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naheim：第七監察部 - 《　Case.１：『一件奇怪的案子』　》1-10：行政官——芙蘿莎．巴盧米諾斯　（約3800個字）

「叩叩——」

「…請進。」

里希特小心地敲響了門板。

但不知道是不是隔著一扇木門的關係，那聽起來是一句聽起來沒什麼情緒起伏的話語。

…雖然他也知道，這兩個字本來就不是什麼自帶情感用字。可當他推開門，見到坐在自己正對面的那一位以後…里希特才確定——對方給人的感覺就是如此：

「…打擾了。」

推開門。

一道古樸而典雅的房間隨即映入眼簾——

偌大的辦公室內只擺放了少量的家具。書櫃、茶几和壁爐，以及正中央一張主角般顯眼的木桌。

房間背後，與門口正對著的是一面偌大的落地窗——它由無數塊色彩斑斕的玻璃拚圖而成。陽光灑下，黝黑的鐵線與色塊以一種類似馬賽克藝術的方式，繪出了一幅令人為之讚嘆的景象。

窗的兩側則各束了一道暗紅褐色的窗簾，底下還有著一道淺淺的金邊流蘇。

里希特緩緩上前。

走到與對方隔著一段符合禮節的距離後，男子向著面前之人鄭重地行了禮。動作比起剛才向副行政官行禮時更加恭謹。

腰桿像筆一樣挺直。左手與大腿外側緊密貼合；右手握拳扣住左胸。

「……」

只不過，儘管里希特是想盡力表現出那種恭敬的姿體語言——可他的動作卻因為過度的緊張而顯得十分生硬。

「嗒——」鞋跟隨著兩腳的併攏發出了一聲清脆。

行禮完畢。

里希特迅速地收回右手。並將兩手交握在腰後，謹慎地調整著靴子之間的間距，讓兩腳保持與肩同寬。兩眼平視地望向前方。

面對那張寬大的古典書桌。它的身上沒有太多裝飾，除了桌腳與桌面連結處的倒三角面上有些簡單的葉型雕刻，其餘的就是單純的曲弧與幾何結構。跟他見過的其他“高官書桌”比起來，行政官用的這張可以說是色光譜中無限接近樸質的一類。

「……」

這讓里希特感覺有那麼一點意外。

桌面上，燭台、文件、小書架、鋼筆架、茶杯…等，幾樣物品都擺放得一絲不苟。而里希特的目光也隨著視線的前進，終於對焦並定格在了書桌後方的那位。

這一空間中的真正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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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官，芙蘿莎．巴盧米諾斯（Froza Baluminos）。

第六監察部的最高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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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面前正擺放著一份文件。

行政官把雙手交叉在下顎前面一點的地方。十指交互地從間隔的指間穿出——它們白皙而輕巧地翹起。

視覺上，那雙交叉在下顎前的手掌與立在桌面上的兩肘，看起來就彷彿是三個“點”。而它們彼此間相連的線條，此時竟恰好就構成了一個漂亮的正三角形。

「……」

…只不過。

自從里希特進入到房間後，行政官就意外地一直沒有開口。兩人就這麼沉默地對視著：

（…但怎麼說？……總感覺有點微妙？——）

盯著那雙眼睛，里希特心中頓時湧現出一種別樣的情緒。

但他知道那不是自己又在害羞或是緊張：

（——就是總感覺有點“熟悉”？）

總感覺、…明明自己和行政官算上這次，兩人也只見過兩次面——可面前的這股視線他卻感覺莫名地熟悉？

「……」

里希特因此仔細地觀察著行政官——

婆娑的側髮縫中，銀白色的十字吊墜耳環清楚可見。那雙深藍的眼在她白皙的面容上，就宛若兩顆鑲在雪白大地上的深邃藍鑽。

那頭銀白色的及肩短髮就像用純潔的“銀”所拉出的絲綢。

柔順而筆直的線條流過腮頰。卻在約鎖骨的高度，別樣地向著頸緣勾了一下。一條楊柳般的瀏海斜過鼻樑、沿著左邊頰邊緣垂下，這都為她增添一絲特別的美感。

「……」

而雖然行政官今天是坐著——但她那傲人的身材還是無法隱藏。

並且和印象中一樣，行政官也依然是穿著那套標誌性的白色軍服。兩道金線從肩緣連到胸前，劃出一道自然的弧——行政官在右胸上別著一條金色的『飾緒帶』。

軍服的內襯則很明顯能看到是紅色的。

斗篷夾克的金色領繩輕巧地繞過脖頸，它就這樣只是輕輕地披在肩上。

不是像自己這種需要跑現場的，還要特地繞過腋下才能把繩子打結。以免它在戰鬥時突然掉落。

而如果說，這種斗篷夾克披在現場人員的身上會因戰鬥而充滿動態感——那此時，它披在靜態的行政官身上就是一種典雅的美。

（…那個是？）

然後，里希特的目光忽然就被某樣東西所吸引。

就在行政官領口中間——他看到了一枚藍色的十字勳章。

（……）

里希特的視線就是不自覺地被它勾引。

但因為距離還有點遠，所以男子看的不是很清楚。只能大概描述，那是個看起來是由四個Ｖ字組成的十字造型。藍色的琺瑯質上還有用金筆勾勒皇冠符號。十字的四個縫隙之間還各自嵌了一枚小型的雙頭鷹裝飾。

