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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naheim：第七監察部 - 『Elnaheim：第七監察部』Vol.２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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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naheim：第七監察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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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naheim：第七監察部
ISSUE #12
Author: AR_Richter
Elnaheim：第七監察部
Author: AR_Richter
ISSUE #12
『Elnaheim：第七監察部』Vol.２
No Plagiarism!TavMpCAqhWlnSxfgZvw1posted on PＥNAＮ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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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處理完一件日常的案子後。

回到司法宮的里希特，隨即又被上級指派了另外一件任務……

然而，這次的任務卻非同小可。

在查閱相關資料時。在智慧宮，里希特竟遭到三名『馭者』的襲擊，若非有昔日上司的路過相救，他早就命喪當場。

隔天，當里希特重整旗鼓，前往事件的起始點——榆樹區。

查案時，他竟巧遇同往此處辦案的同事。薩爾斯．索羅巴柏——

兩人一同潛入貧民窟的黑市據點。在那裡，他們找到了通往地下水道的入口。卻沒想到，在地下水道的深處，他們竟遭到來路不明的馭者襲擊。

里希特被打到在地。薩爾斯更是被直接擄走。

結果，屋漏偏逢連夜雨——

就在這時，被他們闖入的黑市團夥。此時也帶著人馬前來復仇……

【目錄】

第四章﹒……《Case﹒４：『…在那面具之下』》

第五章﹒……《Case﹒５：『跳馬者輕步兵團』》

第六章﹒……《Case﹒６：『王車易位』》

第七章﹒……《Case﹒７：『兵升后變』》

後日談﹒……《後日談：『在那個早晨，旭日照常升起』》

透日談﹒……《後日談：『第七監察部——』》

外傳﹒………《Another_Story：『上學吧！魔術學院的學生』》

​​​​​​​

《Case﹒４：『…在那面具之下』》

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VtKhUyAz

踏、踏——

「碰——！！！」

一個絆跌，男子直接撞在水道的斜壁上。發出了巨響：

幾秒鐘前，他都還用藤蔓包住自己，渾身像是一頭四不像的野獸。獅身、狼頭，豹腳與蛇尾，他將薩爾斯咬在嘴上狂奔著。

鮮血與膿綠參雜一塊，在他的身後淌出一條血路。

不知道…自己已經跑了多久。

傷口還在潰爛。盡管他已將所有精力用在修復自己這件事上，但本就瀕臨極限的肉體經過這樣一番激戰，如今已達崩潰邊緣：

——這不是自己所期望的嗎？

那我、是在不捨什麼！

「！？……」

掙扎著，他抬起頭。

男子這才發現，自己竟在慌忙中跑錯了通道。難怪一路狂奔，卻一直不見水宮的大拱…

所幸，監察官已無力掙扎。側臥著，傷勢過重的他應該是昏迷了，

一動不動。四肢像死了一樣無力垂下。

不然，若以目前的肉體狀態，自己或許能早點解脫吧…

（終於…解——）

——不！我還有…我還不能！

「……至少、…」

至少，也要帶走一個！

兩種矛盾，甚至互不理解的思緒在腦中糾結。

回到剛才，當他奔跑著遠離戰場。思緒也在不斷整理：

循著光源他發現了兩個奇怪的身影。而僅從背影與髮型他就認出了他們的身分。

縱然披著一身髒臭的白色袍子作掩護，雖然已有富歇提供的資料。但撇開這些已知，男子僅從更原始、更直觀的視角就判斷出：

——他們，很明顯就是司法宮派出的監察官。

甚至，其中一人的背影看起來，就是昨日在智慧宮僥倖的那位。所以男子才決定動手：

（有、兩下子…！）看來，自己的猜測沒錯。

面對自己的背襲還能精準命中胸腔。逼得我不得不調轉刀刃抵擋…而另一人更是懂得抓緊機會跳襲，向自己砍來——

這要能做到，除了是要思緒敏捷，人更得有強大的反射神經、應變能力去支撐…

（不錯啊司法宮，監察官中還是有佼佼者存在的啊。）

但更男子感到驚奇的，卻是其中一人竟會使用守殿官的投影魔術：

——雷鳴隨著回憶在耳邊響起。

同樣的雷擊，

第一下，他還有餘力能轉移重要器官。

在對手看不見，不知道的軀殼之下，藉由短時間內增生出大量植體，代替僅剩不多的肉身承受傷害——

男子這才避免了致命傷。並將過度增生的植體放出，形成一道藤浪向倆人襲去。

但第二次，

…果然，久疏戰陣是最大的敗筆——自己竟在連番的戰鬥中露出破綻。

（……不，這其實都只是你的藉口吧，柯爾瑪大公子？）…看著他那副罕見的雙持模樣……多久了？

雖然兵器不同，卻偏偏都是長兵。景非人非，但是我…意念裡卻把他的姿態和她戰鬥時的身影重疊。

當監察官揮舞著槍劍、瞪向我的時候…我雖然知道他並非她，但那種久違的心虛卻湧上了心頭。

有話說，相由心生。觸景，而易生情。

兩句看似毫不相關的俗語，卻在戰鬥中的短暫…須臾，就已經為自己預示了終局。兩者環環相扣，烙進彼此靈魂的深處，男子的步調不禁紊亂起來。這才被對方抓住了單調——

還來不及偏轉體內的臟器位置。雷擊就已經在胸間開出大洞，

或許，對方在自己中招前也和他一樣意外吧？

……又或者，這又是自己在檢討中想為失誤開脫，思覺憑空為對方意識所做出的想像罷了。

如果不是因有這副軀體。肉身的復原能力不可與千年前同日而語…

——我，大概已經死了吧…

「………」

…是啊，如果、

不是這副軀體的話————

！！？……

又到一處關鍵，

思緒劇痛地抽搐。所以他才會絆跌不穩，龐大的身軀猛的摔在水道的曲弧壁上。

藤蔓隨著男子的精力無法專注而散去，那副人形的姿態逐漸顯露：

（…莉莉，我到底……）是該像父親大人一樣接受。

還是繼續聽從這種，會讓自己煎熬的想法苦行——

「咳啊——！！」思覺中質問著，他也激動地咳出了鮮血。

抓住兩手的爛泥，男子跪倒在地。那副人形的模樣在泥濘中掙扎著：

「什麼嘛…」

一旁的監察官也因為衝擊而甦醒，

但他也無法站立，只是仰著身瞪向自己：

「原來你這種怪物…也會流血嗎。」

（你懂、……什麼！！）深紫的單瞳怒地回嗆道。暗紅的血痕像淚一樣落下。

血管在皮肉組織下方像蛆蟲一樣暴起，鮮血不受控制地從七竅流出。說不出話，男子咬牙切齒地瞪向被甩在一旁的監察官：

「既然是怪物的話………就不要學人類在哭！！！」

「！」

薩爾斯擠出最後一份力氣詠唱。他伸出手掌向著男子發動：

…Seminas…es、talios————！！

「——碰！」

「？！…」

但那人卻一腳踢斷了監察官的詠唱：

——父親…大人……？

「抱歉柯爾瑪（Kölma）。」

瞪大了眼。男子盯著面前的來人有些難以置信：

（您、怎麼會在……）

「爸爸來晚了——」

男人一下就衝到自己身旁跪下，並一把將自己抱起：

「這裡管道複雜……所以爸爸…多花了點時間才找到你。」

面容中帶著慈祥，擔憂與愧疚。

柯爾瑪，黑甲男子臥在那被其稱為父親的人懷中又攥緊了拳。盯著對方，男人就是這樣…每次都是這樣，所以他的內心才會無比煎熬。

但很快，他就因傷勢昏了過去。姿勢，就像是握在襁褓中的孩子。

情緒隨著意識逐漸消散，面部的藤蔓一下也像失去控制一樣，無力流下。露出他那半張，能直面骨骼腦髓，令人怵目驚心的空洞肉臉——

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YtMBaiRV

「柯爾瑪大人——！！」

快！快去叫醫療魔導——

「怎麼會這樣…」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遇到了監察官……」——養料呢！！！

「監察官？昨天在智慧宮的那個？」可能是，不然普通的監察官不會有這種身手——

「壓傷的蘆葦你不折斷…」將殘的燈火………

矇矓中，在無法連續的斷片意識中。柯爾瑪聽到了許多雜亂、片段，甚至彼此並不相連貫的聲音：

「但通路，所有的自由水道。」地下通道的路口不是都被封住了嗎？

各大幫派的部分不是也——

「都有。」

然後，一名年輕男子的嗓音瞬間就遏下了所有吵雜：

「但看來，要不是有人偷挖…」就是他們私下裡又藏了幾條，沒打算讓我們知道。

「咋、…百密還是一疏啊。」但更蠢的，是居然會相信人渣的自己！！

說話的，是一名金髮綠眼的男子。

他穿著一件淡黃輔以金邊的甲冑，他看起來就像人們對騎士或將軍都有的刻版印象一樣。一頭蓬鬆的短髮像獅的金鬃一樣，蓬鬆而豪放的向後飄逸。

髮尾還不羈的向外翹起，鬢旁的一對尖耳已道破了他的身分。

側看，造型就像雄獅一般。但那頭獅現在正皺著眉，配合其他醫療魔導的幫助，一起治療著柯爾瑪的傷勢：

早知道，就不要為了釋出誠意而——

「該死…！」肉體的崩潰………

「止不住！！」

纏上的繃帶，才剛與肉體接觸就立刻被腥臭的膿液浸濕。不論是用魔藥擦拭，還是醫療魔導在一旁配合著的不斷詠唱都無濟於事。

柯爾瑪的肉體都在眾人的面前，以肉眼可見的迅速劣化。

與肉體直接連著，彷彿從肉身生長出來的藤狀植物也與其一同，卻是比肉身還快的從末梢開始，變成刺鼻的爛褐色。枯萎、發爛並掉落：

「上個月就讓你趕快，你這孩子怎麼每次都要拖到肉體開始崩壞才願意！！！」

「養料呢！！——」

一轉頭，他馬上對身旁的人發火地吆喝道：

「剛才就發通知了，怎麼到現在都還沒到！！」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搶救，從開始…已經過去多久？

不知道。

——只知道自己的孩子又要走了…而那種悲與憤。霎時就交融成文學無法形容的情緒：

「該死的，柯爾瑪、柯爾瑪——！！」

孩子，不要…不要……你不要就這樣把眼睛給我閉上。睜開啊！！！！

「——我來吧。」

「你？………」

吵雜隨著他的聲音而霎時安靜：

——撒拉鐵（Schealtiël）？！

人群中，那個白髮褐膚的精靈挺身站在男子面前。

是柯爾瑪的副官。

一雙銀光色的瞳，澄澈而堅定：

「這裡與農場離的太遠，安東尼大人…請您用我的血來拯救柯爾瑪大人吧。」

男子看著面前的這位。一時語塞，而說不出話。

（…確實，如他所說。）事發突然，而榆樹水宮的位置離農場實在是太過遙遠，等手下把養料帶來，

——柯爾瑪早已撒手人寰。

眼下，若從純理性的角度思考。在場的所有人當中，確實只有他這個精靈是唯一適合的人選。

但是！…

但是！！！——！？

「咚——」

「你…？」

只見那人忽然跪下。在場無不錯愕：

「千年的歲月…我能隨侍在大人與勳殿的身旁，早已心滿意足、死而無憾。」

瞬間，躊躇與決絕形成對比。看見男子的猶豫不決，撒拉鐵知道，自己必須得替對方做決定了：

——死諫犯上。

這一直是帝國軍的優良傳統：

「安東尼烏斯大人（Dominus Antonius）。」

他握拳，掌心貼在胸上。撒拉鐵向著金髮男子行了鄭重的色雷斯式軍禮：

「撒拉鐵的命，是安東尼烏斯大人給的…也是柯爾瑪大人救的。」

「四千年前……」…那雖是過去的一切。但對我來說，卻還像是歷歷在目一樣，若在眼前。

那一天，誰都沒想過，那個高傲又自負的偽帝“吉哈德”——他居然會拿自己當誘餌，將眾人的情緒引燃至難以挽回的高昂。

即便我與柯爾瑪大人，又或是莉莉大人，第一時間就覺察到那人的行徑有詐。但一見到弒君踐祚的他，竟然就這樣赤裸裸地出現在面前挑釁：

——情緒也跟著像火上澆油一般走向了沸騰。

…仇恨蒙蔽了雙眼。

當叛徒的大軍圍上，我軍的頹勢已是無法挽回後…我軍才後知後覺：

——原來，一切都是他計算好的。

他知道，自己的出現必定將我軍的情緒引向沸騰。從而讓愚昧、衝動的野蠻感性，壓倒古聖創造我們與野獸最大的差別——智慧與理性判斷。

一切都是計謀，

是軍陣的對壘。但卻是工於心計的對陣。

至於…

對人與圍獵，哪一項是容易的？

答案早已不明而喻地用生命賠償、以經歷償還…

「當時，若不是柯爾瑪大人捨身，衝回敵陣搭救…我不會到今天還能在這邊服侍大人。」早就在赫索墨斯的大殿，接受冥界的審判。

男子激動地說道：

「但如果不是為了救我…柯爾瑪大人也不會被那人的錘打爛半張臉，更不至於半身殘廢！！」……他與莉莉大人值得更好的結局。

而不被感性所蒙蔽，讓古聖所造的寶貴理性發揚光大。

這更是我暗自在心底，從來沒有向人透漏過的誓言：

「所以——！」

「！…」

「為了帝國…我現在奉獻、理所應當！！」說完——不等男子回應。

撒拉鐵瞬間就伸直拇指，割開自己的脖頸。甲冑銳利的指尖劃破頸前的瞬間，他用生命為面前掙扎不決的他做了決定：

「撒拉鐵！！」看著他血灑當場，

鮮紅的瀑布沿著甲片的邊緣流下。白色的甲冑瞬間就被染紅一片，

瞪著眼，那是不只是震驚。但男子也知道，自己沒時間猶豫了。

看著在白衣上暈開的紅，那就好像撒拉鐵——他縱然是走了，卻也還在催促著自己下決定一般：

「………」

咬著牙，

「所有人、都給我滾！！」

喘著粗氣。男子低頭怒聲喊道。人群也隨著他的命令，毫不遲疑地迅速撤離。

離開時，他們嫻熟地關上了每一扇門離開水宮的入口。

「碰喀、————」

然後，

隨著最後一扇木門被關上。偌大的水宮中就只剩下他，和躺在石檯上的柯爾瑪：

「若那造物之主…不願垂憐。」

低頭擺手。

男子站在撒拉鐵和柯爾瑪的中間開始詠唱：

「若祂撒手不顧…轉耳不聽、閉眼不看……」

「陷祂的百姓於死地而不轉臉垂憐！…」

嘣！嘩————、

隨著他的詠唱。

提燈，又或是壁面上掛著的六邊形燈籠都忽然爆開。到剛才還被熏得澄黃的水宮，光源瞬間就被魔力向外衝擊的半徑給消滅。

只留下一片漆黑。衝擊波撞上壁面，發出了像地震一樣的悶響，轟鳴震盪：

「收回憐憫，轉以惡臉…消滅星辰，只有黑暗……」

鮮血，竟忽然像有自主意識一樣流淌。

紅光將室內照得一片邪魅，血河在地面畫出一道巨大、寫滿符文與魔術符號的魔術圓。三者置身其中：

「那我也拒絕愛的記號，就讓信仰倒流！」

隨著詠唱的繼續。

鮮血又緩緩飄起，那片用血畫出的魔術圓漂浮在半空：

「願以世間之惡專作我的腳前之燈，路上之光——！」血河，還在從撒拉鐵的脖頸流出，直到它曳著蛇行的尖銳小尾。

將對方體內，並甲上的每一滴血都吸乾為止。

看著儀式的進行。懸浮在半空，由鮮血所構成的魔術圓，這個術他已經操縱了上千年了…

但唯獨這次——他的內心不是那樣的毫無波瀾。

「…成了。」

然後，

隨魔力與術式的醞釀到達極處：

「Nega-Kratia——！！」

…“逆反．恩典記號”！！

隨著他握拳，一聲令下——

血圓瞬間就像漩渦一般被吸進柯爾瑪體內。

爛膿，或一些髒臭的液體被滲透壓擠出。

與肉體緊密想連，甚至直接長在上面的植體從根部開始，帶著爛肉開始剝落。壞死的皮肉脫落，並長出新皮。缺失的肢體從骨骼開始，依照生物體該有的分層順序，神經、血管、筋肉、皮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重建。

就連他那張窟窿的半臉…

「………」

這是近四千年後，男子再次見到記憶中，那個正值30壯年的柯爾瑪。

這樣的效果，他只在妻子為自己獻身的時候見過。自己年邁近百的衰老身軀瞬間就變回青年，因傷重而不得不截肢的左腿竟也得以再生。

當他再站在鏡前見到到自己時——

容貌，果真與他曾為20出頭的初生之犢，剛隨大帝出征時的那樣如出一轍。

雙耳，也從人的橢圓耳廓。和現在面前的柯爾瑪一樣，變成了精靈的小巧尖耳：

「果然，自願獻出的鮮血……」

其效果，就是和豪取強奪或無意奉獻相差甚遠啊……

隨著最後一條血紅跩著蛇尾流入，柯爾瑪的樣貌已然大變。男子坐在石檯的一邊，盯著面前的柯爾瑪，他也忍不住伸出手去觸摸他的側頰。

儀式結束後，漆黑一片的水宮中寧靜無比。水流…地脈，甚至是彼此的呼吸聲與脈搏都聽得一清二楚。…可能，這也算是觸景生情的一種吧？

在等待兒子甦醒的期間，思緒也因被攪動，而趁著黑暗回顧過往：

『甘心奉獻，效最上好…』嘴裡呢喃著口訣。

他看向一旁乾癟、依然跪坐著的，撒拉鐵的大體：

——這是他夢寐以求。

卻也是近四個千年以來，都不曾“讓農場裡的養料”辦到的事。

「犧牲奉獻…獻身、堵住破口，那是只有高尚品格且勇氣過人的軍人才能做到的事。」

「而你們…都是帝國最偉大、最勇敢的一代！！」

不論是從小開始做思想培養，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爸爸哦，別怕，爸爸在這裡…爸爸愛你。」

「……爸…爸？」

還是輔以親情、視如己出的親為教育。

「咳啊啊啊啊啊——」你根本就只是把我們當肥料！！！我所嚮往的盡忠根本不是——

「爸爸…我不要！！！————」哪有父親會殺害自己的孩子………

「有膽…你就試試看啊。」…我一定，要逃出——！？…

每當精靈孩童長到成年，男子終於向他們坦白並提出要求後。他們要不是對自己刀劍相向，就是恨不得逃離——

還談何甘心奉獻、無意給與？

甚至，他自己都十分懷疑…

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方式錯了？但哪怕已經過了近四千多年，他卻還是沒能為自己對他們教育的失敗找出原因：

『…強取豪奪，其效惡劣。』

到最後，與其將這樣的養料送入口中，那還不如算了……乾脆就殺了吧。

以致他最後不得不放棄。轉而聽從“那位灰袍導師的建議”：

『…無意獻出，其效中庸。』

哪怕這樣茹飲得到的生命，不再能像妻子當年的奉獻一樣，有巨大的療效。但能讓自己身為人類的須臾，化作幾近永恆的不滅存在……

——那這樣，也就夠了。

「呃、呃……」

想到這。回憶總結的差不多，

柯爾瑪也識時務地醒了：

「…莉、…莉莉………」

「——啪、」

迎接他的，卻是金髮男子的一道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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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了一個夢…

一個好久，沒回憶到的夢：

「柯爾瑪！——啪、」

在夢中，她也打了我一巴掌。以至於，

當我摸著溫熱的側頰時——我還以為…她回來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低著頭，男子撕心裂肺地吶喊著。

幾秒鐘前——

從一座像石棺一樣的石檯上坐起。身體好像石頭一樣沉重，但卻又感覺…很輕盈？好像好久沒又這樣狀態絕佳了。

然而…朦朧中，當思覺還沒意識到究竟發生了甚麼，現實卻又從視覺給了柯爾瑪一記重擊：

「撒——」

伸出手，他正想呼喚。

但察覺到對方的異樣的瞬間，男子又嚇得頓住了

「？！——」…這是……我的聲音！？

沙啞的嗓音也瞬間收住。在聽到自己聲音的剎那，一種強烈的異樣感衝擊著。

更是在看到自己右手伸出的瞬間，男子忽然意識到：

（既然自己伸出的是右手，那怎麼會…）……另外這摸著臉頰的溫暖是——！？

然後，他趕忙縮住雙手。低頭一看：

「這…」

看到它五指俱全的瞬間——

「！？…」

他下意識，難易置信地握住了雙耳。

目光呆滯地移到地面上。看著跪著、一動不動的副官，那副乾癟的肉身…男子瞬間就明白了一切。

與監察官的交手…重創並雷鳴，記憶一下就全追了上了：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沉寂了千年的喉道再發出聲音。卻是響徹水宮的悲鳴：

「嘩啊——為甚麼——」撒拉鐵…為甚麼——！！！！

手歇斯底里的抓扯，男子嘶吼著。

在他，一切難以置信都被逼著面對的崩潰消滅：

「撒拉鐵——！！！！」

「……」

「還不是…為了你。」

看著這樣的柯爾瑪，一股複雜的怒便衝上心頭。

強忍著，但話還是從咽喉脫出：

「如果你不要這麼倔…撒拉鐵又怎麼會——」

「我有要你這麼做嗎！！！」

果不然，一話便激起柯爾瑪的情緒浪：

啪、——！

「是你自己不肯把肉體養好！！！」

果不然…金髮男也為這樣責怪的反問而情緒激動了起來。他又賞了柯爾瑪一巴掌。

聲音，有點像崩潰的尖嘯：

「如果你不要每次都到肉體崩壞才服用養料。」你怎麼會被那兩個監察官壓制——！！

我早就告訴過你，這樣的任性遲早會壞事。但你告訴我，我勸了你多少次？

「多少————！！！」

然後，彼此再無對話。

男子沉默地盯著柯爾瑪，後者…則不住地捧臉啜泣。

落大的水宮，黑暗中靜默的只剩下啜泣與沉默對立。一坐一立，但一個同樣的名字卻在父與子的心中油然：

「…莉莉……」

…莉莉——

這樣的…

——我已經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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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個夢，

那是一段好久沒回憶，卻一點也不希望想起的記憶。

忽然間，我好像就明白——為甚麼在馬略烏斯（Marius Magnus）以前，沒有人想到要數算日子了？

既然我哀是一日，悲又是一日，那昨日的哀戚與明日的絕望又會有什麼不同？那既然都是一樣。春夏秋冬、一年四季的輪轉又有甚麼意義？

哪怕，已經過去了四千年。…對我，又有什麼影響？

…我們這樣的作為，

——莉莉，這會是你所期望看到的帝國嗎？

這會是你期待的，“堵住破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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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弗爾（Livre）——」

「里弗爾醒醒………」里弗、爾————

「柯爾瑪！！————啪、」！？…

「好痛、！」

十點，晨間近午的陽光微斜地照在男子的身上。

他正躺在建築的平頂上，枕著雙臂，他姿勢愜意地享受著難得的悠閒。沒有軍務纏身、沒有惱人的學生，更沒有氣人的家務事來煩擾。

有的，只有這個令人眼皮困倦的大好天氣與——

然後，男子起身看向了面前廣闊無際的蔚藍色大海。

背靠著沉默山脈的分支，整座城建在山與海的平原崖上俯視著大海——依山傍水。可這樣的選址卻不是為休閒。

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這裡，哈德良諾波里（Hadrianopolis）乃是帝國的東南國門。

臨山拒水。一切都是為防禦手段。

不過，也因此，只要躺在這座塔樓的樓頂偷閒。整個世界就會彷彿只剩下山與海，並日之權能者．伊格妮婭的和煦陽光伴著我——

「………」

當然，還有現在在一旁瞪著我的她就是了：

「唷、呦…」……妳、妳怎麼會在這裡…

男子有些心虛地盯著身旁的女子。

黑紫色的長髮在後腦扎起了颯爽的高馬尾，女子在他的身旁盤腿而坐。

她正插著雙手，惡狠狠地瞪向男子。

她的身材姣好。纖細，但那卻不是一種骨感如枝椏的瘦，而是一種肉體經長久鍛練後而有的肌肉緊實。

體態的線條緊緻而修長，頭身比例高挑而優美。

白皙的膚被烈日曬得有些小麥。同樣放假的今天，男子穿著慣常的紫色甲冑享受符石帶來冷氣，但她卻沒穿上往日的那套甲冑。

女子反倒是換上一身樸素的，造型簡約的女性服裝。

一件寬鬆的白色上衣配上一條修身的湛藍色長褲。

上衣的設計還是有點像背心的造型，露出肩膀的設計，兩道黑色的肩帶在麥色的肌膚上尤其顯眼。若大的胸圍使寬鬆的衣襟線條明朗。

但不變的，是腳上那雙鐘意的褐色馬靴依舊。是高筒包住小腿的。

「午、午安？……」

見到她的怒容，語氣早已出賣情緒的顫巍：

「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啊…」

「午你個大頭——！！」咿！…

女子怒吼道。

「才十點就在這邊摸魚？柯爾瑪大公子，你知道我為了找你已經把哈德良諾波里給跑遍了嗎！」

面對柯爾瑪的心虛，女子不依不撓。

「別跟我說什麼心情不好，想暫避紛紛擾擾。」

她沒好氣說道：

「你就是這樣不懂得裝模作樣，我爸跟伯父才會每次都唸你，沒有做貴族或帝國軍人的風範！」雖然是放假，但你就是去操場那裡做做樣子、練練身體，展現一點領導風範也可以啊。

又或者，買一點小吃，多去城關那走動探個幾分鐘的班也好。

「真是…」女子話到一半，側著臉瞪向柯爾瑪：

衛隊的人看到長官放假還惦記著他們一定會開心到爆，我告訴你！

「啊、嗯…」

「這就叫收買人心，你懂不懂啊？」

……

「不懂。」

「你！！……」

男子只是心如止水地回應道。

正所謂，那壺不開提哪壺。

自己跑來偷閒就是為了遠離家事的紛紛擾擾。而妳跑來把我叫醒就算了，開口第一句就像是在提醒我：

敲敲門～你還有煩惱存在哦？

換作他人，可能就對女子的打擾自己的偷閒而感到煩躁。但男子相對於她的滔滔不絕。表現出的，

「反正啊，所謂放假這種事情～」

更多是一份愜意的怡然自得：

「就是要讓我，也是讓他們彼此都喘一口氣～放過自己也放過他人～」

不然，連放個假你都去探望部下值勤。對妳，妳說那叫收買人心？我們倒覺得，這種行為用監視來形容還差不多。…我又不是甚麼監察官。

「反正天塌下來，還會有人幫我頂著。」現在，妳就先讓我睡一會吧…

說完，男子就又背對著她，枕著手臂側躺下。

徒留女子坐在一旁，插著手，用像貓眼一樣的冷眼瞪著他：

「………」

「再說了。」

然後他隨興地揮舞著手說道：

「妳去探班和我去探班所帶出來效果是截然相反的。」妳難道不知道嗎？畢竟，誰不喜歡妳這種漂亮，熱情又大方的美女將軍來探班呢？

那種……等、等等，妳要幹嘛！！

「嘭、——啪、碰——」

「嗚啊、啊，住、住手！！」別打了。我知道錯……痛、痛！

聞言，女子抓起柯爾瑪就是一頓暴揍。

對不起，啊、啊——我、我起來了！起來了！！

「誰跟你起來了！」你覺得我現在扁你是為了你偷懶嗎！？

臭芋頭，看你還敢不敢亂講話！！

「芋、芋頭？」——嘭！！！

嗚呃、摀著鼻，男子只得趕忙道歉道：

好了，我知道了，是我不對，是我…莉、莉莉！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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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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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噠、踏噠————、

