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naheim：第七監察部 - 《　Case.１：『一件奇怪的案子』（上）　》　（約16000個字）

鐘聲此時彷彿掀起了陣春風。落下的花瓣雨被它帶著灑向城市的各個角落。粉嫩的桃紅小點，綴飾在店鋪的素色布棚上：

《Case﹒１：『一件奇怪的案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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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嗡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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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亮的鐘聲莊嚴地響著。

這種古老，且極具象徵意義的聲音迴盪在帝都的街道與巷弄之間。

並且，不知是不是因為那口鐘曾經受『女帝（Die Dame Soma）』祝福過的關係？還是它的穿透力真就如此？哪怕是在帝都最深層的角落，人們都還是依稀能聽到它的回聲。

整理起倒塌的貨架。

孩子們嬉戲似地數著鐘響的次數。從敲擊的次數判斷——此時已接近正午。

純白的主教座堂前。祝聖的光圈對應著廣場的中央，那棵巨大的女皇櫻。

鐘聲此時彷彿掀起了陣春風。落下的花瓣雨被它帶著灑向城市的各個角落。粉嫩的桃紅小點，綴飾在店鋪的素色布棚上：

「哎，妳看妳頭髮上的——」

又或是沾在嘻笑少女的杏色側髮。

並落在街邊的地磚上……。

而一股別樣的活力，也像那鐘聲一樣。

它蔓延著——鮮花與嫩葉只是它最顯眼的表徵。

卻也是最奪目的——

所以每每到這個季節，帝都的居民們都會用“繽紛”來形容春天的所羅門堡（Solomonburg）。

眼花撩亂就是它帶給眾人最直觀的感受。甚至，會令人產生錯覺——認為季節彷彿是個有靈氣的活人。那位正精心打扮家室的巧婦。

因為季節也是這樣，悉心地在為這座『皇冠上的珍珠』打扮。

鮮花就像它輕而柔的筆觸。在無機物砌成的幾何上，繪出不一樣的鮮活——整個帝都的氛圍好像都因為花香而甜的黏膩，因而染上一層粉嫩的視覺濾鏡。

「……」

只不過，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這份春意盎然對那些正與一道“龐然”對峙著的監察官們來說。

幾人恐怕是沒有那份賞花的閒情逸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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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吼吼啊啊啊啊啊啊啊！！！！！！！————」」

…哐、——哐啷…嘩————

男人的咆哮響徹整條小巷。彷彿一道驚蟄的雷鳴——窗戶都猛的被震出蛛網般的破碎紋路，落下淅瀝清脆的玻璃陣雨。

遠一點的，也還是被他的餘威割劃出數道不規則的幾何傷疤。

空氣中充滿了因塵土或灰燼揚起，而混濁的霉味。碎木塊與歪斜破碎的門板——地磚上的幾朵花瓣更是就這麼被凌亂的腳步給踩得稀爛。

…只是換了條巷子——

別處的芬芳在此竟然就成了錯覺：

「……小心。」

（…嗯——）

架起配刀和手弩，幾個黑色的身影正戒備地看著面前，那個有著一副“龐然身姿”的身影——男人光身高就有他們的兩倍大。身形則更不用說。

…只不過。

比起健壯——在場的監察官應該會更願意用“臃腫”來形容對方。

男人穿著一條破碎的骯髒衣衫。但布料看起來，卻更像是飄渺地就這麼掛在那些腫脹的肌肉上。

他的肚子也誇張地突出…臉上還帶著一張憎怒到有些扭曲的猙獰面容。男人髮長過肩，並垂在胸上。黑色的汙油直髮，瀏海參差又夾黏著不同的碎屑。

「……」

…看著他這副模樣——

感受著從地面傳來的顫動，監察官們各個神情肅穆——絲毫不敢懈怠。

穿著同一套裝束。

監察官們的上衣是修身剪裁的黑色軍裝，正面有多排鈕扣與多穗帶設計的裝飾帶。彷彿肋骨一樣——橫帶兩端還綴有結成貝殼狀的繩飾。領與袖口則都用銀線繡著精巧的刺繡，是麒麟草與月桂葉的紋飾。

左肩披掛著一條造型與上衣相仿，鑲有毛邊的斗篷夾克。

一條掛繩則從右臂的腋下穿過，並繞回領口。方便動作——使斗篷夾克不會因穿戴者的劇烈動作，就這麼從肩上滑落。

那種以黑為主旋律並輔以銀色裝飾的簡約配搭，帶出了一種俐落的典雅。

而與黑色長褲連接著的則是一雙暗褐色的，筒高接近脛骨的長筒靴——

站著弓箭步或戰術前傾。

那一把把彎刀與手弩箭——監察官們正架起各自的兵器。無聲地喝斥著面前，那個身形龐大的男人：

「……」

「…………」

…嗯。

——明白！

確認過眼神——其中一位紅髮的監察官旋即便一個箭步上前。

「！——」

緊接著，那人身旁的兩名監察官也跟著配合自己的同步出手：

「就是現！！！……」

「框啷！！！——」

「——！？…」

但見此情形。

被靠著建築的一側，那個體態龐大的男人卻信手就扯斷一旁的木柱作武器——

「————————」

「啪、啪！…」

揮舞著——監察官射出的幾發箭矢也被男人用手中的木柱給精準接住。發出了憨厚的悶響。

幾人見狀則躲閃著趕緊後退：

「里希特！！！！——」

「！…」

但就在這時——

當紅髮的監察官正因男人揮舞，而緊急迴避的同時——

…監察官中卻還有一個身影，就這麼站在原地的同伴。紅髮的監察官見此立刻便大驚失色地衝著那人厲聲喊道：

「「——快迴避啊！！！！」」

「…里希特！！——」

只見那名被稱作里希特的監察官卻依舊架起槍鋒，沉住重心留在原地——儘管男人的龐然身姿因其手中的木柱而看起來更令人感到壓迫感十足。

——但里希特臉上的神情卻絲毫看不出一點慌亂。

而面對他赤裸裸地不閃不躲——男人自然便在第一時間就注意到對方。同時，他也立刻就調轉了木柱揮舞的攻擊方向：

「——————」

將手中的橫柱，猛的揮向了里希特——

（…你——休想！！！）

「——碰、！」

隨即，

躍起的瞬間、里希特猛的出槍——

抓準時機。他一槍就打在木柱的正中央——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就讓木頭脫離了男人的手。那根被他像木棍一樣揮舞的斷木，霎時便慣性地砸向男人身後的關門店舖裡。

直接給建築物造成了二度傷害。

再落地。這個被同伴叫作里希特的男子，立刻便站穩了腳跟。

倒豎著槍尖。里希特側著半個身子，看向那名身形龐大——且因兵器就這麼輕易地脫手，動作因而看起來有些手足無措的男人。

那雙黃棕色的瞳仁死死地盯著對方的雙目。

他眼神銳利，沉著中還透著剛毅。

對此，失去武器的男人對他也回以沉悶的低吼。男人惡狠狠地瞪向里希特：

「……」

他看起來約２０出頭。

標準身材。但身高比起身旁人卻明顯不高——是那種在男性平均身高旁躊躇的高度。

有著一頭蓬鬆的棕色短髮，髮型看起來隨意卻不邋遢。因為它們的主人不想在出門前還要花時間悉心抓理頭髮。

里希特就這麼倒豎著槍身，收起下顎。男子緊盯著面前，那個正朝自己低吼著的龐大男人。

緊接著，

「「——吼吼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沉默不過半響——男人隨即喊出悶在喉嚨裡的咆哮怒吼道：