「…里希特監察官。」

然而，而就在他正欣賞而思索著那枚勳章的名稱時：

（！？…）

在沉默中對望了不知道多久——行政官終於開口了。

「是。」

收起目光。里希特緊盯著對方的雙眼，不敢有一絲怠慢：

「早上去處理拳擊場件案子的是你？」

她的聲音一樣是冷的。

「報告，是。」

「…下次希望你注意點。雖說監察官有權依照現場判斷對犯人用刑——但逮捕一個被嚇到連話都講不好的主犯…這不論是對司法宮還是對你來說，都不會有太多正面的評價與影響。」

…這樣，

「——你明白了嗎？」

“是。下官下次會注意！絕對不會讓這種狀況再發生！”

里希特剛想這樣答覆——但他那個「是。」才剛說完：

「——那麼，該來談正事了。」

行政官卻立刻就把對話推進到下一個章節了。只見女子緩緩將手放下：

「今天找你來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要講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

「？…」

「只是因為醫療監察官在看過了伯爵的精神狀況後，對你的所作所為有些“反應”。所以我才會幫他們先“提醒”你一下。」

「……」

「其實這起案子早就該查了。…但在你之前，我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能當『執查主官』。…不然，案子也不會一直被扣到今天才啟動。…不過有一件事我可能要先停醒你一下——接下來你會讀到的內容……這案子對你來說應該會是一件有點特別的案子。」

「…？」

「…所以你可能要先有點“心理準備”。」

緊接著，

「你過來——」

行政官輕聲說道。

女子也在呼喚里希特上前的同時，用指腹將那份筆直地擺在自己面前的文件輕推向前。但她的雙眼卻始終筆直地盯著後者：

「…那下官拜讀了。」

上前接過文件。

里希特先是鞠躬。接著又立刻後退，把動作收回到立正姿態。男子開始翻閱起了行政官所說的——這一件“特別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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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編號：Ｅ－００１２９０３３０Ａ——》

（…“０１２９０３３７”——元月二十九日。凌晨三點三十分左右發生的嗎？）

呢喃著，里希特習慣性地從案件編號猜出案發時間：

（……元月二十九日凌晨，３時３７分。）

接著，思緒又跟著視覺看到了白紙上的內文：

《…第六監察部．所屬監察官［████████］並其從屬隊員。三人於「榆樹區」追捕入室搶劫的慣犯［███████］時……因追逐而誤入編號：［████████］之地下水道——》

（……）但奇怪的是。

里希特這次拿到的案件簡報上——那一條條行列上的許多資訊卻都已經被人先用黑筆給抹掉了？

發現現場之監察官的姓名與犯人名稱？…下水道入口的具體編號？？？……這些對他這個接手人來說，可以說是極為重要的訊息，它們都一個不留地就這樣被“塗抹”了。

對此，里希特很是不能理解：

（…都遮成這樣了……真不知道行政官的意思是要我查還是不查？…難道它的“特別”之處就是因為這個？？？——所謂的心理準備難道是要我心裡先有個自己會失敗的底？？？）

心緒忽然就從對案件的未知與緊張，變成了滿滿的只有無奈。

還想著，“…如果把紙張對準陽光的話，或許看出一點有用消息？”——

「……」

「…………」

但從文件的縫隙偷偷瞥了眼行政官——里希特突然就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在對方面前這麼做好了。

於是，男子只好接著從剛才斷掉的地方繼續讀下去：

《……嫌犯［███████］搶救無效。具監察官之目擊稱，在監察官追上前，嫌犯已先一步舉槍自裁。儘管小隊長［████████］已於第一時間為其……但嫌犯依然因失血過多而死。…然而——》