漆黑狹長的水道內，男子快步地朝著深邃黑暗的盡頭趕去。

他腳步急躁，面色凝重。瞪著眼，臉上的表情很明顯是不悅的樣子。

男子本想像轉移注意力一般，用忙碌來沖淡這份比吃到屎還爛的情緒。但事與願違，思緒裡的那種糟心還是令他難以專注，甚至讓臉上一直掛著那副悶怒的表情。

以至於，過分專一在處理自己情緒的他甚至都忘記，自己身後還有幾名部眾隨著。

「……」只見他們快步跟在男子身後。默不作聲。

一樣專注，這當然是有的，但更多的其實是…

水宮，牆的隔音其實沒有他倆想像的那樣好。當眾人感覺儀式完成而返回水宮時，他們就這樣不巧…從水宮的壁外聽到他和柯爾瑪的“溝通”。

這才只默默追在男子身後。加快步伐跟隨：

「希蘿米（Hilomi）！——」

方才，見柯爾瑪並無大礙後。

或許是為了整理情緒。也或許，是對監察官的怒意已達極處，男子決定要親自出馬，在大戲上演以前先去會一會這個監察官。

「替我發出命令！讓榆樹區的部隊每五人一組，從最近的入口進入下水道。」

在留下幾個人協助柯爾瑪後。他轉身，隨即就對著部下吆喝道：

「去給我把那個該死的雜碎找出來！！」

「得令——」女聲高亢地回應道。

「其他人…我們走！！！」趁著現在還有時間，我倒是要來看看。

這個監察官有多難纏！

然後，當佈置完手下。

金髮男子就帶著幾名部下一起。離開水宮，用實際行動上，將“給彼此留出空間”這種本是指溝通技巧的術語給身體力行：

「……」但他要離開前那道拱以前，

男子還是稍微側著頭。回眸，用眼角的餘光瞥了眼柯爾瑪：

「拉格納、潘恩，我們走！」

「是——」

幾人步履如飛地穿梭在陰暗的下水道內，男子一下就回到了他發現柯爾瑪的地方，黃碧璽的光照亮了泥濘上奔跑的足跡與血。

循著，他很快就跑到了雙方在水道中的酣戰場地。

只是——

「嘁…」

在那裡，除了大面血跡和滿地狼藉之外，

男子再無所獲：

碰——！

「該死！」他氣的一拳捶在牆上。

那一拳的威力甚至不亞於加農砲。好在，帝都工程的質量經得起他這樣考驗，不然他們怕是要被活埋了：

「希蘿米，派出去的…和把守地面的隊伍，有傳來消息了嗎？」他努力克制住情緒問道。

「…是，短距離意念溝通內並無收掉任何回報。」

站在他身旁。

那名綠色髮的部下希蘿米，她在聽到男子吩咐的第一時間，便已先蹲下身子。

身穿一件綠色甲冑，女子留著一頭翠綠色的長髮。瀏海參差，雙瞳也是碧綠色的，兩道像綢段一樣的側髮從一對尖耳旁的兩鬢垂下。

細長而優美。兩側的瀏海邊，髮尾還像小耳一樣翹起，髮型給人的感覺一下就從賢慧變成活潑的賢淑。

兩手，末兩指曲起。食指與中指、拇指一道，做出像＞字的手勢。

她用指點住太陽穴與顴骨。

「已叮囑各部隊，確實掌握搜索範圍。」

「只有幾隻小隊回報，他們與幾支黑市的走私隊伍碰見了，其他隊皆暫無所獲。」

希蘿米努力在意念裡，向下水道內的各小隊發送命令。

並從通訊魔導那回收消息：

「把守入口的部隊也回報……除了我方部曲進出，並無其他人員出入的目擊。」

但有一點……

「有一點什麼？」

男子語氣嚴肅地問道：

「是。」

——是負責運送養料的部隊。

「下官唯獨沒有接到他們發來，有異樣的通訊……」

皺著眉，女子繼續閉目凝神：

「而且，在短距離通訊裡，所有與下官建立連結的通訊魔導中…」下官也唯獨無法與他們取得聯繫。

——中了。

總算是有好消息了：

「就是那裡！」

男子聽到部下的回報後激動無比：

世界上絕無如此巧合的事情！——

如無意外，雙方怕是已經不期而遇了吧。

「快，希蘿米，立刻感應出他們的地點和位置！」

「是，下官這就開始——」

說完，女子便開始詠唱：

「這日到那夜發出言語…」這日到那日…傳出知識！

「無言無語…也無聲音可聽。」

蹲著，她像一種半跪姿，

「它的量…將帶動遍天下！」

維持著兩手的姿勢。架式卻像要起跑一樣：

「——Quaererus！」

“逆向、追蹤”…！

翠綠的淡淡光暈從他點住太陽穴的兩指指腹發出。閉著眼，但意識卻隨著魔力的流動迅速，視覺循著她與另一魔導士建立起的連結而奔馳，並不斷向腦中傳來畫面。

（人群、…小隊，是幾方的……）黑市，走私隊伍…是之前就登記的？

她的視線迅速穿行在陰暗的下水道內：

「只不過…」與此同時，在等待的時間裡。男子忽然注意到隧道另一端，磚面上被鑿出的四邊形孔洞：

——它像個狹長的菱孔。很明顯，那是槍鋒落地、扎出來的洞。

「……」啪踏、——

「大人？…」

跳過坑窪，他蹲下身子。仔細觀察起周圍的痕跡：

（泥中，腳印凌亂…有鞋、靴，甚至還有赤腳。）從壓痕與乾硬的時間判斷，應該是同一時間內一起行動的人群。然後不遠處——

他抬頭看像前方：

（地面有擲槍命中的孔洞，人形被槍命中、托拽的泥痕。）但周遭，不論是壁面還是地面卻一點都看不見新的打鬥跡象…

再抬頭，男子望向壁面。

（不像……）

他起身，回眸看向坑窪另一側的壁面，那是監察官與柯爾瑪留下的戰鬥記號——刀與槍鋒，荊棘與藤在磚面上刻出道道鑿痕：

——沒錯，這一側的刮痕也是柯爾瑪留下的。

（泥濘中，除了監察官的公發靴印外，還有許多不同的腳印交互重疊。）表示有數人前來。

但此時，監察官的靴印卻只剩一人：

（不會錯…）監察官——

你在柯爾瑪之後，馬上就遇到什麼人來尋仇了吧？

「呵…」男子思考了一下。

（想必，那群人就是被你們潛入的團夥吧？）

時間點如此剛好…你在看著同伴被柯爾瑪帶走後，貌似又在那裡掙扎了一下？

很痛吧，看著你留下的抓印，那種懊悔在泥濘上還真是活靈活現…

而偏偏，在這種時候又有一群人這樣不知死活的找上了門——

（噹坑、——）

男子側著身，槍身在意念裡擲出一道帶著怒意的圓弧：

（所以你擲槍，只一招便嚇退數倍於己的敵方。）…這若不是靠殺強，你便是靠梟首辦到的吧？

看來履歷中，你曾擔任魯特美爾參謀官的情報是準確的…而那段時間，看來你也沒白過啊。

除了是學成守殿官的能力，更是對心計的運用，嫻熟並瞭解：

《士氣論．破敵第一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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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強』——

（先取敵最強者，以儆效尤。）殺雞儆猴，

士氣須臾可破。

『梟首』——

（斷首巨蟒，其勢不足為懼。）斬將搴旗，

陣勢頃刻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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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既然都有足跡了。」

黃碧璽的光線照亮水道深處的彼端：

（只要循著人群留下的足印回溯，那我便可以知道是誰沒上報了。）

只要再加以驗傷，找出哪個幫派最近死者劇增——又有一人受穿刺槍傷。

（就可以證明。）是哪個幫派居然這麼不中用！

有跡可循、有據可比。雜草若無法用來掩護，那還不如乾脆剪除算……

「找到了——！」

然後，身後傳來女子的喊聲。

打斷了思緒的繼續：

（呵…那就之後再來修剪庭園吧。）

「有點遠，在榆樹區的邊緣！」

「…嘖、這不是剛進榆樹區就被監察官逮住了嗎。」

男子剛想對此回覆，但心裡的牢騷一下就被另一穿上校軍裝的部下給搶出了：

「腳程了得啊，監察官。」

才幾個小時的時間就已到那麼遠的地方了：

——怪不得在區段中心的核心都找不到你！

（看來，你還挺重情義的嘛。）第一時間居然不是以退為進、拉來增援，而是橫衝直撞地對著柯爾瑪急起直追。但你這樣一股腦直進陷陣的做法…

我忽然不知道，是該用勇往直前來形容你？還是…

該用魯愚莽撞來嘲笑？

只不過，你的行為卻也在冥冥中向我應證了一句老話：

——Adonis laboribus favent.

（…古聖，還是垂憐努力之人啊。）

監察官，你雖然沒有追到柯爾瑪，但我卻被你陰錯陽差地截住了養料。

讓我猜猜：

——那些人不會是你的對手吧？

既然如此…

「我們走！」

狩獵監察官的遊戲——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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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料，）

他們的樣子，你看一眼就明白了吧？

哪怕你再愚鈍一點，光是能把他們送到你主子的面前……這也是大功一件。恭喜啊，你這枚深入邊緣的黑子，成功令那位覠下以為自己下了一步高著：

——而兵子晉升（Promotio ）。

這一直都是規則，給深入敵陣者的最惠待遇。也是棋手，期待盤中棋子能做到的最大效益。而往往，

這招也都被當作是對弈中的妙手在使出——

「………」

根據富歇所提供的情報。聽說你叫里希特是吧？

雖然我本就不打算留你一命…但事到如今，殺你的理由似乎又多了幾個呢。除了是你不俗的身手，更是因為你已經知道了養料的存在。

（…可惜啊，若非棋色不同。）不然我對你，其實還挺有興趣的呢。

不論是你在南方的經歷，還是你在智慧宮能以一敵三，卻又僵久而不落下風的身手。又或是，你居然能將柯爾瑪給打殘……

可惜啊，雖說柯爾瑪也是因此而因禍得福就是了。

因著撒拉鐵為他獻身，他的肉身終於得以重鑄。凹陷的左臉、破爛的喉道，缺失的斷掌並殘缺的左半身…整個人都恢復成四千年前的最佳狀態。

這若是他意識清醒，他一定會拒絕的。甚至，以他的頑固，在撒拉鐵有自刎動作的瞬間——

你就會立即用藤蔓阻止他的吧？

可今天，當一切都發生在你我無能阻止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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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只能被動接受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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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自己的肚量多少，一直都很有自知之明。所以：

（里希特…我容不下你。）

而且我記得，富歇提供的情報裡還寫說。你有一位“精靈”同居人對吧？

她就在加百列大街。經營著一間花卉？

「……」

…這樣啊。精靈啊…精靈嗎………

想到這，男子忽然就停下腳步。

呵，

他冷哼一聲。轉頭便對身後的部下說道：

「拉格納，知道加百列大街的那間索妮婭花卉嗎？」

「是，下官略有耳聞…」那人面色凝重地聽著。

「晚點…趁著夜幕，派幾個人去把那裡的精靈店主給“請”到安拉圖爾水宮…」

「切記，一定要有禮貌。」四肢俱全，死的不要——在那個叫里希特的雜碎落網以前，就先把她跟另外一個監察官關在一塊。

「我要在他面前……連同伴，帶著女伴一起。」

眼中的情感不必多說。

那是為父見子女受欺都會有的憤怒：

「讓他親眼看著，」看我用最殘酷的色雷斯刑罰，讓他們不成人形！

…我要讓他後悔——

後悔…傷害了我的兒子！！

「得令。」

語畢，拉格納向面前的金髮男子行了一個軍禮。

掌心扣胸。

正當幾人又要跑起時：

「？」

——？…

眾人都不約而同地發現了前方。一道像光星一樣，從深邃幽暗的水道盡頭傳來，看起來很像黃碧璽的微光。

男子下意識地摸向了後腰：

「安東尼烏斯大人！——」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對方是從水道彼端趕來的同伴。

披著一件墨綠色的袍，他匆忙的情緒直接就反應在動作與顏面上。表現出了一種慌張：

有著一頭短髮。一對小巧的尖耳在男子理平的髮鬢旁，看起來十分顯眼。髮色在陰暗的地道中難以明辨，

只能隱約感覺出，那或許是一種淡淡的淺水綠。

袍子的下擺幾乎要拖著地面。他走動的每一步都聽的到，那種金屬碰撞才會發出的微小悶聲。想來，在那身罩袍底下穿的，必定也是預備齊全的甲冑。

果不然，當那人從遠處，透過鵝黃的光辨認出面前的金髮男子後。

他隨即就衝到對方面前。墨綠色的袍一下就隨著動作，像披風一樣從肩的兩側婆娑開來，露出了底下穿著的白色鎧甲。

喀、——

快步衝到安東尼烏斯面前。那人握拳，掌心朝胸地扣在左胸上向金髮男子行禮：

「怎麼了？道格。」為何這樣慌慌張張的？

見到他，安東尼烏斯先開口了。

他語氣沉穩，忽然就好像發洩完了一樣。一點都聽不到剛才的激動、憤怒：

「我不在的時候是發生了甚麼嗎？」

「是，」

道格趕忙應道。

「而且，我覺得這“變數”，應盡快讓大人您知道才好。」

然後他喘了口氣才接著說：

「哈啊…就在剛才，帝都內的最後一批禁軍被調走了！」

「？…」

「哦…這麼剛好，」是皇帝調動的？

聽後，男子不假思索，很直覺地反問道：

「不，是魯特美爾以“搜索行動指揮官”的名義進行調動的。」同時被調走的，還有駐軍與周邊城鎮的多支步兵大隊（Cohors）。

？…

「等等，你說駐防部隊也被調走了？」

但部下告訴他的，

卻是個讓他有點小意外的答案：

「魯特美爾？行動指揮官？」…我離開到底有多久了，道格。

「半天。」從凌晨到現在正好約十二小時。

「——該死…」待在地底下太久，一下就忘記時間了！

要事面談，而不用魔術傳達。這一直是男子的作風。

因他深知“魔術的方便”，所以才總是如此。

所以，道格趕緊按著次序，替安東尼補充、解釋這過去十二小時內發生的總總：

「首先是上午的事——」大人您走後，讓我接手調度與部署的指揮。

而一切也盡都順利。小組發來回報，另外幾個參與搬運屍體的監察官也被順利“蒸發”了，這次還照您的吩咐，將一些血跡、肉塊散布在現場山區：

「那司法宮那邊的反應呢？」

「是，一切也皆如計畫，此舉成功令司法宮增派出更多監察官，趕往各地支援。」

——賓果。

「但緊接著，是幾小時前，大約是十一點左右的事……」部下話鋒一轉，

接著說道：

「總參謀部收到了，皇帝組織救援行動，並要求總參謀部配合的詔令。」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搜索行動指揮官？」

「是——」

對方…應該是為了避免，被我們的人角逐該項目的總指揮。所以，皇帝與丞相特別強調，“監察官是在私人時間失去蹤跡的”。

然後，再利用該名目將行動定調成單純的失蹤調查：

《雖然如此…但有鑑於幾人監察官的特殊身分——》

覠殿愛民如子，於心不忍。特引用“天災搜索救治法”中，有關特殊失蹤人員的搜索辦法：

——詔令，

由艾爾溫．魯特美爾二級准將任總指揮，司法宮．第六監察部行政官芙蘿莎．巴盧米諾斯任副指揮，著手進行特別搜索行動！

「……」

「所以，皇帝是引天災搜索救治法中的條款，才讓那隻流浪狗有了調兵權限？」

「是，正是如此。」

手下接著解釋道：

「由於詔令，是皇帝是根據天災搜救法的法條，透過帝國議會向總參謀部直接發出的。」這項命令既無牽涉到軍事，也無干涉到政治機關的運行、法條，只是單純的搜救命令。

所以，它並不違背我們給皇權設下的枷鎖——『尼西亞罪己詔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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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將不再未經帝國議會、總參謀部並皇權組成之三級會議同意，就任意發布更改或異動帝國之軍事或政治的命令。……若有違背，各機關可直接引此詔令拒絕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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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們也是在接到通知後才得知。」

根本來不及拖延：

「緊接著，約一小時後的下一紙書面命令，就是要總參謀部協助調集，帝都含周遭城鎮駐屯軍支援搜索的命令了。」

「……」

不錯嘛，他這一步下的還挺是高明。竟懂得反向利用我所製造的失蹤——

我的本意是要逼你的黑子離巢，好讓背後的城堡，騎士與國王裸露出來……但你卻以此為一個正大光明的藉口。反用我的計謀，來給你製造一個無法被拒絕的調兵理由。

…真沒想到，一個天災搜救法也可以被你這麼運用。

特別是你懂得強調，幾人是在“私人時間”遇難，從而組織起對“帝國公民”的普通救援。這樣，你就可以繞開“尼西亞詔令”的補充條例中，

對有軍職背景之公職人員的補充說明了。

（……果然，）

法條的制約就是設來讓人鑽空的啊：

「所以，我們的部隊都被皇帝調走？」部署也都被魯特美爾給打亂了吧。

說完。他已思緒飛快地計畫著，就等資訊收集的更加全面。

令舉起棋子的自己，走出下一步能串起其他暗樁的一步。彷彿置身在棋盤之前，與人對弈一般：

（…果然，我方的準備你也都看在眼裡啊。）只不過——

如果你以為這樣就能打亂我的部署。反向利用，使我自食其果，那你還是太天真了！

——我的備案可多的令你難以想像。

光是一招亦虛亦實你就未能識破。明面上的部隊本就是可佯可真的假兵、亦虛亦實的虛招，真正的主攻早已被我暗插入帝都。而眼下，據道格說…你禁軍盡出是吧？

那麽，我的皇帝覠下——

眼下，帝都內我唯獨無法弄到指揮權的近衛軍，你身邊唯一令我忌憚的變數都已被悉數調出。那麼，在這兵力真空的帝都究竟會發生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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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愛的皇帝覠下。

您不覺得…這會是一件很耐人尋味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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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在帝都地下水道的某處————

「或天旋或地轉…經滄海、……歷桑田。」

那個身影他正潛心詠唱：

「…但這都不能。」使我、與祢的愛隔絕————！！

——“Awaken Souls”…。

祢使我的靈魂…蘇醒。

那名監察官，他正握拳扣胸。

闔著眼，寶藍的微光從他的指間發出。光暈將胸口染成了一片湛藍，又隨點點光星冉冉上騰。

它們像祭壇上燒著，禱告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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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緩緩冉冉，

卻帶著真摯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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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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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辦公廳內，深綠色髮的男子坐在大面的長方形桌後。

翹著腳，雙手自然地交握，平放在立起的膝上。

在他的身後，一位淡藍色髮的高瘦男子隨侍在其左後。留著符合氣質的中長髮型，側髮整齊劃一的流下，瀏海略微旁分。

穿著一身深藍的雙排扣軍裝，兩肩上銀金色的中尉肩章明喻著他的軍階。他儀態莊重，兩手恭敬地交握在後腰。

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男子那水平線般的淡藍色瞳只是專注地注視著前方。那是一種，集典雅與聚精會神為一體的神韻。

甚至，魯特美爾也不確定，對方的目光是在盯著他看？又或是，那副神情是因男子正在思緒裡不斷思考、推理，從而目視著空無一物的前方：

「是，關於“米加爾搜索行動”的佈署並安排——」

於是，稍微瞥了一眼。魯特美爾就繼續對著面前坐著的綠髮男子報告道。

與前幾日不同，他今日穿著一身正式的單排釦軍服。深藍色的修身服裝上，腰間繫著一條白色的粗面腰帶。紅色翻領與翻袖上都繡著象徵將官的金色橡樹葉，像繩編麥穗的飾緒帶畫出了弧，它墜在男性健壯的右胸肌上。

從的軍服內襯，直連到右肩同樣金黃的准將肩章：

「黎茵河畔，近衛第一驃騎兵團（1. Leib-Garde-Husaren-Regiment „Thracia“ Nr. 1）已按原定計畫前往，各單位在么六洞洞左右時間陸續抵達各大幹道橋梁。」設下關卡，檢查所有往來行人、商旅。

任何出入米加爾的商旅，有疑者都會先被扣留，並接受監察官的進一步審問。

「然後是近衛第二驃騎兵團，除開少數連隊被駐進據點外，其餘都是以十人隊為單位進行輪班制。」沿著橋樑之間的河道不停巡邏，往來於各大關卡與哨站之間。確保各據點間相連的“線”並不間斷，防止任何漏網之魚逃離封鎖線…

說到這，魯特美爾停了幾秒。

他清了清喉嚨。就好像是說完一個完整段落一樣：

「…繼續。」

「是，閣下。」

男子闔著雙目。

坐在一張深褐色長方形桌前的他正靜靜地聽著，嘴角微微上揚。覺察到魯特美爾語句的停頓後，翹著的腳跟著換了交疊次序。

他用極簡的語句示意對方接著報告：

「稍早前發出調令的，自萊比克、鯨士頓…等一眾小米特海沿岸調來的，第六軍團（Legio VI Kaiser）所屬第５、６、９、１３步兵大隊也已全副武裝。」他們正從原駐屯城鎮趕赴封鎖線外圍。

部隊預計將於現在時間陸續抵達現場，已安排由巴盧米諾斯行政官將他們於現場調配進部屬。

魯特美爾嚥了下口水接著說：

「此外，負責搜索山林的第六、第七山地獵兵營也已做好準備。」下官在離開前線以前已對各部隊下達命令，將所有參與行動的部隊，戒備等級提升至“臨戰”狀態。

並讓他們各自以連或中隊為單位，各自聚集在所屬哨站、據點待命：

一言以蔽之，

行動，隨時準備能開始————

「不錯嘛。」

睜開雙眼，

「看來…」

看向面前的魯特美爾。男子露出了明顯是得意，卻又帶著狡黠意味的微笑：

「能和你競爭左膀右臂這位子的人出現囉，瑪吉。」

「………」

約略過了半秒，聲音從他的背後傳來：

「是，閣下還真不懂得看時機說笑。」

男子沒有回頭。但是魯特美爾調動了目光，

他看向說話的那名淡藍色髮的男子：

（瑪吉——）瑪吉．哈布斯貝格（Maggie Habsberg）。官拜中尉，丞相屬隨侍武官。

「…左膀右臂。」

淡淡的，他聲音給人的感覺就如同他的髮色一般。

男子面無表情地說道：

「既分左右，就表示各有不同，哪怕同樣是手或前肢；既分左右，就表示有慣用手與非慣用手的差異。」我和魯特美爾，一個主內；一個主外，彼此同為閣下的鞍前馬後。

都是為服侍帝國與覠殿。

「那既然如此，又何來取代或競爭之說呢？」…還請您更專注在魯特美爾勳下的報告上吧。

說完，他又默默地補了一句。

綠髮男子聽到後也鼻息地笑了。與先前不同，這次的更像是被幽默逗樂的笑。

「還得是你啊，瑪吉。」

然後，表情立刻又恢復成了剛才的微笑——那種自信，且讓魯特美爾看不出其中城府的微笑：

「…那麼，魯特美爾。」

身著金色雙排扣的黑色正裝，白色襯衫的領口還繫有一枚十字勳章。

明明男子的臉上一直都掛著笑容，但那副微笑在魯特美爾看來卻像是會吃人的深淵一樣。一點都看不出對方心思。

反倒越是凝視，就越是滲人：

「對於行動，你想報告的不只是部隊的行動或部署綱領吧？」

——畢竟，他連自己藏在心裡。

不形於言表的態度都覺察到了：

「如果你還有什麼話是想問出口的，我勸你還是鼓起勇氣提出才好。」最好是趁現在，趁我們還有時間愜意聊天的時候。

不然——

等到今夜第十七聲鐘聲響起時才反悔，那可就真的為時已晚。

「是…果然是瞞不過閣下慧眼。」

是有一件，下官想報…想問閣下。

他的聲音，話語有些結巴。上一次這樣緊張還是在什麼時候？

…不記得了。但我知道，只要沒有十足的把握，自己結巴的說話習慣就會跑出……因為思緒力都被大腦用在策謀上了：

「雖然，下官再領兵打仗時也常兵行險招，誘以出奇制勝。」總是故意露出破綻，勾引對手盲目下注。引對方下出自以為能直取國王的一步後再融會貫通地將計就計。

藉由盤算出對手的下一步，從而將他的計謀包容進自己的計謀當中——

這一直都是魯特美爾能出奇制勝的錦囊妙手。

但是…

說到這，他忽然頓了一下。

「若以行棋為例。」

緊接著，魯特美爾立即說道：

「那都是在握有絕對把握，能熟知對手套路，並自己手中每顆棋子的應對步法的前提下所做出的豪賭。」但眼下，就下官從第一線所掌握的資訊。

並下官藉由觀察，基於理智而做出的判斷：

「下官並不認為，讓“禁軍盡出”會是一步睿智的誘導……更不讓為，讓來自總參謀部的那支，忠誠度可疑的“第六擲彈兵團”扼守『萊比克往來帝都的海線幹道』，會成為點睛之筆的安排。」萬一那位勳殿投來的不是橄欖枝，而是臥底呢？

——兵非行險而無大報。

但豪賭，下官認為也應是在確保己方不會被釜底抽薪的前提下進行才好。

「………」

「…所以，你想說我們的計畫實在太過冒險？」

聞言，綠髮男子沉默了幾秒。灰藍色瞳就這樣與那雙坐著的金色雙瞳對視著：

「深怕，覠殿會在“王見王”的這一步上被藩侯反將一軍？」

「——正是。」

「覠殿自願為餌的氣魄與勇敢令下官深感震撼，也確信自己沒跟錯了人。」但是……

魯特美爾看向面前的綠髮男子皺起了眉：

「但這樣的方式…丞相（Großkanzler），您難道就不覺得——這樣實在太過冒險嗎？」行動，所謂作戰計畫這種東西。

哪怕事前計算的再精妙，一旦開始“行動”，結果與經歷絕對是出乎預料。

而往往，越是精妙到錙銖必較的計畫，其容錯率就越是離譜地刻薄。一旦事態朝未曾設想的道路急速狂奔——

被反將一軍的可能性絕不會為零。

「所以，作為覠殿的參謀官。」為了回應這份信任，下官必須得提出上諫。還望丞相原諒。

「哼哼，魯特——」

「咚嗡嗡嗡嗡嗡————」

然後，教堂的鐘聲響了。

打斷了他的話。那是從白教堂傳來的肅穆鐘聲：

「？」

「……」

當魯特美爾將心裡的疑惑說出，他並沒有體驗到…別人所說的那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有的，只是更多擔憂。

他明白，自己一向不善於隱藏自己。所以想當然耳，綠髮男子也看出來了。

可當他正要開口向魯特美爾解釋時——

莊嚴的鐘聲劃破了寧靜的夜空。它渲染力十足地穿破了玻璃窗戶，

傳進辦公室內。隱隱地傳進三人的耳中：

「咚嗡嗡嗡嗡————」

…結束，正巧十八響鐘聲。它向三人明喻了現下時刻：

「魯特美爾。」

「是。」

被尊稱為丞相的綠髮男子，他一直等到鐘聲完全靜止才接著說：

「你覺得金屬會知道，它們彼此間交互作用的被敲響是有意義的，還是它能明白造它者的目的是為什麼嗎？」又或是魔導力、符文，

機械會不會知道，它被設定要撞擊大鐘十八下，其實是有目的性的？

「……」

魯特美爾聽完並沒有馬上回答。

男子本想用其他方式向魯特美爾解釋。只是聽到了鐘響，他忽然就改變心意。

轉念一想，直接以“鐘”來向這忠心耿耿的壯漢比喻道：

「我想，不論是被鑄成大鐘的金屬、由齒輪、零件組成的魔導機械，還是條被橫在鐘上，負責撐起整口鐘的樑木…」

壯漢還在沉思，於是男子接著說：

「它們應該都不會明白，也是不能明白鐘響語次數的意義才對。」真正明白，並賦予它意義的，是我們這些聽者…以及串聯各部，造出那口大鐘的匠人才對。

「所以，覠殿要的其實很簡單，你、我要做的也很單純。」說完，他伸出手掌。

分別向著魯特美爾和自己比了比手勢：

——就是我們各司其職地在自己的位子上，盡心、盡力、盡性。

「你或許會覺得，我這麼說很唐突。」又似在乎弄。

你可能也在想，為何我不力諫覠殿，讓他把計畫收回或改變。難道我樂見皇權的更迭？

但我告訴你：

「威廉皇帝覠殿（Seine Highmios,  Wilhelm）一直以來最討厭的——就是“帝國軍中，死諫犯上的優良傳統”。」

「他要的也不是部屬要像冷鐵或死人一樣的絕對服從，對計畫的一昧尊崇、不知變通，而是各人能在計畫中的本分上各司其職地鞠躬盡瘁。」

棋盤上，不只你我是棋子，覠殿更是把自己也開明的看作是一枚。

所以他更願意放權給每一枚棋子。讓騎士、城堡…黑子或主教，我們都能按著自己的能力去完成他所定下的唯一，也是最終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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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hachmatt』

——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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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黑子的步法便是深入敵陣。破陣、誘敵，主教的步法可以斜入直取。

王棋的職責，便是在兩覠衝殺的同時自保：

「所以，言歸正傳。」

再說下去，他怕自己又滔滔不絕地扯遠了。

男子趕忙拉回話題：

「覠殿並非不明白你和西西家的擔憂。」…西西家，原來你也……

但同時，他也要我替他傳話：

「就像他相信，你們可以為『行動』帶來意想不到的驚人果效一樣，覠殿也希望你們能相信，他必定不會讓你們的盡力付諸東流。」…功虧一著。

這樣，你明白了嗎？

魯特美爾。

一切計畫照舊。而決定關鍵的喪鐘將被敲響：

相信我，覠殿的備案多的令你難以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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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叩、——