「！…」

他立刻就又朝里希特的又方向撲了過來——

後者隨即架起長槍備戰。槍身在他的手中與地面畫出一條三十六度的傾斜，看起來彷彿一道金線。

槍的名稱叫『晨星之光』——

那是一柄由一整塊“蒙福精金”，一體鍛成的兵器——雲淡風輕的金黃色光暈，輕柔地撫罩著整把長槍。槍的本體也是金色的。花果狀的球形裝飾與筆直線條，從槍身上一段接著一段地接連錘出。每一個裝飾的點位子都造的恰到好處。

絲毫不打擾整體線條的流暢。

每個細節都像在誇耀著它造物者的技巧之精湛。

銳意的幾何再從形似貝殼的造型頂端流出——槍尾以簡約的小刃收尾；槍頭則是明顯卻依然保有流線型美感的長刃。

這是里希特尤其鍾愛的兵器。也是他最趁手的一種。

而現在——

「……」

看著咆哮，並朝自己揮拳而來的男人——

「——————」

「碰、！…」

雙方的身影彼此交錯的瞬間——男人的那拳卻撲了個空。右臂重重地砸落地面、男人只是在里希特側過的身子面前，劃下一道無形的破空軌跡。

破碎的石塊瞬間噴飛——

只見那一秒，里希特在看準了男人的動作後，迅速就收起槍勢、後踏迴避。一個側身，他輕而易舉地就閃過了男人的一拳。

可就在這時——

「！…」

里希特卻突然瞥見男人的左手。

他看到對方竟做出一個，與現在那份莽撞而衝擊力十足的態勢，截然相反的一個動作——里希特看到男人居然正“收著拳頭”。

折起的手臂就縮在肋旁，那一拳的拳面正對著他的面門。

「————————」

下一秒，

「碰！」——轟嗡嗡嗡嗡…

男人猛的出拳——金屬因為受到瞬間的重擊而嗡嗡作響。

里希特趕忙舉起長槍抵在面前。拳風霎時便吹亂了他的劉海——里希特硬是用槍身格擋下了男人藏在第一擊後的真正“目的”。

「……！」——纖細的槍“線”就這麼豎在與頭顱一樣大的拳面上。

…這一次，

換來自對方的巨大衝勁震盪著自己了——

但男人的這一動作也讓里希特頓時便敏銳地意識到，…有幾分怪異？

他感覺：

（…對方似乎還有點知性？——）

里希特在心中狐疑地推理道。

…本來，雙方街戰也不過須臾的事情。但是在這短暫的交手中，男人向他們所表現出來的樣子卻都是一副具有人形的野獸一樣——讓人以為他是理性全無。彷彿全憑野性與直覺在行動的野獸，一個失去理智的可怖壯漢。

「……」

（…但一個失去理智之人怎麼還懂得用佯攻來包裝自己？——）

再者，

（那個上鉤拳？——他的動作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憑本能打出來的。從縮拳到出手，他的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精練感”…總覺得…………）

在擋架的須臾，與對方僵持著的里希特思考著。

而關於眼前男人的“身分”。…意念裡，那個答案也幾乎就要呼之欲出——

可突然，

「！——」

察覺到什麼的里希特，那種像直覺一樣的觸電感瞬間就將他的注意力拉回到了現實——里希特立刻就向後跳著退了一個大步：

「——————碰！」

果不其然，

一道拳風徑直就從他剛才的位置，劃下一道弧線——揮空的男人又一拳頭重重落地。地面也隨即就出現了第二個直徑約有３０公分的土窟窿。

碎石與破碎的地磚再次噴飛：

「碰、噹——」

里希特趕緊揮槍掃開幾枚朝自己飛來的碎石。並立刻又架好迎戰態勢：

「……？」

卻沒想到，

（！——）

…他原以為對方應該就要立刻又攻來才對——

可當架好槍勢準備迎戰，一副令他頗為震驚的“模樣”卻在此刻映入了他的眼簾——他沒想到，男人此時竟收起雙拳、縮進下顎的兩旁。

那副臃腫的身軀努力地微微站開。兩隻腳一前一後。

「……」

而見到他這副模樣：

（………………）

…以及那雙還纏裹著鐵鍊與粗面手銬的雙腕——里希特也終於確定。那個在意念裡推理的結論，此刻就在他的面前有了決定性的“證據”：

（……我想我知道你是誰了！——）

「！——」

隨即，

里希特突然猛衝向前——男人則看準了他的動作：

「嚓、！…鑲————」

炯然一瞬的花火霎時綻放——

…火星絢麗，卻不合時宜。它們灑在男人纏住手腕的鏈條上——只見那鏽紅的手銬上瞬間被槍鋒劃出一道鮮明的白——

里希特竟“單手”持槍——瞄準男人的左肩窩，他一個箭步便上前突刺。

可男人卻在里希特出槍的瞬間，立刻用左腕上手銬作為“中介”。架開了他攻擊的同時，更是將其震盪——槍鋒立刻就朝里希特沒有辦法立即拉回來防守的外圍被撞去。

——里希特霎時便中門大開。

他的身姿，持槍的右手因其被對方格擋後的反作用力就像被彈開一樣。

「……！」

而男人也立即就抓住這個“破綻”：

「————————」

他猛的朝里希特袒露，而毫無防備的腹胸出拳——

…若沒意外，受到男人這一拳直擊的里希特必將命喪當場——肋骨粉碎、肺與腸胃都被從背後穿出——男人的預想，並里希特的危機意識都已預見同樣的未來：

（——但怎麼可能讓你如願！！！！…）

可就在這一瞬間——

「——！」

一道白光忽爍。緊接著——

「碰——！」

「喀嗤、…！——」

那兩道聲響幾乎是同時。

兩人一大一小的拳竟然就這樣在半空中撞在了一塊——里希特的左手、男人的右手。

他們碰拳的力道之大。彼此的拳風，衝擊力在撞擊的剎那彷彿都有了肉眼可見的實體——只見里希特在千鈞一髮之際竟用自己的左拳與對方“禮尚往來”。

男子徑直地接下了男人的一拳——

黑色的斗篷夾克隨著他的動作，就這麼定格在劇烈擺動的那一剎那——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刻意表現出來“示弱”。

刻意暴露出正面，為的就是要把男人的出拳路線，吸引到只有這麼一條，且最容易攔截的“直路”。

——里希特的目的就是要對方朝他出拳。

而早在攻擊的瞬間。里希特的右手雖是顯眼而筆直地高舉著晨星之光突刺，將對手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的槍上。——但他左手卻在出槍的同時就摸到腰後。

…於是那道「喀嗤」聲。

不費吹灰之力——

碰拳的瞬間，一道銀光便因男人自己朝里希特打出的一拳，從而深深地嵌進他的拳頭。里希特將匕首扣在指間——刀刃就這麼筆直地貫穿了男人掌骨間的肌肉組織，並直直刺入男人粗如炮筒的手腕中。

男人卻是在碰拳的瞬間才感覺到不對——

而那份隨之而來的麻痺感，立刻就朝向兩組不同的神經脈絡，各自衝擊著兩人的手臂。

與此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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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ominos Empat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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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與對方碰拳的瞬間——里希特更是抓緊自己和對方“肌膚接觸”的短暫，他在心中大聲詠唱。

霎時間，

「！…」現實的時空好像都變為了靜止的畫面——

（——————————！！！！！…）

一道無形的電流隨即從彼此的拳縫，朝著里希特的大腦迸發——無數的畫面，瞬間就如萬馬奔騰的潮水般洶湧。

順著電流，它們全部都一鼓作氣地就灌進了里希特的腦海裡：

（…這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里希特緊盯著每一幅在腦海中忽然閃現，卻又立即消失的畫面——一幅幅、一幕幕，男子的意識就這麼被帶入其中。

