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naheim：第七監察部 - 《　Case.１：『一件奇怪的案子』　》1-9：副行政官　（約5100個字）

走進大廳。

一進門——那陣令人心曠神怡，又豐富心靈的味道便撲鼻而來。

那是里希特十分喜歡的烘焙香。

人們輕聲的談話在空曠的大廳裡聽著有些空靈。壁爐內的柴火默默地燃著，但那份劈啪的微聲也因空間的緣故而能聽得十分清楚。

黑白相間的地磚就像偌大的棋盤格子。

行走其上的監察官們，看起來則像棋盤上的一枚枚黑子。

廊柱肅穆又規律地排列著。優美的弧線從柱頭開始延伸，左右對稱的肋架券在精巧的拱頂上劃出了一道道交錯成Ｘ的拱，令空間看起來更為高挑。一種莊嚴感也油然而生。

從正面看，整個大廳就像被思覺中的無形線條，分割成了兩大、一狹長的三個空間。

中間是走道。

而在里希特右手邊的是登記用的辦事櫃檯——

櫃檯的本體是深棕色的，並用高挑的木板與走廊做出分別。隔間的木板造型簡單，並雕刻著一些精巧的幾何裝飾。由外朝裡面看去，隔間的背後便是一整面牆的書櫃牆——一些書的書背甚至都被歲月照得有些褪色，又沾滿灰塵。…看起來很久沒有被翻動了。

然後，大廳的左側則是供監察官們辦案歸來的休息站點。

同時也正是因為它的存在，整個大廳才會充滿著烘焙後的咖啡香——

廊柱間，幾張高挑的小圓桌與凳子流暢地擺放著。每一張的位置都是對動線經過精準拿捏的結果。

越過它們，漆成墨藍色的吧檯正對著辦事櫃檯。吧檯的邊緣還繪著些許金色線條裝飾，沖泡咖啡的器皿就這麼在檯面上工整地擺著，更後面的櫃子上還可以看到一些潔白明淨的陶瓷杯、盤。吧檯的旁邊則是那座繪有灰黑紋理的大理石壁爐。

