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印記 - 第四十八章邀遊

自從去塔爾塔羅斯見過薛西佛斯之後，荷米斯就再沒有停下來過。

他重新把自己埋進工作裡。

行走的速度、翻閱資料的節奏、甚至連回應他人的語氣都精準而迅速，像是某種早已刻進骨子裡的運作模式。那道總是匆忙穿梭的身影，彷彿回到了當年在死神協會時的樣子。

雅典娜甚至花了點時間，才終於抓到一個能插入的空檔。

門被推開時，荷米斯正坐在桌前。

桌面上堆滿了資料與紀錄紙，層層疊疊，卻沒有一絲凌亂。他一手翻頁，一手記錄，動作流暢到幾乎沒有停頓，像是早就不需要思考。

連她走進來，他都沒有抬頭。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麼？」

雅典娜站在門邊，聲音冷靜而筆直。

「想見你一面都很難。」

荷米斯沒有停下筆。

「沒什麼。」語氣淡得像在敷衍，「只是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筆尖劃過紙面，留下清晰的聲響。

房間陷入短暫的沉默。過了幾秒，他才像是想起來似的，隨口問了一句，「找我有事？」

「⋯⋯」

雅典娜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那個連抬頭都覺得多餘的弟弟。

「我希望你不要太操勞自己。」她終於開口，語氣依舊冷靜，卻比剛才多了一點重量，「你現在⋯⋯變得跟以前很像。」

筆停了。荷米斯皺起眉，抬頭看向她。

「什麼意思？」

他的眼神帶著一點不耐。

「說得好像我以前很糟一樣。」

「不糟嗎？」雅典娜冷聲反問。

空氣微微一緊，她的視線沒有閃避。

腦海裡卻已經回到很久以前。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荷米斯哭。不是失控也不是崩潰。只是安靜地站著，像平常一樣，什麼都沒說。眼淚卻自己掉下來。沒有求助，沒有解釋，像是連表達痛苦都覺得多餘。

他們太像了。

遇到問題第一反應永遠是自己解決。

解決不了，就換一種方法。

再不行，就繼續試。直到事情被處理掉。

至於過程中耗掉了什麼，從來不在考慮範圍內。

早知道不要讓他加入什麼死神協會。

這樣就不會遇到桑納托斯，也不會遇到那個男人⋯⋯

「怎麼？又在想為什麼我沒早點加入十二主神？」荷米斯開口打斷，「那樣並不會改變什麼，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

「我不是那個意思。」雅典娜看著他，「我只是不希望你不計代價投入一切，到頭來失去所有的只會是你。」

她停了一下，斟酌開口，「你的行動都在宙斯掌控範圍。⋯⋯不要做超出範圍的事。」

荷米斯視線往桌上的資料掃了一眼，輕輕笑出聲，「妳這個走狗真盡責。我收到警告了，就算妳任務達成吧。但要做什麼由我決定。」

被稱走狗雅典娜也不惱，閉了閉眼，像是在壓下什麼情緒。

再睜開時，聲音恢復一貫的冷靜。

「至少讓我知道你查到哪裡。」她轉身，往門口走去。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xn53VkH3

「不然哪天你消失了，」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我連該從哪裡找你都不知道。」

門關上，房間再次只剩荷米斯一人。

他沒有立刻動作，雅典娜的話讓荷米斯活躍已久的腦袋放空了一瞬，他下意識看向桌邊被他反蓋下去的相框。他伸手微微掀開，是張三個人的合照。

他瞄了一眼後又蓋回去，視線回到桌上的資料，看了很久。

下一秒，他重新動筆。

筆尖落下的聲音，比剛才更急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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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帆在千尋的房間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從橘黃轉為暗紅，最後一點餘暉被山影吞沒。

千尋沒有開口問她為什麼還不走，她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房間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還有偶爾紙門被風輕輕撩動的聲響。