仔細品嘗每一道聲音。每一份觸覺、嗅覺，甚至是味覺的神經反饋——

無數條不屬於自己的情緒。所有的“感覺”與“感受”瞬間便衝擊著他的身心——並同時與其思緒中的感觸交織，而糾纏在一起。

里希特整個人就像在電流中被浸透：

（…是嗎…！………原來、…你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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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

「碰…碰、…————」

當時間的流速、時空的連續性再次連貫；遙遠彼端的秒針也繼續前進——碰拳過後，男人因里希特那一拳而踉蹌退後。

「…………」

…里希特看向對方——

「…嘎呃……啊……」

男人此刻正驚愕地盯著自己的右手。

他看著那把深深嵌入自己掌骨，彷彿像第六根指頭般介於中指和無名指之間的刀柄。…此刻，他臉上的表情褪去了憤怒——里希特第一次從男人的眼中看見了別樣的情緒。

…但里希特卻也不會知道。他自己的表情也比剛才初遇“多納爾”時更複雜了——

倒豎著槍尖，槍身的線條斜過了他的後背。

——低垂的瀏海遮住了他的表情…

但隨即，

（…Shileratum、——）

「——砰！」

…哐！——啷————

衝擊的巨響、碎石與建築構造物殞落的聲音。

男人龐大的身軀有一半都嵌在了半毀的店面裡。低垂著頭，他雖然還睜著眼，但男人看起來已經失去了意識。身姿就像頹坐在沙發上的長者一般——一道暗紅色的涓流從男人的嘴角劃下。

（…結束了——）

澄清的黃色瞳仁映射著他的身形——

眼見對方已經倒下。

里希特旋即收起兵器。倒豎的金槍在他的手中霎時便化作一道筆直的金粉，並以肉眼可見的迅速變得逐漸透明，最終消散於無形。

看著已經躺在建築物中的多納爾。

里希特的眼神卻也不再像幾分鐘前那樣。…此刻，他眼神裡充滿著一種交融著憐憫與不捨的沉著。

「…嚇死我了……」

（？…）

而隨即，

「…里希特，沒想到你居然又一個人就把事情給解決了……」

看到威脅解除。那個上一個分鐘還在揮舞著木柱，對他們充滿惡意與兇殺的男人——此刻竟然就在與里希特經過一番短暫卻激烈纏鬥過後，被里希特一擊給打飛進身後建築的廢棄店鋪裡。

…卡爾與另外兩名監察官這才緩緩靠近。

而他們臉上的表情，除了是對威脅解除的鬆了一口氣，同時也是對里希特身手的又一次佩服。…並且還略帶著一絲愧疚。

「…還好嗎？…抱歉剛剛沒能出手幫到你——」啪、…

特別是卡爾——

男子走近里希特，並輕拍著後者的臂旁說道。

…但其實，

（…我們也不是不想出手……就這麼讓你一個人獨挑大樑——只是看你的動作、…我們一時間也找不到支援的間隙…接著就這麼看到你，就把那個棘手的大個子給解決了……）

…是的——

幾人的袖手旁觀並不是他們有意為之——現實的情況其實就如卡爾在心裡的喃喃自語那樣。在監察官們透過視網膜所捕捉到的畫面中，整場戰鬥可能只在僅僅約兩分鐘不到的時間裡，就被里希特以一人之力給結束了。

他們在一旁幾乎是就這麼懸著下巴地欣賞了一場精彩而迅速的酣戰。

…甚至，

（“那兩分鐘還是我從這個大個子衝出街道的瞬間開始計算的！”——里希特實際所費的時間可能才只有６０秒吧！？…）

「……不愧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

對此，卡爾感嘆地喃喃自語道：

「Des Luxiumdeiilumina……」（晨光啊，唯願收束那造物者之榮耀……）

「？…」

但就站在他身旁的里希特卻似乎像沒有聽到似的——只見男子沒有理會卡爾的話，隨即又開始低聲詠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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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嗚啊嗚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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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這時——

（…！——）

一道劃破沉靜的吶喊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只見那個看起來明明已經失去意識的男人，對方此刻竟然掙扎著從建築物窟窿中又蹬了出來。

男人直朝在他面前的里希特筆直撲去——

（…！）

——該死！

里希特瞪大了眼。

男人的速度之快——作為的後者他幾乎只來得及向後站了一腳。里希特就看到對方恨不得撕裂自己的那雙手已經飛到了自己身前——

思緒瞬間便像閃過走馬燈似的，被拉回到了他“了結”對方的瞬間。

（…Shileratum、——）

那時，里希特看向男人疑惑而震驚的表情。他隨即在心中如此詠唱道。

緊接著，就在男人還沒反應過的的瞬間——一道微小到看起來可能才只有手掌大小的屏障，立刻就在男人的心窩上被“投影”了出來。

那道半透明的、彷彿玻璃製成的屏障，它看起來就彷彿是一片由好幾塊不同的懸浮部件所構成的小巧裝飾——

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寶藍色”的微微光暈。

下一秒，

「————砰！！！」

一個飛身上前——里希特又一突刺。

趁男人還沒有從驚愕中恢復、重新對焦到自己身上。里希特瞬間出手——毫無一點心理預期與防備的男人，立刻就被他應聲放倒。

…只不過，

晨星之光的槍尖卻並未穿透男人的心臟——它反而是被里希特精準地“點”在了那道寶藍色的“投影”上。

接觸的瞬間：

「…哐！——啷————」

里希特的攻擊就這麼擊破了自己的『投影魔術』。

並透過那份強勁的衝擊力，“震盪”了男人的心肺——男人瞬間就因為那份巨力而陷入休克。並才就這麼順著物理學的慣性，重重地砸向了身後的建物。

自此，里希特“了結”了男人的真相揭曉：

（…！）————該死！…

但他也即將就為自己的“放水”而自食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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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以為這樣至少可以讓他就這樣昏過去的！！！！——）

緊接著，時空從短暫的走馬燈回到現實——里希特看著朝自己猛的撲來的男人。這突然的一下也讓他就這麼停止了詠唱：

「里希特！！！！！」

同伴慌張地喊道。

「「「…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該死！————）

里希特看到對方的指頭“幾乎就要碰到自己的斗篷夾克”——

「——Di Divinucarcius！」

故不上詠唱的完整性。

百忙之中，命懸一線的他立刻就喊出釋放術式的『結語』——

（（——聖獄！！！！…））

剎那間——

「！…」

「！？——」

就在里希特如此呼喊的瞬間——空氣中，寶藍色的光芒閃爍。並散出星片。一道道造型流線而別緻、周身散發著淡淡光暈的玻璃光柱，隨即就如同里希特在思緒中所建構的那樣，在他的周身轉瞬成形。

它們懸浮著：

（（嘩——鏗鏘、——））並透過視覺——成形的瞬間，它們無聲地發出一種不知道該形容是破裂還是聚合的清脆。

彷彿玻璃或金屬，這種高密度的堅硬物質互相碰撞或斷開的聲音。

塵土也被投影成形時的爆發給震散。

頃刻——

當投影的細節都在三分之一秒內完成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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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咚！…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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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三分之一秒。

深長的手臂立刻就被光柱攔下——男人一頭撞在成形的牢籠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只見那光柱以一種快到“好似看見，卻無法說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看見的速度”——好似瞬間移動一般，它們就從里希特的身旁閃現到男人的肩前。破空的軌跡揮灑出如冰霰一樣的星粉。…一枚枚只是由線條結構而成的四角錐或正方矩也隨之落下。

它們都輕輕飄落，並立即消散——

「「「咚！…嗡嗡嗡嗡————」」」

緊接著——

一道道澄清且幾乎透明，彷彿玻璃或水晶的光柱迅速地交織、合攏：

「「…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座正方矩形的囚籠立即成形——

而男人被囚其中。

「「「…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嘶吼著，那種寶藍色的光暈令男人感到刺眼而煩躁。細小的三角形光片在『聖獄』的周圍若隱若現地飄舞著：