待魯特美爾走後，偌大的辦公廳內就只剩下他倆的身影：

「…阿爾瑪克閣下（Ehrenwert Almark）。」淡藍色髮的男子靜靜走到他的面前。

他步伐的沉穩，很直接地反應在了鞋跟與滑石地面相互作用後的短音上：

「請恕我僭越，但威廉皇帝覠殿真的有請您為他向西西家或魯特美爾傳話？」…而且，您看起來似乎還心情不錯？

「請問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誰知道呢。」

阿爾瑪克隨興地應道：

「瑪吉，覠殿愛民如“子”，他要不是有所顧慮，就是沒機會和他們這種武官直接碰面。」那像這種時候你不覺得…

如果有人能在這時，替你把心裡話“代傳好”。這會是一件很賞心悅目的事情不是嗎？

「……原來如此。」

瑪吉思考了一下後說道。

「難怪覠殿對您會如此信賴。」

在只有倆人的空間，彼此也比較能放得開地去交談。瑪吉看起來還是姿態莊重，但卻沒有像魯特美爾還在時那樣嚴肅了。

聽完阿爾瑪克的話後，他露出了內斂的淺淺淡笑：

「不然我都已經想好對策，計畫好要如何應對攻入帝國議會（Reichstag）的監察——」

「瑪吉。」

「是，閣下。」

也正因為身處在只有倆人的空間，有一些話，他才敢在這時候說出。

然後，阿爾瑪克就打斷了瑪吉的話：

「未雨綢繆總是好的，但有些話哪怕是開玩笑，最好也別說出口。」就算是在帝國議會裡，你也要小心隔牆有耳…

而且，你覺得我會有讓自己落入那般田地的一天嗎？

「不會的，閣下。」

又變回了一點平仄也沒有的語氣，但是阿爾瑪克能聽出其中差異。

所以他隨即露出溫柔地笑容，看著對方那雙淡藍色瞳說道：

「不過你也別氣餒，你的預備定會派上用場。」…哪怕對手不是監察官。

「我敢保證，今………」

「噔——」

喀、唦唦唦——喀、唦唦唦——

「哦…」這個時間發來訊息？

「……」我去看看。

說話間，男子被傳信儀的運作聲打斷。一旁的魔術儀器在接收到信號後開始複寫。

它的造型簡單，看起來就像是匠人桌上都會擺著的製圖臺一樣。大面的厚沉木板上疊放著白紙，木卡準、對齊用的滑軌尺規，木板的兩條直角邊上刻著公分數，一條修長的木臂看起來就像從旁插出的一樣。複寫臂隨著魔術紋章預設的指令，不斷在紙上抄寫：

《…７、３、６、９……５、５、８、３、１、５……》

底部，複寫臂與木板連結的部分是靠滑軌與球形關節，來沿著方矩的四個邊長移動。

木手臂的主體是三條纖長的條狀木棍，它們被球形關節接連串起，像三節棍一樣。一切動作都是靠球形關節的交互作用才完成：

《…ＡＡ…ＣＡＢＶＯ，ＳＳＡＴＩＡＯ……Ｆ》

然後在末端的關節上，一枝墨筆被筆直地插在最後一顆像水晶球的關節上，透著微光，通透的球體內部寶藍的魔力流動就像流砂一般，不斷向著圓心收縮。只要收到來自遠方的魔導傳信，透明的玻璃球就會發出明顯的淡淡光暈。迅速將之謄抄在白紙上：

「是富歇傳來的？」

「是的，是富歇傳來的加密訊息。」

「破譯好後拿來給我。」

「是。」

「噔——」

…？

「喀、唦唦唦——喀、唦唦唦——」

說話間，又有一道信息送入。

「噔——」喀、唦唦唦——

緊接著，是第三則。

「………」

「…趕快。」

「是。」

短時間內的連續通訊。

這讓彼此心中都生出了疑惑，從而像意識到什麼一樣的趕緊：

「解碼完成，這是！？——」

破譯的當下，瑪吉心無旁鶩。

所以一直到破譯完成，男子停下筆墨的瞬間才為紙上的內容眉頭一鎖。瑪吉趕緊把三張紙條按著先後次序，遞到阿爾瑪克面前：

「…慢了。」依序讀完後，對方忽然吐出這兩個字。

「阿爾瑪克大人？」

看著手上的三張紙條，思索的神情盯得目不轉睛：

「這還是第一次，富歇送來的情報趕不上發生的速度啊。」

「阿爾瑪克大人，這……」

然後，綠髮男子快速撕下桌上的便條紙，拿起墨筆就開始馳墨。

那雙金色的瞳。目光也隨著字句而迅速左右閃動，像是左右飄爍的燭火般：

「瑪吉，你快去追魯特美爾。」

男子遞出折起的字條：

「然後，幫我把這張字條，連著這三封情報一起交到他的手上。」

「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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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美爾藩侯又咬餌了。

而這一次，他似乎想連人帶船。一起拖入深海——

瑪吉在接到命令後，頭也不回地就衝出丞相辦公廳。只在走廊上留下依序消失的冰霜鞋印，偌大的方形辦公廳內只剩下他一人了。

男子悠揚地走到辦公廳左側。

到書櫃牆前面的一扇小圓桌旁，就如淡藍色髮的男子剛才說的：

「叩…叩、——」

他看起來似乎心情不錯。

阿爾瑪克拿起棋盤上的棋子。移動黑子向前兩步，並用白騎士推倒了那枚黑子，將它放到方矩棋盤與圓桌空隙出的半弧桌面。把三枚黑子並排齊放：

（與格里高利的合作……）談的意外順利。

當初，覠殿選擇先壓下案子，這個抉擇做的可真對。要是我，站在他的位子上應該也選不出比這更有效率的一步了。

以退為進——

躊躇，也可以有更深層的意義。

改朝換代——

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像金蘋果般的誘惑。

才短短一個月，希望合作的人就已經多不勝數。甚至，連最意想不到的人物也在“前天”，在智慧宮像我們釋出誠意…

「……我代“勳殿”，向您背後的那位“閣下”伸出橄欖枝。」回想到魯特美爾一天前的報告：

「他真的這麼說？」阿爾瑪克難得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是，千真萬確。」

但他的詫異，在對方看來還是一副處變不驚的語氣。穿著一件卡其色的外套，魯特美爾就站在與今天同樣的位置上。

他雙手自然地交握在後腰，向著男子報告：

「下官親耳聽到，對方在自刎前確實是這麼說的。」然後，

他架在脖上的劍就劃開了頸——

「那你那個部下？」

「他也有聽到，我們都一樣，被那人突如其來的自刎給震撼到了。」但在危機解除後，下官馬上就把話題帶偏了，所以…

——他應該也不記得對方，那個叫尼的人說過什麼了。

「………」

本來，他是想這麼講的。但阿爾瑪克給了他一個眼神後，魯特美爾就識相地停住了：

「…如果這是真的。」

與今天不同。

那天，阿爾瑪克是把手立起在桌面上。交握，並點著下巴思考著的動作：

「那覠殿這次是真的釣到大魚了。」而且還是最意想不到的那種。

橄欖枝？

橄欖樹還差不多吧，老爺爺會不會太過分謙虛了？畢竟，那本來就是要被消耗掉的棄子，如今卻因為老爺爺的獻殷勤而意外存活。

本意是用作投石問路的黑子竟能在對手的重重包圍中通過：

「這樣的僥倖，那位想合作的“勳殿”，他給的誠意可真夠。」

「是，也多虧有那柄魔劍，對外宣稱的才能更以假亂真。」

回想起下午——

當他看到對方揮出拽著赤紅烈焰的一輪月彎後。魯特美爾驚呆了。

只是當時里希特也被對方的忽然倒戈，並畫面從視覺、心靈上帶出的雙重震撼而驚的目不轉睛，從沒並未發現。

「吱——嘶——」

「………」嘎、喀。

而當他走上前去，從黑炭的手中拿起那柄短劍後。猜疑瞬間就變為確信——“連形制都與配發給准將的短劍一模一樣”。

…對方鐵定是故意而為。

為的，就是讓不明所以的後來者或觀眾以為，是他和里希特倆人一起將這三人了結。更是趕來救人的自己燒死了三人。救下差點被殺害的監察官：

（看來…對方內部也不是鐵打一塊的團結啊。）能有這等財力和人脈，瞞住軍需部或政治對手打造這種魔劍…這人背後的那個勳殿，他應該——

「……」

想到這，魯特美爾轉動了手中的短劍仔細檢查：

（…果然。）

“私自鍛造將官的制式用品”，哪怕只是模仿都是重罪。更別提這種，完全就是按照軍需規格打造出的魔劍了：

——覠殿的長線真的勾引來意想不到的人物了。

（那個在尼背後的勳殿。）結合目前已知，他口中所說的那位，我只想的到一個合適對象：

『亞歷山大．利奧波德．馮．法金漢（Alexander Leopold von Faginhaan）』總參謀部的最高長官——帝國的大將軍，『法金漢』勳殿！

我還以為像你這樣的老者是越能耐得住性子的，但沒想到……

「不，等一下。」想到這，阿爾瑪克愣了一下。

他又用指抿住了下巴。聽完魯特美爾報告，隨著同一個名字在彼此的意念裡浮出。對方那立起雙手並交握在鼻前的思考形象，也若影若現的越發清晰。

一身藍的翻領單排釦軍裝。背對著窗，他臉上的神情被陰影遮的看不見。只有左眼的單片眼鏡，它的反光明亮而顯眼。

蓄著一對造型像Ｗ字型的八字鬍。那個沉思老者的老謀身影，隨著他們在意念中的喚名而出現，彷彿他現在就坐在桌的對立面。

「不…」

阿爾瑪克收起姿勢。

兩手自然地交握並放在膝上，他平視著面前：

「正是因為耐得住性子，所以你才沒在先帝的時代發作嗎。」

他與法金漢，彼此在意念裡四目相對。看著面前的法金漢，阿爾瑪克又露出那副令人無法捉摸的狡黠微笑：

「人類不像精靈，你忍了大半輩子，終於等到屬於你的拚搏時刻。」…所以你才給迫不及待的給覠殿送了份大禮嗎。一個馭者價值不斐，你這表態含金量夠高了。

行啊，那我就代覠殿接下你的橄欖枝了：

「魯特美爾。」

「是。」

「夜已深，明早你立刻去總參謀部，和“格里高利”好好談談。」

「格里高利（Gregorius）？」總參謀部有大主教？魯特美爾先是露出疑惑，

然後他就思緒敏捷地明白了。

…是代號嗎。

「沒錯，老將軍連土屬系的馭者都能當死士派出，這些年應該也在暗中培養了不少孝忠於自己的部曲。」他的投誠除了可以為我方減去更多未知，應該也能讓我們辨認出更多部隊的傾向才對…

「………」

然後，阿爾瑪克思考了幾秒：

「如有必要，『同心圓行動』的一些細節、內容，你也是可以斟酌透漏的。」

他也和覠殿一樣，不想只是被抬在轎上起舞。失意的人是最好理解的，因為他們想的，總是要如何恢復或得嘗風光。所以，他們往往…也是最敢投資的一群——

「你就代覠殿去問問，面對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格里高利，你要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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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了。」

就在魯特美爾轉身，將要離開之際。阿爾瑪克又叫住了對方：

「這次遇襲的監察官，你那個前部下……聽說叫里希特的那個。」

！？…

「魯特美爾。」

這一次，男性被像被定住一樣沒有立即轉過身來。

他遲了快三秒：

「你不覺得，你好像有點過分投入，從而本末倒置了嗎？」

「瑪娜、醫療魔導……」回味童年？誰叫這附近只有小兒科診所還有醫療魔導士在值班。我是讓你去救人沒錯，但我可沒要你去散步吧？

魯特美爾冷汗直流。

他強裝鎮定地看著阿爾瑪克：

「是我要富歇給對方下『不言劑』的，這件事他應該也有告訴你了吧？」

所以阿爾瑪克更進一步。

「比起叮囑，我更喜歡保險一點的聰明作法。」

他盯著魯特美爾，笑著說道：

「不然，若果他真不慎說溜嘴了，臨時搭建的疏洪道，可不知道能不能撐得住忽然變向的洪水啊。」

「………」

你說是吧？魯特美爾。

回憶到這，阿爾瑪克順手就將那枚黑色城堡從棋盤的己方邊緣向左橫出——

「喀、喀——」

棋子劃過棋盤發出清脆的細微聲響。

男子刻意用己方城堡，檔在直逼王棋而來的“白色騎士”面前。讓自以為能在敵陣中暢行無阻的對方，一下就遇到了“命懸一線”的境地：

喀、——

「你是？…」

然後，當他拿起黑色王棋。準備要繞過城堡，把它放在城堡的右一格時。男子忽然就注意到——棋盤的右側，敵陣角落裡的那個身影。

眼神隨即流露出了意外：

因為他看見，那枚本來要被投來問路的黑子。它走的卻意外地深入敵陣——與敵方騎士並排。並且只差一步，黑子就要因觸碰界線，得到規則定出的獎賞了。

「我還以為…」握著王棋，

阿爾瑪克用棋尖點住下巴。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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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

沒想到，你居然還能帶給我驚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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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特美爾勳下——」

走出辦公廳後。

一位金髮女子從走廊的另一端向著他迎面走來。她是魯特美爾的副官：

「藍格。」我們走吧。

「是。」

男子瞥了對方一眼後，又若有所思地凝望著廊道盡頭淡淡說道。待魯特美爾走到身旁，女子也很自然地就轉身。

跟在對方身後。藍格謹慎拿捏著彼此的間距，並在計算步數差後快步追上，就像每一個副官跟在主官身旁都應有的動作那樣：

「是有發生了什麼嗎？」

察覺道對方腳步的急躁，再加上魯特美爾明顯皺起的眉。藍格語氣小心地問道。

金髮碧眼，女子和男子的身高差了快一個頭高。身穿一件深藍色的軍裝，銀金色翻領與紅色翻袖，兩肩上還有象徵尉官階級的肩章。下半身穿著一條深色長褲並一雙咖啡色的高筒馬靴。

瀏海從左額旁分，髮片向右斜落。白皙臉龐的右側是髮長垂肩的金黃髮絲，女子把左邊的瀏海梳向了耳後。兩側的後髮先是編成了辮子以後，再在後頸上面一點的地方盤出了兩朵像紫羅蘭一樣的造型。

她的神態，給人的感覺與芙蘿莎有幾分相似。同樣都是不苟言笑的冷靜女性。

「等一下么勾…最晚洞三，帝都內存留的最後一批禁軍將被悉數調出。」妳也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所以藍格。」

魯特美爾頭也沒回，就這樣對跟在身後的藍格說道：

「找時間，妳有空就偷睡一下。」——因為今晚，恐怕會是個不眠夜啊…

「是，魯特美爾勳……」

「？」

…？

忽然，魯特美爾停下了腳步。女子一不注意，差點就撞上了對方。

目光中略帶點疑惑，像是確定又不太敢肯定的那種感覺。魯特美爾就這麼像被定格一樣，看向被燭光染的黃暈的大廳。

藍格因此循著男子的視線投去了目光：

「…她是？」

夜晚，廊柱上的燭臺都被點亮。本來就是木褐暖色的大廳又更暖色了，地面上黑白相間的滑面磁磚以棋盤式的樣式排列，它們反映著天花板上精美的雕梁畫棟。

一張暗紅的圓形地毯正對著那只華麗的玻璃吊燈，致使兩者在二維的俯瞰上被畫成兩道大小不同的同心圓。

兩道目光定睛在同一人…步，應該說，同一個精靈身上——

在空曠的大廳裡，那個紫紅色髮的身影看起來格外顯眼。女子繫著颯爽的高馬尾，一條後髮束還被巧思地編成了髮辮，繞在馬尾從後髮垂出的地方。

一對精靈的小巧尖耳從瀏海的側髮旁，像點綴一樣表明出她的身分。

坐在廊柱邊上的沙發上，兩手隨著情緒的翻騰而大力地握在大腿與膝蓋骨的連結處，用力的就像要捏開自己的肉一樣。

女子注視著前方，眼神看起來就像是在瞪著空無一物的壁面。但那隱藏其中的空洞感，任誰一看都知道，那不過是在專注思考時才有的神情與目空：

「？…」

「！」

然後，當她注意到倆人目光的同時：

「——魯特美爾？」

女子趕忙起身，

「魯特美爾？」

「你就是魯特美爾對吧？」

跑到他們面前。紫紅色髮的女子激動地問道：

「放肆！妳這……」…勳下？

在他身後，藍格正要為對方的無理言行動手時——魯特美爾伸出手制止了。轉頭看向憤怒的副官，男子輕輕的搖著頭：

「冷靜點，沒關係。」什麼都沒說。但他的表情、肢體語言就像在對身後的藍格這樣說道。

「我是艾爾溫．魯特美爾，帝國軍．二級准將。」能擁有這樣的勇敢與氣勢…

然後，男性轉身對著眼前的女子。他先是伸出手，

舉止、言談像個紳士一樣的介紹自己。然後話鋒一轉：

「…並如此獨特的髮色，我猜您必定就是里希特經常跟我提到過的，那位“女性友人”了吧？我說的沒錯吧，索妮婭女……？」

「交互介紹什麼的，之後再說。」

女子橫出手掌，做出一個示意對方停住的手勢：

「昨天，里希特他並沒有回家。」？…

眼神有點像瞪著對方，

「…然後算上今天，我已經整整兩天找不到他了。」

「！？」

索妮婭接著向魯特美爾解釋道。直到現在，魯特美爾才明白，

對方臉上的神情，原來不是在思考這樣單純、簡單…那種情緒——是擔憂：

「之前，就算監察部派的工作多到忙不完，他一定會堅持回家。」從來都不會像這次這樣，徹夜未歸……

我下午時也跑過司法宮問了。但他們也說，自昨天中午看到他垂頭喪氣地離開司法宮後就沒再回來了。

「所以我才想到了你，魯特美爾。」

「就像你說的，里希特也經常跟我提到你。」女子看著魯特美爾。

語氣，就像抓住了水面稻梗一樣的寫滿盼望：

「…魯特美爾勳下，你知道他去哪裡了嗎？」

「藍格！！！」聞言，

男子幾乎是用吼的向副官喊道：

「立刻用加密通訊聯絡芙蘿莎，快！！！」是——

臉上的神情也是一反常態。就連一直都隨侍在其身旁的藍格，她也從來沒有見過魯特美爾這樣大發雷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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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希特——

你這個白痴！！

《Case﹒５：『跳馬者輕步兵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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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踏——

「抓到你了！！！」

有時候…過去的影像會如同今天這樣在我面前上演。特別是當它被某些關鍵字所觸動，並從意識的思泉中被鈎出時。

我都會回想到過去，那個在南方服役時的愉快總總。

然後，回憶總會像不放過我似的，不斷走到那個夏末——我、馬克思．英麥曼，以及那個曾經是我先生的人。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並我倆被帶走的時候。

當時，那些身穿黑衣的近衛驃騎兵們，他們的身影在南方也是屢見不鮮。不會像現在，當我看著面前的“他”，看到他躍起身姿，砍向押送我的人群。瞥見那身穿在騰起白袍下的銀肋黑衣後……

我的心，從來沒有這麼激動而澎湃地吶喊過：

…求求你——殺了我吧。

然後，寶藍色的光暈映在女子那雙黯淡無光的瞳上。成為了，她眼裡的最後一道明光。

男子輕輕地抱住女子的顱旁。油污的金色髮絲從指間的縫隙鑽過。

咬著牙，他不忍地闔上了眼，並輕輕地將頭靠近。與她碰額：

「…謝謝……」那是守殿官教他，贈與逝者的祝福禮。

「嚇呃——」然後，隨著一聲短促的呼吸聲。

里希特一劍刺穿了她的心臟：

「一家團聚吧。」臨死前，他彷彿看到。

女子呆滯、空洞的臉上，竟出現了一絲像錯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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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回幾小時以前。

帝都．榆樹區下水道系統的某個角落——

「滾————！！！！」

橫著劍，里希特對著面前的人群喊道。玻璃劍身的寶藍色光暈隨著他的情緒起伏而強烈，照亮了他那半張斥喝著的怒容。

眾人都被他那記擲槍嚇得踉蹌後退。隨後，他們就如同下水道裡的溝鼠一般，歇斯底里的退潮散去。

徒留那個，曾被人群作老大簇擁的男性遺體。監察官走向維持著姿勢的男人。

金槍斜在對方的遺體上。並隨著里希特在意念裡的呼喚，它又化作一道金粉消失：

「薩爾斯…」

你等著，我馬上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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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一片的通道內，那個身影蹲下身子。仔細觀察著泥濘中，那道像浪濤刮過的痕跡。

「…這裡嗎。」

確認好方向以後，里希特急起直追。一連跑過幾個岔路口，他都憑藉著地面或壁面上的刮痕前進。

就這樣，不知道追著跑了多久：

（…腳印？）

——變了！？

地面上的刮痕也已從洪水一樣的拽拉直線，變得是像獸一般的四足踏印。辨識度雖不可同形而語，但對方的足跡依舊明顯。

里希特繼續追著：

「踏、啪！——」然後，奔跑的身影忽然猛踩在積淤的泥水上停了下來。

（路——）沒了！？

…正確來說，

是水道開始向上，從這一段開始走了上坡：

「……」本來，這也只不過是地下通道常見的變化之一。

然而此時此刻，這對里希特來說卻也代表，他一直賴以追隨的痕跡沒有了：

「該死！」

看著乾涸的地面。里希特瞪著漸行漸淺的泥印罵了出來：

（現在還是直路，但之後呢？）

帝都的下水道四通八達，自己這一路跑來，也是靠著對方踩在淤泥地上的腳印與血才能無視一路跑來的無數叉路口。不然……？

「！」對了，血！！！

想到這，

里希特趕忙衝上前去，四肢著地的趴在地面上尋找著：

（找到了！）

雖然只是勉強可以辨認的程度，但這下就不擔心了。

跪趴在地上，里希特側著臉，努力嘗試著辨認出薩爾斯的血跡。儘管視覺已經完全適應全黑的地下空間，但人類終究不是像貓那樣夜視能力極佳的物種。

他雖一度想點起黃碧璽來照亮前方。但考量到黑暗森林法則的第一點後，這個想法還是作罷。

所以里希特也只能不斷嘗試。在全黑的環境中，只憑自己識形而無法認出顏色的視覺尋找。

他伸手。食指與中指併攏，里希特沾起面前的一小灘液體。

嗅、——

（鐵，是鐵鏽的味道。）他把手湊近鼻腔一聞。

不會錯，這是血的氣味。

看著那條，應該是血跡的水痕。里希特頭也不回的又追了上去：

（…第一個岔路……）

每逢遇到岔路就趴在路口的地面上細細尋找，直到確認了他才又急起直追。周而復始，接下來的時間內他就不斷重複著這兩個動作：

「…………」

一直到跑了老久以後，

里希特才忽然察覺到不對勁——

雖然是直路，但自己怎麼一直都看不到盡頭或出口呢？

（不是吧……）頓感不妙。一種不希望成真的預感在他的心中蔓延。

男子趕忙伏下身子。他幾乎是要將臉貼上地板的尋找，但都一無所獲。沒辦法：

「Luciatium——」里希特只好又將黃碧璽點亮。

吊墜隨著監察官的簡短詠唱，又恢復了像提燈一般的光芒。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待在黑暗中太久的關係，那道光竟刺的他霎時只能夠瞇著眼看：

（完了…一點痕跡都沒有。）不論是牆上還是地面都是……

反覆照耀過幾次。看著空無一物的地磚，他恨不得現在就朝自己臉上來一槍！

「血呢！！！」

提著燈，那個明亮的光點先是在原地愣了許久。然後才開始無所適從地飄忽照耀。

現在就是要想找到回去的路：

「……」

「…………」

「……………………」

剛才這樣激動又趴下，

我也已經不知道。自己來時走的是哪一條了……

才剛想著，哪怕走錯只要原路返回到有血跡的位置就好。可他卻忽然挫折地發現，自己竟無法認出自己是從哪一頭跑到這裡來的？

不論前後的都是一眼往不到頭的黑：

「碰、——」

該死！…

里希特怒得一拳捶在牆上：

（里希特啊里希特，你到底在幹嘛？）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

薩爾斯被那個奇怪的人擄走，生死未卜。結果你居然在這種緊要關頭迷路，把他們的足跡給追丟了！？

這可不是玩桌遊或兵棋推演，有小地圖和分辨敵我位置的兵棋可供參考啊，里希特。

「…該死的，早知道我就把黃碧璽一直點著就好了！」

回想到一開始，自己之所以不這麼做就是怕對方還有同黨潛伏在周圍。黑暗森林法則的簡明扼要其實也就只有一句話——即，槍打出頭鳥。在一片幾乎是未知的漆黑中點亮自己，將自己的位置給明確地標示出來：

我明敵暗…這無疑是讓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中——

「……」

——但起碼這樣我不會在這邊迷路！

「？…」

踏、噠…

（不行了…情緒一激動，剛剛才消下去的那種疲勞感就又追回來了……）姿勢從捶牆換作扶壁。

我到底，在這地底下跑多久了：

（…不知道，只知道身體已經沒有剛才那種輕盈或激昂，反倒還越來越重。）

…是情緒冷卻，還是腎上腺素消退？

想到這，剛剛才對自己發完脾氣的男子一下又像洩了氣的氣球一樣。他轉過身去：

「熄滅吧…Ausof。」

背貼著牆，他以一種奇怪的姿勢蹲下。仰著頭，感受著後腦並背部與牆面摩擦傳來的觸感，那種凹凸或被稱為疙瘩的感覺。

里希特就這樣坐著，把頭埋進兩手環起的被窩裡。靜靜地趴在自己的膝上。

雖然，他很想再逼自己挪動一步，而他也確實在心裡不斷的逼迫，甚至以此控告自己動作。但在不分晝夜的連續奔波，並經歷與操縱著藤蔓戰鬥的詭異男子的一番激鬥後。他的體力早已瀕臨極限。

而體力，卻是一種只存在於生物質上的概念貨幣。與代幣有幾分相似。

同為一種貨幣，意識必須消耗，以此向肉體支付。才能交換讓肢體挪移或動作的神經信號。

剛才的疾馳。里希特還能有餘額支付給肉身，也是因有腎上腺素的關係，他才能向肉體強迫借貸。

但現在，當所剩無幾的體力完全透支。腎上腺素開始消退，所有的預支也不被肉身受理。他所能做的，終於也只是順了身體的意，靜靜地坐在一旁等待積蓄慢慢增加。

只不過：

「……」

（真的好安靜啊…）原來，下水道除了臭了點之外還挺適合…………

「………？」

當里希特整個人完全靜下來以後。他發現，果然人在失去視覺以後，五感中的其他真就如同眾人所見證的那樣昇華了——特別是聽覺。

它在全黑的環境中更敏感了：

「科嗡——東、————」

「！」…那是？

雖然很小。而且是既破碎又依稀的回音殘響，但他確實是聽到了：

有聲音，從水道深處的一端傳來——

「右邊！…」

我很確定，聲音是從右邊傳來的。

里希特像被電到一樣從地上跳起。側著頭，目光像鷹一樣犀利地瞪向水道前方的黑暗…然後，里希特又閉上雙眼。

他轉過身去。朝向自己十分確定的水道方向，

雙手握出一個簍空的模樣。貼住耳廓，要幫耳膜增加收音：

「……柯嗡——要怪——」好——不…抗————

「……」找到你了。

再睜眼。那個身披白袍的身影像一陣陰風衝出。

袍子被他的速度拽得像條蒼白的披風——

「喂、你小心一點！」

「抱…抱歉。」

男子小心翼翼地挪動著勾住女子雙腿的手。調整姿勢，他弱氣地向著前人答道。

「養料都快掉下來了，你到底會不會揹啊？」

「抱、抱歉。」

男子又道歉了一次：

「因為她…養料不會主動抱住我的肩膀，所以我很難……」

「真的是！…」

在他的背上，那個短髮女子一動不動。呼吸緩慢，穿著一身像浴袍一樣的素白色衫，她甚至連自己出力去環住男子的臂膀都沒有。

那雙被綁住、環起的手只是像“套圈”一樣，垂靠在對方肩上。

以至於男子在揹著對方的過程中要不斷留意。每當女子環著的手勒到自己脖子，後背傳來的離心感加重，他都會稍稍停下或放緩腳步去調整姿勢。

這才使得他的動作在同行的幾人眼中看來躡手躡腳：

「算了吧，既然是第一次，那乾脆下次再讓他磨練就好。」

然後，

走在隊伍最前。為首的那位轉過身來：

「抱…抱歉……」

「沒啥好道歉的。」

那人黑髮黃眼，手裡還提著黃碧璽的吊墜。

「第一次送貨，任誰都有還不熟悉的時候，以後再找個人讓你練練就好。」

與另一人的責罵不同，他語帶安慰地對男子說道：

「只是這一次，我總感覺和平常的例行公事不太一樣…」因為這次，我們居然是送活的養料來榆樹區？

以往，我們帶養料來榆樹區，因為量大，所以用的都是推車。把活的揹來…從我擔任隊長以來，這是第一次。

況且……

「新兵，讓我來背吧。」

從剛剛開始，安東尼烏斯大人就不斷催促：

「所以，我要來趕一下進度了。」

「手幫我再纏緊一點，等一下我要用跑的。」

一眨眼，他就走到隊伍中間：

「動作快，姿勢交換不要超過六十秒完成！」

「是。」

「收到——」

話才剛從嘴裡說出。男子已經背朝對方，蹲在他的面前。

人群也趕緊就著他的口令開始動作：

「新人，你過來蹲在隊長身邊。」

「弗洛克、柯穆寧，你們兩個把養料抬到隊長背上。」

腋下和腿的地方要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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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黃碧璽橙光的照耀下，幾人身上披著的袍式雨衣發出了像皮革一樣的滑面色澤。黑色的質地在黃碧璽的橙光影響下映出一種憨厚、和煦的暖橘色。