直到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大人還沒有恢復，不方便見客！」

是狐狸們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張。

緊接著，一道陌生的男聲壓過去。

「我就說句話，不會耽誤太久。」

語氣輕快，甚至帶著笑意，完全沒有商量的意思。

腳步聲隨之逼近，急促卻毫不猶豫。

還沒等房內兩人反應過來——和室的拉門被猛地拉開。

空氣被硬生生撕開一條縫。

「唷，原來在這裡啊。」

男人站在門口，逆著走廊的光，笑容燦爛得有些過分。

千尋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眼神微微一沉。

即使只在報紙上見過一次，也足夠了。

那種毫不掩飾的存在感，還有那過於招搖的笑。

別西卜像是完全沒有察覺氣氛的異常，逕自走進房內，視線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像是在評估，又像只是隨意打量。

接著，毫不客氣地拖了張椅子，在千尋床邊坐下。

「不好意思啊，打擾你養傷。」

他甚至還側過頭，朝夏帆笑了一下。

「初次見面？還是我該說——久仰？」

語氣輕佻得恰到好處。

讓人分不清是真禮貌，還是單純在試探。

夏帆皺起眉，下意識往千尋那邊靠了一點。

這是誰？

別西卜像是沒看見，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千尋身上，身體微微前傾，眼底多了一點剛才沒有的東西。

「三王子。」

他笑得更深了一點。

「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房間的空氣，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微妙地變了。

千尋沒有動，只是靜靜看著他。

「我已經不是三王子，不要用那個稱號叫我。」

別西卜眨了眨眼。

「別這麼見外，不論如何你也流著同樣的血嘛。」別西卜自顧自用手指抵著下巴，「不過說得也是，如果你是三王子，我就沒有資格來找你⋯⋯」

「沒有要說的話就滾。」聲音不高，卻冷得乾淨。

「喔，你怎麼跟路西法性子一樣？」他輕輕笑了一聲。

「我這趟來不是為了找麻煩，是來幫你的。」

這句話一出連夏帆都忍不住抬頭看他。千尋的目光裡沒有一點信任，別西卜卻笑得更開心了。

「對啊。」他往後靠回椅背，語氣輕鬆，「繼承者的情報。不是你最想要的嗎？」

空氣瞬間凝住。

夏帆猛地看向別西卜。她不知道這個人的來歷，看他與千尋的互動，還有那種毫不掩飾的壓迫感，兩人絕對說不上是關係融洽，但他卻知道千尋的目標。

然後她感受到了別西卜的目光，但不是看她的眼睛，而是她的左臂。

夏帆幾乎是反射性地用手摀住。她抬頭，正好對上別西卜的眼睛。

「這位就是⋯⋯『保留處分』小姐？」

夏帆肩膀微微繃緊，愣愣看向他。

千尋悶聲打斷，「你想要什麼？」

別西卜的目光沒有移開，直勾勾地說出自己的慾望。

「很簡單。之後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必須選擇我。」

「需要我的時候？」

「你的家族沒有公布你的身份，路西法對成王也沒興趣，所以有你的推波助瀾，撒旦的位子就會是我的。」

「⋯⋯你是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不認真？」

千尋皺眉，「你能給我什麼。」

別西卜微微前傾，「我可以給你繼承者的情報。」

「然後——」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夏帆身上，「這位小姐的保留處分我可以幫你解決。」

千尋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

別西卜知道自己又賭對了。

「怎麼樣？」

他語氣輕鬆得像在談一筆微不足道的生意。

「很划算的交易吧？」

「只要你答應，情報立刻交給你。」

別西卜看著夏帆，玩味的眼神加深。

夏帆不在意自己保留處分的事，她只能確認眼前這個男人又在逼千尋做出選擇。

別西卜像是沒察覺房內的壓迫，甚至還有閒情逸致地補了一句。

「當然。」他聳了聳肩，「你也可以拒絕。」

夏帆張開口想拒絕，卻被千尋搶先一步。

「不用訂血契？」

「千尋！」夏帆心頭一緊，視線已經落在千尋身上，她的手還壓在左臂上，指尖微微發白。

別西卜笑了一下，慢慢開口。

「不需要。」

落在夏帆身上的目光依舊蠻橫，眼底深處隱隱透出一點危險的興味。

「我知道你一定會好好履行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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