（？…）

（？？？？？？……）

…然而，繼續讀著簡報的里希特——當男子讀到這一段描述…他的瞳孔驟然放大。深怕自己看錯了的他立刻又把眼睛湊近、把內容又讀了一遍：

（！？————）

…這一次。

那份應運而生的情緒便不是困惑。那是一種由錯愕與驚悚凝鍊而成“震驚”——只見報告上竟赫然寫道：

《——三人卻於下水道系統的深處，匯水井旁的支水道內發現數十具精靈的屍體……它們被交互堆疊。》

「……」

「……………………」

里希特整個人當場愣住。

看著白紙黑字上的描述，他手不自覺地就纂緊——紙面都被他的大力扯出皺摺。整個人都開始微微顫抖。

《……初步判定，所有死者皆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他飛快翻到下一頁：

《……儘管尚有十數具白骨尚需以術式進行更精準的生物鑑定………但法醫已於檢驗後初步判定——所有死者應皆為精靈。……並有數名肉體腐敗程度較低之死者身分已經確認……幾人皆為被帝國軍登記失蹤或戰死之精靈裔士兵——》

「…監察官——」

（……）

《……已經確認之死者名單：［████████］隸屬：第１３跳馬者輕步兵團……［████████］隸屬：第八軍團……［████████］隸屬：第７９獵騎兵團……［██████］隸屬：第３跳馬者輕步兵團－三營二連－第六小隊小隊長………》

他屏息凝神。

一字一句，里希特都不敢錯過：

（…這些可都是在前線對抗過紹爾斯的部隊啊？？？…這些人——他們！！！！）

里希特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但它卻從死者的所屬部隊中看見了幾個“眼熟”的名字——特別那幾支部隊的成員還在去年的南征中，與自己一同擔任過“殿軍”。為主力部隊的撤退爭取時間、——和紹爾斯追兵廝殺。

…里希特讀到此。不敢想像也不想相信——那些人的戰友竟然會是這次謀殺中的被害人。

《……法醫［████████］於屍檢後確認。……所有屍體尚未腐壞之被害人……其體內血液幾乎是被兇手放乾……傷口皆在雙腕內側……兇手以鈍刃…劃破……的主要血管後…抽取…………》

「…監察官————」

（………………）

然後，隨著文件上對受害者的描述越來越詳細…里希特的情緒也就這麼跟著激動起來——視野越來越狹隘、呼吸也越發急促。他感覺，一種令人發毛的觸覺正撫摸著自己。

——但另一種心底的怒火卻正在發旺：

（………………………………）

「——監察官里希特！————」

「「！？」」

然而，就在這時——

隨著行政官充滿威嚴的一聲呼喊：

「…唰——」剎那間，里希特的意識就從這起精靈兇殺案的情景，並男子對其始作俑者的怒火中抽離——但他也因此就在思緒真空的瞬間，文件從手上掉落一地：

「…………」

「…控制一下你自己。里希特，你是想撕壞資料嗎？」

「…對、對不起！我、…下官馬上就收拾好。」

里希特趕緊在行政官的面前俯下身子。

他半跪著收拾著散落的文件——並且這才發現，那枚夾住文件的迴紋針竟然早就在他剛才的“翻閱”中，被自己給弄不見了。

（…難怪文件會散——）

而他自己竟然絲毫沒有意識到：

（…該死……我這是………）

手不爭氣的在抖，…腦袋裡一片狼藉——

…想到這，收拾文件的手就又為自己的失態攥成了拳。如果，這不是在行政官的面前，他真的好想猛捶一頓地板來發洩……

震驚，憤怒或是噁心，已知至少有三種以上的情緒同時衝擊著大腦。

同時，里希特也終於知道行政官所說的“特別”是為什麼了——

…他不敢相信：

（…在與叛神對抗的第一線——所羅門帝國竟然會發生這種針對“精靈裔”士兵的大規模謀殺！？…）

這比起他先前經手、接觸過的案子都還要“駭人聽聞”與“喪心病狂”。…以至於他現在根本就找不出其他詞彙來形容——

…那感覺就好像親眼目睹了血淋淋的“邪惡”在自己面前。

…本來，明明是最簡單的；用來表示惡的基礎詞……但此時對於得知了這起案件的里希特來說，他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的“扼要”就已經足夠。再多的描述也只會讓其失去根本，從而顯得浮誇並華而不實：

「…………」

——因為他終於見識到了那個詞彙背後的“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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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向您道歉。」

整理好文件，里希特恭敬的要將它們交還到對方桌上。然而後者卻只是搖著頭，立起手掌表示拒絕：

「整理一下你的情緒，監察官。」

行政官平靜地對里希特說道：

「…然後，再讀一次——但這次你得更仔細的讀過。並把上面的牢牢記下…」

「………………」

緊接著，行政官的話語忽然收住：

「…？」

行政官用下巴點了自己身後，里希特跟著望去：

「…是。那下官失禮了。」

看到壁爐的瞬間，里希特心領神會——“…但…有必要嗎？”

…儘管男子心裡還是不禁泛起這樣疑惑：

「…啪、啪——」

但他還是緩緩地就走到白色大理石砌的壁爐旁。腳步與爐火的聲響重疊。

（………呼。）

…里希特深深地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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