（…姊，那個是？……）

「……」

可當里希特正呼吸著那股咖啡香的同時：

（…就是他嗎？……）

——里希特此時又感覺到了視線。

（…他就是妳說的那個靠關係……）

（…噓！——小聲一點…他會聽到的……）

男子循聲望去。

只見櫃檯內的幾位女士，此刻正就著他的過去在摀嘴私語。…儘管她們盡可能的壓低音量，但耳朵靈敏如他還是早就聽到了些許內容：

「午、午安！里希特監察官——您辛苦了！…」

然後，

「您辛苦了！——」

一人率先開口，另外兩人隨即跟著附和。

注意到里希特的目光，三人立刻就停下了“掩耳盜鈴”的動作。幾人擺出了營業用的專業笑容，對里希特“友好”地打了聲招呼。

里希特順勢看向了櫃臺裡，那個年紀明顯比其他兩位生面孔都還要“年長”的那位：

（…呵、——）

男子在心裡冷哼了一聲。

「……」

「…………」

「嗯。」

但在現實中，里希特對此卻只是簡短地應道。

緊接著，他便徑直地朝大廳彼岸，那道與正門遙相呼應的走廊走了過去——一點也沒有想理會三人的意思。

（…剛剛那個眼神…有看到嗎……）

（…他的態度好……）

可一轉頭，

（…對啊，而且我聽說他當初還是靠人家的推薦函入伍…想在軍中混個履歷當跳板……）

（…蛤啊？……真的假的……）

幾人隨即就又開始了對他的“討論”：

（…當然是真的啊。一個不會騎馬的竟然被分配到近衛驃騎兵…多搞笑呢……而且近衛驃騎兵就這麼剛好是要被調去南方的部隊之一……所以他才會就這樣上了前線……）

（…哈哈……弄巧成拙…有夠好笑的……）

（…然後我還打聽到。…軍隊回來那天，近衛驃騎兵的香霍斯特團長……臉上不是帶著傷嗎？……聽說那個就是被他打的唉！……你看他當時候在軍中多囂張啊………）

（…真的假的啦…唉姊妳不說我還不知道耶……）

（…靠關係、…沒本事……空降，還耍大牌………）

里希特就這麼默默地聽著：

（…難怪你說他以前被霸凌……）

「……」

（…他真的是活該————）

「………………」

直到距離隨著腳步逐漸拉遠。…那股噪音也就漸漸地傳不進了他的耳中：

「…嗒、嗒——」

走過素白色的古典迴廊。

午間的廊道上沒什麼人——因為監察官們現在不是已經去吃午飯了，就是還在處理案件的忙碌中。所以里希特就這麼專心地走著，並下意識地開始數起了廊柱的數量。

而不一會的路程過去。

男子就來到了辦公室的紅褐色木門前：

「唷！——」

「…？」

可當他正要推門板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卻立刻就叫住了他：

「里希特——」

男子循聲回頭。

瞳孔立刻就略感驚訝地放大地盯著對方：

「嘭、——」

里希特隨即便朝對方敬了一個扣胸禮。

他右手握拳——手背向上、虎口朝內，拳眼輕輕地碰在了自己的左胸上，對應著心臟的位置。

…據說，這種軍禮的誕生源自於一個原始卻充滿象徵意義的肢體動作，當初是色雷斯的軍團兵與百夫長，為了表示對彼此的「信任」時所做的動作。並就此發展成了帝國的基本禮。

而現在，

「沒事啦，里希特。把手放下吧～我們畢竟不是軍隊——所以你不用每次看到我都敬禮沒關係的。我們比較輕鬆一點～」

此時，那個叫住自己的對象便是里希特的上司：

（…副行政官。）

——他們第六監察部的『副行政官』。

所以，現在這個場面若用他還在軍隊時的概念去解釋的話——這畫面現在就像是副團長找上了身為列兵的自己。里希特自然是沒有不敬禮的理由：

「…是。」

可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

里希特也默默就把扣在心臟上的右手給放下，並站出一個比較輕鬆的姿勢：

「請問勳…長官您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哈哈，我就知道你在軍中的習慣沒那麼容易改掉～」

聽到里希特的口誤，副行政官隨即笑著說道。

「…讓您見笑了。」

而『勳下』——這個里希特剛才差點就脫口而出的敬稱，是所羅門人用來稱呼軍人上級的敬語。…並且，隨著尊敬程度與軍階的不同，勳下也還會有像『勳殿』這樣的更上位版。

「呃、…長官，請問是拳擊場的案子出了什麼狀況嗎？卡爾他們……」

里希特只好又修正了自己用語，繼續問道。

（………畢竟副團長級的上司突然就找到了自己——這要我不胡思亂想都不行……難不成是我丟卡爾他們幾個善後的事情被他們報告給了副行政官？？？？）

「——沒有。」

「！？…」

里希特顫了一下：

「——拳擊場那邊應該沒有出什麼問題吧？」

因為對方突然就在他這樣臆測的瞬間，副行政官的話剛好就接在了里希特的心聲後面——這使得男子立刻就嚇了一跳。…差點就以為，自己的長官竟然會讀心術：

「卡爾也在剛才就把伯爵先押回來了。我剛才在馬廄那邊聽他報告是沒聽到有什麼問題啦，只是地下拳擊場的規模似乎比我們最初預測的還要大。所以我又多點了一些人跟馬車給他，讓他帶去現場——畢竟等一下就要展開更大規模的搜……」