黑髮男子蹲著，讓手下將養料從新兵的背上搬到自己背上。

（…早知道，一開始就順應直覺，不要想著讓新人練習了。）

同時，他也在心中嘀咕著沉思：

（現在才換人揹負，急趕進度。）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等一下大人問責起來，我要怎麼回覆呢：

「——等一下！」？…

「？」

然後，就在他正和部下交換揹負的過程中。

身旁的同伴卻忽然面色凝重：

「怎麼了？」側著頭，被稱為隊長的男子仰視問道。

「是希蘿米大人——」眉頭一皺，那人迅速回覆道。

在他的身旁，金色中長髮的同伴正皺眉閉眼。兩指併攏，他用食指與中指點著太陽穴的位置，拇指撐住顴骨給掌作省力支點。

男子聚精會神地接收著，從遠方不斷傳來的魔術訊號：

「希蘿米大人傳來通訊。」

「……」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又在催了嗎？你先幫我回覆安……」

「不——」

「不？」

那人閉著眼專注答道：

「這次不是針對我們的一對一通訊——」

「？」

希蘿米大人這次發出的，是對所有進入榆樹區下水道系統的人員所發出的，『短距離．廣域魔術通信』：

《“綠精靈”向各花園搜索小隊發出。》

各小隊，園丁即刻向總機回報搜索成果。重複一次——各小隊，園丁即刻向總機回報搜索成果！

「那隊長，我們要回嗎？」

那人接著詢問。

「是在說我們出發後的那件事吧？」

「……」

那不然…

——我們就先保持沉默吧。

「……這樣好嗎？」

蹲著的男子答道。

「沒事。」

思考再三，他決定先讓手下通訊士對大人傳來的通訊保持沉默。

至少，在他想到要怎麼答覆以前。暫時如此：

「我們這邊負責的是送貨。」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先不佔用希蘿米大人那邊的頻道了。

只不過……

看來那個監察官是真的棘手？

他到底是做了什麼才讓安東尼烏斯大人這樣重點關注？居然會為了抓一隻老鼠，冒著會令人起疑的風險，調出我方藏在榮軍院系統下的一個“舊制營（Chilitaros）”。讓一營“三百多個的人手去找對方一個”？

…這樣的陣容未免太過豪華。

再次收到事件相關的通訊讓他猛然想起。當他們揹上養料，前腳才剛踏出農場不久，阿爾特斯就又收到從安東尼烏斯大人那裡傳出的命令：

《工部監督，代號：“綠精靈”，向帝國榮軍院申請人力支援。》

請原第六軍團所屬，現第１８－１預備役舊制步兵營，即刻至榆樹區下水道系統支援施工。

《重複一次。》

請原第六軍團所屬，現第１８－１預備役舊制步兵營，含部隊主官在內３１６人，即刻至榆樹區下水道系統支援施工——

「那、那個…」

「？」

然後，一個弱氣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

「請問不是在為藩侯大人效力嗎？」

「怎麼在這裡，大家都是把藩侯大人（Dominus Marchio），叫作安東尼烏斯大人呢…」

交換間，那個一直被稱作新兵的男子有點畏縮問道：

「之前在亞德里安軍校，教、教官是跟我說，藩侯大人希望我能為他效力，所以我才、才申請被調來帝都的，但………」

「…………」

其他人對他的提問都沒任何反應，不論表情還是回應都是。就好像這是理所當然，你問這是甚麼怪問題一樣的表情。

所以男子見狀也識相地縮小了說話聲量，直至完全滅音：

「新兵，這個我下次再跟你好好解釋。」現在，我們先專注在任務上面。

「是。…」還是只有隊長。

黑髮男子語氣略帶安撫地對著那人說道：

「然後新兵，出力、！」

「我要站起來了，你幫忙把她給推上來。」順便調整一下姿勢，她現在這樣我不好背！

「是、是！」

等一切準備完成：

「等一下疾行。」

「我們離榆樹水宮只剩最後一段了，等一下我們換個隊形。」改成不並排的單縱隊模式。

幾人隨著隊長的話調整先後次序。將隊伍拉長：

「然後哈桑、顧斯馬爾，你們兩個曾是獵兵出身，你們在前先行—–」

隊長思考再三還是決定保險一下。

（畢竟剛才的通訊…）如果說，安東尼烏斯大人已經抓到監察官了。那他自然不用再特別發出信息，要求各小隊回報搜索情況。

但既然，大人還要再要求個小隊回報的話—–

那監察官目前的行蹤自然就是明顯的：

「阿爾特斯，你是通訊士，你就跟在我後面第一位，這樣我要接收、回覆大人都方便。」其他人，特別是新兵，你們就跟在我們身後。

如果因為追不上而掉隊沒有關係。

大家水宮碰面：

「這樣，明白了嗎？」

「明白！！！！」

「！」

——！？

「碰！——」一把鋤頭忽然砸向站在隊伍最後的新兵。

他連哀號都沒能喊出，腦組織就像玻璃瓶被水錘作用擊中，巨大的衝擊力破開了紅酒瓶底。酒紅帶著組織，夾雜著玻璃碎渣。

整灘噴灑在水道的石磚牆面上：

「新兵！！！！」

隊長高聲大喊。然後，在聲波穿過空氣的毫秒之間：

「碰！」喀——

「咳啊、…」

那個白色的詭影。黑灰的模糊在擊中新兵側腦的瞬間，動作就像回彈的彈珠一樣，又猛的砸向站在新兵身旁，左前方一點的弗洛克。

他才剛要回頭。

就被那一下直擊後腦。發出短促的哀號，並分不清那是頭骨碎裂，還是頸椎錯位的清脆響聲：

「！…」

「弗洛克！！！」

隊長著急吶喊。

「快上報，阿爾特斯——」

不用再分析了：

「——我們遇到那個監察官了！！！」

黃碧璽的澄光照亮了里希特在兜帽下的全臉。光線照在那身白袍上忽然就刺的讓對方一群只能瞇著眼看，這是里希特沒料想到的意外效果。

對方也意識到了。拿著黃碧璽的幾人，意識裡，腦袋正對手肢發出神經信號，要做出動作：

（薩爾斯…這真的是、多虧有你！！！！——）

但只是兩秒的時間，里希特就已經抽回鋤頭。

跳起的瞬間他調整姿勢。高舉右手，做出了投擲預備動作：

擲出——

「碰！」

鋤頭飛過眾人凝固的視線，像鈍器一樣砸在了揹著個人的男子身旁——

正中那名，正準備要發出信號的通訊士。鋤的鐵面擊中了他鼻樑含顎頜的部分，強勁的衝擊力將他的軀體像被公牛頂飛一樣，直接撞倒了身後三人。

「該死！」

「所有人！應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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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慢了！）

然後，當他話音未落——

重力加速度。里希特已經利用下墜的衝勢，一個肘擊敲在其中一人臉上，緩衝落地。擲出的手勢在半空中順著力的牽引側身旋轉，折起手臂在胸口握拳。

身姿在落地的瞬間又順應力的自然流淌。上半身隨之旋轉，折起的手在左胸旁做出了類似拔刀的動作：

「…Schwertum——」

瞬間，寶藍色的寒光閃過：

「呃啊啊啊——」里希特利用臂展，猛的揮出一記斬擊。

一刀劃開右前那人的胸口。鮮血霎時從筆直的雨衣筆直切口呈扇形濺射，手臂殘肢沿著劍鋒揮舞的慣性飛出，遲鈍的神經還緊握著發出光芒的吊墜：

「！、？…」

「碰——」

他再瞬間，俯身衝撞左邊之人。對方在還未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以前，身姿就被里希特用肩膀猛衝擊倒。並向後跌去。

在將他撞向壁面的同時，玻璃劍也隨即咬上——

刺穿了那人胸膛：

「嚇、呃——」

倉促失準。那一下雖然沒有將對方一劍穿心，但光是刺穿肺臟也夠讓人體失去行動能力了。甚至，在沒有醫療魔導在場的現在，這樣的傷勢就足以為他簽下死亡證明書——

「嘎呃、嚇——」」只見在他抽劍的瞬間，那人發出了像氣胸的痛苦呻吟。

那是呼吸困難，肺葉塌陷，無法順利舒展、工作的證明：

（…不知道是不是這幾天遇到的對手都太過噁心。）智慧宮三人行、藤蔓男子。

這一連串下來，在秒針走都還不滿十步的時間裡，他就已經擊倒對方九人——目視，可直接確認的“確實擊殺”也至少有三。

不過這樣剛好！

如是都是這個量級的對手的話，僅靠現有體力我還能對——

「！？」

咻——

然後他就別過臉，側身躲過對方射來的幾枚脫手鏢。小刀一樣的金屬鏢劃破空氣的聲音忽然明顯：

（該死…我話還沒說完！！！）

「鏗、——」再立起玻璃劍。

左臂反握著一柄匕首，兩把兵器架起一個十字型的架式格擋。硬接下對方甩出脫手鏢干擾後緊隨而來的斬擊：

「…帝國軍？」——這是帝國軍公發的制式佩劍！

「………」對方沒有回話。

這麼近的距離，里希特一眼就認出對方手中的兵器。曾在軍中服役過的經驗讓他十分確定，自己絕對沒看走眼！

（又是帝國軍…）他不禁想起，昨天在智慧宮遇到的三人。

「鏗、」

「嘁…」

只見對方不知何時。可能是趁亂，就在他沒注意到的地方將背後揹著的累贅給拋下。

那把銀白的劍斜砍在寶藍的玻璃劍上。站在他面前的，是那名黑髮男子，那個被他們稱為隊長的人。兩雙澄黃的眼就這樣對峙著：

「動手！」

「！」

隨著他一聲令下，

兩側忽然衝出人影——

一左一右，他們向著里希特的軀幹或揮或砍地襲來：

（…中間牽制、左右包夾——）

這態勢，看來你們很熟練啊！

而對方手上拿的。不意外，也是帝國軍的制式佩劍。

只不過里希特對此並未過多糾結。因為幾天下來，接二連三的遭遇已經讓他稍微意識到了什麼。只是他一直都沒機會停下來仔細思考，將思緒裡的線索一一串連：

「！…」

「！？」

「？——」

然後，

一瞬間，三股錯愕同時迸發。

只因難以置信的一幕在他們的眼前發生：

「鏗、」

「噹、鏮——」

在那個瞬間，里希特將十字型的格擋架式偏斜成Ｘ——

並在傾斜身體，向後躍著倒去的同時解開架式。展開雙臂，朝左右襲來的兵器施加精準打擊，彈開了彼此的協同攻擊。

同時，正面的斬擊也因為支點的忽然缺失而驟然砍下。但它卻像被算好一樣，從里希特展開的臂前滑落。

在那傾斜的身姿前劃出一道銀白殘影的月弧。

除了白袍，那道月灣絲毫沒有傷到里希特一分一毫：

「！……」

（…果然，）

我終於知道，安東尼烏斯大人為何會這麼重視他了——

（因為這個監察官…）

他退後，展開的雙臂縮回前胸：

（他不只有兩下子啊！！！）

踩穩腳步後又一個俯身猛然前踏。再臂展——

里希特向著面前，並右側的敵人“展開”攻勢。兩人都因為動作突然的變化而來不及調整姿勢。橫斬的匕首直向雙瞳而來，

散發著寶藍色光暈的玻璃劍，越過了倉促而來不及回防的守備線：

「！」

「嚇呃、呃啊啊啊啊——」又是那種呻吟。

他一劍刺中右側那人胸口，左臂推出的橫斬卻被那個隊長以捨棄兵器的形式躲開：

（是經驗老到？…還是在緊要關頭忽然就意識到——）不應拘泥於持握，“存活勝於持兵”的道理了嗎？

果然……

——放手是最正確的決定。

黑髮男子在心中暗自慶幸：

（如果剛才沒有放開手中的兵器，我根本就來不及躲——）

屆時，對方的斬擊沒有把我天靈蓋削開，也會瞬間讓我失去視力。而不論哪一項發生，其結果必然是我的落敗，死亡…

「……」為了帝國（Für das Reich）。

我可還不打算到赫索默斯那邊，作為亡靈報到！！！

「！」

十一人中，剛才沒被擊倒的兩人圍了上來。

不遠處，被通訊士的軀體撞倒的三人也掙扎著爬起：

（…一比五。）

不妙…

奇襲的效果已過。眼下，對方六人已經將戒心提升到最高，情況正逐漸走向他最不樂見的局面。又一次，里希特被迫以一擊多。

他架起正握反持的兩把兵器應戰。對峙，唐突的因為雙方的戒心發生。

面對這勝率不明，甚至對自己有些不利的戰況：

（前言撤回…）突然有點後悔，自己把豪言說得太早了。

雖然感受上，對面六人和昨天在智慧宮遇到的三人比起，身手差了不只一點。也沒有除通訊魔導外的馭者存在於隊伍中。

但就像一句密集恐懼症患者最不喜聽的俗語說的：

——哪怕是駱駝，不慎摔入蟻坑也會屍骨無存。

群數，就是直觀的比單數來得有優勢！

（…只不過……一、二、三、四……）…剛好十一個。

這不正是——

「嚇啊啊啊啊啊啊」

「！」

噹、鏮——

「碰！」

該死…現在還是先專心在眼下要緊！！！

隨著一聲來自左前敵人的吶喊。幾人本來像被按下暫停的激鬥又展開——

里希特用左手的匕首架住來自對方的斬擊，右手正要隨即補上一刀，砍下對方手掌時。眼角的餘光卻忽然捕捉到黑髮男子的動作：

（想得美！）

他趕忙變換劍鋒劃過空氣的切割方向，橫刀擋架對方的劈砍。再瞬間縮手，男子劈砍在玻璃劍上的劍刃就因支點的突然改變，而牽引著將持守者帶向自己面前：

「！？…」

（得手啦！）

里希特抓準對方腳步紊亂的瞬間。側頭躲開沒被兵器架住的斜刃，一腳踹在對方的肚子上。約略是膀胱、肚臍以下的地方：

「該…柯穆寧！！！」

（…六減一！）

然後，在那雙震驚目光的注視下。他又一劍洞穿了另一對手的胸口。鎖骨下的胸骨柄被劍擊的強勁衝擊給擊碎：

「咳啊啊、」骨頭碎裂的聲響被吶喊與短促的慘叫給掩蓋過去。

匕首與劍刃因持有者的猛力而從劍鋒處緊密相連。里希特正是應用了這一現象，他猛的將左手向外一翻——

扯開對方兵器的同時令他中門大開。玻璃劍也在他踉蹌的瞬間咬上。

沾了血的透明劍刃在擊斷肋骨以後又左肩被拉出，割斷了更多肌肉、骨骼，對受害者造成更加慘重的二次傷害：

「再一個！！！」

「唼…」

里希特反手就調整好出劍姿勢，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

可當他剛一出劍，向著黑髮男子的面門猛一突刺的瞬間——

「！」

「鏗、」

「劃——」

這次卻換他不得不放開右手的兵器。抽手，並向後跳開。

躲避那道自上而下。跟他同樣，懂得利用重力加速度的原理增加威力的斬劈：

（好腳力！…）

「哈桑，顧斯馬爾——！」

（是那兩個獵兵嗎！）

時間回到上一秒。在那個瞬間，當他向前，朝對方面門猛一突刺的瞬間——

兩道模糊的影霎時就從那人的身後，向著壁面衝出。他們像是山羊一樣用極快的速度與踏力踩在水道斜窄的壁面上，跳著向里希特襲來。

右側那人自上而下，用劍將他的突刺像擊墜一般擋下。左側那人刻意慢了一秒出刀。

為的，就是像他做的那樣，利用身體被反作用力干擾而不好控制的瞬間出招。所以里希特才會趕忙拋下手中的劍。

鬆開手，他倉促地向後跳著避開斬擊。

那一刀劃開了他披在最外的白袍。手中只剩下匕首的他沒有與中長劍應剛的本錢。所以，他又左斜右側地躲閃著對方接連不斷的斬擊：

「有這種身手幹嘛申請退役？」剛剛聽到的——“曾是”，那表示現在不是囉？

「不關…」

然後，

終於有一個會主動回話的對手了：

「…你的事！！！」

但話音和劈砍卻是同時臨到。

躲閃的同時，里希特瞅準機會。向著面前之人，他使出了上一次才在智慧宮用出的那招。“投懷送抱”——

「啪、」

「！？…」

「——得手啦！！！」

他鑽進對方為了揮砍而中門大開的胸前。並瞬間迴身，用後背貼著對方胸膛一撞：

「碰、！」

右肩塞進那人的腋窩向上一頂，扼住了控制前肢動作的經脈、肌肉。他再伸手握住對方手腕，將拉直的骨骼以一種反生物設計的樣子向下弓彎到極限。

並猛力一折：

「啪、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里希特成功奪下對方手中的佩劍。並在脫離的瞬間又迴身一砍——

「劃——」滋呃咳、——

割開了對方喉嚨。高分貝的哀號一瞬間戛然而止。

那個身影，他先是震驚地摸住自己被割開的喉嚨。然後，身軀才遲鈍地向著一旁倒下：

「哈桑！！！」

「該死的…監察官！！！！」

（…再少一個。）

對方朝同伴的呼喚並對自己的咒罵，此起彼伏地貫通耳道：

「也是時候——」

該結束了！

里希特以怒吼回應道。兵器碰撞的聲聲一下又充滿了整個空間，又或是它們劃破空氣的呼嘯聲：

「碰、」

「鏮——」

（左邊！）里希特左手向後一拉。側身，躲過了另一獵兵踩踏牆面，跳襲而來的斬擊。

然後，他站穩腳跟。出力——

本來似要躲避而回抽的手臂就向蓄力再發的弩砲一樣。一拳打在對方的面門上。那人被這一拳灌的猛一向後倒去：

「嘁…」

但他來不及補刀就被迫接下黑髮男子，並另補位上前的敵人，朝他揮出的攻勢。

他心一橫，直接繞過那人為攻擊而側漏的背後。乾脆上前，一把反抱住對方：

「抓到你了！！！」

「？！…」

嚓——

「最後…三個！」

「卡爾！！！」撞名，但不同人。

黑髮男子喊出同伴名稱的瞬間，里希特也跟著想到了另一人物。手臂從背後，他的腋下竄出。他本想趕緊上前，補上隊長身邊，因顧斯馬爾遭監察官灌拳而空出的防區：

（隊、……！？）

沒想到，自己竟在揮砍出劍的瞬間，就被監察官像擒拿人質一樣架住——

然後，那個思緒飛快跳躍的大腦，立刻就失去了為其供氧的血液。只覺得脖子好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鎖骨以下的表皮神經就傳來濕黏的溫熱感反饋。

喉結的位置也感到一陣令人難耐的灼燒感：

「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里希特一鬆手，那人就癱軟在地。痛苦掙扎。

不會再闔上的瞳仁映出了他們的身影。

「嚇啊啊啊啊啊」

「嘶、咿——」

「！？」

那個披白袍的監察官，他先是在躲過又一人的攻擊後。一把，利用剛才被割開的口，將袍的下擺纏套住對方臉上。剝奪視覺後再朝胸腔猛刺：

「啪、啪——」

（兩個……）

「！」

「嘶——」

然後，他故意在顧斯馬爾的刀揮下的瞬間——

雙臂將袍面給撐開，平舖。反過來利用對方的斬擊，將白袍給“割”捨出去。扯斷了他纏住對方同伴的部分，露出了隱藏的半身標誌——那身穿在白袍底下，黑底銀線的“驃騎兵軍裝”。

他揮出匕首，割開顧斯馬爾臂旁的肌肉後一個迴旋繞後。避開了隊長攻擊的同時也站在了顧斯馬爾的身後，令那名黑髮男子投鼠忌器，不能對他再進一步：

「喀！」

「咳啊啊啊啊啊——」

然後他一腳，從背後踩下顧斯馬爾的膝後窩。

骨頭瞬間發出折斷的聲音，後者立即發出慘叫並跪下：

「啪、啪——」隨著兩聲清脆。

（…一、二！）

匕首在男子的頸旁扎開出了兩道湧泉——

（就剩下，你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再有顧慮的黑髮男子咆嘯著衝鋒上前。兩個人就這樣隔著維持住高跪姿的顧斯馬爾開始搏殺。兵器的碰撞聲填滿了彼此的耳道：

「鏮——」

「噹、鏗！」

他用動作，將監察官的兵器與視線都釘在自己身上：

「就是現在——」綿延不斷的斬擊。格檔後再揮砍，閃躲後再朝對方的左肩砍下。

最後的同伴瞅準機會。

隨著黑髮男子的一聲令下，他趕在隊長牽制住監察官雙手的同時揮劍上前：

「！…」

「去死、吧！！！」

「！？————」

卻不料：

「碰、」

唰！——

接下來的發生一幕，再次刷新了黑髮男子對戰鬥的認知：

「隊、長……」

「！…」瞪大了雙眼，男子的頭被監察官一把摟進懷中——

他就這樣看著。對方反手向後一刺——肩上、頭側，並洞穿胸口的一把，那三把同樣造型的制式佩劍就這樣僵直停止。微微顫動：

「漏算了一個？」

不，並沒有。

那是更早之前，被他用投影出來的玻璃劍只是淺淺刺進胸腔的一位。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的他，一直躲在遠離戰鬥的角落，等待隊長製造出最佳時機，並下達指令。

出乎意料的是，一切都意外順利。監察官的身手雖然駭人，但可能是因己方人數眾多，又或是下水道內太過昏暗，所以那個倚著劍身跪坐的身影一直沒被注意到。

然而更出乎意料的。

是當他衝出陰影。趁隊長將監察官雙手的兵器都牽制住的同時，一刀對準監察官的脖子就要砍下——

自己卻先被對方刺穿胸膛。白晃的劍鋒就這樣停在了監察官的側臉，彼此三人的動作就像被人按下暫停而僵止：

（太快了…）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以至於自己也是在看完，速度被放的像慢動作一樣的走馬燈後，意識才遲鈍地明白——

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是現在——」

當隊長發出指令，男子便擠盡最後一絲力氣。飛快從監察官背後的視界盲區衝出。

他揮舞著手中的佩劍朝對方砍去。誓要砍下這個屠戮自己同伴的混帳的頭顱——

「噹、」

「嚓——」

卻沒想到

對方在覺察到他的瞬間。竟然選擇用匕首先劃過隊長的兵器並伸出肩膀——

但他不是為彈開攻擊。而是要減少攻擊的動能，從而確保它不會真的把自己的手臂砍下，監察官用肉身硬接下隊長的這一刀——

而當劍鋒砍在監察官左肩的瞬間。斬擊的勢頭也真就如他所賭的那樣，被肩上厚厚的斗篷夾克給擋下。

同時，在刀身落肩的那個瞬間，他又伸手將隊長的頭顱摟住。遏止了隊長的進一步動作：

「唰——」最後才是…

不知何時，他已將右手的兵器反握。

並在我衝上來的瞬間刺向………不，更應該說——是我自己撞上去的吧？

（真…有一套啊。）顫抖的瞳孔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焦在，隊長砍在監察官左肩上的那一刀——

普通的軍服根本不可能擋下刀刃的砍劈。如果不是因為，你穿的是克芬勒絲織成的軍服…明明是和普通布料一樣的重量、長相，但其卻能有板甲一般的防護力：

（…如果不是、……監察官，你早…就…………）

意念裡，話還沒說完。靈魂卻已先一步離開軀竅，大腦並肌肉組織也不再發出神經信號。只留下監察官，並那個被他摟在懷中的黑髮男子。

兩道身影就這樣重疊在屍橫遍野的水道中央：

「…就剩你了。」

「！」

然後又是一陣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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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踏、——」直到屍體滑落的動作製造出了聲響：

「你不掙扎？」

「…我逃的了嗎？」

「……」

世界上竟有如此令人窒息的擁抱。一邊被匕首架住後頸，一邊被陌生男子摟在懷中，被迫在靜到能聽得見心跳的黑暗環境裡。細細聆聽，空氣匯入肺葉又呼出的聲音：

「只要我敢動…」

黑髮男子幽幽說道：

「那把沾滿我戰友鮮血的刀就會在瞬間割開我的後頸吧？」

冰冷、腥熱與黏稠。那是現在充斥著身體的唯三感受。

里希特斜視地瞪著對方。幾秒後，他才默默說出一句：

「第一個問題。」

聲音有點低沉。一點都沒有戰鬥時的高亢，但聽起來卻一樣危險：

「你們是誰？」曾是獵兵？隊伍中的每一個還人手一把，公發給步兵團的制式佩劍。

我可不記得軍用品這麼好走私過了？

而且你們十一人一起行動。一個主官配一個通訊魔導並九名隊員——

會這麼剛好，你們的人數、配置都和一個步兵小隊（Contubernium）的編制一樣？聽你們的對話，和戰鬥時的默契：

「…你們，都曾是帝國軍吧？」只是年齡和身手卻都不像是退役很久的……

「——原第九軍團（Legio IX）所屬。」

「？」

不等里希特說完。

黑髮男子聞言，就在他的懷中開始解釋道：

「…原『第九軍團所屬．第１１３小隊十夫長』。」不過現在，我們只是榮軍院系統下的一支預備役，步兵小隊罷了。

「哦？…」

（我還以為會說謊，沒想到意外誠實？）稍微一問，就自報家門了。

然後是他口中的『榮軍院』——那個專門安排退伍軍人去向的機關。難怪他們還會維持本來的小隊編制行動，畢竟榮軍院為了方便管理和調動。

通常，整隊被編入榮軍院系統的預備役，都會照本來的編制安排：

（不過我記得……第九軍團，他們不就是去年年底被改組成新式兵團（Korps）的那支幸運兒？）

……這也是去年，南征的失敗的蕩漾餘波之一。

為了因應輿論沸騰的情緒。去年菊月，由皇帝主持召開的三級議會得出結論，宣布——帝國將仿照諾爾斯特大軍團的制度，逐步改組帝國軍。

是為，『第二紀元３４４３軍事改革』。

…很直白的名字。那些發起軍改的高層，他們想必是急於見到效果，從而欠缺選名的藝術並耐心吧？

而此舉想當然耳的在軍中掀起不小的爭論。特別，是對那些歷史悠久的部隊，像是位於風暴中心的第九軍團。由於其在戰役中的損失慘重，他們理所當然地當選成為第一支被改組成“兵團”的幸運兒。

從而獲得了一個全新的部隊番號：

（等等——）

莫非他是軍團改組時，被強迫退伍的其中一員？

「……」有可能。

不然…稍微“試探”對方一下好了：

「第九兵團（IX Korps）？所以你是謬拉特將軍的——」

「不要跟我提到那個諾爾斯特來的垃圾！」他激動地衝著里希特破口大罵：

「……」

——賓果。

在他的胸中，男子在聽到關鍵字後果真不顧後頸上架著的匕首。情緒直接地激動了起來：

「也別在那邊玩文字遊戲。」

「我們是軍團（Legio）！」

他怒吼著，語氣很明顯是帶著不滿的憤慨：

「——是所羅門大帝親手創立的“二十支初創軍團”之一！」隨隨便便…只是一群蛆蟲為了擴大自己手中的權力，發起政治鬥爭。

輕蔑地像是可恨的妓女後代。一下就把“榮譽”和“傳統”為了鬥爭拋在腦後。

「就像你身上那件該死的礙眼制服也是！」

儘管被對方緊摟在懷中壓制，無法輕易動彈。

但那雙目光還是凶狠地瞪鑲向扛住刀鋒的斗篷夾克：

「你這條獵犬…你和你背後的主子，你們還有榮譽感或對帝國的忠誠可言？」你這樣，還敢自稱是所羅門人，自稱是帝國公民嗎！！！

「……」我是監察官。

而我背後的主人。是憲法——是治國的根本和法律基礎……

「就知道玩文字遊戲——」

安東尼烏斯大人說的對：

「…四帝之年，如果不是有你背後，滿腦子都只知道爭權奪利，發動政治鬥爭的野心家，還有你這種腦袋裡只裝了屎，任憑他人擺佈，連助紂為虐都不自知的白痴棋子。」

『四帝之年』，那種為了政治鬥爭而將整個帝國牽扯進去的內戰又怎麼會發生？

「…………」

「啪、」

「！…？」

聽到這裡，里希特猛然鬆開了摟住對方的手——

並在放開男子的瞬間。一把將其用拳頭推開，站在自己面前：

「第二個問題——」

有那麼一瞬間。男子還以為，自己要因為剛才的謾罵沒命了：

「…………」

但感受到對方只是猛的朝自己左胸上揍了一拳。那張失措的臉龐又恢復了不屑神情。

橫起劍，里希特用兵器指著黑髮男子瞪著的面容說道：

「從剛剛開始，你們在說的安東尼烏斯大人是誰？」藩侯？據我所知，全帝國境內只剩一個家族被封為“邊境藩侯（Markgraf）”——

那就是負責鎮守國門，哈德良諾波里的『博美爾藩侯』。

「但就我所知…你們的那個新兵說的對，我可不記得，藩侯有這麼一個叫安東尼烏斯的名字啊？」

然後，聽到自己話語中的“新兵”兩字。對方本就不善的面孔變得更憤怒了：

「……」里希特的目光默默飄移。

看到對方身後。那個靠牆坐倒，第一個在襲擊中被自己一擊斃命的對象——

里希特忽然有點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這一問是在對方的傷口上撒鹽。所以他才討厭軍隊，畢竟誰不是重視戰友、有血有肉的“活人”呢？