「「「咚！…嗡嗡嗡嗡————」」」

…只不過，

「「「咚！！！——咚！！！！——咚！！！！！！…嗡嗡嗡嗡嗡嗡嗡————」」」

無視肩與兩拳神經所反饋給自己的疼痛——

男人此刻卻正不斷地攻擊著『聖獄』。他捶打、並用力撕扯、試圖掰開——男人甚至用自己龐大的身軀，不斷地衝撞著水晶光柱。

那把插在男人拳上的匕首，也因此都被他劇烈的“嘗試”給打得拋飛出去——

並就這麼順著拋物線的路徑，筆直地嵌在了他身後的牆面上：

「「「…嚇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後者只是紋絲不動——

光柱也只是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顫動。…回應著低沉的悶響——

「…好、好厲害……」

對此。

看到聖獄即便在男人猛烈擊打下依然紋絲不動，連一點裂痕都沒有。…監察官們目瞪口呆。

而他們對施術者本人的佩服，也又因此而更加地增長了：

「…沒想到你都已經詠唱不完全了——施放出來的術式竟然可以有“這種效果”。……里希特，你真的是……」

卡爾順勢看向跌坐在地的里希特。

「……」

但後者此時正喘著粗氣。

他是在躲避對方飛撲，並釋放聖獄的過程中坐倒的。見此情形，卡爾於是就這麼走了過去。伸手就要幫男子從地上再站起：

「…呼……謝謝——」里希特輕輕說道。

而他開口的第一聲吐息則很明顯是帶了一種“幸好”的情緒：

「……」

（…原來這對他來說是這麼輕鬆的嗎？——）

但他那聲吐息，此刻聽在卡爾與其他同僚的耳中——里希特的嘆氣聽起來就好像是一位建築師正看著自己的作品，隨即便吐出一口訴說著“完成了”、“大功告成”等情緒的嘆息那樣。

（…嗯，果然——）

「——有上過前線的人就是不一樣呢……」

幾人隨即異口同音地在心中如此感嘆。只有卡爾又下意識地就把自己的心聲又呢喃了出來：

「…不——」

對此，里希特在聽到卡爾對自己的感嘆以後：

「…我反而覺得監察官的工作對我來說還更有“挑戰性”。」

「……」

「…畢竟在戰場上——我那時候需要考慮的事情就只有“要怎麼殺死對方”而已。根本就不用像現在“這樣”。」

「………………」

「…要思考的事情多了很多——」

「………………………………」

男子以隨口的語氣如此說道。而包括卡爾在內，幾名監察官聽完隨即以無言作為唯一的答覆。

但其實，里希特他想說的意思其實是——“雖然現在這樣，我要考慮的事情就變多了。對我來說比較複雜——但我反而還更喜歡當監察官的這份工作。”

可男子卻把自己的語意都“含蓄”地埋進了語氣的平仄裡面——沒有用文字就把自己的情感給描述清楚。

…所以。

他這句話在卡爾三人聽起來的意思就截然不同地變成了——

（……等等，所以他的意思是說當了監察官以後不能“大開殺戒”了？…這樣的生活不夠盡興與自由自在嗎？？？…）

「……」

「………………」

「？」——你們怎麼了？

「呃、不。…沒什麼……」

自此，幾人對里希特的刮目相看便陰錯陽差地昇華為了帶有另外一種意涵的“另眼相看”。…幾人在和他說話時語氣也默默地就畢恭畢敬了起來：

「…是嗎？」

——不過里希特本人對此卻是一無所知就是了。

對於自己跟卡爾的對話內容，他其實也沒有多花心思在上面。男子只是很隨興又條件反射地在回覆而已。…不如說——自從與男人的戰鬥結束以後，里希特其實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只是因為在施放聖獄的過程中出了那麼刺激的插曲。他的分神在其他人的眼中才會那麼不明顯：

「……」

但現在——

男人已經被自己關進聖獄。

對方也在一番激烈掙扎過後，發現自己一點都沒辦法撼動聖獄的他便就這麼漸漸地“安分”了下來——只不過，男人的眼神卻依然是惡狠狠地瞪著。

…眼神中充滿了憎怒。

而里希特——

「………………」

男子更是就這麼看向對方衝出街道的那個窟窿。他與男人就這麼不約而同地，一起盯著同一個方向愣神——他眼神深邃地凝視著那道在看起來搖搖欲墜的樓房中間，被男人用龐大的身軀硬生生在建築物裡“鑿”出來的缺口。

里希特就這麼看向幽暗隧道中，那個被建築掉落物掩埋掉大半的地方。思緒也跟著飄散：

「——里希特…」

「……」

「——里希特。」

「…………」

「喂。…里希特！——」

啪、——

「？…——啊、蛤？——什麼？？？」

把他的意識拉回到地表的是卡爾。

由於遲遲聽不到里希特對自己問題的答覆。卡爾與另外兩人討論不出所以然的他便狐疑地看向里希特……這才發現——對方竟然在出差中恍了神。自己接連叫了他幾聲都毫無反應。

於是，卡爾這才出手拍在了里希特的肩膀上：

「…你？——還好嗎？……」

卡爾關切地問道：

「…沒事。」

「……」

里希特只短短答道，隨即又保持沉默。但對於他的答覆——看著里希特的表情，卡爾沉默了幾秒還是決定就不繼續追問了：

（…即便那臉色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沒事”一樣——）

緊接著，

「那你有聽到我剛剛問你的嗎？」

「…？」

卡爾便就著自己剛才的問題又向里希特問道。可里希特對此：

「呃、…抱歉我剛剛……」

「……」

「…你可以再說一次給我聽嗎？……」

「…哀…我就知道你一定沒聽到……」

看著里希特真誠表情的卡爾也不想多說什麼：

「我們剛剛是在說，……」可就在他無奈地就要把自己剛才已經問了三遍的話，又朝里希特複述第四遍的同時——

（…咔、喀————）

「？…」

一道微弱的細響，瞬間就把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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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啊啊啊啊！！！！！！——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碰！、碰！…嗡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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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獄中，好不容易才沉靜下來的男人，此刻更是立即就朝著那個正扶著斷垣殘壁，看起來灰頭土臉而狼狽不堪的身影大聲咆哮——並再次衝撞著要逃離聖獄。

從光柱間的縫隙，男人突然就又發狂地伸長了手。看起來就像是恨不得要把對方給扯過來大卸八塊一樣。

…而順著所有人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個外表看起來差不多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他穿著一件紅褐色的外套，嘴上還留著一道顯眼，此時卻早已紊亂不堪的八字鬍。

男子的眼中寫滿了恐懼。而碎石正是因他踉蹌的步伐而滑落：

「——唏咿咿咿咿！！！！…」

而當他看到聖獄裡，那個龐然大物對自己所展現出來的明顯惡意後——男人更是就這麼驚慌失措地，立刻就跑到了離他最近的卡爾身旁。凌亂地從樓房就像被湯匙挖出的大窟窿裡奔逃而出：

「…！——該死的他這是……等等、…你這是！？？？？？————」

那名蓄著八字鬍的男人，立刻就扯住了卡爾的衣服正面：

「「「監察官小哥！——你們還不快殺了他嗎！！？？！？————」」」

一開口，他就用著像是質問的語氣衝卡爾厲聲喊道。

「你、…你是？？？——」

「…你們居然只是把那個怪物給關起來嗎啊！？？？你看他這樣——你覺得那種破籠子是能關得住他嗎？？？——像他那樣的怪物如果等一下在帝都大鬧，後果可不堪設想啊啊啊啊！！！！！——你們怎麼還不把那個褻瀆古聖創造的怪物給殺掉啊！？？？？」