「……」…原來是這樣嗎？

然後，里希特繼續聽著副行政官說明道：

「唉不過——」

「？」

可話說到一半，

「說到拳擊場的案子？——」

副行政官就像是“慢了半拍”似地被里希特的話提醒了什麼一樣：

「里希特，我記得你不是跟卡爾他們是一組的嗎？——那怎麼你現出現在會在這裡？？？」

「…呃、這……」

語塞的同時。這也讓里希特突然就為自己竟弄巧成拙地哪壺不開提哪壺，而在心裡懊悔：

「…我是——」

「——算了。反正在這裡碰到你對我來說是剛好也是最好的。…不然我剛剛還在愁找不到你，不知道該怎麼跟上面交代呢。」

「…啊？」

但就在他正想開口解釋些什麼的時候：副行政官卻一把就奪過了自己的話。並輕描淡寫地就把這個對話給就這麼帶過了。

然後，

「等一下你跟我走一趟——」

「？」

（…怎麼了嗎？？？）

「——因為行政官“指名”要找你。」

「！…」

副行政官隨即就把自己的來意向里希特說出。

還在疑惑的瞬間，里希特就聽到那三個字從對方口中說出——

（（（…行行行行、行政官！？——）））

他緊張得差點就要驚慌失措地叫出來。…幸好，身為一個成熟的２０幾歲男子，里希特的自尊和禮儀觀克制住了他的衝動——這才沒有讓他在副行政官面前打自己的錯愕給表露。

「…時間不多了。」

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你先跟我走。有什麼要解釋的我們再邊走邊聊——」

「…呃、是！」

只見副行政官突然就掏出了懷錶。轉身的瞬間，對方還擺頭示意他快點跟上——里希特只好就這樣讓自己的上一份情緒因為倉促，而暫時先放在思緒裡的一隅了。

兩人隨即就在棋盤磁磚與白色柱石的長廊上小跑了起來。

過程中，里希特期待著副行政官可以趁現在稍微向他解釋一下，好讓自己能對這突如其來的會面有一點點心理準備。就像對方剛剛說要邊走邊聊：

「……」

「………………」

…可結果。

雖然副行政官說是那樣說的——但一路上，二人其實並無對話。

副行政官只是目望前方，腳步急促而專注地走著。…而見此情形，里希特根本就不敢開口向對方主動詢問。只好就這麼在身後努力跟著。

（……）

但也因此，里希特才突然有了一點時間來“回憶”…他和『行政官』的第一次見面——里希特之所以聽到是行政官指名要見自己時，會突然就那麼緊張的真正原因。

…那一位，入職司法宮的時候他們曾見過一次。時間就在離現在並不算久的三個月前——但他卻並不是很喜歡那次經驗。

（…………）

因為那次會面他認為自己表現得實在是太“糗”了——

甚至里希特都幻想。如果能開啟第三人稱視角，全程以旁觀者的角度去見證儀式現場的自己的話……自己當時在別人眼中必定是姿體僵硬、表情微妙吧？

——特別是當行政官入職典禮上就這麼走到自己面前的時候。

（……）

（………………）

里希特臉上的表情、——他更是不知道自己當時候究竟擺出了什麼表情。

——因為第六監察部的行政官竟然是個美女。

（……不，更正——“大美女”。）

他還記得，對方有著雪一樣白的短髮。並穿著一套和自己造型一樣，但配色卻是純白輔以金色的軍裝。並背著一條由黑金紅三色構成的斜揹帶。

只不過，由於監察官的制服天然地就是以“修身”——可以襯托身材的目的來設計的。

…所以，在那身軍裝的襯托下。行政官姣好如模特兒般的身材，線條的優美看起來也是更加地明顯了——以至於里希特要想不去注意都不行。

而當行政官終於站在了他的面前：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頓時。

里希特感覺自己的心跳得竟然就像初次與“美”相遇的赤子一般——害臊的情緒就像一股暖流烘托著自己的腮幫。這使得里希特只能咬緊牙關、抿緊唇線。…假裝自己的目光有在盯著對方那張“明明嚴肅而冰冷，卻能讓許多男子為之臉紅心跳的臉”。

…若非親身經歷：

（——不然我一直以為「心臟像小鹿亂跳」什麼的…不過就是一種誇飾修辭罷了……）

「好，我們到了——」

「？…」

然後，溫度驟然下降。

回憶中的畫面隨著副行政官的話語戛然而止：

「…這裡是？」

「行政官辦公室的入……你的臉看起來怎麼紅紅的？——」

「呃不、…因為今天有點熱不是嗎？…」

（……今天不是才２７度嗎？？？——）

聽到里希特的答覆，副行政官突然就好想這樣吐槽對方——但時間有限，對自己有所瞭解的他立刻就壓下了那份不合時宜的玩笑心。副行政官帶里希特看向兩人面前的“女性雕像”：

「…？？？」

隨即，他又轉頭朝里希特做出了一個“挑眉”的動作：

（…什麼東西？？？——他該不會是要跟我說這個“它”等一下會變成行政官吧？？？？）

看到自己長官的表情。里希特又不明所以看向了面前。

「……」

那是一座女性的騎士雕像——

並且，可能是為了用空間來襯托，雕像背後的牆面向內縮出了一個像拱門一樣的半圓形立體空間。

整座雕像看起來是由一整塊白色大理石雕成的。頭上繫著高高的後馬尾，身上穿著一套經藝術美化後的全身板甲。石雕的斗篷披風，質地、紋路乃至皺褶都栩栩如生，看起來彷彿是真的一樣，只是被披上了一層石質的紋理。

它左手微微向前扶著圓形的劍首，將劍就這麼倚在自己的腳前。

雕像的頭微微抬起，右手向著頭上的天高高舉起。雖然雕刻家沒刻出她雙目的瞳孔，但那張看來才正處芳齡的臉龐，神韻卻是炯炯有神。

如果這不是在室內的話，那它鐵定是在看往面前、更遠方一點的天空吧。

…從視覺來看，這種設計的巧思真的有凸顯出了雕像的存在感：

（——可那看起來也一點都沒有入口的樣子啊？…行政官要見我？——但？？？而且雕像的臉看起來也一點都不像行政官啊？？？）

「…請問……這裡是？」

盯著長官胸有成足的背影，里希特不解地問道：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但在一道挑眉過後又是一句吊人胃口的臺詞——副行政官深吸一口。此刻，他忽然就表現得像個準備要開始表演的戲法師那樣。