但刀兵無情。一旦我們站在不得不以命相搏的對立面，我不可能因為你同樣是重情重義的好長官而手下留情……最多只有同情，或者敬佩。

幾天下來。這是他最為難熬的時刻。

不論剛才的技巧有多麼純熟。當麻痺冷卻，作為人的常理追上，並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以後——

當殺戮，不再是像辦案的生活一樣，是懲奸除惡的單純二元。恢復到那個，彼此只因立場不同，為了想像中的共同體、為了生存，而不得不做在他人身上的殘忍：

——這才是他選擇退出軍隊的真正原因。

（抱歉…）如果可能，哪怕這會被說成偽善，我也想這樣對你說。

這是他在讀到對方面容，並意識到自己話語的瞬間。潛意識裡被勾起的第一個條件反射：

「安東尼烏斯大人是藩侯大人的代言人。」

男子瞪著里希特說道：

「有些事，“為了帝國”，藩侯大人不得不做——」但要做，顯眼的身分自然就成了阻礙不是嗎？

那想當然，哪怕是忠臣也會需要一個代理，來替他執行必要之惡。

你應該也明白這個道理的吧？

『我背後的主人，是憲法…』這種自欺欺人的話你居然可以面不改色說出。我雖然只是個步兵士官，但我對監察部的所作所為多少也有耳聞：

「你難道，自己在任務中都絲毫沒有自覺，你所以為的懲奸除惡、不過也只是在替更上位者藉法律藉口清理門戶、跑腿罷了。」

哪怕你我都只是枚棋子——

「但我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麼被揮舞。而你，只會是別人手中身不由己的刀。」

「……」這點我早就知道了。

回憶起監察官入職時的誓言儀式：

『你們，是帝國手中不卷刃的刀——你們，是監察官！』

我不需要你來提醒我自己是什麼身分：

「第三個問題——」

「昨天在智慧宮襲擊我的那三個人也都是帝國軍出身，他們是你們的同夥吧？」米加爾的監察官失蹤，那也是你們搞的鬼吧？還有剛剛那個，在下水道襲擊我的那個奇怪馭者。那也是你們的同夥？

既然你口口聲聲都說，藩侯是為了帝國鞠躬盡瘁的忠臣：

「那襲擊，甚至殺害司法宮的監察官。」這難道也是“為了帝國”？

「……」

「首先，監察官——」

沉默了半響，他才默默吐出這句。

面對里希特的第三個問題。對方瞪著他的臉上也浮現出不耐煩的不屑無奈：

「你一定是憋了很久，找不到人問話。才留我活口的吧？」

「……」雖然很不爽，但就是被他說中了。

「其次，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你怎麼就認定，我會知道決策者做好的一切決定？計畫內容？

又或是，我不會對你說謊？

「……」

被對方這麼一反問。

里希特也忽然對自己一時的激動，不禁感到一陣尷尬。但他還是強撐著把情緒藏進瞪向對方的神情中：

（沒關係，我還有那招可以確認……）

你說的對。那麼，最後一個問題：

「…你們揹著的那人是誰？」養料？

說話間，他把跪在自己面前的獵兵屍體推開：

「…對，養料。」

「？…」可她明明……

「對——」…她是活生生的精靈。

「！？」

！——

聽到這，里希特忽然覺得一切好像都串起來了。

『大量精靈屍體的由來』、『行政官與魯特美爾的各自叮囑』、『接連不斷，針對監察官的襲擊』。以及自己和薩爾斯在榆樹區的總總發現。

再加上，剛才的遇襲：

「！」一瞬間，

神經電流就像變作看的見的閃電一般。

他忽然像意識到了什麼一樣。一個像結論一樣的大膽猜測，在里希特的腦海中閃現。

並奪門而出：

（大約一個月前發現的精靈屍體，有大量堆疊、表示目標持續作案很長一段時間了……然後最近才剛要查，就持續發生針對監察官的襲擊。）

現在，藩侯的手下又在我面前押送著被冠以養料，這種像消耗品或補給品一樣稱謂的精靈出現——

我推測，這個叫安東尼烏斯的藩侯代理人。他應該有像嗜殺精靈這樣的邪門愛好：

（三十天前，薩爾斯正是在榆樹區追捕犯人的過程中，誤打誤撞地發現對方的棄屍地點。）這才讓他的邪門嗜好被攤開在陽光底下。

…所以，他是為規避司法宮的緝拿而決定先下手為強。

——逆轉攻守。主動出擊，對監察部的公權力發起挑戰！？

（…難怪在那個時候——）

那人在被同伴手刃前才會那樣大喊：

『叛徒…叛徒！！…你原來背叛了我們、背叛了“勳殿”嗎！』…所以他們的膚色才會被曬成那樣。雖然我還沒查到三人的背景資料，但果然，三個全是現役軍人。

勳殿或勳下——這是帝國對軍人上級的尊稱。作為全帝國境內唯一一位手握兵權的藩侯，獲有這樣的尊稱自是必然。

而且，對方既是邊境藩侯。那其在軍中暗自培養起的勢力或人脈…必定是不容小覷。

否則他哪來的能耐。可以讓這種駭人聽聞的案子被壓快三十多天才開始偵辦？

甚至在這期間，他還可以讓案子連一點消息或風聲都沒有走漏。就這樣，默默地抹去自己的做案痕跡——

智慧宮的三人、米加爾的監察官失蹤。剛才襲擊我們的奇怪馭者，並面前這支押送精靈的步兵小隊。

這都只是他計畫、部下，或是能力的一部份彰顯：

（可是…是真的嗎？）

在帝國、在帝都，藩侯這樣公然對一個帝國機關的權威發起挑戰。

——這對他能帶來什麼好處？

就算我知道，軍隊在帝國的權力膨脹的可怕。但也不至於這麼激進吧？

這種事，從古至今。只要稍作思考，對政治平衡多少有瞭解就會知道，同樣身處在高寶座下，如果有人為爭權奪利而做的太過過火：

（那他就一定會在其他派系的制衡下，被坐在高寶座上的那位…………）

「……」

「——！？」然後，

一個更駭人的推理就在他的腦中迸發。

（不，不可能吧？）

他頓感背脊發涼：

（但是…對方剛才也說了——“有些事，為了帝國，藩侯大人不得不做”。）再結合他對三級議會所發起的『軍事改革』，那些嗤之以鼻的憤怒說詞。

如果，那不是他的“個人認為”。而是他們的“集體共識”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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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隨便便…只是一群蛆蟲為了擴大自己手中的權力，發起政治鬥爭。）

（輕蔑地像是可恨的妓女後代。一下就把“榮譽”和“傳統”為了鬥爭拋在腦後。）

（…你和你背後的主子，你們還有榮譽感或對帝國的忠誠嗎！！！）

（…四帝之年，如果不是有你背後，滿腦子都只知道爭權奪利，發動政治鬥爭的野心家，還有你這種腦袋裡只裝了屎，任憑他人擺佈，連助紂為虐都不自知的白痴棋子。）

（『四帝之年』，那種為了政治鬥爭而將整個帝國牽扯進去的內戰又怎麼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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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

我好像知道他們，那個藩侯想幹嘛了！

我有聽說，軍事改革在帝國軍中引起不小的風波。但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親身經歷！

「哦？…」

看來，你好像猜到了什麼。腦袋裡想到了什麼。

「那輪到我發問了吧？」

在里希特沉思的數秒內。盡管他已經盡力隱藏，但還是被黑髮男子稍微猜出了心中所想。於是，男子忽然對著他，不懷好意地咧嘴笑道：

「你知道我為何要在這邊跟你廢話嗎？」

「…？」

我剛剛也說了，那個是養料：

「所以，只要我們這批負責押送養料的隊伍失去聯絡——」

話音未落，

「安東尼烏斯大人就一定會用通訊術式，“逆向追蹤”我們的位置！」

那人又揮舞著兵器襲來：

「所以，只要我繼續把你錨定在這裡，大人派來的援兵就可以更精確地咬住你的蹤跡！！！」

「該死…」

說罷。目光猛的瞥向了倒在身後，滿臉鮮紅，並失去意識的通訊士：

（——逆向追蹤。）我忘記還有這個術式了！

看著他明明失去意識，卻圓睜的雙眼。發出一種淡綠色的淡淡光暈。

直到這時，里希特才遲鈍地意識到。

盡管自己是為了獲取情報才刻意留對方，“主官”並“通訊士”活口——

但自己卻是在步步質問中，被對方默默主導節奏，並反過來加以利用的那位：

「你也太有自信！」

「！…」

——知道我揮劍上前。你還敢分心看向別的地方？

「鏗、」

「嚓！——」

然後，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里希特就刺穿了對方胸膛：

「……」

「咳嗐、——」

他先是揮出匕首。用力，借力於身勢的旋轉，將對方持劍的雙手猛然打往順時針方向——

再迅捷地刺出一劍，將男子鍾門大開的胸膛洞穿。兩臂在彼此的胸前交錯成了平放著的十字模樣：

「呵、…」

鮮血從嘴角流下。男子掙扎著說道：

「…享受、……你…暫時的…勝利吧………」

「想太多！」

然後，他猛然放開兵器。雙手抱住對方頭顱湊近：

「Icominos Empatium。」——共感！

大膽假設…還要小心求證！

「！」

——！？

隨著一陣貫穿全身，直擊並麻痺身心的強烈電流後。

「嘔咳、…」里希特動作僵硬地推開失去生命跡象的男子：

「果、咳咳…果然。」

這下可糟糕————

「！？…」

可當他正要進行下一步時。還沒能邁出第一步，身體就不受控制地下跪。

四肢癱軟，他感覺自己有氣而無力。意識都清楚，身體卻不聽使喚：

（該死…在精神狀態不佳的時候用這一招。）…副作用。

「咳、嘔嘔…」

果然，被反噬的效果也會更加嚴重。

不行！…我不能在這邊——

「咳、嘔嘔嘔嘔——」

四肢著地。男子以一種五體投地的跪趴姿在地上痛苦掙扎。

從剛才的記憶裡，他並沒有跟著經歷到什麼受虐的記憶。都是些正常的，瑣碎，卻對印證他猜想至關重要的記憶。

只是在精神狀態欠佳的現在——

「噁、嘔嘔嘔嘔——」那種又咳又吐，令人感到不適的嘔吐聲。在密閉的水道空間內，聲波被不斷反射。

最終它被放大成像悶雷一樣的巨大響聲：

「咳、咳…」

吐了好大一陣。翻騰的胃才逐漸趨緩。

（藩侯…安東尼烏斯！……）瞪向前方。身心俱疲的他，這時才緩緩坐起。

喘著粗氣，眼神有些渙散而呆滯地盯向了那個失去意識的通訊魔導士：

（…本來，共感是打算用在他身上的。）

儘管從剛才的記憶裡，獲得的資訊量已經爆炸。對藩侯目的的猜想，也雄辯地成為現實。

但我若再用一次共感在通訊魔導身上的話——

應該可以跟著“聽到”更多，這個隊長不知道的情報吧……

…畢竟，通訊魔導和隊長不同。他們一直都是像信件中轉站一樣的存在。

「……」

但是現在，

我還有餘力…可以再發動一次共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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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碧璽所發出的澄清光芒染黃了半壁牆面。照出了那個疲累的糾結黑影。看向坐在一旁，那個被對方一行稱為“養料”的精靈，和那個倒在地上的通訊魔導。

里希特陷入了深深的迷茫。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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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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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也在南方那片土地上為帝國流過血。

但如今，我卻莫名的。被一群哈德良衛隊給押走——

他們只告訴我：

『——我被指控“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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Ｓ．Ａ３４４１年，月不明。

南方大陸，阿爾及烏斯大區．特拉法爾前哨城——

「踏、——」

「踏！」

那三個影快步穿梭在街道的巷弄之間。

身旁的建物與帝都相比都更為方矩，建材也更為隨意或接地氣。除了道路和一些主要建築是用確實的石磚之外，所有平頂房屋幾乎都是用泥磚建造，再抹上白泥或大地色彩的表層皮膚。一些似乎是被用來為房屋結構增強的木棍穿出壁面。

大小、粗細各不相同的咖啡色木輪，看起來就好像在為建築作裝飾一般。

陽光灑在它們身上，將灰白、砂黃的建物照的有如一座座金磚。一股熾熱感，光透過視覺就已傳達在神經網絡身上。

越過環形城牆的包圍。

周遭是一覽無遺的廣大沙漠，背後是拔地而起的褐色山脈。一條大河流經兩山之間。

穿過峭壁，它將城市一分為二。

而這裡，是帝國軍於最前線駐扎的前哨城。

除了是為監視紹爾斯大軍的動向，特拉法爾也是神聖聯盟插在紹爾斯領土上的一根楔子。隨時預備嵌入，成為帝國軍進攻的契機：

「！」

衝出窄巷。那人趕緊一個跨步大跳——

然後，她盯著一旁忽然不懷好意。

三人中，跑在最前的那人。她在跳過面前的障礙物後猛一側身：

「啪！」

像灌籃一樣，猛扯住箱子的一角。借用重力，順著身勢一把將堆在牆邊的木箱拉下：

「！——」

「該死。」

在他的身後，倆人急忙採取不同的動作迴避。

稍微跑在前頭的那一位。

面對宛如樓牆倒塌壓下的木箱，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擦、砂——」碰！

（——成功！）

趁木箱與地面之間的空隙並未完全封閉。瞅準時機，男子猛一俯身——

他以一種滑鏟的姿勢衝過倒下的木箱：

（真有你的…）

然後就是追在他後面的另一名男子。他在騰空而起、躍過半空的瞬間。

將前者所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不愧是你——馬克思．英麥曼！）

他跳起。在鞋底，鞋跟的位置，在那個瞬間迸發出術式發動時才有的淡淡光暈。緊接著，身姿就如同裝了彈簧一樣猛的直接起飛——

「洶嗡——！」

跳有接近兩層樓高的他，猛踩在一旁砂黃色建築的壁面上。男子利用其作第二支點，向著倒塌木箱的方向躍去——

「踏！」

「碰——」

鞋跟在木箱身上發出了厚實的悶響。

在目睹完同伴的壯舉後。跟隨已是太晚，木箱已將通道“封閉”。男子決定踩著壁面飛簷走壁。

兩步踏在牆上，男子算好距離蹬出。

踩住下墜中的木箱再大跳，將對方當作自己前進的第三支點：

「英麥曼！——」

「收、到——」

說時遲那時快。在身姿受到引力牽引下墜的同時。

尚在半空的男子趕忙向著滑過隧道的同伴喊道：

（…Nice！）——姿勢一百分！

後者在看清面前的直街，認出現場的地形後立刻就像心領神會了什麼一般。

拔地爬起的瞬間，男子立刻就調整好姿勢——

拒馬步。背對著前方，面對朝著自己墜來的男子他伸直雙手。雙手握拳、兩腕併攏，做出一個類似排球運動中的發球動作預備：

「Airlin Sovinada！」

再一次，男子的鞋跟發出了明顯的綠色光芒。

跳躍吧——

『謹以此身回應誓言！』

伴隨一聲簡短的原文詠唱：

「碰！」

轟嗡——

身姿衝撞著大氣壓力發出巨大聲響。若將那一秒放慢，男子以一種像蹲著的姿勢踩在同伴手上。

伸直的雙臂化身投石機的筆直木臂。並在承重的瞬間蓄力，猛的將男子向著身後拋出。身姿因著動作承受著反作用力，後仰著幾乎要倒下。作用力與被符文增強的跳躍力交互作用，兩者彼此相乘：

「——去吧！！！！」

「！？…」

「啪——」

——抓到妳了！

男子像砲彈一樣呼嘯著劃過半空。飛馳著，他猛的撞在對方身上。

並在一陣翻滾過後。一把抱住了跑在最前頭的“她”，將她成功擒拿。兩人就這麼蜷曲著身，翻滾著在地面停下：

「…遊、遊戲結束。」

緊隨其後的英麥曼氣喘吁吁地說道：

「琳…琳達，哈啊——哈——」妳輸了。

「放開我啦！」

然後，女子無視著英麥曼的語。

她沒好氣，甚至有點生氣地對著摟住自己還不鬆手的男子罵道：

「痛死我了！你們就不能正常點追嗎？」

「啪、——」好痛！

還不快給我、放手！達爾洛！！！

「啊哈哈…還有我在的說……」英麥曼在一旁弱氣地說道。

女子的氣憤源自於一種近似於輸不起的情緒。

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飛”撲而來的達爾洛。猛的像撞倒一樣一把抱住，從而輸掉了這場『追逐遊戲』。

所以女子有些歇斯底里地碎念著。她氣憤地朝達爾洛的頭上賞了一巴掌。

「妳！……」

後者一下就有點委屈、氣憤，又憋著不敢爆發地瞪著女子：

「幹什麼？」想打架嗎？

要打，本小姐隨時奉陪！

「……」

「明明是妳自己輸不起，可以不要對我亂發脾氣嗎？」

「你說什麼！」

有種你再說一次：

「本來就是——」

男子不服氣地指責道。對此，女子則更情緒激烈地回應著。

彼此間的氛圍一下就劍拔弩張了起來：

「追逐遊戲本來就是訓練的一環。」演習視同作戰沒聽過？難道妳在前線跟紹爾斯兵追逐時，還指望對方會有騎士精神？

況且，這個『石弩砲飛撲式』不就是妳創造的嗎。

「哪有人對自己發明的招式發脾氣的。」妳反倒應該高興。

自己發明的招式有用才對吧？

「我！……」

對方佔理。自知理虧的女子一下就壓低了音量，換生起了悶氣。

兩個人坐在地上，彼此都氣哼著打起了冷戰。

「呃…那個……琳達，達爾洛……」

英麥曼只能尷尬的在一旁不知所措。

剛才，他和達爾洛（Darlor）所使出的那招協同招式，正是琳達總結自己對體育運動的觀察和經驗後所發明的招式之一。

而且情況就這麼剛好。

不論是使用時機還是地形，兩者都極度符合對方設想的最佳狀態：

——筆直的追逐跑道，一前一後、一高一低的兩位追逐者。後者被拋出後的拋物線上又沒有諸如線、網之類的障礙會干擾下墜曲線。

所以英麥曼才會在只看一眼，瞬間就明白了達爾洛的意圖：

…就是沒想到，琳達竟然會因為無法躲掉自己發明的招式而生悶氣就是了。

不過她的情緒本來就來的快，去的也快。應該等一下就又沒事了吧？

「嗯～啊哈——」金色短髮的精靈女子發出愉悅的高亢聲音。

果不其然——

「果然，在訓練完後來上一瓶沙爾瓦就是……」

——痛快！！！

她的情緒一樣又恢復成平常的那樣大喇喇。

一點都沒有幾分鐘前，那樣的劍拔弩張：

「……」

經過長期的相處下來，他們多少都清楚，琳達的性格就是如此敢愛敢恨。所以兩者，特別是當事人也就不跟她多做計較了。

結束了追逐遊戲的訓練後。三人坐在牆邊，陰影處的木箱上休息著。

他們穿著深藍色的雙排釦軍裝上衣。金色鈕釦，紅色的翻領、翻袖，以及表明所屬單位與軍階的肩章。兩條和皮帶一樣是黑色的斜揹帶穿過肩章下面的縫隙，在正面畫出了一個明顯的Ｘ。

銀色的腰帶頭在黑皮腰帶的中間格外明顯。再往下，就是一條原野灰的，有點寬鬆但整體流線的軍用褲。腳上還穿著高筒的黑皮馬靴。

他們的制服與身旁來來去去，穿著板甲與長下擺戰袍的步兵不同。

甚至可以說格格不入：

「…不過這也太熱了。」

琳達留著一頭及肩短髮，金黃的髮絲被汗水沾在她那雙小巧尖耳上。她撐開領口透氣，語氣有點氣喘地抱怨道。

被悶在體內的熱氣，一下就混著冷符石發出的涼冷空氣衝出脖頸：

「雖然制服裡都有繡上冷符石，但還是快被悶死！」…趁著這次報告，我們也把這件事跟連長報告怎麼樣？

看看能不能換一個功率更好的冷符石：

「還是針對南方大陸的氣候，設計一套新款的夏季制服？」

「…嗯。」

「我覺得可以。」

在她面前的地上。棕色髮的人類男性，英麥曼已經解開鈕扣透氣。若不是有點內向的他會在意旁人目光，不然他甚至都想把這身制服脫去散熱。

而一旁，和女子一樣是精靈身分的達爾洛則是坐在她的身邊，默默地喝著這種口感微酸的飲品。

面對女子的提出，他只用簡短的應聲答覆。

因為他正不斷在腦中反覆思考，回看著今天訓練的過程：

…經過這次訓練。

我和英麥曼，我們已成功用實際行動證明。石弩砲飛撲式——

詠唱跳馬靴配合同伴的拒馬步拋射。這樣有點像花式運動的助跳招式，其在實戰中其實也乎意料的有實際作用！

光是想到這點，他也就沒啥心思和時間跟琳達吵了。

畢竟，就像琳達提到的報告。每次訓練過後必有的例行公事。

達爾洛現在也滿腦子都在想，之後要怎麼跟連長提出正式的書面報告。爭取將這樣的招式列入正式操典：

「在想什麼？」

「……」

只是他身旁的女子似乎沒有讀懂他的情緒。

以為對方還在生自己悶氣的她。像是知錯，而事後討好一樣的孩子貼近對方：

「如果是為剛才的事，我跟你道歉。」那時我確實是有點激動，所以才忍不住對你發火。

「抱歉，達爾洛。」

「…嗯。」

「達爾洛？」

「…幹嘛？」

「所以你在想什麼？」然後女子觀察了一下。細看以後她發現，不論是語氣還是表情，後者都好像不是在生悶氣？

所以她有點安心地繼續說道：

「如果不是知道你是在想事情。我看你憋著一副表情，還以為你是中暑了呢！」

看他的樣子，應該更像是在思考？

「…誰跟你中暑。」

這次換男子有點沒好氣的回應道：

「我只是在想，要怎麼把幫你把『石弩砲飛撲式』，趁著這個機會加進正式操典！」再說了，石弩砲飛撲式這名字有夠拗口。

…難道就沒有更簡單、精簡的叫法了嗎？

「不知道，我只是覺得它的動作很像工兵營操作的扭力投石機，也就是石弩砲發射時的樣子。所以我才幫它取了這樣的名字。」

「……」

「啊你剛才說，要趁著機會加進正式操典。」

然後，女子就跳躍式地把話題跳到了自己好奇的點上：

「那是什麼意思？」

「哦，這是連長上次在連會議時跟各小隊提到的。」

不過，達爾洛對此也沒有甚麼情緒反應。

他就很平穩地順著女子的話題說明著：

「因為我們現在不都是拿著從諾爾斯特來的操典在訓練嗎。」

連長說，雖然我們是因從大軍團受到啟發，從而成立的部隊。但軍部方面，高層有意和諾爾斯特的訓練並作戰方式做出區分。

所以，如果我們在追逐遊戲時有發現什麼技巧或招式，是很適合推廣的：

「連長要我們就在追逐遊戲的訓練後報告中寫上，再整理出一份更具體的應用報告。」在審閱過後他如果覺得可行，那連長就會把我們的報告發回帝都。

因為總參謀部那邊正在籌備，企劃著一本屬於帝國自己的：

——『跳馬者輕步兵操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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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馬者輕步兵團（Voltigeur-Leichte Infanterie）。

他們是模仿諾爾斯特的同名兵種組建的輕步兵團。而這麼做的目的有二，除了是因總參謀部逐漸重視，穿插在各步兵方陣之間，為大部隊提供掩護或先行襲擾敵軍的散兵戰術。

同時，這也是因為他們發現：

當“搴旗”，這門瞄準並狙擊敵方通訊術士的戰術。其成功率逐漸隨著戰爭魔術的應用、發展，而與通訊魔導士的人員耗損數字一起逐年攀升。

總參謀部也意識到，是時候該做出改變了——

而輕步兵，就是他們從諾爾斯特的大軍團身上所看到的解藥。

穿著微甲全布衣的軍裝。他們只有在雙膝、兩肘有皮帶繫著的甲片保護關節。

胸腔，並腹間的重要器官全靠穿藍色軍裝裡面，一件像是背心一樣，由克芬勒絲織成的布甲保護。這種簡便、只穿著布衣軍裝，配置有火槍、戟弩等遠距離武器的步兵，他們會在戰時遊走於步兵方陣之間，又或是先行於大部隊之前。

為部隊的行進提供掩護或干擾敵軍。

本來，這是由諾爾斯特那邊發明的兵種、戰術。但兩國常有軍事交流，所以三級會議決定，自第二紀元的第３４個百年開始，帝國也開始訓練屬於自己的『跳馬者輕步兵團』。

而其中，“跳馬者”一詞更是直接將他們的職責與作戰方式，直接給透漏出來：

——跳馬者。

意為，敏捷、能一躍而起，跳上馬背之人。只要有需要，他們隨時就要跳上馬背或急起狂奔。

同時，就像達爾洛在追逐遊戲中所運用的那樣。那雙穿在腳上的『跳馬靴』更是他們必不可少的靈魂裝備。

它比普通的靴子還要耐磨、耐用。同時，更因鞋底鑲有增強跳躍的符石，所以身手矯健的跳馬者穿上它便不只是像如虎添翼一樣。

戰鬥剛開始時，他們一部分會在騎兵的幫助下趕赴步兵方陣的前線。輔助先登的『強襲魔導』，協助他們前期騷擾又或是狙擊敵方通訊士。

同時，穿插在各方陣之間的跳馬者，也會在必要時刻代替通訊士的職責。藉由跳馬靴的幫助，想方設法以最快的速度穿梭在軍陣各處，傳遞自總指揮所下達的各項命令，又或是回報戰情。

可以預見，上級對這樣的兵種，其所抱持的期待是大的：

「正因如此，倘若我們所發明的招式被成功編列進跳馬者的操典裡面——」

「哪怕不屬名都是值得炫耀一輩子的成就了吧！！！！」

「…？」

話還沒說完。琳達就迫不及待地奪過對方的話：

「真不愧是我！」

她猛一站起，高舉雙拳地慶賀道。

聲音大到一旁的其他士兵都對他們投來狐疑的目光。

對此，達爾洛也只是在和英麥曼在對視了幾秒後無奈地輕笑帶過。而後者在注意到目光後同樣攤手、聳肩：

「雖然她這樣是有點自戀啦…」

不過也正因如此，這才有琳達的風格。你說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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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時間來到幾個月後的３４４２年——

「開門！——」

「碰！」

「…！？」隨著房門被撞開，

一群穿著金色甲冑的衛士瞬間魚貫而入。確認了房中的目標物後，幾人動作嫻熟地將她給圍了起來。幾人沒有拿著兵器，但按在刀柄上的手卻表明了他們不懷好意。

女子霎時被嚇得花容失色：

「你們這些人是有病是不是？」

但隨即，面對這批來者不善金甲衛士。

她不甘示弱地憤怒吼道：

「知道這裡是哪裡嗎！居然敢襲擊長官，你們是不要命——」

「琳達．阿菲莉娜．索米諾斯。」

然而，面對她的質問。後者直接無視，並打斷了她的話。

「第三跳馬者輕步兵團。三營二連…第六小隊副小隊長。」報出女子的詳細所屬與職位後。衛隊中，為首的那人站出隊伍。

他以一種毫無平仄起伏的語氣。自腰包抽出一紙文件向女子展示。

然後，男子冷漠地宣布道：

「妳被指控『叛國』、『洩漏軍事機密』與『間諜罪』。我們哈德良衛隊奉鎮南將軍之命將妳押往帝都，接受帝國軍事法庭的審判。」希望妳不要輕舉妄動，做出什麼魯莽、不智的反抗行為。

「不然——」

說話間，那人也將左手。摸向了掛在腰間的佩劍上：

「鎮南將軍也已經授權予我們權利。可以視情況，將犯人“削去四肢”或“就地處決”。」

「…………」

然後她沉默了。

剎那間只感覺天都塌了。但那種情緒比起震驚，

——它更像是莫名其妙而難以置信的蒙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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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她？那個第六小隊的副小隊長？」…聽說是。