「「「…嚇呃啊啊啊啊啊啊！！！！————」」」

顫抖的語氣立刻就充滿焦急的情緒：

「不是，我們、先生你先……」

「啪！——」

緊接著，

「————！？」

男人突然就掐住卡爾的衣領——一把將卡爾的臉給扯近自己的面前。幾乎就要把自己的整張臉都貼上卡爾的鼻尖。

男人大聲喊道：

「…你們還不快點！——」

「「「…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就在這裡動手把那個怪物給殺了吧！！！監察官！！！！！————」

「「「…嚇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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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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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

「…！？——」

就當留著八字鬍的男人扯開嗓子大喊。企圖用那一連串、不給卡爾任何反駁與插嘴縫隙的“質問”來左右幾人的判斷與決定——在這個場面複雜而凌亂。聖獄裡也不斷傳來怒吼的瞬間：

——里希特一把扯過男人本就已經破爛不堪的衣肩。

受夠對方演技的他，瞬間就把那人和卡爾的距離拉開——八字鬍的男人霎時便步伐踉蹌、身不由己地被里希特用一隻手臂的動作，硬生生地“按到”了自己面前。背對著聖獄：

「你！…」

在被拉扯的瞬間，里希特有看到男人本想繼續地罵些什麼——

「……」

「………………」

可當兩人四目相對。

男人立刻就說不出一點話來了——聖獄裡的咆哮也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就歸於靜默。…里希特就這麼同時面對著“兩人”：

「…里希特？…你、——」

「……」

…此刻，除了里希特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同一個圓心上——而里希特便是那位站在圓心中央的男子：

「…鬧夠了嗎？——路易．桑特————」

「……」

「還是說——我應要叫你“伯爵”比較好呢？————」

「…？！……」

里希特瞪著面前之人。

他用一點高低起伏都沒有的冷，將本應要有抑揚頓挫的用字遣詞平穩說出：

「……………………」

…現場此時就又更加地安靜了——整條街彷彿在與帝都脫離了一般，一切的喧嘩與春意，此刻都被隔絕在外：

「…里希特，他和畫像上的……」

「因為司法宮給的資料有誤——」

「？…」

對此，卡爾與另外兩名監察官都對里希特斬釘截鐵的答覆，冒出了同樣的疑惑。

本來，在聽到里希特對這名男人的指控後。卡爾他先是一愣——隨即，他便認真回想了司法宮對他們現在正在處理的這起案件的主嫌畫像：

（…這已經不是鬍鬚或髮型、眼鏡的關係了——而是這人跟畫像上的路易．桑特完全是不同的人！？）

…於是，發現里希特辨認錯誤的他這才又拍住他的肩膀。卡爾輕輕地搖著頭提醒對方。

——但里希特卻立刻就反駁道：

「…因為畫像上的那個人。…那傢伙不過就是個替身罷了——」

「…什麼？」

「…而且那甚至只是個代號。就像這傢伙自稱叫『伯爵』一樣。…這傢伙故意讓那人以路易．桑特的名諱在碼頭工人之間向他們“介紹工作”——為的就是混淆是非。——讓司法宮或任何一個想找他麻煩的人物都會先找上那個“路易．桑特”。」

「……」

「…就像我們——而沒有人會知道，其實他才是那個躲在幕後的真正黑手。」

然後，

「你、…」

「…所以我說的對嗎？“伯爵”——」…“多納爾（Donner）”？————

朝同袍解釋完的里希特又立刻將眼神殺回到男人的臉上。看著這個被自己死死按在面前的伯爵——而里希特也順勢就瞥向了聖獄裡面的男人：

「……」

…此刻，

兩人臉上的表情都做出了相同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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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的？——）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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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還真沒想到。作為一個經營著“地下拳擊場”的老闆，你居然會把“主意”打到我們的身上？」——而且還這麼拙劣地就露出馬腳？

「…我……」

里希特瞪向對方，伯爵在他手上卻還想解釋什麼。立刻就表現出了一張想要據理力爭時的急迫：

「…而且，如果你只是個無端被他追殺的無辜平民——」

但里希特就像知道對方想說什麼一樣。立刻就堵住了對方的口：

「——那你剛才怎麼會知道我們是監察官，而不是驃騎兵？」

「！…」

「你的說詞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由於我們和近衛驃騎兵穿著同一套制服，一般人看到我們的第一反應也都會是把我們看成他們——而不是就這麼精確地辨認出我們是監察官吧？」

（…畢竟，司法宮之所以會如此…大概就是為了不要讓監察官們出來辦案時會顯得太過“明顯”……所以他們才會讓監察官穿著和身為帝都衛戍部隊之一的近衛驃騎兵團的同款軍服。）

…所以，

「一般人是很難把我們兩者給區分出來的——但你卻能立刻就辨認出我們是監察官？」

「…我！……」

里希特一語點破對方剛才在急迫中所露出的破綻。緊接著，男子死死地瞪著被自己按在面前的伯爵…他眼中的怒火真切到對方剎那間都產生了一種錯覺：

（…我們之前認識？……我難不成跟你之前有過節嗎？——）

…碼頭工人，與工作介紹與多納爾——監察官一行的目的…謎底即將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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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納爾”先生——）

…回憶裡，那個人伸著手掌向自己邀請道。

而“里希特”也一眼就認出對方——他是司法宮的調查報告上，那張被特別標註為“嫌疑人”的魔術畫像中的男人：

（…多納爾先生，我剛才看到您的體格……您要不要考慮來我這邊做一份兼職？——不會打擾您搬貨的正業的…而且您有一些同事，他們也其實都有來我這邊“幫忙”過哦——）

…然後，聲音隨著畫面的進行，清楚地在里希特的腦中響起——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覺到濕黏的海風，烘在自己已經被汗水透濕的短衫上。烈日曬在自己肩上的灼。

…港口的魚腥味與大海的鹹味：

（……）

（…一次的酬勞，我們大概會給你這個價————）

緊接著，在一閃而過的畫面裡。看著男人朝自己隱密地比出的手勢……“他”隨即就感受到了詫異與心動的情緒在自己的腦海中湧出——目光在對方的手勢與表情中爍動而猶豫不決。

（……）

…可就在那個瞬間：

（…如何？——）

里希特卻一眼就瞥見了對方藏在慷慨中的“惡意”——這份“多納爾沒有注意到的嘴角”。

…而多納爾。

——“傑佛斯．卡爾．多納爾”。

他正是現在被里希特囚禁在聖獄中的男人，對方的真實姓名——這是里希特在與男人“碰拳”的瞬間，他從對方的記憶裡所得知到的。

而他當時候的詠唱正是為了發動的自己除『投影魔術』外的另一個能力：

『Icominos Empatium』————“共感”。

…這是一個讓里希特可以可以“讀取”對方記憶的能力。

只要與目標對象有肢體接觸。哪怕只是一瞬間——只要這一條件滿足，里希特便可以發動能力。讓詠唱就像一把金鑰般，帶領自己進入到對方的意念裡，那個被他暫時稱作靈魂海的意識維度。…在那裡，他便可以肆意地查看著自己想要探詢的記憶。…經歷對方的過去，

鉅細靡遺將對方在那段記憶中的一切，不論是他看到的畫面、聽見的聲音，還是記憶裡的觸覺、味覺與嗅覺…甚至是心裡的想法，里希特他都能在讀取的同時“透徹”。

——明明是旁人眼中的一秒。對他來說他卻可能已經看完數個月的回憶。

…所以，里希特便是通過這一能力，在自己與男人碰拳的瞬間就將多納爾是怎麼在碼頭邊上被路易．桑特所盯上——男人是怎麼被對方的“舌燦蓮花”所說動；…並在一次次看似無傷大雅的“嘗試”中被麻痺了危機意識。