他像前踏了一步，走到雕像身前。

緊接著，

『Frozen－Lime！——』

只見副行政官頓時便放開手掌。兩隻手臂往身旁一張——他真的就做出一個戲法師在變把戲時的標誌性動作：

「……蛤？」

只留下里希特一臉茫然。他搞不懂，副官這是要表演什麼。

可突然、

「！？——」

剎那間。

兩人面前的牆突然就像鏡子一樣“碎了”——

而且這並不是那種物理意義上的碎開。而是真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的那樣，被一股無形的力從內部朝兩人的方向給“打碎”了——在里希特眼前，男子現在所看到的景色就是這樣一種對視覺來說很直觀的破碎。

——彷彿一張極立體的畫作被打破一樣。

明明是立體的物件，此刻它們卻彷彿像是個平面——三維空間內的一切都像是壁畫一樣破碎：

（乓、嘩——）

銳意的幾何碎片隨即朝走廊的兩側迸發。從兩人的身旁經過——明明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但潛意識卻透過視覺的傳達就為畫面配上了清脆的響聲。

一種彷彿鏡子破碎的聲音迴盪在耳旁：

「…這、………」

里希特驚訝地望著面前的一切。

而當一切變化都在幾秒鐘內的時間裡結束——一道盤旋向上的樓梯也隨即就在曾經是站著雕像的位置上“露”了出來。

那道自己還想說是為了襯托雕像的拱，此刻儼然就是一座確確實實的“拱門”。

「…這是、……魔術壁障？？？？？」

「如何？刺激吧——像你這樣第一次見到的人，都會是這種感覺的～」

副行政官笑著輕鬆說道。

而里希特也終於明白，對方先前神秘兮兮的鋪墊究竟是為什麼了——這畫面確實像是在看戲法一樣，有驚艷到他：

「……」

可一想到副官朝自己挑眉的眼神。一種像是倔強的情緒就讓他硬是把嘴角又給壓平了。

盯著懸浮在自己左右兩側的“碎片”。

一片片，它們看起來有些透明，並且每片都只有一個面映著剛才還能被稱作空間的畫面。…雕像、地磚——柱子與牆面。那些碎片給他的感覺就像是看到投影魔術的壁障那樣。…就只差在它們不會散發著那種寶藍色的光暈而已。

同時，每一塊碎片的背面又與正面不同，而是像夜晚的星空那樣——好似一條“銀河”緩緩流淌：

「接下來的路，行政官有特別交代——她要你自己一個人上去就好。」

「……」

「所以我就先去忙啦～下來的時候你就不用這麼麻煩了。只要把手搭在門把上就好——」

「…好。」

於是。

告別了副行政官後，里希特便循著單向的旋轉樓梯一路向上。

而在走進的同時，里希特還轉頭瞥了一眼——身後的景色立刻就隨著他的步伐，迅速地將自己“重新拼回”。

「……」

一步步，他扶著石磚砌成的主心柱。心情也有點忐忑。

「…Frozen－Lime。」

——雪寶萊姆果。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想緩解情緒的緣故。里希特突然就想到了副行政官剛剛朗誦的詞彙。自己也跟著喃了一遍：

（…我記得，那是阿魯布西亞（Albusia）地方的飲料類甜點來著？）

里希特剛才聽的時候就覺得有點耳熟。

而現在仔細回想，男子這才想起——原來那個像芝麻開門一樣的通關密語，竟是一道酸甜爽口的甜品名稱。

（這種通關密語也真是夠有創意的了…）

男子悠悠地吐槽道。…當時候，里希特初聞這一詞彙——由於詞源是帝國不常見的阿爾比恩語，所以有次在路邊看到時，他便新奇地多留意了一下：

（…就是沒想到——再次聽見竟然是會在這種場合？……）

「？…」

然後，就在男子如此在心中說著的時候：

（…哦？…我還以為要爬很久才會到呢？）

一扇深褐色的大門便赫然地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

…而且由於旋轉樓梯天然的視野限制，所以那扇門的出現對里希特來說，真的就是如同字面意義上的“赫然出現”——

門的外觀造型樸質，除了基本的造型外就沒有什麼其他的裝飾了。

正中央的兩片門把也是那種銅黃色的——少了黃金過度張揚而顯得輕飄的明度，多了銅這種樸質、莊重的厚度的顏色。

門口的左右兩邊則是那種單純的，由兩根柱子連成一體的浮雕裝飾。

…視線沿著中心線向上，一道米白色的石拱顯而易見——門拱中央的拱心石上還雕著一朵盛開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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