淡淡的焦香味隨風飄來。

「這是⋯⋯麵包？」

「食物的味道。代表前面有住人。」

斯堤克斯把紙重新摺好收回口袋，加快自己的腳步，「走！」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lyMIry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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