「中午，哈德良衛隊剛上岸時，就有蠻多人在討論他們來特拉法爾的目的……」沒想到，他們居然是代替軍團的榮譽衛隊來抓人的。

「而且我還聽說——」

她不是個人犯罪。

而是與先生一起，不斷將特拉法爾的軍情、駐屯名單，和後勤狀況偷偷報告給紹爾斯人……

「真的假的啊！？」

…叛徒。

「…居然一點蹤跡都沒有……」

帝國的敗類——

「？、！……」

聽到人群對自己的竊竊私語，琳達惡狠狠地瞪向聲音傳來的方位。幾人忽然被她凜然的嚴厲眼神瞪的有點心虛，從而閉上了他們議論紛紛的嘴。

在Ｌ型的港滬邊上。船隻已經預備好，隨時都能啟程。

他們就等“另外一名”犯人到齊。

琳達的雙手被金屬手銬給銬住，併攏在面前。她那被迫跪在兩名持矛看守中間的身影，看起來十分顯眼。

追根究柢，還是因為穿著。但不是因為她。

而是在她的身旁。在熾熱陽光的照耀下，衛隊成員的甲冑反射著令人難以忍受的刺眼光芒。

同時，他們盔甲的造型與身旁或是其它圍觀的步兵看起來都十分不同。用他們自己的話來說，如果跳馬者的格格不入是因為新穎，那衛隊成員的就是因為“古典”與華麗。

穿著一身金黃的扎甲。大面積的金黃或是深紫。

渾身上下，他們的穿著只有兩種配色——耀眼的金黃，與沉穩但透著高貴氣息的深紫。

甲冑的正面是由無數方形的金黃甲片構成的扎甲，它或被稱為鱗甲。

像一件袍子式的上衣一般。兩臂、雙肩也有像寬鬆短袖一樣的扎甲式肩甲，手臂的部分則是由環形鐵片包住的臂鎧，正面的肩窩處還有兩面刻有雕飾的圓形鐵片，連著向後披掛的深紫色披風。

深棕色腰帶以下的，是深紫色並鑲金邊的袍子下擺。左右兩側的臀邊各有一塊由三片板甲造成一片的，長度足夠罩到大腿外側的腿甲。就像從盔甲綴出的長下擺一樣。

再往下的，則是一雙組成包括膝蓋、脛甲的金屬靴：

（…該死！）

跪在他們身旁，陽光垂直的照下後被水平的射進她的眼中。汗水不斷留下，濕黏而悶熱的蒸氣不斷溫暖著軀體。

這令琳達的心情更加煩躁：

（達爾洛，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突然間，沒來由的就被扣上了反賊的帽子。還一點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達爾洛，你可要沒事啊！

面對這種莫名其妙的冤罪，你最好不要給我上演什麼屈打成招的奇怪戲碼啊。現在最好是盡量順服，但什麼也別說、什麼也拒絕回答！

真有什麼想解釋的，就等到回帝都。在軍事法庭的審理期間再跟軍律師說就好！

「……」但真該死。

說的簡單，做的難啊！！！

我自己現在也好想就對著他們大聲抗辯。叛國？洩漏軍事機密或間諜罪？任何一項對我都是沒有的事好嗎！！！

我把自己二十年的大半輩子都奉獻給了帝國。難道這還不夠證明我的忠誠？

我們甚至為了那本操典……

「叱、嘶！————」

「哇啊啊啊啊——」

「！？」

忽然，馬匹的悲鳴響徹整個空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此吸引。當然，琳達也不例外，只是她東張西望的，更像是在尋找除倒地騎手之外的別的身影：

（剛才那是……）

「轟嗡——」那個魔力衝擊空氣的聲音：

（雖然它馬上就被馬的嘶鳴聲給蓋過去了，但我絕對沒有聽錯。）

——那是跳馬靴運作的聲音！

想到這，琳達難掩地瞥向了自己腳上那雙黑皮的靴子：

「！…」

然後，她就和蹲在對街房頂上的一個身影四目交接：

（……英麥曼！？）你？……想做什麼！？

你不是要——

不等她說出心裡的猜想。男子在和她對視後的微一點頭，瞬間就將女子對他行為的臆測化作現實：

「碰！」

「碰轟——」

隨著兩聲悶響的爆炸聲響起。港滬周遭，衛隊的身旁瞬間被灰白的煙幕包圍，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灰白色的霧茫、朦朧：

「小心——」

「有人想劫囚！」

「撲、嘩——」…聽起來，那是甚麼東西落水的聲音。盡管看不見敵人所在，但琳達身旁的衛士依然熟練地架起長槍備戰。

煙幕爆開後僅一秒，他們的大腦瞬間就理解了現下的情況，並發生了什麼：

（…聞起來……從聲音和煙幕品質判斷——）這是公發給跳馬者或獵兵的煙幕彈！

港滬邊因為有從河道吹來的風影響。所以，哪怕這種煙幕彈的瀰漫時間已經被設計的比普通煙幕彈還長，但其必定無法持續太久：

「…十一、十二…十三……」

果不其然，身旁的衛隊成員也明白這點。

隨著一聲聲默語般的讀秒，煙幕也隨之逐漸散去——

「？…」

就在灰白的朦朧已經散的能看得清輪廓後。倆人忽然有點錯覺地認為。

是不是自己意會錯了？

「！…」

「！？」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一個衝出木箱的濕漉身影：

「英麥…！——」情緒一激動，琳達不小心喊出了他的姓名又瞬間啞住。

「碰、轟——」隨著一聲打在衛士身上的爆炸，

他們的周身瞬間又被迷霧壟罩——

在那個瞬間。

琳達看清楚了對方的動作。並在腦中迅速理清對方的戰術意圖：

（先擾敵——使對方困惑。）趁對方鬆懈下來後再二次干擾，為蓄勢待發的真正攻擊作鋪墊——

…還有剛剛的落水聲。

她猜想，英麥曼應該是先用馬鳴聲吸引住眾人的注意力。緊接著，他再用兩枚煙幕彈纏住衛隊的動作、視界，縱身跳過街道的同時翻身落水。

繞到看不見的警戒線的反方向後，他再瞅準時機——

在煙幕逐漸散去的同時，對方本來提升到最高的警戒也不免會因著“什麼事都沒發生”，從而產生一時的鬆懈。但他們不知道，那種“什麼事應該要發生卻都沒發生”的錯覺，正是被刻意營造出來的擾敵手段——

為的，就是趁敵人對自己的提高警戒產生懷疑的瞬間趁虛而入！

趁著煙幕散去。霧中之人逐漸看清身旁，煙外之人可以更清楚地衡量出他們的身影後。

右手握住一枚鐵灰色的煙幕彈，英麥曼踩開大且壓低身姿的步伐，做出一個『低肩側投』。伸直的手瞬間橫擺。

振臂，彈丸以水平方式射向金甲衛隊的身上：

「！…」

「！？」

「碰、轟——」

如此明顯的動作，對方當然注意到了。可一切，劇本就像她當初設想的那樣，對方雖然注意到了，但他卻是在鬆懈下來的瞬間注到的。動作已沒有那麼迅速。

情緒先是緊繃到極處，放鬆後又立刻提起。沒看清被丟來的物品是什麼，那人就橫槍抵擋，想用槍桿將對方投擲而來的不明物體給彈開。

沒想到，他卻讓對方正中紅心：

（嗆！…）該死——這裡面有刺激鼻腔的成份在！

煙塵順著擊破在槍上的氣勢衝進眼睛。那人霎時被辣得睜不開眼。

周圍一下又被灰白的煙幕壟罩：

「我看不見了、…補位！」吆喝著，他痛苦地踉蹌退後。

但就在那個瞬間：

「Airlin Sovinada！」洶嗡——

「碰轟！——」嘩——

英麥曼一個撐地蹬踢就將對方給踹飛出去。那人在船身留下一道凹陷的傷痕後徑直落水。

雙手撐地，他做出一個像馬戲團翻跟斗一樣的撐跳姿勢。面對著地面，借助手臂撐起地面的瞬間，彎曲的膝蓋像出拳一樣打直，猛的踢向金甲衛隊的胸前。

跳馬靴爆發的巨大衝擊瞬間撞在對方身上。緊接著，英麥曼再順著反作用力的牽引。

身姿靈巧地向後一翻，一下又站定姿勢。雙手握拳，拳擊的架式蓄勢待發：

「…雕蟲小技。」

僅存的另一人衝著英麥曼咆嘯道：

「你是在炫耀你的腳力嗎！！！」

（他說的對。）英麥曼的踢擊頂多造成內傷或昏迷，只要救治的及時根本不傷及性命。

但是！——

「這樣就夠了！我的目的本來就不是要鬧出人命。」

英麥曼對著衛隊成員傲氣地回嗆道：

「只要能讓你退出戰場——那就是我的勝利！」

「那就來試試看啊，跳馬者！！！」

架起槍鋒。衛隊成員吶喊著朝對方出槍：

「馬克思！——」

隨著琳達近乎尖叫的吶喊。

英麥曼沒有躲閃，他徑直地撞上槍鋒，槍身將男子的身體貫穿。

但緊接著：

「Airlin Sovinada——」

又是那聲詠唱。

對方瞬間就被一股強大的衝擊給轟了出去：

「碰！轟——」咳、呃……

「呃啊啊啊——」

那人橫飛出去。連著撞倒從港滬一端趕來支援的同伴。

原來，英麥曼是故意朝著對方的突刺進行反衝鋒。並在衛隊以為得手的瞬間，他再猛一側身——

槍鋒從他腋下的空隙穿過。英麥曼兩手握住徑直的槍桿，在彼此的身軀貼近之前他就已先抬著腿預備，等到對方閃避不及，“一頭撞上”的瞬間。

跳馬靴的鞋底緊貼住對方扎甲的胸間：

「碰！——」

「琳達！」

又甩出一枚煙幕。英麥曼趕緊蹲在女子身旁，作勢要將對方拉起：

「沒事吧？妳快詠唱跳馬靴，我們——」

「你瘋了嗎！」

「！？」

可他的舉動卻換來了對方的斥責：

「琳達、妳……」

「我不要你救，你自己快趁他們還沒有看清楚你長什麼樣之前跳走！」

不是她不領情。踐踏同伴的一片赤誠。

而是在權衡利弊，仔細將後果思考進去以後。她清楚地明白到，本來就是莫須有的罪名，到了最高軍事法庭，她和達爾洛還可以靠軍律師幫忙辯護。可她一旦試圖逃跑，這樣就等同於是用行為，“默認了”自己叛國的事實。

所以她絕對不能這樣做：

「相信我，我和達爾洛一定會想辦法洗刷自己的冤屈——」

對不起，英麥曼。但我真的不能走。

我不是不明白你的用意：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但哪怕擺脫指控。我和達爾洛也勢必會被勒令退伍。」

看到你蹲在對街的房頂上時，我就已經猜到你這麼做的目的了。看到你願意為我魯莽，我真的很開心…

「所以你趕快走！」

這趟冒險的後果你承擔不起：

「到時候，我先跟你約好在女皇櫻的廣場碰——」

「你朋友說的對。」

「…！」

突然，一道清澈的男性嗓音介入了他們的對話：

「這趟劫囚的後果你承擔不起——」馬克思．英麥曼。

鐵靴踩在地面，那是金屬與砂石摩擦的腳步聲。

那人緩緩走出煙塵。灰白的縷縷流線像是滑柔如絲的綾羅綢緞，薄紗從男子的雙肩、甲旁絲滑婆娑流過。

看清了面前的來人。那是個看起來年約三十的精靈男子，面容看起來十分嚴肅，怒容與那種理性的冷度從他像瞪著的面龐不斷散發。

留著一頭淺水綠的短髮。

男子穿著一套銀白色的，造型與哈德良衛隊的金甲大相逕庭的騎士板甲。然後在他的身後，披風的顏色是一種和髮色搭配，類似草綠的顏色。

胸甲的正面紋刻有叼著橄欖枝的鴿紋雕飾，披風也繡有金邊裝飾。

那副模樣，他看起來就不是普通的軍官、軍人：

「道、道格大人！…」

待煙塵完全散去，衛隊成員見到淺水綠髮的男子後。無一不在惶恐中向他低頭行禮：

（——不是叫勳下而是稱呼他大人？）連敬禮也是那種色雷斯式的古典軍禮……

哈德良衛隊。道格？這些人到底是？？？

「請、請大人原諒下官的無能！」…我們明明有這麼多人，居然還被跳馬者給戲耍——

然後，衛隊中有個可能是小隊長之類的基層負責人。他一見到男子的出現，神情比起其他成員還要緊張而毫無血色。

敬禮的當下他便對著面前的男子開始解釋道：

「下官願自請處——」

「沒關係。」

「！…」

那表情，意外的情緒全寫在臉上了。

男性嗓音直接了當地打斷了對方。站在人群面前的男子道格緩步向前卻並未回頭，他就這樣瞪著琳達與英麥曼。

向著身後的衛隊士官安慰道：

「一回生二回熟，這個跳馬者也剛好讓我們增廣見聞。」

然後，道格握住了繫在腰間的劍柄上。

嚓——

男子抽出了佩劍。那是一把長約一個公訂尺的寬刃直劍。

「他讓我們知道，原來皇帝覠下堅持要組建的新式部隊，其戰鬥方式也不過爾爾——」

身手再好，跳的有多矯健。跳馬者也只不過是像馬戲團的舞者一樣：

「只懂得玩弄把戲罷了！」

「——！」你說、什麼！！！！！

「冷靜點英麥曼！」他是故意在刺激——

「英麥曼！——」

聞言，男子就像被激怒一樣暴起、衝出。

緊接著，眾人就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那幾乎是發生在一瞬間的事情。當英麥曼試圖故技重施，假裝被情緒沖昏頭而衝上前，實則是要找機會將對方踹飛——

道格將劍高舉過頭。側身闊步，做出一副預備劈砍的揮劍架勢。隨即，它猛的像一柄戰錘落下一樣，徑直砍在英麥曼衝來的路徑上：

「碰！」

「啪——」

地磚都被他揮劍的猛力給擊碎。

可男子的腿並沒有被砍斷…情況反而更加糟糕。英麥曼被對方一把捏住腳踝。掐住阿基里斯腱的末端：

（…該死！）失算——

「——得手了。」

道格算準了，英麥曼一定能躲掉自己單調又故意做出冗餘停頓的斬擊。所以他本就不是想靠那一劍拿下對方。

反倒是——

在算準對方閃避，並出腳的瞬間。縮在身後，蓄勢待發的左手早就做出掐握的預備姿勢，他在英麥曼朝自己面門踢來的瞬間就像猛蛇一樣咬上。

自下而上，道格一把抓住對方腳踝。繞開了跳馬靴能爆發出衝擊的鞋底：

「！——」

「英麥曼！！！！」

不多廢話。男子猛的將英麥曼的腿腳拉直，像是要宰殺動物一般逼對方高抬腿。動作像是要切割火腿一樣粗暴、俐落。

但就在他要拉起寬刃劍，割下對方大腿的瞬間：

「這跟我們說好的不一樣！道格大人！——」

劍鋒驟然停下，只在英麥曼的大腿內側割出一道淺淺血痕。

涓涓鮮紅沿著金屬邊緣匯聚滴下。

「…達爾洛？」

說話的，是一道熟悉的嗓音。

陌生的——是他竟尊稱對方叫“大人”。

「你這是……」他雙手反綁。正被兩名衛隊成員押著。

身後還跟著連長，並一眾士官。

——！？

女子忽然像意識到什麼一樣：

「達爾洛，你跟對方說了什麼？」

「……」

「達爾洛？…」

琳達高分貝地質問著。但男子見狀，只是面有慚色地別過眼神：

「達爾洛——！！！」不必明說。

她最擔心，也最不想見到的情況終究是發生了。

（為什麼——）我們明明什麼也沒做不是嗎？既然是莫須有的罪名你認什麼認啊！

哪怕再怎麼絕望，對方開出什麼從寬處理的條件。回到帝都，就還有洗刷冤屈的機會不是嗎。

…還是說，

「達爾洛，你真的……背叛了帝國嗎？」

回答我啊，達爾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嘔、噁啊啊啊啊啊——

咳、咳…

咳、咳……

下水道內。男子的悲鳴像疾馳的砲彈一樣擊出。他尖叫，猛的鬆開摸住女子太陽穴的雙手，像被雷擊中一樣猛的放開。

里希特嚇得像失了魂。他哀號著，無力向後倒去。

空間內迴盪著他崩潰的痛苦哀號，

然後是一陣強烈，並洶湧撞擊胸腔的翻騰。接連不斷的乾嘔並咳嗽，里希特狂吐不止：

「………道格。」…達爾洛、藩侯——還有你這個叫安東尼烏斯的人渣！！！！

——為什麼？

這樣做到底有什麼意義。

里希特淚崩。他歇斯底里地對著空無一人的水道壁面不斷質問：

「為什麼！！！！！——」嘩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孩子。」

嗚——嗚嗚嗚嗚————

然後，是他神智不清…卻切身體會的絕望與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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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我們就被哈德良衛隊，還有這個叫道格的人給押往帝都。

站在軍艦的甲板上，吹著熟悉的海風。聞著懷念的味道。

我從來沒有一次，對帝都的海牆有過如此強烈的情緒。哪怕是在海外連續服役，又或是跟“那傢伙”一起走訪忠嗣學院，向撫育他長大的院長報告我們結婚的消息時。

………都沒有。

…遙望著那面繪有條紋，橙黃相間的海牆，我忽然有點恍惚。

如果不是他們把我的腳鐐和桅杆銬在了一起，看著深藍、漆黑的大海，我真的好想一了百了。可是當我想到肚子裡面的胎兒。

摸著隆起的腹部。那該死的原則，對自己的要求，忽然就又壓過自殺的念頭——

我也不是沒想過，就這樣猛捶自己的肚子。讓那個傢伙的骨肉流產。

但比起那個陷害我的男人。會更令我厭惡一輩子的，是自己居然用私人恩怨當藉口，綁架一條無辜生命來跟自己陪葬。

「……」

………………這真是。

該死的道德。該死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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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就又想到了英麥曼。

在連長和衛隊帶著那傢伙出現在碼頭後——

對於英麥曼劫囚並襲擊衛隊的行為。他在連長向對方不斷的求情、勸說之下，並因著那傢伙與對方達成的“秘密協定”，從而獲得不被定罪、不留案底的最終處分。

「啊啊啊啊——」

「該死的、…道格！」英麥曼！！！！

但是那個叫道格的傢伙。他卻仍在眾人面前，將英麥曼給狠狠地鞭笞了一頓，把他給打個半死。

每當我閉上眼，英麥曼那天的慘叫，哀號便縈縈於耳……

「沒那你斷一隻腳已經是仁慈。這次就當作給你一點教訓——」

看著渾身是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英麥曼。

男子甩下手中的鞭後如此說道：

「你最好想清楚，帝國這樣栽培你，難道是為了讓你莽撞衝動、手足相殘的嗎？」

…之後，我們才在衛隊的押送下，踏上了開往莫達爾克的河船。並在那裡，轉乘一艘地國海軍的二級戰列艦前往帝都。一直到過了很久，我才又從對方口中聽到了他的消息：

「琳達．阿菲莉娜．索米諾斯。」

「……」

「死人嗎？不會回話嗎？」

面對從籠中彼端傳來的沉默，披著墨綠色斗篷的男子罕見動了怒氣。

不論是英麥曼那次，還是以往偶爾的到來，道格的語氣聽來也沒今天這樣情緒糟糕過：

「…不是已經是了嗎。」

牢籠中。背靠著牆，琳達把頭埋進環起的手臂裡面。

頭也沒抬。她就這樣回嗆男子道：

「你們不就是把我們精靈當作牲畜或家禽在飼養，再為滿足齷齪的變態慾望殺掉嗎。」

「你這個病態、敗類，你怎麼不去找個糞坑去死。」

你是有什麼資格來這裡對我發脾氣！——

「……」

她語氣，再無像在南方那樣的陽光、元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長期累積，並且還在與日俱增的憎惡情緒。

怨恨。那是長期遭受肉體與精神的雙重折磨，

並對自己無端受辱而產生的灼人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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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米加爾半島，進入帝都以後。船隻停靠在奧圖港內。

哈德良衛隊並沒有立刻就將他們押解上岸，反倒是等在船上。等待夜深人靜，夜晚的帝都整個沉默下來以後。

他們才將琳達捆住手腳。蒙眼、堵嘴，扔進密閉的馬車車廂。女子不知道自己要被帶到哪裡。只知道，馬車最後停下來的地方非常臭。

隨著車廂的木門被打開。那種令人難以忍受的腥臭氣味又更濃烈了。

她就這樣，又被放在木推車裡推著。

那種濕黏，包裹、溫熱著身體的腥熱惡臭，隨著腳步的前進更加強烈。雖然看不見，但琳達能聞的到，並隱約感受的到。他們似乎是在某種隧道裡前進？

然後，不知道被推著前進了多久：

（冷——！？）冷符石？……不對，是氣屬性的結界型符石嗎。

就像穿過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她忽然感覺，那種腥黏、惡臭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周圍的空氣忽然就變得相對清新，濕度也不再那樣惱人。

…反倒還涼爽的有些適宜？

等到押解她的人幫女子把蒙眼、塞嘴的布條取下，琳達這才看清了自己身處的所在：

「…這裡是……監獄？」

——那是一間巨大、寬敞的石砌空間。

無數廊柱，它們造型簡約並刻滿水蝕痕跡。交叉綿延的石拱架一眼望不到頭，給人一種無限延伸的錯覺。不知道是因空間真的太過龐大，還是因這裡暗無天日的關係。除了黃碧璽並掛燈的橙黃色光芒之外，密閉的空間裡一點都沒有自然光線的跡象。

兩側的壁面被改造成了一間間單人牢房：

（雖然，我不知道這裡是哪裡……）

摸著牆壁透出的陰涼濕度，牢籠柵欄的斑駁鏽跡。

回想來時的種種奇怪現象：

（但我很確定，這座地牢絕對不是司法宮、軍事法庭，甚至是帝都的任何一座監獄！）

從那以後，琳達就開始了她的被囚生活。

每一天，她都得按照非自主意願的行程表進行。身上的衣物也都被迫換下，換成一條像睡衣、浴袍一樣的素白色衫。

連跳馬靴也是，早在船上它就毫不意外的被沒收了。

由於在這裡看不到日光。燈火也永不消熄，廊柱或牆面上更沒有可供辨認出時間的物品。所以，琳達只能依靠自己在軍旅生涯養成的規律作息，勉強判斷白日與黑夜大概是什麼時候：

（有點想睡，但精神被電到一樣能壓過睡意…現在大概是早上了吧。）

而每天大約這個時候，警衛會換一次班。

看臉，來交班的眼有點紅，雖然他們很努力擠出精神，但仍然能看出是一副剛睡醒的樣子。而要交班的則是想當然的一臉疲倦，但那種累是帶著睡意的疲倦。

所以琳達才能猜出：

（換班時間，大約是上午六點左右。）

在牢房外來去、巡邏的看守。他們每個人都穿著一套黑色的皮革或帆布質雨衣，但從姿態、舉止或站步來看，這些人根本不是什麼宵小流氓，更不像黑市出來的地痞、盜賊。

…反倒是，

更像一種，她很熟悉的組織：

（——帝國軍。）

「鏗、鏗——」

然後應該是上午七點至八點左右，看守會在牢房前的鐵平臺上放飯。是普通的濃湯、麵包或是牛奶，若是像她這種有懷孕的，則會再給一瓶營養藥劑：

「碰、鏮——」

「走開！」

…並且：

「我不——呃嗚嗚嗚…」嗚嗚嗚！！！！！

若有人拒絕進食，想絕食自盡。

看守就會進入牢房。將那人壓制，制伏在牢床上，並把長長的軟管塞入對方食道。給對方強迫餵食。

這樣的畫面琳達已經見過無數次，她甚至是每個早中晚都得看那些人經歷一次。

但由於漿狀食物是直接從軟管灌進胃袋裡的，所以任憑那人怎麼反抗、掙扎都是沒用。多數人反倒還在掙扎的過程中被割傷了喉嚨。

以至於，每當看守將軟管抽出。殘留的漿狀食物與鮮血總是會跟著灑出，在牢房的地面揮毫出一幅令人膽寒的景象：

「……」這場面，簡直就像養殖鵝肝的牧場一樣……

而且，如果有人想靠催吐把食物吐出來。那看守就會直接把對方綁到像刑具一樣的木椅上，用皮帶拘束、束縛並強迫開口…

「嘎啊啊啊啊…」

「——不要再亂動了！」

「嘎啊啊啊啊啊——」

…甚至，她還見過一個。女子在反覆不斷的強迫餵食，並催吐再插管的過程後，喉嚨已經被傷的只能喊出滲人的沙啞叫聲。

場面幾度驚悚到不知道該用血腥還是噁心形容。再多的形容詞都無法確切描繪出那種令人髮指的雞皮疙瘩。許多人只憑聲音就被渲染到抱頭痛哭、縮在牆角，害怕得什麼都不敢聽、不敢看。

甚至連看守都有些看不下去地威嚇，勸她服從：

「…嘎啊、呸！——」

「該死的瘋女人！」

但她則是將食漿混著鮮血、唾液，啐在對方臉上。

當她終於因傷口感染、嚴重潰爛而陷入昏迷，高燒不退。眼看女子就要如願以償的得到解脫時——

「嗚——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晚，高分貝的失聲尖叫響徹了整個空間。

看守為她帶來的醫療魔導，將她給醫治的完好如初。那種絕望——活著萬分痛苦、求死又不能得的情緒，真切地透過聲音傳達在了每一個被關押在此的心上。

之後就是下午三點——

每個有懷孕的囚犯都必須要接受健康檢查。看守會帶著醫療人員，挨個進入牢房檢查。

她們的懷孕情形、胎兒的健康狀況與預產期。這一切資訊都會被醫生或護理師，謹慎、仔細地記錄下來。

而幸好…這一過程，琳達就沒有見到過那些，恐怖、駭人的畫面了：

（…就算有，那是發生在她不能看到的其他牢房之中了吧。）

只有一件，那畫面為她帶來的衝擊像被烈火灼燒並在靈裡烙下印記一樣。

她想不到更多的詞彙去描述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只知道，那是一種意會遠大於言傳，親眼見證後只剩下無言以對，這一種複雜情緒的震撼畫面。

而且她每次想起，那畫面就讓她怕得不敢繼續回想：

「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出來了——

「嗚哇啊——嗚哇啊！——」

伴隨著巨大的尖叫。孩子的哭啼誕生了。

她們這些囚犯連生產的隱私也沒有。一切都是在自己的牢房裡面進行的。

所以，當那件事就發生在她的對面。她就是一點也不想看到，自己卻也避無可避的直面全程：

「醫生，產婦的情況！…」

「魔導士！快給她做醫療術式——」

她記得，那是一個配合度很高的女士。而且對方跟她一樣，也是一位精靈。

這一天早上她的羊水破了，陣痛也規律而頻繁。看守趕忙為她叫來了熟悉的醫療團隊，是三名護理師、一名醫生與一位醫療魔導的組合。

平時也是他們在為產婦檢查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出力！——」

終於，在經歷一番豁出性命的拚搏之後。女子成功誕下了自己的骨肉。

但她自己，卻也因為力竭而陷入昏迷：

「壓傷的蘆葦不會彎折，將殘的燈火必不遭滅……」

見此情形，醫療魔導趕緊為女子施行醫治。

她雙手按住女子的腹部詠唱：

「Heilung！——」

螢光綠的光暈就這麼罩在女子的腹部。光點也像螢火蟲一般緩緩上騰，最終像揮發在空氣之中，消失不見。

「…我……」

女子恢復了意識：

「妳的孩——」

「！」

「！？…」碰——

她醒來後的第一件事。是猛的從床上蹬起——

撞開面前的醫療魔導。衝向一旁站著的護理師，趁著對方驚慌失措的一瞬。女子一把奪過被對方抱在手中的孩子，

然後——

「碰——」母親將自己的孩子高舉，

並且重摔在地：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啊啊！！！！！！

「……」

這之後的，琳達就不忍再看下去了。

對面牢房內的醫療魔導。乃至在場親眼目睹，或是空間內聽完一切的每一位都沉默了。空曠的石砌空間裡，只有女子悲鳴的哀號…狂笑，並絕望崩潰的尖叫迴盪：

「…醫生，給她“動手術”。」

然後，又是道格——

每一次有產婦生產，他就一定會出現。

這次也不例外。只不過，稍微來晚的他從現場判斷出發生了什麼以後，對著嚎哭不止的崩潰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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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格語氣堅定。男子冷漠地命令道：

「是。」

「你們，幫我把他抬到刑椅上——」

「啊哈啊啊啊——啊、…………」

「…………」

琳達沒有看到他們對女子做了什麼。但奇怪的是，當他們圍住女子，醫生從盛放手術器具的金屬盤中拿起了一根長長的銀白色針棒以後。

剛才還狂哭不止的女子。竟然在一瞬間就沉默的連啜泣的聲音也沒有了：

（…他們該不會……）

琳達曾一度懷疑，對方是在道格的命令下殺死了那位母親。

但等到人群散去。她發現，女子依然完好地活……著？

（不對勁，她的樣子…看起來很奇怪。）

她走到監牢的柵欄前。握住欄杆，把頭貼上，琳達仔細地觀察了對方的模樣：

「喂，妳——」妳沒事吧？

…說話啊。喂！

只見對方忽然像個等身比例的人形娃娃。坐在牢床上一動不動，兩眼呆滯無神地直視著前方，正對著琳達。可她卻無法從對方的瞳孔中看到哪怕是一絲絲光線，又或是目光的焦點。

喂——！

「沒用的。」

「！？」

一個看守應聲前來。那是一個留有黑色短髮，並一雙黃色雙眼的男性。

「你剛剛沒聽到道格大人說的嗎？」

在他的身後還跟著約有十個身影。

手上拿著一張淡黃色的紙，男子聽留在琳達的牢門旁。他面無表情的對著女子說道：

「她已經被“動手術”了，不管妳再怎麼叫，她都不會有反應的。」

女子無視對方的話語，她繼續朝著對面牢裡的女性吶喊：

「喂、妳說話啊！喂——」妳到底怎麼了！

眼見對方無視自己。黑髮男子對此也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他就徑直走到那位母親的牢房。