…就這麼深陷其中：

（…桑特，我的朋友——你介紹的這幾次兼職真的都不錯……）

（…對吧？你的桑特好朋友絕對不會坑你的～）

…多納爾就像被豬籠草的蜜香所吸引而來的昆蟲一般——

（…那你要不要乾脆辭掉碼頭那邊的工作？——就專心在我這裡當明星選手就好？）

（……）

食髓知味，無法自拔…並一直到籠口合攏的剎那——

（…好。）

（…太好了——）

…剩下的，就只有無盡的後悔——

（…桑特？——）

…然後，

多納爾的“故事”至此才算真正開始：

（…桑特！！！！——你這該被古聖所詛咒的！！！！！！）

（…該死的！！！！！！什麼狗屁伯爵！！！！！…你這個——）

碰！————

（…果然第一天來的新人不好好“教育”一下都不會安分對吧？嗯？——）

得知了真相、——被囚禁的第一天他立刻就被伯爵的手下痛打了一頓。

（……）

（…我勸你還是乖乖配合——）

在那之後，本想通過絕食與不合作運動反抗的多納爾——

（…畢竟——當初不知道誰跟我說了那麼多呢…嗯？——所羅門堡－北角區…第六軍團大道－六巷第……）

（…你！！！）

（…多納爾，如果你願意乖乖配合，我就幫你跟伯爵談談看。畢竟我也還看你是“朋友”——你每打一場拳賽……我一樣會把該給你的那份，寄到你在北角區的家人那裡…我想你家裡那個還有點姿色的妻子…老婆婆與那三個可愛的孩子——他們應該都很需要這筆錢不是嗎？……）

（……）

…所以，

在桑特的威逼利誘與再三擔保之下——多納爾就這麼答應繼續為拳擊場服務。身不由己，卻也無可奈何地成為了早已被帝國官方禁止的角鬥士：

（…老婆——小約瑟——…對不起……爸爸變成童話故事裡的笨人了……）

…本想著，就算自己不能回家了，但如果自己在這裡的努力依然可以換點微薄寄回家中的話——那他也甘願就這麼繼續下去：

（…啊？）

…可幾個月後的結果卻一點也不出人意外——

（…錢？寄什麼錢——啊…你說那疊白紙嗎？————）

…儘管他的理智也曾經在那無數個失眠的日子裡告訴過自己，結果可能也必然會是這個結果……但在血淋淋的真相面前——多納爾還是崩潰了：

（…你這個！！！——桑特！！！！！！！————）

（…！——壓好！把他帶去“貴賓室”好好冷靜一下——）

緊接著，…正要按倒桑特的多納爾就被身旁的看守給制伏了——

而後來：

（…他在那裡！！！！——抓住他！！！！）

（……！）

碰！————

（…啊啊啊啊啊——）

…啪！————

（…看來！——今天不給你一點教訓、——你是不會學乖的啊？…）

越獄失敗的他更是因此而被伯爵下令在所有“選手”的面前處以鞭刑。…以儆效尤——

…哦？

（……不、…伯爵！……他沒有！！！！——他只是是被我連累的！！！！……）

（…就是你在幫他作掩護和出主意的吧？…好．朋．友．呢——唉等等，…這個概念不錯……今晚的“主題”就決定是你們兩個了————）

「嗤——」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給我………注、射．了…什………麼————）

…然後，被綁著丟進擂臺上的多納爾——看著被迫站在自己對面的那人，多納爾在身旁看守的一針藥劑過後…他的視野便越來地高挑。喉嚨一下就說不出完整的話語——

…意識也迅速地就逐漸模糊：

（…當然——是為了幫你變成“大明星”啊————）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等等、我這是？？？————！？…

而等到他又一次，好不容易恢復意識的時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這才看到自己的手上正“捏”著什麼。

那個自己在這個地獄裡結交的、…彼此都是因為對家庭的責任而被欺騙自此、…因而心心相惜、互相照應，彼此一直扶持到今天的“朋友”——對方現在就這麼在他的眼前……被自己那雙無法控制的手給高舉過頭，並硬生生地扯斷、撕開。

…揮灑成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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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時間就這麼來到今天上午——

（……）

在那段被注射禁藥後的日子裡，多納爾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似於“半夢半醒”狀態。

他的意識時而清楚，時而卻是像只有意識睡了過去一般……等到他到下次醒來，只能想方設法地通過身旁的種種細節，知道距離自己上次“清醒”已經過去了多久——

…短則數日——重則數周。

不清楚伯爵到底是通過什麼手段，讓失去意識的自己竟然可以成為伯爵的聽命人偶？——並把自己給送上擂臺？

…但他知道，自己在這段日子裡已經被伯爵當作是拳擊場的“夢魘”。是他每次賽事的壓箱底。

多納爾就這麼被眷養在遠離所有人的深處——

但他也就如同所有不輕言放棄的勸世情節一樣——在這樣的日子裡，對家人的思念與責任感就是多納爾支撐下去的最大動力。

…也因此，多納爾開始醞釀起了更大的陰謀——

他知道，自己因為禁藥的關係從而變得龐大、腫脹的身軀…這或許可以說是一份“因禍得福”也說不定——於是男人開始用強大的意志力鍛鍊自己，對抗著那份時不時就會讓自己意識感到困倦的“睡意”。

並在伯爵手下沒有監視到的地方與時候，努力地訓練著自己對肢體的“掌控力”。

…最終。

多納爾終於能夠在自己還算清醒的時候，獲得對自己肢體的控制權——

而他的意識能清醒的時間與次數，也因著多納爾的對抗與鍛鍊，從而有了越來越多、越來越長的成果。

但有過前一次失敗教訓的男人——

…此刻，他選擇將自己好不容易磨利的鋒芒隱藏——多納爾靜待著那個能讓自己真正從這個地獄裡逃脫的機會。

…一直到，某一天的“早晨”，當伯爵的手下來吆喝走站在自己監牢外面的看守時：

（…喂，伯爵大人要你們幾個跟……一起——因為那幾個昨晚就在這附近徘徊的監察官，今天早上他們又回來了————）

（……）

…一直以來。在這個暗無天日的環境中，他們這些選手對於白天與夜晚的概念，都只能模稜地用生理時鐘與拳賽開始的時間判斷。

而在聽到幾人的談話內容以後——

（鏗！——）

多納爾除了是終於知道了外頭真正的時間。

（…！）

（！？——）

（（…鏗！！！！鏗！！！！！！————））…他也知道，自己復仇的“機會”來了——

趁著伯爵把手下的看守們，幾乎都被調去警戒監察官的時候——憑藉被禁藥強化後的身體，多納爾徒手撕開了牢籠。

…而這一次，伯爵已經沒有足夠多的手下能壓制他的行動。

那些在多納爾面前嚇得屁滾尿流的、一個個在以前都囂張跋扈的傢伙…現在都被他給實質意義上地“拍扁”或“碾碎”……多納爾就這麼一路殺到了伯爵的面前——並在把那個用花言巧語將自己拐騙來此的“桑特”像擰毛巾一樣給捏爛以後，多納爾幾乎差點就能“抓”住伯爵。

…而里希特他們剛來時——

幾人在街道上隱約聽到的悶響與顫動便是多納爾在追逐與越獄時的動靜：

（！…）

緊接著，

「「哐！！！…」」…嘩————

「！？」

在監察官們驚愕的目光中。

多納爾一頭撞開了用來粉飾太平的店鋪牆——男人看著幾個立刻就朝自己拔刀相向的黑衣人：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多納爾隨即便爆出了怒吼。

——兩條平行的世界線才終於有了交會的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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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聽完里希特一番完整的講述。

