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印記 - 第三十八章虛言少年

海風從斷裂的樹林間吹過。地面滿是被靈力震碎的泥土與岩塊。

宗像三女神分散站開。

田心姬站在中央，神氣沉穩，腳下水氣沿著地面慢慢蔓延。左側是湍津姬，她的靈力像急流一樣不斷翻動，地面水紋不停顫動。而最遠處的市杵嶋姬靜靜站著，細長的共振頻率一樣在她身邊展開。

夏帆咬住牙，「嘖⋯⋯」

鐮刀在她手裡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手臂的肌肉已經開始發酸。她剛才勉強擋下田心姬的一擊，整條右臂現在還在發麻。

旁邊的道滿靠著半塌的石柱，左手垂著，右手也幾乎抬不起來。

道滿低聲說，「我們會死。」

冬麻的臉色明顯發白。

田心姬的視線落在土蜘蛛身上，下一秒她抬手，地面的水氣忽然收縮，水紋瞬間壓縮成一道直線。

砰！

一道水刃直接打進土蜘蛛的頭部。

巨大的身體猛地一震，冬麻的身體跟著晃了一下。

「咳——」她吐出混雜絲絲血液的唾液。

土蜘蛛憤怒地張開口器，猛地向前衝去。

同時湍津姬動了，輕輕踏出一步，地面一滑，河水決堤一樣的靈流直接撞上土蜘蛛。巨大的身體被沖得偏了一下，巨腳在泥地裡滑出長長的痕跡。

市杵嶋姬抬起手，頻率提高，空氣中那些細細的光線忽然繃緊。

唰！

數道靈線從側面切過來，土蜘蛛的外殼立刻裂開幾道深痕。

冬麻臉色一白。

「配合太好了。」夏帆盯著三人的站位。

三個人形成一個穩定的戰鬥結構，只要其中一個動，另外兩個就會補上空隙。

夏帆深吸一口氣，看向冬麻，「妳還能撐多久？」

「⋯⋯最多五分鐘了。」

「妳有什麼想法？」道滿發問。

指向最遠的方向。

「先打掉市杵嶋姬。」

冬麻一愣。

「為什麼？」

「頻率干擾太深了。」夏帆說，「地滑和水流還勉強可以閃避，頻率躲不掉。」

「蘆屋先生，你的靈術是封印吧，能把市杵嶋姬封印住嗎？」

「冬麻，你讓土蜘蛛衝湍津姬，不用打贏，只要拖住她。」

「我來負責田心姬，近距離我可能還有點勝算。」

冬麻深吸一口氣，「好。」

道滿聽後也點點頭。

「那就開始！」

下一秒冬麻雙手猛地按在地面。

土蜘蛛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八條粗腳猛地蹬地，整個龐大的身體直接朝湍津姬衝去。

地面被踩出一連串深坑。

湍津姬立刻抬手，水流從地面炸起。

嘩——！

一道厚重的水牆橫在她面前，但土蜘蛛根本沒有減速，整個身體直接撞了上去。

砰！

水牆被撞得四散飛濺，巨大的衝擊讓湍津姬往後退了一步。

巨大的蜘蛛腳猛地砸下。

砰！

湍津姬側身避開，水流立刻從她腳下湧起，像鎖鏈一樣纏住土蜘蛛的前腳。

土蜘蛛用力掙扎，地面被拖出長長裂痕，冬麻額頭青筋暴起。

「撐住⋯⋯！」

市杵嶋姬見狀指尖微微一動，可電光火石間道滿同時出手，一黑一白的手猛地往地上一按，一張符紙不知何時已經貼在地面，下一瞬間，數十張符紙同時亮起。

嗡——

一個圓形術式瞬間展開，市杵嶋姬的腳下忽然亮起符紋。

她微微一怔。

道滿低聲吟唱著經文，符紙一張張立起，像鎖鏈一樣圍住市杵嶋姬。

市杵嶋姬抬手嘗試阻擋，兩張符紙被唰地震破，但下一秒——

更多符紙補上。

道滿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封。」

啪！

符紙同時貼上她的四周，靈紋猛地收縮，一道金色光圈瞬間合攏，市杵嶋姬整個人被鎖在中央。

市杵嶋姬被封住的瞬間，戰場的節奏明顯斷了一拍。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c9aPs58m
那層細密的頻率干擾消失了。空氣不再震動，原本讓人頭皮發麻的細碎嗡鳴突然安靜下來。