和另一名部下，倆人嫻熟地將女子的雙臂環起、捆好。

然後他讓部下將女子揹起——

「動作要快！這次要送的有點多。」

男子轉頭對著其餘八人命令道：

「等一下兩人一組，各自按名單去牢房裡把養料揹出來！」然後，另外一人就跟在揹著養料的戰友身後，小心、別讓養料掉下來了！

「安東尼烏斯大人有交代，三點前要把十六個養料送到主水宮去。」

明白就開始動作：

「得令——」

「是！」

然後，八人趕忙分開。

各自趕往石砌空間中的各處牢房，打開並進入監牢：

「…養料？」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這樣說我們，但我聽你的語氣。」

還有你們的人數。正好十一人：

「你們也是帝國軍對吧？」而跟在你身邊，唯獨沒有跟著去搬養料的這位。…沒意外，就是通訊魔導了吧。

「……」

面對琳達的質問，黑髮男子選擇了無視。不理會、不答覆：

「碰！——」

而他的無視，自然激起了琳達的怒火。

她氣憤地捶在牢房的柵欄上：

「明明我跟你們同樣都是帝國軍！我也把大半輩子都奉獻給了帝國，為帝國在前線流血賣命。但背負莫須有的罪名，又被你們關在這裡接受非人的虐待——」

難道這就是我應得的獎賞？

還養料？你把我們當成什麼了！！！安東尼烏斯大人？你們這些噁心的變態，這麼做單純是為了滿足某個貴族的殺戮慾望吧？

「同樣都是帝國軍，你們這些人渣怎麼不去死一死！！！！」

「——妳說夠了沒有！」

「…隊長。」

看到黑髮男人也被激起了怒氣。一旁的通訊魔導有點提醒地呼喚道：

「……」

瞪著血絲。那兩雙眼就這麼隔著鏽紅的欄杆對峙著。

「…為了帝國，」

沉默了許久，黑髮男子的緩緩地吐出這一句：

「牧羊人宰殺羊羔來吃……」

「去死啦——」

話沒說完，琳達就用咒詛的話賭上那張看了就討厭，聽著就虛偽的嘴。

然後她抱著肚子，徑直地走向了牢床。

剛才的怒意。情緒激動道連腹中的胎兒，也被母親嚇到驚慌失措。琳達的肚子也因此痛了起來，倆人的對話豪不意外地不歡而散：

「人都到齊了吧？」

我們走——

清點完人數。一五人各自揹著一個精靈，黑髮男子帶著拉長隊伍，向著空間的另一頭疾馳離去。

牢房一下又恢復了沉悶、令人窒息的死寂。

經歷過這些。在見證了這麼多以後……抱著隆起，接近生產的肚腹，

琳達不免也開始思考。

她和她的孩子，還有那位母親在如此絕望，莫名又毫無盡頭的悲慘環境中。她為孩子所做出的抉擇並下場——

…難道，我也會像她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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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思來想去，所有思路的答覆。卻都指向一個明顯，但她極度想視而不見的盡頭…

「…該死。」

《Case﹒６：『王車易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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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闊，偌大的水宮內。

一批又一批的黑衣隊伍不斷集結——

自從希蘿米利用廣域魔術通信發出命令與暗號後，他們就從與水宮相連結，四通八達、網佈在帝都地下的各條水道湧入。

一個個，他們穿著黑色的袍式雨衣。姿態看起來挺拔而堅毅。

從衣服的縫隙裡，那一身金色甲冑的邊緣依稀可見。流露出那種，隱約而不明顯的反射光，反射出黃碧璽照在他們身上的顏色。

舉手投足間。那種訓練有素的氣勢不言而喻。

照定位，他們熟練地站定在水宮內，各自隊伍的集結處。

大小各異的隊伍，每一個方陣的最前列都站著幾個應該是高級軍官的人，他們正在逐一清點、確認，並向站在所有隊伍最面前的綠髮女子報告人數：

「報告，第六營（Chilitaros）３６８人，全員、集合完畢！」

「第七營，應到３７３，實到３６９人。集合完畢——」

「第九軍團，第十強襲魔導營共３８３人，全員到齊。」

「報告——」

安東尼烏斯大人，

「最後一批，第十軍團所屬的幾個小隊剛剛到了。」

身後傳來一道女性嗓音。盯著面前的部隊，金髮男子抱臂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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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除了在各橋梁、城門把守並盯哨的小隊外，我方佈署在帝都內的兵力就盡數到齊了——」哈德良衛隊共３千人整，其餘從第九、第十軍團抽調的支援部隊，人數則約有６９３人。

「總兵力約３６９３人。」

算上其他留在外圍的部隊的話，總兵力約為５５００：

「這樣子，也差不多是一個軍團的兵力了。」而且，這還是沒有將明面上，那些隸屬於我方派系的帝國軍部隊也一併算入的數字：

「算上他們，我方在今晚在帝都的兵力便可達到近兩個軍團之多。」

足矣——

看著蓄勢待發的軍隊，安東尼烏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數百比三千，而且對方還無外援。」我方的外援卻都在趕赴的路上。

怎麼想，結局我都覺得是誓在必得。

「呵、那個皇帝一定不會想到，他所以為的強制退伍…其實是在自掘墳墓。」

拉格納聽完補充道。只說一句又馬上收住了嘴。

他，希蘿米和道格，他們三個就隨侍在安東尼烏斯的身後。

然後，望著那身披著紅袍的背影。彼此心中，那種敬畏又油然而生，並且持續強烈：

（多久了？上次這樣在大戰前夕陪同大人一起點兵…）

同時，那也是一種萬事俱備的志得意滿：

（好像是四千年前，我們起兵要清君側、討伐偽帝的那次了吧？）……撒拉鐵，那次我們真的敗得很慘。士氣崩潰、主軍潰散。捨身殿後、相互踐踏…十面埋伏、四面楚歌。

草木皆兵，死裡逃生——

這是經歷過那一切的每一位，我們共同擁有的傷疤。

「……」

想到這，道格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腹側。然後他稍微側頭，分別看向希蘿米與拉格納的手臂與腿：

（…可如今，今非昔比。在大人的幫助下我們重獲新生；在大人的調整下…帝國也日漸繁榮，帝國軍的刀也不再有手足相殘的悲劇發生。）

若不是我親眼看見，親身經歷。我也曾思考過，我們的所作所為究竟是為什麼，而我的行為是否愚忠。

但現在，隨著時間推移，我清楚地知道：

『我們是為了一個更好的帝國而努力——』

我相信。在您的帶領下，我們已不再一樣。我們也將繼續勝利下去！

安東尼烏斯大人：

——我向你，預先獻上。那頂屬於勝利者的桂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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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員、肅靜————！」

隨著部隊已盡數到齊。淺水綠髮的男子跨步向前。

男子嚴肅地看向面前。跟著道格的一聲吶喊，數千名身披黑袍的士兵們大力跺步。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就像鼓點一般落下，在空曠的空間內製造出像雄獅怒吼之後的餘響：

「諸君——」

緊接著，安東尼烏斯說話了。

聽完道格為自己開場，

金髮男子隨即踏出兩個步向前，越過道格。兩個身影瞬間交錯：

「我親愛的弟兄姊妹。父輩，長者們…」

「還記得去年，我們被“敬愛的”皇帝覠下背叛。他對我們過河拆橋，忘恩負義的行為嗎？」…那被他冠以進步之名的裁軍，軍事改革——

他的聲音清楚且宏亮。尤其，經過空間的密閉感加強並渲染後。

那股雄厚帶著浩然正氣，衝擊眾人的耳膜：

「…不再適任而強制退伍？年歲超過而先行退役？………」

我不相信！——

忽然，他話語的力道瞬間像雷擊般吼出：

「我不相信。正值青壯年，並且還將自己大半輩子都奉獻給帝國軍，在烈日下被煎灼、在死地裡流血的你們。我拒絕相信，這樣為帝國犧牲奉獻的你們應該被稱作“不適任”！！！」

這樣的現實，我拒絕承認。也拒絕相信！！！！！

男子疾聲厲色地控訴著。說完，他停頓了一下。

趁著那一秒，安東尼烏斯仔細觀察著面前士兵的情緒——

「……」

豪不意外。那雷成功點起了他們心中的怒火。

瞪著眼，他們蓄勢待發。憤怒的情緒毫無保留地寫在臉上，並期待著傾倒的瞬間。那是一種為自己叫不平的憤慨。一種義憤填膺的情緒。

而這，也正是金髮男子期待在他們身上看到的——

皇帝，即將為自己的行為嚐到惡果。

「所以父老們，我親愛的弟兄姊妹……」

默然了大約三秒。

安東尼烏斯又開口對著眾人說道。語氣一下就退去怒火，變得充滿真摯。態度裡充滿了一股凜然：

「我們今天要做的，絕對不是掀起內戰、推翻帝國這種罪大惡極的絕對之惡。」但我也毫不避諱地告訴你們眾人。

「今天，我們將衝入『皇權的象徵．賽菲蘿絲宮（Sephirose-Palast）』。以刀劍向覠殿上諫、痛陳利害。而我之所以向你們誠實托出、絲毫不隱瞞，正是因為我將各位都視為親人。」所以我怎敢向家人說謊。惡毒，且是野心地利用你們呢？

我再誠實地說，身為一個活過千年歲月的精靈：

「皇帝覠下的年紀在我面前就如初生嬰孩一般。但我並不是要以此而輕視、控告。相反的，我是一刻都沒忘記自己身為『大人的責任』，並帝國軍教會我的『優良傳統』——」孩子犯錯。是大人，就得要教！

同樣的——

君主犯錯。是忠臣，就得有勇氣撥亂反正。死諫犯上！

真忠臣，也得懂得必要之惡：

「沒錯！」——碰！

越說男子就更加激動。越說，安東尼烏斯更加氣憤。

話到極處，他忽然一聲大喊。男子對著面前的眾人忽然大力行禮。

握拳，掌心重重地叩響自己心臟的胸膛：

「向救國的真忠臣們，我代替『博美爾－佩特拉藩侯』，向你們獻上當受應得的尊榮！屬於忠貞者的翠綠桂冠。」我們要讓那些野心家知道！

「為了帝國。不負古聖託付。」身為帝國軍，我們永遠忠誠！

但如果，有人為了爭權奪利，以虛偽的“進步”之名，行迫害與政治鬥爭之實。將對古聖的忠誠與對帝國的責任拋在腦後。

那我們就將化作古聖留存在世間的必要之惡——

「四帝之年。就因是有盲從、甘願任憑他人擺佈，並隨之起舞的軟弱臣僕在助紂為虐，所以悲劇才會一發不可收拾。但現在，我很榮幸我們的時代已經不同，因為如今的帝國有像你們這樣的勇者存在。而我更榮幸，自己今天可以與挺身、救國的勇士並肩同行！——」

為了帝國。

不負大帝與先烈、英靈之名：

「…為了帝國。」

「為了帝國——」

「為了帝國！！！！」

「不負古聖，不負哈德良皇帝所託。」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說完，水宮內的眾人幾乎都沸騰。他們高聲吶喊著，沐浴在一聲聲『為了帝國』、『為了大帝與先烈、英靈』的戰吼中，他們握拳舉手。高聲吶喊——

更有人在這樣的情緒渲染下，肅毅地向著金髮男子的方向行出色雷斯軍禮。

安東尼烏斯看見了。他隨即，也向對方回禮：

「願榮耀歸於帝國軍！」——Adonis laboribus favent.

古聖，垂憐努力之人！！！

哈德良衛隊聽令——

向著“賽菲蘿絲的勝利”。我們進軍！

「主軍！移動——」

隨著他一聲令下，匯聚於水宮內的大軍開始了有條不紊的動作。

密集的腳步代替了軍樂的小鼓鼓點。十人隊、百人隊，使用著從大帝時代流傳至今的古老的編制名稱。各營軍士在部隊主官的帶領並道格和拉格納兩人的指揮下，快速趕赴各自的攻擊發起的預定地。

「第三、六、九營列隊為前，第五、八、三十三營在後。」

第十軍團的斥候小隊先行，協助奪取皇城區的橋梁——

「負責賽菲蘿絲的預備隊跟我走！第十六、十七與二十三營走Ａ１３－６水道移動，動作快！」

第十強襲魔導營跟上，加速！

全隊務必在第二十一聲鐘響前抵達攻擊發起的預定地——

「接下來，第十、二十五營的……」

「……」

「…………」

接下來的，他就沒興趣繼續聽了。

倒不如說，從安東尼烏斯點兵、鼓舞的一開始，柯爾瑪就一點也沒興趣。更不想看完全程。但無奈，他根本沒得選擇。

就像一切都發生在鐵籠的面前。他哪怕是不想看，也被逼的只得看完全程。

所以，黑紫色髮的男子選擇站在遠離部隊與安東尼烏斯的邊角。一個人站在柱旁，默默、靜靜地聽著，看著。

隨後，當人群開始移動，喧鬧與塵土飛揚著逐漸遠去。

沉著眼，柯爾瑪轉身。男子隨即就要退到水宮的角落去：

「柯爾瑪大人……」

「？」

然後，他就被一道有點溫柔。羞澀又不知所措的女聲叫住。

他回頭。那張陰鬱的表情，雙目如沉穩的水平線一般。男子以一種豪不意外但又像是毫無所謂的怨懟眼神，盯著叫住他的綠髮女性：

「………」…是你啊。

——希蘿米。

「妳找我有什麼事嗎？而且，大戰在即，作為通訊士的妳不去父親的身邊真的可以？」

他的聲音聽起來還有些沙啞。那是大哭過後，喉嚨使用過度的象徵。

男子也不算是沒好氣的對希蘿米如此說道。但他的話語聽起來，

要說是和善，卻更像不悅；說是平穩，卻更像冷漠。終歸到底，那是一種埋怨、冷怒地寡言語氣：

「呃、…這個……」

以至於，本就有些緊張的女子，忽然就他反問的更加不知所措：

「沒有、不是，我……我只是想關心大人您，因為……畢竟………您才剛從重傷中恢復，所以…………」然後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時隔千年，女子終於從的柯爾瑪口中又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面容，也恢復了當年，他們在哈德良諾波里共事時的樣子。

以至於，她忽然就產生一種錯覺：

除了時空——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當年。…可面前的柯爾瑪，對她卻忽然無比陌生。

……不過，其實…不應該是忽然，而是早已才對吧。…希蘿米。

「嗯嗯，沒什麼。」

所以，她就識相地打住：

「您說的對，大戰在即，作為通訊士，我也該回到大人身邊待命了。」

告辭。

「那我們晚點見，柯爾瑪大人——」

女子說完隨即轉身，

追隨大部隊與安東尼烏斯的身影離去。

壁面上的黃碧璽依然發著澄清的光芒。隨著喧囂與鼓點的遠去，偌大的水宮僅在不到數分鐘的時間內，又恢復像死一樣寂靜的聲音。甚至，在這裡，連水滴、燭火的一點聲音也沒有：

「…………」

徒留下他一人。望著希蘿米與安東尼烏斯一起離開的那條水道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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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拉圖爾水宮（Cisterna Basilicae Anratoris）』

位於克拉克－迪爾森區地下約十三公尺處的它，是那個上古色雷斯帝國的紀元帝．馬略烏斯所造，並留給帝都的遺產之一。是俗稱『馬略烏斯地下九宮』之一，也是最大的那一座水宮。

它們是為解決用水問題而建造的大蓄水池。

只不過，經過上千年的歲月洗禮，這九座比帝國歷史還要老上許多的水宮。現如今，也只剩下『少女水宮』還在履行職責。

其餘的若不是因為地震破壞，或汙水滲透的種種原因從而遭到廢棄。就是早已失去作用，被遺忘在歷史的長河當中……

就像這座安拉圖爾水宮一樣。否則，岳丈大人怎麼可能這麼順利，甚至可以說是輕而易舉的就擁有它們？

「………」不論當初是再怎麼重要的存在。

只要過了屬於它們的時代。…曾經的重而巍峨也會變得輕如鴻毛。在錯誤的時代依然存活的它們，獲得了新的身分。發揮著截然不同的影響力——這樣的它們會以怎麼樣的姿態為人所認識？又會以什麼樣的事蹟而被人所稱呼？

……是拯救生命的保險，還是噬飲鮮血的魔鬼：

（…其實，我們也是一樣的吧。）

岳丈大人——

這樣的生活，這樣的干預您還想持續多久…

我們到底還要把多少，同樣為帝國獻出生命的養料給囚禁…虐待。就只是為了延續我們，本就應該歸到冥界的生命繼續存世？

你剛才告訴衛隊，他們都是為了帝國甘心奉獻、樂意流血的勇士。但難道，那些養料就不是了嗎？

思想到這，男子忽然想起那個…逃出水宮，最終在水道深處在悶死自己剛出世的孩子以後。流著血淚，呆坐在水道、一動不動的精靈女子。

『牧人為看守羊圈而噬食羊隻——』這是牧人為維繫生命的不得以。也是看守應得的工價。

你是這樣告訴我，也是這樣告訴他們的……

所以撒拉鐵，你應該是最清楚知道。我是為什麼拒絕吸食養料，又是為什麼只在肉體潰爛時從罪犯與囚徒之中取食的不是嗎？那為何，明明我終於可以去和莉莉相聚了，你卻又把我硬是拖回到這個地獄當中。

讓我回到這個絕望——活著萬分痛苦、求死又不能甘得的地獄呢……

想到這，黑紫色髮的男子緩緩抬起了頭。

視線穿過密集、工整，排列劃一的石柱森林。

可他卻沒有對焦在任何一點上。就好像，他其實是在看向一片更遙遠的，目不可及卻被意念投影在眼前的蔚藍。

看著石柱頂端，那一格格被橙色光芒燻黃的方格拱頂。男子將發愣的視線向上投射。只是從遠處看，他的背影看起來卻又像無助孤獨，從而抬頭仰望。

就像，人在最無力時的原始本能一樣。

「…莉莉、」然後——

他忽然就痛苦地閉上雙眼。垂下頭，眉心皺出犁溝、淚幾乎就要從眼角流下，柯爾瑪扯著心臟胸前的空氣掙扎。

右手，痛苦地將情緒投射，握在胸前：

「我已經不只一次想就這樣一了白了地去找妳，但每當我有這樣的念頭出現時，那該死的原則…對自己的要求，就會又壓過自刎的念頭。」

然後，我就會想起妳告訴我的最後一句。

我怎麼敢糟蹋妳的犧牲。不回應，不遵守妳的話語呢：

『…活下去！里弗爾，盡全力活下去。我不准你比我早死或是晚死——活下去！！！』

這是她生命最後的信口吶喊。對著男子喊出的祈願。

本意是要對方別放棄生存意志，一定要從人間地獄一般的戰場倖存。可由於女子是為自己殿後而死…這句話，就成了綑綁他一輩子的詠唱：

「………………………」呵…這還真是。

…該死的信念——該死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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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別後，金髮男子領著一部分手下行進。希蘿米就跟在他的身後。

他們在“暗地裡”行軍——透過地下水道，部隊向著賽菲蘿絲所在的皇城進軍。

雖然人們經常用四通八達，如葉脈網絡一般來形容。但是古老的帝都下水道，其複雜遠超過這三言兩語所能確切形容的範疇。甚至，它還有部分通道可以再深入地下，穿過分割城區的河流。從河床底部的地下通過——

而安東尼烏斯正是利用了這一點。

所以男子才能成功避開，對手散佈在帝都各處。街道、塔樓，路口並橋梁哨口的警備隊與眼線行動。成功做到，明明是在皇權面前的首善之地，他卻能做到行動於無形之中。

（…雖然，光明正大的做在對方面前他也不怕。）但這樣的大張旗鼓除了是毫無意義，更是會打草驚蛇。

政治上——明白人不說天亮話。

當初那個盡心為帝國戍疆，培育新生代人才的將軍。四千年後，他早已懂得隱藏自己，那種武人的直接被陰謀的政治手段所替代。血氣方剛的光明正大，被策謀設局的深思熟慮所取代。

但不變的依舊。是他一旦決定動手，就一定要弄死對方的決絕。

（…呵，）

想到這，男子不禁發出一聲短短的笑。

安東尼烏斯想起了剛才，道格向他說明的內容。所以，男子忽然就得意的想笑：

「不，並沒有——」

「沒有？」

那是他還在榆樹區，正準備帶拉格納、希蘿米等人一起去“會一會”那個監察官時的事情。

那才是道格急忙從總參謀部趕來，非得親口向他說明的真正來意：

「但你剛才不是說，總參謀部收到詔令。皇帝把我們預先調入帝都的部隊都都調走了嗎？」——我們的部署怎麼會沒被魯特美爾給打亂？

回憶隨著男子的品嘗繼續。

那時，當他聽完部下的報告，大略想好下一步棋要如何走時。

道格的回答瞬間就中止了思緒的推演：

「這麼大好的機會，你說他居然沒有這樣做？」因他說出了一個，令自己十分詫異的答覆。

「是，因為下官——」

但緊接著，情緒一下就為接下來的內容而驟升成興奮：

「下官，總參謀部雖然無法阻止，也無法用『尼西亞罪己詔令』來抗命。」

「但下官在接獲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和大將軍一起商量。利用職權，修改了名單中被調往支援的部隊！」

「將命令中，本要被魯特美爾徵調去支援的我方部隊都找理由留下，改為讓“榮軍院”的預備役加入。並讓帝都周邊，那些並不屬於我方派系的部隊前往了。」

甚至，下官還因此而得了更多藉口：

「可以將我方分散在萊比克、鯨士頓…等一眾小米特海沿岸，其他行省並海軍部的部隊。正大光明，且有理有據地調入米加爾行省！」

最快就在今晚——那些部隊空出來的駐地將被我方派系的部隊逐漸填滿！

…屆時——

「到時候！！！」

「帝都與京畿周邊將盡歸我方管理！——到時候，哪怕皇帝是要逃亡還是要將禁軍急調回，都會因封鎖線的建立而破產或被拒之門外！」男子聽到興奮喊道。

「嗒——」他打了一個響指。

——Scaccus Mattus！

將死。

「道格，你這招判斷的真是太好了！」

身為副官，即便是自由裁量，你也能在克盡中做出點睛之筆：

「幹得好！」

「是，感謝大人的誇獎。」

男子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但他隨即將那份羞澀，藏進做出來的成熟微笑：

「希蘿米，立刻用廣域魔術通信。以榮軍院與工部的名義，向潛伏在帝都各處的哈德良衛隊發出集結暗號。」地點，一樣在安拉圖爾水宮——

「要他們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最晚不超過二十分鐘！」

一掃剛才的盛怒與煩躁：

「然後，再以總參謀部的名義，和拉格納的署名。急令因為演習而正駐屯在萊比克休整的第五軍團（Legio V Victrix）和第六輕騎兵團——」告訴他們，第二階段演習開始。

收到命令後部隊戒備提升至臨戰狀態。所有人全天候著裝、並候命，軍團隨時預備移動——

為了方便行動，米加爾軍區的戒備等級也以配合演習的名義提升至臨戰狀態。

「計畫不變，但行動改為今晚執行。各部隊，按先前研擬的進攻路線行動。我們以今夜“第二十一聲鐘響”，作為作戰開始的信號。」明白了嗎。

「是——」

「得令！」

…為了帝國——

然後，安東尼烏斯面色凝重地望著眾人：

「為了帝國…」

他握拳舉手，掌心猛的扣在自己左胸上：

「如果命運要將我們的悉心踩爛在腳下。」

那麼，以古聖之名——

「我將拒絕服從！！！」小孩子不明白大人的苦心沒關係。

他的聲音高亢。短短幾句，就喚起了眾人內心的記憶與鬥志：

「但今日之後，黃金桂冠將從原處挪去。」

換以更適任者配戴——

但不變的，是我們會繼續『躬耕於黑暗，盡忠於帝國』。

——In tenebris laboramus ut Imperio serviamus！

「為了一個更美好、強盛的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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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

與黑子，那個叫里希特的監察官的狩獵，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但沒關係。

如果我能直取王棋——那區區黑子又怎麼不是探囊取物？皇帝都掉了腦袋，棋局的勝利者自是可以，隨意收拾殘局。

「然後，道格，你我等一下……」

待安東尼烏斯給手下佈置好任務以後。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轉頭就對著道格詭笑道：

「你剛剛說，皇帝的搜索行動中，有被你參入“來自榮軍院的預備役”部隊對吧？」

那不如…

「就再給我們的皇帝覠下，來一點“小小”的驚喜、問候吧——」

笑著。那是種詭黠、危險的笑。

希蘿米，“那個術式”應該修好了吧？

就是妳藏在學院保險庫裡，上一次被學生摔壞的那個——『加密通信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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Ｓ．Ａ３４４４年，櫻月５日。傍晚。

京畿地區－米加爾行省。１７點１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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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

第六預備役步兵團所屬，第二小隊。

「小隊長含小隊成員共１１名，奉榮軍院與總參謀部命令，前來支援搜索行動。」

夕陽已經落下。在這座被營火照的橘黃、通明的營地裡，十一個身披黑袍的人影前來。向營地主官報到。

這裡是遠離城市，甚至村鎮的偏遠郊區。望山臨河，一道夾在河與山之間的狹長森林，中間只有一條與河道平行小路穿行。

才一個下午，這裡便湧進了平常都不可能有的人流。三個連，差不多有六百多人。他們圍著那棟路旁的屋子簡單安營。

除了些作臨時居所的木棚子。營地的周圍也都用拒馬和木柵欄，搭建出簡單且臨時的防禦工事並哨塔。

同樣，以營地邊緣為起點線向外延伸，十五公尺內的樹木也都被士兵砍伐殆盡。從來到據點後開始，士兵們只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裡，就清理出了一片視野開闊的環形地帶。

效率驚人的可怕。

只不過，若以單純的搜索行動來說，這樣的準備未免也太過“充足”。

所有的預備，壕溝、路障，尖刺、障礙，拒馬、紹塔。這一切防禦工事，就好像他們是為搭建前線陣地而駐紮在這裡的一樣。

看見這批穿著黑袍。有序走到自己面前的步兵小隊，男子趕忙翻閱起手上的資料板確認。戴著一頂反曲弧度，貼合頭顱流線的頭盔，他穿著一身與他們截然不同的正規軍裝。

那是一身銀白色的盔甲——

它們像是一枚枚白色的西洋棋子。並在火光，那些橙黃色光的薰陶下，映出紅潤的光暈。

胸甲的正面有著墨藍色的雙頭鷹紋飾。上臂鎧，還有造型因著部位不同而從複雜逐漸單一的，有如長手套一般從腕連到手肘的前臂甲。

手指的部分是一個個用鐵環串連起的鐵指套。

男子的雙肩各有一塊明顯的肩甲。它們由一整塊完整的金屬片一體鍛成，靠近頸部的地方還有著弧形的突出護頸，防止刀刃沿著肩膀的弧度砍向脖子。

盔甲在腰的地方還有一圈模仿腰帶的線條。兩條深色的皮革腰帶斜過腰間，垂在左側的裙甲上，上頭繫有一柄佩劍和咖啡色槍套。裙甲則是由兩片帶有貼合人體弧度的甲片構成。

再往下的，就是一雙與腿鎧相連結，並在膝蓋處用皮帶繫著的小腿甲。它和鐵靴和起來連成一片。背後還有兩條從胸甲的後腰流出的長袍下擺。是一種偏綠的原野灰色，看起來極度容易讓人將其辨認為披風。

男子盯著手上的資料板。連翻數頁，核對著部隊番號：

「有了——」你們是…原第九軍團所屬。

『榮軍院．第六預備役步兵團．第二小隊』然後我看看，編號是……

如他所說，他們是今天中午。賽菲蘿絲的詔令從帝國議會發向總參謀部後，在這經由魔術通信，一來一往的反覆協商，並政治討論過後。

由榮軍院代替總參謀部，向搜索行動提供的兩千名預備役步兵：

「…正是——」

收到命令後我們便馬不停蹄地從所羅門堡趕來。但由於不熟悉附近地形，所以才比預定時間晚了一點才到。這點我自請處份，還請勳下……

「沒關係。」小事而已。

「而且……」

而且？

說到這，那名軍官又低頭在報告上書寫著。

這樣的斷句令小隊長感到煩躁：

「你們已經不是現役了，這樣長途跋涉應該很辛苦吧？」

「…是，感謝勳下的諒解。」我代小隊成員，向你獻上感謝。

然後，情緒又急遽升溫。

還以為，對方會有點指責。沒想到卻是這樣一筆帶過。

但聽到對方自以為體貼的稱呼自己“不是現役”。小隊長只覺怒火中燒。

只不過，他仍將情緒，老練地藏進撲克臉中：

「我晚等一下我會安排人跟你們說明一下任務。」

「么八洞洞的時候，你們就先和看守房屋據點的第２１１小隊換班。大概再四十幾分鐘後吧？在那之前，你們就先到旁邊休息一下。」

「得令——」　

「……」…房屋據點。

他說的大概也只有那間，臨時被徵調的二層樓民房了吧。

帶領手下離開主官的位置，小隊長若有所思地望向了營地左側，背靠山林、面對道路，一旁還有水井農地的木構屋。它看起來有點年紀了，黑色的屋頂上爬滿了綠色藤蔓。

造型也是很古典的條頓房屋。

然後，那十一個影便徑直走向房屋的位置。並且散開。

房子的一樓是厚實的石砌結構，旁邊還有樓梯可以直接上二樓……

（出入口有兩個。…三個，剛剛漏算了柴房那邊的車馬門。）

然後是現在的時間？

「……」距離行動開始，

還有十三分鐘，又三十九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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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一名穿著綠色軍裝的男子好奇得向著窗外側頭。