現場頓時便靜得鴉雀無聲——伯爵與多納爾目光驚愕地盯著里希特。幾名監察官的臉上，此刻也都因為伯爵的惡行與多納爾的遭遇，因而寫滿了不同的情緒。

…只不過，

關於『共感』的部分——他是怎麼知道多納爾與伯爵之間的細節的，里希特自然是有所保留：

（…畢竟，這種無法被解釋成魔術的能力——我可不想就這麼大喇喇地讓它人盡皆知……）

「…所以？…」

目光在聖獄與伯爵的身上游移，卡爾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道：

「…那個男…多納爾他其實並不是像我們一開始所以為的那樣？——他其實不是桑…伯爵的手下？？？……」

「…沒錯。他反而是最巴不得現在就讓這人不得好死的——」

對此，里希特繼續為多納爾解釋道。

「…只是由於他出現的時間點實在是太過剛好。才剛撞出建築，就看到了我們幾個——而我們也陰錯陽差地就這麼把他當成了路易．桑特派出來的襲擊——」

…於是，

這場戰鬥這才會自然而然、——也是無可避免地爆發了：

「……」

「………………」

我、——

「？…」

然後，空間就這麼又沉靜了約幾秒。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但它隨即就被伯爵的話語給打破了：

「而且我的名字叫阿德勒．奧勒良……是這排房子的地主！——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

哪怕自己的事情都已經被一五一十地曝光了，伯爵在里希特的手上卻還是嘴硬地狡辯道：

「…早上，我是因為聽到房子的地底下有騷動才會下樓查看——結果就發現我家地下室裡竟然莫名其妙地就跑了這麼大隻的怪物……我自己也在被他追逐的過程中不小心撞到柱子昏了過去…再醒來就發現你們已經把他制伏了……不然你覺得我有那個膽敢站在這種怪物的面前嗎？——」

「…………」

男人聲情並茂。他的姿體動作與面部表情，嚴絲合縫地配合著口中的話語做改變：

「…再者，你們這些監察官跟驃騎兵也沒有多難辨認吧？…你的說法很奇怪耶…監察官？……驃騎兵的袖口哪裡會像你們這樣還有刺繡？——我覺得你的推理是不是有點太差強人意了一點？…就算想隨便抓個人來栽……」

「——！？…」

然而，

「…你、…你！！！………」

里希特卻絲毫都沒有想要讓他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他立刻就用雙手掐住伯爵的衣領，就像對方剛才對卡爾做的那樣將對方扯到自己面前——那雙黃色的瞳仁就這麼零距離地瞪著，並與伯爵那慌亂的眼神四目相對：

「…我說的是不是謊言你自己知道——」

突然——

「里希特！——」

「「咚嗡————」」

里希特猛的拎起伯爵——並一把就將對方向前給撞在聖獄的牆上。投影魔術的牢籠隨即便發出了沉鐘一樣的悶響。

…說不出話來的伯爵、

男人掙扎著握住了里希特的手臂。…緊盯著那雙黃色的瞳仁不敢移開：

「…而且——」

「……？…」

緊接著，里希特沉下了語氣如此說道：

「——你別忘了這裡還有“第三個人”也知道。」

里希特忽然朝對方挑了一下眼眉——

「…啊？」

還來不及思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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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啊啊啊啊啊啊啊！！！！——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不要！！！！！！——我承認！！！！我認罪！！！！！把我拉走把我拉走把我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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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在伯爵才剛皺起眉頭的瞬間——男人這才像意識到了什麼一樣大驚失色。但一雙粗壯的大手頃刻就從他身後的暴起，抓著要撕裂他的肩膀：

「「「…我認罪我認罪我認罪！！！！——我還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啊啊！！！！——！」」」

「里希特！！！！——」

盛怒的咆哮如落雷般擊碎了男子的矜持。那道沙啞的中年嗓音瞬間高了八個音符地求饒著。場面一度混亂——

「啪、…」

見此情形。

深怕可能是嫌疑人的對象就在這邊被被害人給撕成三段，卡爾立刻上前制止里希特。

場面也隨即再次靜下——

交雜在一起的叫喊聲與求救聲，一下子就都安靜了。…就像吵雜的樂隊，配合指揮唐突握起的靜默手勢那樣：

「…冷靜……」

「……」

卡爾把手按在了里希特的手臂上。兩人四目相望：

「…我很冷靜——」

「……」

儘管卡爾已經在那個沉默中暗暗罵了里希特好幾遍：（…你那樣叫冷靜、我都可以當古聖了！）

但其實，里希特是真沒打算要讓多納爾把伯爵在這裡給撕爛——

…他只是覺得對方嘴硬得令他感到沒有意義。反正證據必然在之後確鑿、那既然如此——自己何不乾脆就用一點點“小小的”雷霆手段讓伯爵就這麼閉上嘴呢？

所以他才將伯爵一把撞在了聖獄上，並對多納爾使了個眼色：

（…雖然我覺得多納爾多半會以為我是要他真的痛下殺手就是了。）

——但里希特有自信。

多納爾的手雖然伸得極快，但自己的手可以縮得更快。

…而結果，也真的是伯爵的袖子只是被多納爾從肩膀的縫紉處，就這麼扯出兩道裂口而已——里希特及時縮手、伯爵本人除了因過度驚嚇而失了神外安然無恙。

一切就如他在靈機一動中所想像的那樣順利：

「…沒事，卡爾。我只是想嚇嚇他而……」

可正當他開口要將自己的行為解釋出來的瞬間：

「——！」

「——里希特！？…」

兩人立刻就不約而同地發現了一道攤腥黃色的液體——

（…………）

…這就不在我的預想中了——

「啪、嗒——」

被嚇到的里希特。男子隨即下意識地就鬆開了手，伯爵因而魂不守舍地癱坐在那灘從自己褲管裡流出的“分泌物”上。

「……」

「………………」

對此，卡爾和另外幾人都朝他投來了“目光”：

「…抱歉……一不留神就……」

里希特只好小聲地朝幾人道歉道。…心中頓時滿了歉意。

而在那之後。

該有的流程，幾人一樣必不可少地執行著——監察官們朝眼神呆滯的伯爵宣告了他的罪狀，以及司法對其的逮捕命令。

並且，

「…找到了。…這是代表伯爵的信物？——」

卡爾還真就在八字鬍男人的外套內襯裡搜出了一條綴飾。飾品的形狀是一張戴有桂冠的角鬥士面具，這跟案件資料上的組織圖騰基本吻合。

而且它的背面還刻有一枚大大的Ｇ字——Graf，代號伯爵的首個字母。

這幾乎已經可以用來證明他的身分：

「……」

可就在這時。當卡爾和另一名同伴忍著生理上的不適，兩人正在把伯爵的雙手給反綁的時候：

「…里希特？」

「…？」

仰望著里希特。

此時蹲著的卡爾卻又發現了“異樣”：

「…你真的沒事…嗎？」

——因為里希特的臉色，比他剛才注意到的時候還要更加地慘白了。

「…沒事。」

「但你的臉色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沒事一樣好嗎？——」

聽到卡爾的關心，里希特還想一筆帶過——但對方隨即就反駁自己。並精準地指出了他開始不舒服的時間點：

「我看你從結束戰鬥後的臉色就有點奇怪？…跟早上那樣還有說有笑的氣場完全不同，你現在看起來就好像快死了一樣？——你是在戰鬥中有被那…多納爾給傷到了嗎？？？」

可話說到這個地方，卡爾也突然就收音：

「…還是——」

因為話說到一半，隨著自己又唐突地提到了里希特與多納爾結束戰鬥的事情——卡爾突然就想起了一個自己剛才就有點疑惑，但一直沒有時間讓他可以問出來的問題：

「…里希特。」

「…嗯？」

「——你是怎麼知道伯爵跟多納爾的事情的？」

「……………………」

頃刻間，里希特默然無聲。

在場包括多納爾在內的四人也立刻就隨著卡爾拋出的疑問，幾人就這麼把目光都投射到了里希特的身上：

（…畢竟，連司法宮收到的通報與事前調查都沒有里希特講的這樣“清楚”——但你卻能就這麼把多納爾的身世、遭遇，還有桑特其實是個煙霧彈、眼前這人才是伯爵…等“事實”都說得一清二楚？？？）