田心姬的目光往那邊偏了一瞬。

等得就是那一瞬。

夏帆已經衝到她面前，鐮刀從右側低位橫掃，刀刃貼著地面劃出一條弧線，直接削向田心姬的小腿。田心姬腳步往後一滑，地面水紋同時擴散，整片泥地像被油覆蓋一樣瞬間變得濕滑。夏帆腳下一偏，身體失去重心，但她沒有停，反而順勢把身體壓低，鐮刀往上一挑。

鏘！

田心姬的手掌覆上一層水膜，硬生生把刀刃擋住。兩股靈力在近距離碰撞，水膜表面瞬間震出一圈圈波紋。

夏帆的手臂一震，虎口發麻，但她已經貼得很近。她猛地把鐮刀往回一拉，刀柄反轉，直接用尾端撞向田心姬的肩膀。

田心姬被撞得側退半步，腳下水流開始加速，細細的水線沿著地面游動，像活物一樣纏向夏帆的腳踝。

夏帆立刻後撤，但地面太滑，腳跟剛落地就往旁邊偏了一寸。

那一寸讓她的身體露出破綻。

水線猛地收緊，纏住腳踝，夏帆整個人被往前一扯。

田心姬抬手，一道壓縮的水刃直接往她胸口劈下。距離太近，閃不開。夏帆咬牙把鐮刀橫過來硬擋，水刃撞在刀刃上炸開，衝擊把她整個人往後掀出去。她在地上滑了兩三米才勉強停住，背後撞上一塊斷石，肺裡的氣一下被擠出去。

她立刻翻身起來。

田心姬已經逼近。

地面水流像蛇一樣翻動，數道水刃連續射出。夏帆不斷側身躲避，鐮刀一邊格擋一邊往前逼。每一步都很危險，腳下隨時會滑，但她反而越靠越近。遠距離她只會被壓制，只有貼上去才有機會。

夏帆再一次揮下鐮刀，刀刃砍進水膜時明顯慢了一瞬，阻力極大。田心姬抓住這個瞬間，一掌打在刀柄上。

震動順著鐮刀傳到夏帆手臂，她的手差點鬆開。

田心姬順勢踏前，另一隻手直接朝她喉嚨抓來。夏帆猛地後仰，水掌擦著下巴掠過。她借著這個姿勢翻身旋轉，鐮刀從下方反撩，刀刃狠狠刮過田心姬的側腹。

水膜破了一道口子，田心姬終於退了一步。

夏帆的呼吸很重。她的肩膀被剛才的水刃擦傷，血順著手臂往下滴。可她的眼神反而更穩。沒有頻率干擾，她能更清楚地捕捉田心姬的動作。

她再次衝上去。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

鐮刀、手掌、水刃在極近距離不停碰撞。每一次接觸都伴隨著靈力震動。夏帆的打法很直接，幾乎是硬貼著對方，用刀柄、刀背、甚至肩膀去撞。田心姬的動作則穩定得多，每一次水流變化都很精準，但在這種貼身距離裡，她的優勢被削弱了。

夏帆突然一個假動作，鐮刀往左劈。

田心姬抬手去擋。

但夏帆的腳猛地踩進水面，整個人借著滑勢往右側切進去，刀柄狠狠頂進田心姬腹部。砰的一聲悶響，田心姬身體一震，水膜瞬間亂了一拍。

夏帆立刻揮刀，刀刃橫掃脖頸。

田心姬猛地後退，水流爆開把刀刃推偏。她的腳步第一次明顯亂了。

遠處，道滿一直在看，他慢慢抬起左手。

「差不多了。」

地面忽然亮起幾張符紙，埋在戰場邊緣的符紋一條條連起來。

夏帆看到那光線，立刻明白了。她猛地後退兩步，故意露出一個空檔。田心姬以為她體力見底，水流立刻追上去壓制。就在田心姬踏進那一步的瞬間——

啪！

符紙同時翻起，一道圓形術式從地面彈起，鎖鏈般的靈紋瞬間收縮。

田心姬剛要退，腳下的水流忽然失控滑了一下，只差半步，她就沒能跳出去。

光圈合攏，靈紋像鐵環一樣鎖住她的四周。

田心姬的水流猛地爆開想衝破，但符紙一層一層貼上去，把靈力壓回去。道滿單手結印，再次說了句。

「封。」

光圈收緊，田心姬的動作瞬間被壓制住。

另一邊，冬麻的土蜘蛛還在和湍津姬纏鬥。就在湍津姬準備再次壓制時，她的腳下忽然也亮起符紋。道滿早已算好位置，最後幾張符紙同時啟動。

兩道封印術式同時閉合，湍津姬被鎖住。

遠處，被困在另一個術式裡的市杵嶋姬也無法動彈。

三個光圈同時亮著，道滿慢慢吐出一口氣，肩膀微微垮下來，手指微微發抖。

「好了。三個都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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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織就這樣愣愣看著千尋。