…因為『共感』一事——在場眾人完全都不知道里希特有這一能力的存在。

所以在他們眼中，里希特就像突然就開始編故事一樣地，把先前完全沒有跟他們透漏或討論過的“內容”，一下子就都在伯爵與多納爾的面前給完整地說了出來：

（——更別提多納爾在那之後就真的一點都不反抗了。）

「……」

那副龐然的身姿，卡爾看他在那之後就安分得與幾分鐘前判若兩人——臉上的神情，…舉手投足之間給人的感覺，竟然還隱約透著一種“釋然”？？？

（……就好像沉冤昭雪的犯人，終於不用再為自己伸冤了那樣——）

「…所以里希特——」

「……」

而在短短數秒內，忽然間就把這一些枝微細末的線索都給結合起來後。卡爾再次對里希特問出了第三個問題：

「…你剛才說的，關於多納爾和伯爵的事情都是真的嗎？——」

「…………」

…儘管卡爾心中隱約明白，對方剛才所說應該不是在編故事才對。

但帶著一種近似於實事求是的嚴謹。以及對所發生之事的單純困惑——卡爾還是想從里希特口中聽到一個“結果”：

「…抱歉，卡爾——」

「？…」

可結果——只見他突然就扶住自己的半張額頭踉蹌了幾步，難受地低著頭說道：

「…那些其實是我昨晚後來又自己通宵調查後才推理出來的。…現在可能因為剛才太過激動了，所以我那種不適的症狀才慢慢出來……」

「…啊？」

「…幸虧你真的有從對方身上找到信物。不然我可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在報告書上回收自己的臆測了——」

里希特突然就語氣虛弱地緩緩說道。卡爾則面露震驚：

「…等等，所以我們收隊後你自己又？？？」

「…嗯。」

聽到自己在那邊揣測了這麼多以後——可結果，答案竟然是里希特居然在昨晚收隊後又自己展開調查。並因此而推理出來這麼一個，幾乎就像是拿著劇本在闡述、十分接近真相的“臆測”：

「…………」

卡爾突然間就不知道是該佩服里希特的精力、努力還是邏輯能力：

「那——」

「——而且我剛才在與多納爾碰拳的過程中，好像不小心被他敲到頭了……」

「！？…」（！？…）

卡爾聞言立刻就露出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

牢籠中的多納爾則困惑地思考著，自己剛才不記得有打擊到的觸感啊？？？——而且對方如果是被現在的自己打到頭，怎麼可能還“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

「不好！…那我——」

「…所以我到現在都一直有點頭昏腦脹的——不太舒服。」

然而，就當卡爾正想繼續說些什麼而開口的時候，里希特卻立刻就奪過了對方的話：

「……所以抱歉，案子的報告我來寫就好了——我想先回司法宮休息一下……」

隨即，

「喂，里希特！——我這邊有止痛……」

「…晚點我在幫你們買些喝的補償你們——」

「里希特！————」

只留下這麼一句。

里希特隨即便在卡爾的吆喝聲中，立刻就跑向了一旁唯一的小巷——

「…！？——」

可突然：

「…謝、…謝………」

就當里希特跑過聖獄前的那一剎那：

（…………）雖然那個聲音並不明顯——聲音聽起來粗曠，並咬字含糊。…但里希特清楚知道，自己確實聽到了那兩個字。

男子回頭瞥了一眼，並留下一個淺淺的點頭…

包裹著柔和的慰藉在他的眼中渲染。緊接著，他就頭也不回的鑽進那道像兩屋夾著的縫隙裡，卡爾則緊跟著追到了轉角——

「……」

——人呢？？？？

但是才間隔了只有一個秒針的時間。

站在狹窄巷弄的路口——卡爾就連個背影都沒有看到了……

抓著才剛從內襯裡掏出的那兩支玻璃瓶，男子滿是無奈地盯著空無一人的雜亂小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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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持對聖獄的魔力輸出，里希特就這麼跑了一段並不算太遠，卻也不是卡爾一行一時半會能追上的距離。

（…嗚、——）

確定自己和同伴已經拉開了距離後、

他就再也忍不住了——

「「…嗚、嘔…嘔嘔嘔嘔嘔————、」」

站在牆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希特終於吐了出來。

很激烈。腹間就好像要連整副腸胃都吐出來那樣不停痙攣，甚至抽筋——就算里希特已經把早餐的都倒得一乾二淨，他的嘔吐也依舊沒有停止的跡象。從上腹傳來的不適壓迫著喉嚨，淚水也被逼出眼角，整個腦殼的部分也是又重又痛。

苦澀與腥辣在口腔中交織，好幾種不知道該用味覺還是嗅覺來形容的味道衝擊著。整副上呼吸道都像在灼燒一樣。

「…咳、——咳！…呃嘔嘔嘔嘔嘔————」

（……）

一直吐了不知道多久，里希特才感覺自己真的就如字面意思上的“緩”了過來。

——那種暈眩與頭痛也才開始漸漸消退。

「…咳、咳……」

…這真是：

「…咳、——咳咳咳、咳………」

他從夾克的內襯口袋抽出手帕，擦去嘴邊的唾液並曾經是食物的殘渣。

喉嚨現在是又乾又澀。里希特又咳了幾下——那雙黃色的瞳仁。細小的血絲此刻就像攀附在岩壁上的藤蔓般蔓延，並將眼白的部分渲染得呈現出一種一看就不是很舒服的“紅”。

右手撐著牆垣，

「…………」里希特低頭看了眼手帕上咳出的血。…隨即，他便將布料小地折成一種液體不好漏出的形狀放進褲子的左邊口袋。

男子步履蹣跚地扶著巷弄的牆面徐徐走著。看起來，他對自己的“不適”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或反應。只是像過敏那就擤擤鼻涕那樣的平淡。

——因為這種現象對他來說其實並不是第一次了。

（…畢竟，）

——每次使用完『共感』。…每一次，里希特就需要像這樣又花一段時間，實質意義上地“冷卻”自己：

（……而這便是共感的副作用——）

…又或者，一種像反噬一樣的效果吧？

因為這項能力雖然可以讓使用者肆意地去“讀取”他人記憶……但那個“過程”、自己卻並不能像是在看一場電影那樣，只要在別人的記憶裡就這麼站在一邊，當個輕輕鬆鬆的“旁觀者”。而是自己也會隨著記憶的擁有者一起——在讀取的過程中跟著“親身經歷”一遍。

…將對方在記憶中的一切都“盡數品嘗”：

（…就好像『共感』這一詞彙的真正意涵一樣。）

——感同身受。

…所以，當里希特在讀取多納爾記憶的同時——多納爾所遭遇的一切，不論是肉體上的痛楚還是內心裡的破碎…被背叛、悲愴…身不由己的痛苦——甚至是被復仇的心意所點燃的怒火、並他終於將始作俑者像黏土一樣捏成細捲的觸感與痛快——

…里希特都在與他碰拳的那一瞬間，與他一同“經歷”。

（（咚嗡嗡嗡嗡————））

然後，

「？…」

主教座堂的鐘聲又在此刻恰好響起——

（（咚嗡嗡嗡嗡————））

聽著那隱約的回聲，里希特稍微停在一根有些歪斜的路燈旁、跟著數了下次數。…緊接著，男子隨即又加快腳步向，朝著司法宮的方向加速前進。

…正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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