對於千尋的來歷他完全不清楚。

千尋的出現不在計劃中，可他就這麼出現，就這麼剛好的符合他所需要的人選，要不是因為他同為花之印記繼承者、因為天照的引薦、因為處在迫不得已情況下的自己，他絕不會放任夏帆和千尋立契。

面對未知，伊織一直以來的應對方式是掌握情況，可千尋再一次的刷新他的認知。

此時眼前的男人的劍突然反向往自己手臂劃下，刀刃割開皮膚，血立刻順著前臂流下。

幾乎同一瞬間，月讀的手臂也裂開一道同樣的傷口。

月讀的眼神微微一沉，已經知道這樣造成的傷口無法剝離，只能任由血滴落在地上。

勝負幾乎在千尋使用靈術的時候明瞭。

即使身負多處傷害，他的速度依舊沒有減弱，沒有任何保留。劍法完全貼身，斬、刺、撞幾乎連成一條線。

剝離只能削弱力量，卻無法阻止千尋自己製造傷口。

劍再次掠過千尋肩膀，他自己把刀刃往回一壓，傷口立刻更深。

月讀的肩膀同樣裂開。

這樣的情況下伊織只能一次次的附加倒霉，月讀準備後退的一步踩到碎石，腳下微微滑了一下。只是很小的失誤，但千尋已經抓住。

他猛地貼近，劍直接刺向月讀的側腹，接著手腕一轉，同樣再次刺入自己體內。

刀尖穿進血肉。

劇烈的疼痛瞬間傳到神經深處。

同一時間月讀的腹部也出現一樣的刺傷。

血從衣襟下滲出來。

月讀的呼吸變重，立刻抬手貼在千尋身上，靈力開始被抽空。

千尋的動作慢了一瞬。

但他沒有停，反而更靠近。

兩人的距離幾乎貼在一起。

「你會死。」月讀說。

千尋的劍再次揮動。這次不是刺月讀，而是劃向自己胸口。

伊織臉色一變。

「喂！小子！」

他的叫喊聲沒有制止千尋的動作，刀刃已落下，那一瞬間的痛覺透過共感傳回兩人，像是同一個神經被撕開。

月讀的術式出現極短暫的停滯。

伊織造成的偏差再次出現。

月讀準備施展靈術的手指輕微一偏，那一瞬間剝離的方向歪了一點。

千尋抓住了這個機會，整個人往前壓，劍從極近距離往上刺。

這一次不是刺自己，而是直接刺向月讀心口。

剝離立刻迎上來，力量再次被削掉。

但千尋已經不在乎了，同時轉向把劍往自己胸口再壓一寸。

血從兩個人身上同時湧出，共感的連結讓痛覺重疊。

月讀終於跌跪在地，石地被血滴染紅。

他顫抖著，勉強抬頭看向立於自己身前的男子。

明明他也同樣滿身血，甚至於雪白的髮絲上也沾著紅，但還是站的挺立，些微痛苦的表情都沒有，只有隱隱的笑意。

這種接近自毀的戰鬥方式對千尋來說不代表什麼，或著說他早已習慣。

劍刃劃開皮膚的感覺、骨頭被震動時傳來的鈍痛、肌肉被拉裂的酸麻⋯⋯他被教導這些都只是身體在運作時附帶的訊號。

他很早以前就學會忽略它們。

對於將自身五感連結到他人身上他其實是抵觸的，不只是因為想跟那個家族劃清界線，更是因為連結成立的瞬間，他總會感受到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某種過於清晰的刺激。

兩個人的神經被強行接在一起的瞬間，視覺、聽覺、觸覺、痛覺全部重疊。世界像被拉近了一層，變得異常鮮明。每一道呼吸、每一次肌肉收縮、甚至血液在血管裡推動的節奏，都能清楚地感覺到。

當疼痛同時在兩個身體裡爆開，當自己的傷口在對方身上同步裂開，那一瞬間神經回饋的刺痛帶給他心靈上的愉悅。

你也感受到了我感受的東西吧？

你也體會到了我身上的感覺吧？

此時的我們共享同個世界，共享同樣搏動的心臟與同樣溫度的血。

你只有我。你被我左右。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很難再壓下去。

那微弱的的興奮被他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當作燃料也當作韁繩，無時不提醒他，他也只是個說著謊的嗜血者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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