「……」有點吵。是又有新的支援部隊到了嗎？

他穿著一件布衣的合裁軍裝。和窗外的那些鐵甲衛士相比，造型就顯得樸素很多。

修身、流線的綠色上衣，胸前只有一片造形像是倒三角和直長方結合的大面積布面裝飾，兩側各有一排沿著邊緣向下傾斜的銀色鈕扣。

一樣修身且流線的綠色長褲和一雙黑色馬靴。褲子的側邊也只有簡單的線條刺繡裝飾。

整體外觀上，和那些“軍團兵”相比，只有對方不到一半的篇幅描述。會有這樣的巨大落差，除了是因彼此的兵種不同。

自然也和皇帝所推動的多項改革脫不了關係：

「…哼哼，」

盯著窗外。看到又有一批部隊來到哨點集結。男子不禁發出一聲冷笑。

那是一種志得意滿，躊躇滿志的情緒。說的再貼切一點，那是一種『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必得。

長達半年的預備，剷除藩侯勢力與軍事力量的行動都進展的相當順利。

儘管，帝國軍中，私下裡屬於或是支持藩侯的勢力、部隊，一時還是難以完全查清。但至少，明面上的——『哈德良衛隊』，這支隸屬於藩侯的獨立軍團已被利用軍改，削的十不存一。

當然，我知道。這只是誇張一點的說法。

但實際上，原來有五千多人，人數規模逼近一個軍團的靖邊衛隊。有三千人被因各種理由退伍，這樣的減員，戰鬥力到底跟著墜落了多少。

想必，已是不言而喻。

而作為交換的結果，皇帝想試行新制兵團，只能改組第九軍團這一支。這是藩侯示意軍部，在那次的三級會議上，面對改革所提出的讓步。

（只不過啦，在我看來。這樣自願削去這麼多兵力。）所換到的，不過也只是讓他們口中所謂“傳統”得以延續。

什麼，『初創軍團』的榮譽之類的。雖然不是不懂，但誰叫我是站在他們的對立面呢。

但只改組一支軍團，這對覠下來說已是莫大勝利。

因為他終於能將手腳伸進“軍團”之中…

並且，除了大規模裁減哈德良衛隊的人數外。那個我早就看他不爽的衛隊隊長，也被覠下明升暗調，拔除兵權。

當前任榮軍院院長，因其貪汙、瀆職的罪行遭到第六監察部揭發，從而遭到彈劾以後。幾乎是同時，覠下便立即以『羅斯巴赫』，此人“戰功彪炳”、“品格高尚”為由，舉薦對方成為新的榮軍院院長。以此拔除藩侯身邊的一員統兵大將。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總參謀部竟然同意了。…不，總參謀部、大將軍應該是“不得不”同意才對。

他們倆，一個貪污腐敗，一個戰功彪炳。羅斯巴赫還因其高尚的品德在軍團中負有盛名。當群眾看著背景如此懸殊的兩人。這時，覠下只要“稍微”再對輿論推波助瀾——總參謀部或羅斯巴赫本人。他們就是想拒絕，也完全沒有臺階可下：

『只能在眾望所歸、捨你其誰的大眾期望下，被逼著做出違心決定。』

畢竟，乘著戰敗與要求軍隊實施改革的輿論浪潮。只要風向對了，許多事情都會非常順利——

而這些內幕，藩侯一方或許隱約明白。但他們是作為接受方去經歷，不可能像我們這種攻擊方的人員一樣清楚。

所以，不論是總參謀部，還是藩侯一派的軍團兵們。他們大概還一直天真的以為，覠下針對他們所發起的“清洗”，是以去年的戰敗為契機，並利用軍事改革當藉口動刀的。

……這是部分事實，但卻不是全部。

因為不論是任何計畫。如果事前準備的不充分，哪有可能一發動就順風滿帆？那只會出現在妄想與帝都兒童的童話中。

所以，早在更早之前——『驃騎兵（Husaren）』、『輕騎兵（Chevaulegers）』，『跳馬者（Voltigeure）』以及『擲彈兵（Grenadiere）』。我們這些名稱相對“新穎”，由覠下在一次次的三級議會中以強化帝國軍為由，提議、支持組建的新式部隊。

其實，早就是覠下暗中培養的棋子；提前撒下的種子了。

荊棘或許是不種在目標身邊，可當它如柵欄般長起，野獸才會遲到地發現。原來，那些看似沒有威脅的撒下——竟然，都是為困住自己而做的鋪墊。

『而“追獵”與“圍獵”，哪一項是容易的？』

——答案早已不明而喻地要對方用生命體會。

而這，除了是多虧有覠下那有膽有謀的計畫與策謀，也是因有丞相那無與倫比、能夠支撐起整個行動的後勤與情報能力支援。

…更榮幸的。

是自己能在覠下的計畫中，為抓住藩侯把柄貢獻努力：

「是的，一切真如覠殿所猜測的那樣——」

思緒回想回到一年前，３４４３年的夏月，當時他剛結束又一次的南方派遣任務。

作為皇帝眼線的他，從前線回到帝都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最快的速度趕往皇城區。

透過密道，他在避人耳目的情況下密入賽菲蘿絲宮，並向皇帝報告。應證他們的猜測：

「這個，請覠殿過目——」

「這是Ｓ．Ａ３４４２至３４４３年，帝國軍在各個對紹爾斯前線，被統計、歸納進失蹤或下落不明的士兵名單。」

輕騎兵向著面前的尊貴男子，恭敬地遞上了一份報告。

隨即，手又拘謹地收向後腰：

「其中，如果覠殿細看將會發現——在這些精靈裔士兵的失蹤名單中，已婚者的比例意外的高。」倘若再進一步仔細觀察。並配合後頁的個人資料，軍籍、戶口一起閱讀。

聞言，那位坐著的男子跟著翻看了文件的後半本：

「經過交叉比對。在這些已婚的精靈中，所有失蹤的女性軍人，每一位都是在確定懷孕後的第三到四個月之間失蹤的。巧合的是，如果其丈夫也是精靈，則兩人會一起在接近甚至相同的時間點被登記失蹤。」不知道是不是因味沒人會想調閱，又或是資料實在是太過冷門。所以對方這才疏忽地露出破口，對文件是毫無遮掩、塗改。

同時，也因為這類失蹤發生的實在太有規律。

以致於，這要說是“隨機”發生——其可能性，下官只願意說是無限趨近於零。

所以，下官認為。我方已經有足夠的證據懷疑：

「——博美爾藩侯對“已孕精靈”有著不可告人的奇怪興趣。」

甚至：

「４２年間，下官在特拉法爾蒐集情報時就曾經眼目睹，藩侯手下的哈德良衛隊。」他們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並宣稱自己是奉鎮南將軍之命。

代替軍團的榮譽衛隊前來逮捕犯人。

強行將一對“精靈夫婦”以叛國的罪名押走。

只是當時，因怕消息透過魔術通信或信件發回帝都，有可能會不小心洩漏。從而打草驚蛇，所以下官一直到今天才有機會向您面對面報告。

這點還請覠下赦免。

「沒事，你辦事。我放心。」

然後，對方在聽聞後。便對面前之人露出了一個溫榮的笑容：

「這沒有什麼赦不赦免。放心吧，你做的很好——」伸著手。

覠殿向著面前的輕騎兵說道：

「是，感謝覠下恩典。」

「另外，關於那對精靈、索米諾斯夫婦的事。」

下官私下裡，也事先調查過了：

「不論是在司法宮還是帝國軍事法庭。甚至是發出逮捕令的當事人，鎮南將軍的司令部——」它們都沒有收容，或是審判『索米諾斯夫婦』的紀錄與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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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他們在被哈德良衛隊押走後。

——那對精靈夫婦從此就“人間蒸發”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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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完整的報告以後。

男子沉默地闔上雙眼。

「藩侯。博美爾－佩特拉家族。」…那個佩特拉博斯家族的後代。

然後，他語氣沉重地默然說道：

「同為精靈裔的他們，對同族竟然有這種邪門癖好。當初，我還是皇儲的時候就隱約地有發現到這點，雖然我也曾想過要告訴先皇。」但父親當時，察覺到我對藩侯的不滿，並我是要打對方的小報告後，他就很憤怒地要我閉嘴並滾開。

當時的我當然很憤怒。但後來，我才在西西家的提點下明白：

「父親是為了保護我。過早的暴露自己，不論是在任何事情上都只有百弊而無一利。」不論是對自己繼承皇位一事。還是未來，我想出手對藩侯所做的一切都是。

不用我說。霍斯洛斯，

你應該也知道，這是為什麼吧：

「藩侯的勢力在帝國有多大的影響力。這一點，同為受害者的你應該與我一樣深有所感，而刻骨銘心吧。」

「…是，下官…刻骨銘心。」聞言。

輕騎兵，霍斯洛斯便露出了集痛苦、悲傷與憎恨為一體的複雜表情。

「你父親——」

所以，那個被稱為『覠殿』的白髮男子。他那雙緋紅色眼在捕捉到輕騎兵的表情後，也貼心地停了幾秒。

讓對方有時間整理情緒。再接著說下去：

「你父親，阿米爾．馮．霍斯洛斯。你們家因為與藩侯作對，從而遭到對方誣陷。不僅配戴“馮”字的資格被剝奪。」你父親，這個奉獻自己，為帝國盡忠職守的忠臣。

他在年過半百的第二個年頭，被以“非榮譽性退伍”的方式退役。這對任何熱愛帝國軍，並將自己大半輩子都奉獻的軍人來說，都是極大的恥辱。

老人家哪受的了這種羞辱？退伍後第二天，他就被人發現在自己的書房內上吊了。而小霍斯洛斯就是那個發現者…也是他親手，把冰涼、僵硬的父親從麻繩上放下的。

所以他對藩侯是恨之入骨。恨不得扒皮削骨。

所以，他才會被皇帝相中：

「但我向你保證。明年，櫻月過後，博美爾藩侯的勢力將被我連根拔除，你父親的冤屈也將被洗刷。」雖然再多的追封也換不回老人家破碎的生命。但最起碼，作為他忠誠了一輩子的覠下，我有責任，也有義務令他沉冤昭雪！

而你，與我有共同理想、共同夢想的朋友——

你將作為我手中的利爪。成為砍向你我共同敵人，那把永不斷折的劍刃！

想到這。那個身穿綠色軍服的輕騎兵笑了。

斜倚在玻璃窗邊的牆上。插著手，輕騎兵默默地懷念起了一個人。一個和他一樣，被藩侯弄的遍體鱗傷，並發誓一定要報復的人。

因為他是這整盤棋中堪稱鑰匙一般，用生命為覠下打通之後棋路的關鍵：

——那個“跳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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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時間回到兩年前的３４４２年——

「開門！——」

駕——叱！

在一陣喧囂與馬蹄聲中，帝國軍的巡邏部隊回城了。

並排著，他們依序穿過兩道城門，進入城中。騎兵在前，步兵在後。

剛結束與紹爾斯軍對峙的他們，不論是在精神還是肉體方面，看起來都比平常更加疲勞。但好在，這次的巡邏並未與敵方部隊發生戰鬥：

「不然隊伍中，怕是要多出一堆傷兵了。」

你說是不是：

「英麥曼？」

「啊，蛤？…抱歉，我剛剛在想事情，腦袋有點放空。」

坐在馬背上，他與另一名輕騎兵共乘一匹。專注於思考的他，面對前者的忽然開啟的話題很明顯心不在焉：

「侯～跳馬者，你在想什麼？」

前者拉長了語助詞。有點玩笑地問道：

「沒有，一些自己的事罷了。」

「是嗎？」

英麥曼對此並不想透漏。所以，他只是簡單、明瞭地以私事為由結束對話。

「是說——」

不過，前者看來並不是很想就此停下就是了：

「我聽說，總參謀部那邊好像在計畫什麼大型作戰。」我有個表弟在總參謀部作衛兵。這是上個禮拜我回帝都，我們在聚餐時他偷偷告訴我的。

就我觀察，最近集結在特拉法爾的部隊也確實暴增。

三個炮兵營、兩個獵兵團。甚至，連第二近衛驃騎兵的一個連都被預先派來觀摩地形。

「你們跳馬者那邊就沒收到什麼類似消息或風聲？」

「…沒有。」

英麥曼淤考了幾秒後緩緩答道：

「就算有，那也不會通知我這個普通列兵，而是知會連長或各隊隊長吧？」再者，這話題…這是我們可以私下討論或彼此打探的嗎……

「沒差吧？」

對方的回答出乎意外：

「難道你覺得有人會把情報賣給紹爾斯？」

……不然呢？

而且，以一個輕騎兵來說，你會不會懂太多了？

「哈哈，確實常有人這麼說。」

我也承認，到處打探八卦、閒話就是我的小愛好。這點並沒有什麼好遮遮掩掩的。

畢竟，你也知道：

「我們輕騎兵就是負責偵查、騷擾，支援或許許多多雜務。」我們輕騎兵和那群被誇成菁英的驃騎兵一樣。部隊中能活到三十歲的，不是運氣好，就是負責後勤文書。

既然如此：

「培養一點無傷大雅的小愛好又有何妨呢？」

「我再偷偷告訴你一件事。」就算想安插間諜。紹爾斯也不會選特拉法爾這種前哨城的——

哪怕是用收買，他們也是不會！

「……」

就像是知道他想反問什麼一樣。馬鞍上的輕騎兵在英麥曼開口前便立刻補充說道。

而後者就這樣默默地聽著，對方嫻熟地掌握話題與對話節奏：

「若要說為什麼的話…就像紹爾斯人的一句俗語：『聰明的鷹只會尋找有價值的目標。』——既然有更好的目標可以選，那何不把精力花在它上面呢？」

言下之意就是，像特拉法爾這種地處前線，所有人都繃緊神經的地方。人口組成成分又極度單純。

七成軍人，三成軍眷。

與這些萬眾一心的前哨城相比，遠在大後方的數個沿海城鎮，不僅因為人口組成成分複雜，從而容易混入。更是由於其遠離戰爭前沿。

哪怕彼此同為『前線大區．阿爾及烏斯』的一份子。其警戒和衛哨力度，自然也無法與“真正的前線”相提並論。

對通訊術式的敏感並監聽程度亦是。在前哨城，每一條通訊術式的魔術訊號都會被“第三者”給旁聽。

但在像加貝斯特（La Gabèst）或帝帕扎斯港（Le Tipazas）這種，遠離前線的後方城市。光是每小時往來、傳出的通訊術式就有成千上百：

（就連藩侯一方也無法監聽的了每條信息。）只能挑重點對象。

「……」只是這些，

對，就像坐在身後的跳馬者說的那樣——

以一個“普通”的輕騎兵來說，他知道的確實太多。

一開始會向對方搭話，根本上也只是為了套套看有沒有可用情報。卻沒想到，自己的隨口竟引起對方，聽起來帶有戒心地反問。

…倘若自己因此被對方告發：

（在遠離帝都的南方接受調查，比起覠殿派來解圍的人馬——）

我更有可能先被藩侯給滅口吧？

所以說完，他便謹慎地側過頭，用眼角瞥向身後的跳馬者。

把動作藏進看似毫不經意之間：

「……」

…只不過，看來是他多想了。

因為後者正微低著頭。一副心不在焉，看起來在深深沉思的樣子，絲毫就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對此，輕騎兵頓感安心不少：

（不知道，他一直在沉思，到底是在想什麼？）

然後，那種探求八卦的好奇心又隱隱發作。

等一下報到完——

我再去東市場買點吃給他們吧。今天達爾洛留守連部，琳達放安胎假。獨自一人還有孕在身，不知道她目前狀況如何？

（…只不過。）哪怕身懷六甲，我想她應該還是一副元氣滿滿、精力充沛的樣子吧?

更何況，目前也只是懷胎的第三個月：

（呵呵…一定，就跟往常一樣。）

馬背上的英麥曼這麼想著。然後他的思緒就被疾馳而來的腳步聲，並面前輕騎兵的叫喚給打斷了：

「喂，跳馬者。」

「？」

「你看前面，那兩個也是你們部隊的吧？」

哪兩……

「塔吉克，歐斯？…」英麥曼探出頭一看，

心想，對方問這是什麼廢話。這裡目前只有他們這支跳馬者營駐紮，不是他們部隊的會有誰？

可當他看到來者憂心忡忡的面容後。明明不應該有事的，

但他心裡卻莫名感到不安：

「…你們？」

這個臉是怎麼了？有發生什麼事情嗎。

沒事吧，有事也應該是發生在城外。對啊，明明不會有事的，但這種預感是？？？

「馬、馬克思——」

「不好了，英麥曼！」

…該死，不要開口第一句就讓預感變成現實啊：

「哈啊…你朋友、和小隊長，琳達和達爾洛叛變了！！！」

「！？」

「！」

「？…」

只一句，以他為中心，半徑六公尺內的士兵都驚訝地望著圓心。

而當事人。英麥曼和那個不知名的輕騎兵更是瞬間就皺起犁溝般的眉頭：

「叛變？你再說一次，什麼叛變？？？」

「哈啊…就是——」

大口喘著粗氣，來人努力調節呼吸說道：

「稍早，在你們出城後不久，就有一支身穿金甲的哈德良衛隊來訪。沿著河道，他們是從莫達爾克搭船來的。」

而一上岸，他們便直奔跳馬者的營部而來。營長和各連連長都因此被召集到營部召開緊急會議。

我們沒有門路，不清楚他們到底談了什麼。但緊接著，衛隊成員就直撲第二連連部和跳馬者宿舍，把達爾洛和琳達以“間諜罪”並“叛國”的罪名給帶走了！

「我們還親眼看到，琳達被他們上銬帶走。」

而且，就是因為歐斯剛從連長那邊打聽到：

「對方待會就要把他們押往帝都，接受最高軍事法庭的審判。」所以我們才——

「你說什麼！！！！！」

英麥曼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大喊。甚至連輕騎兵都要趕緊安撫馬匹，這才避免墜馬的意外發生。

對於這股衝進自己耳朵的炸裂消息，他的情緒已經強烈且直接地反應在語氣上。

間諜並叛國罪，這根本就是汙衊或誤判！

英麥曼怎麼也不敢相信。達爾洛和琳達會成是為紹爾斯賣命的間諜，以三人過往的交情，不論是從私德還是實際表現上，他們倆對帝國還是神聖聯盟的忠誠都是無庸置疑。

甚至，他敢以性命為倆人擔保。

更別提，兩人上次才剛結婚，琳達還有孕在身。哪門子的間諜會這樣在叛國的同時還為自己製造破綻？

所以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現在呢？」他們人現在是還在營區裡，還是——

「達爾洛我們沒看到，但琳達已經被衛隊帶到河港碼頭那裡了。」

「……」河港、碼頭。

從東門這裡過去…

如果用跑的，最快……不行，這樣對體力的消耗太——

「輕騎兵、大哥，對不起，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名字。」

在腦中快速盤算幾秒後。英麥曼語氣急促地向著前者拜託道：

「但能不能請你讓我再搭一下便車？我……」

「沒問題！」

話沒說完。前者便已爽快的答應：

「到河港還是營區？」

「去河港，從這裡回莫達爾克一定會走河運。」所以只要到碼頭，就一定都能遇到！

瞭解，那你要抓緊囉：

「駕！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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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路！——」

「嘩啊——！？」

「什麼東西？？？」

一路上，他們在特拉法爾的街道上疾馳。

輕騎兵高聲吶喊，要行人讓路。英麥曼則是緊緊地抱住前者，就像他們在戰鬥中做的一樣。只是這一次，他是為搭救友人而豁出性命：

「前面，那個三岔路口走左邊那條再左轉，那裡有一條小巷可以更快趕往河港！」

「收到——」真不愧是游擊戰的專家，跳馬者。

…雖然，也可能只是單純因為，長期在這邊駐屯、訓練的關係吧？

只不過，從剛剛聽到的情報：

（哈德良衛隊——）那批由哈德良皇帝在四千年前創立，負責鎮守國門的衛軍。如今在藩侯身邊的精銳，他們怎麼會造訪這種前線地帶？

而且，押解軍事犯人回帝都這種事，怎麼不是讓憲兵、或軍團的榮譽衛隊執行。而是讓遠在天邊的國門衛戍軍負責？

要知道，哈德良諾波里和特拉法爾是分屬不同的軍區。彼此之間更是隔著一座米特海，相差數千公里的距離耶？

說什麼奉鎮南將軍之命前來抓捕犯人，這聽起來就是睜眼說瞎話等級的鬼扯。

再者，琳達與達爾洛……我記得，我在精靈裔士兵的名單裡有看過這兩個名字。他們好像是最近登記結婚的軍人夫妻？

「……」事有蹊俏。

看來，覠殿猜的沒有錯——博美爾藩侯，對方似乎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嗜好存在。

「吁！——」

輕騎兵趕忙手緊韁繩。叫停馬匹。

衝出七彎八拐的小巷弄。河港，並港滬周圍的建築、堤防盡收眼底。

「…該死，怎麼圍了這麼多人！」只不過，這是因倆人是坐在馬背上望去。所以他們才能無視面前人群。

但要“過”去到那裡。這種實質的物理意義可不會像視線投射一樣簡單：

「找到了！」

然後，英麥曼循著眾人的目光。他在刺眼的衛隊群中發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琳達在那裡，可是就這樣策馬衝進人群……）

思考再三，他決定不拖累對方：

「輕騎兵，謝謝你帶我到這邊。」

英麥曼矯健、嫻熟地翻身下馬：

「接下來的事我會一人承擔，絕對不會讓你跟著背上共犯的罪名的。」

「你說什……」

「蹬——」嘶！————

馬匹的尖銳悲鳴和隨之摔落的騎手，瞬間就吸引了眾人目光。就連遠處看守犯人的衛隊成員，不免也朝人群盡頭的小巷投來狐疑的目光：

「踏、乓——」

利用視距的高低差，並建築物背面遮掩自己的身體。英麥曼朝琳達並哈德良衛隊所在的方向快步前進。

蹲在房頂的一角。現在，阻隔在兩者之間的，就只剩下圍滿人群的街道了。

「……」想當然，這一點他也早就料想到了。

不然他不會大費周章地爬上屋頂。

剛才——

「接下來的事我會一人承擔，絕對不會讓你跟著背上共犯的罪名的。」

隨著這一聲話，英麥曼翻身下馬：

然後他便在心中詠唱：

（Airlin Sovinada——）跳躍吧，謹以此身、…回應誓言！

「踏！踏、踏——」緊接著，

他便踩著馬背、牆面，那個身影像在壁間快速反射的彈珠一樣。連著三個被符石強化後的躍步翻身，跳上一旁建築的屋頂。並趕在衛隊的視線捕捉到自己以前，利用視線的高低差將身姿藏進建築的背面。

如果這裡是帝都。或像氣候涼爽的條頓尼亞一樣，房子的屋頂都是４５度或６０度的傾斜屋頂，那他將會方便許多。

只可惜，這裡是盛夏常駐的酷熱南方。

在特拉法爾或阿爾及烏斯大區的城鎮裡，建築物都是像平頂或是稍微傾斜的屋瓦。所以英麥曼只好用蹲著的匍匐方式前進。

一直到他計算好的那個角落為止：

（…先跳到燈桿，再踩著木箱落地。）從建築物的方矩走向判斷的果然沒錯。這裡是跳到對面的最快捷徑！

幸好，琳達的跳馬靴也還沒被換掉。

看向跪在衛隊身旁，雙手被手銬銬住的好友。男子的心中不禁感到一陣安心：

（這樣的話，只要解決掉身旁的守衛…琳達和我就可以藉由一旁，插在水中的木柱跳過到Ｌ形港滬的另外一岸去。）手銬什麼的暫時先不管。

只要跑到曲折蜿蜒的建築群裡。肉搏能力再強的步兵，在腳程和追逐上也不會是我們跳馬者的對手！

之後的…之後的事再和琳達一起討論。

（最要緊的，是在琳達被押走之前先帶她逃走！）這種感覺我說不上來，但我就是覺得，只要讓哈德良衛隊現在把琳達帶走……

…就好像，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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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這樣，看著他跳出建築。

向著哈德良衛隊的方向進擊——

然後，在一陣…應該說，是數陣煙塵過後。我看見，被道格用鞭子抽個半死的他，渾身是血的倒在地上。

那身薄薄的布衣根本抵擋不了對方的鞭。

它像一道道撕裂開的血花一般。殘酷地，在那個叫英麥曼的跳馬者身“綻放”。

之後，他就在一群跳馬者的簇擁下，被對方抬走。一直到很久以後，我才又從覠下口中聽到了他的消息：

「霍斯洛斯？」

「對，你沒聽錯。剛收到消息時，我也和你一樣困惑。」

說完，白髮紅眼的年輕男子從書桌旁的抽屜裡拿出一份，用黃褐色牛皮紙袋裝著的文件。遞給了面前的輕騎兵：

「這裡面裝的，是情報部傳來的，關於一名“經常在帝國軍事法庭外閒晃的男子”的詳細報告。」你看一下吧，說不定你對他的真實身分會有眉目。

「是，那下官拜讀了。」

目標名稱：馬爾洛．霍斯洛斯（Marlor Hoslos）。

特徵：人類裔男性，年約三十。短髮，髮色為棕色。目標的身材高瘦精壯，有著現役士兵的氣宇。備註，

合理懷疑。目標，『馬爾洛．霍斯洛斯』是其化名。因帝國軍的兵籍資料中，與此人同名者皆有著截然不同的五官、外貌。

「……」讀到這，輕騎兵並不是愚鈍到需要被直接挑明的人。

他大概已經猜到，這個“冒名”霍斯洛斯的男性是誰了。但他還是秉持著話不可只聽一半的嚴謹，繼續將報告中對對方的描述讀完：

《…此人從３４４２年開始，就經常於櫻花廣場、帝國軍事法庭與司法宮外徘徊。》最早的目擊紀錄是從４２年，夏月開始。之後每次間隔一個月，男子又會再度出現。

據與目標接觸過的人群所述：

——目標，似乎在打聽一對精靈裔夫婦的下落。

「…賓果。」

那我幾乎確定，這個名字取的這麼念舊的人。他的真實身份是誰了。

夏月，那是索米諾斯夫婦被哈德良衛隊帶走的月份。然後就這麼巧，一個叫霍斯洛斯的人就開始打探他們下落？

「有眉目了？」

讀著對方的表情。白髮男子問道。

「是，我猜想，對方應該就是剛才在報告中跟覠下提到過的……」

「——那你去把他給帶來吧。」

？？？

話還沒說完。

他就被白髮男子，簡短、直接的命令給打斷。

「我……」

然後，輕騎兵又想說些什麼。但隨即，

開口的瞬間，男子就亮出掌心。做出一個表示“停”的手勢：

「還記得，我剛剛說——這是從“情報部”傳來的消息嗎。」

「記…得、」等等！？不是透過丞相閣下或富歇那邊，向覠下傳來的情報。而是從情報部？…不對，那這就表示——

「沒錯，情報部上報的資料，也會同步發向三級桌上的另外兩頭。」所以，對方大概也知道了。

說到這，男子忽然沉下了語氣。

短暫的抑揚頓挫後，覠下對輕騎兵接著說道：

「本來，我是要讓第六監察部去處理的。但我還沒對他們發出指示，你我的會面就排在他們之前。」霍斯洛斯，你也知道。我這邊不論是委派禁軍，還是讓第六監去替我辦點事情，或多或少都得有些中間程序。

「…是。」

因此——

有些事，特別像這一件，我需要你的幫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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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好久不見——」

果然是你，

「……」

「…你是……當年的那個輕騎兵。凱恩斯．霍斯洛斯（Keynes Hoslos）。」

「嘿啊，我們差不多有一年沒有見過了吧？」你說是吧。

——馬克思．英麥曼。

「……呃、嗯…」

遲鈍了幾秒。他才沉默地應聲回我。

英麥曼看起來比去年還憔悴了不小，但比起外表，那更多是一種表現在精神、人格上的虛弱。對我來說，他依然木訥。

但相隔一年的見面。他的那種木訥，已經不是內斂含蓄的沉默，而是一種飽經風霜、遍體鱗傷後的寡言。

順著報告的描述。

我輕而易舉的就在櫻花廣場，女皇櫻下的一張石凳上找到了他。當我從遠處看到他時。那個身影，他正頹著身姿、扶著臉頰。

走近一看，才發現——

他竟被人揍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我想，看的到的肌膚都是如此了，那衣服底下的，那些不好意思現給人看的地方，想必也是遭到對方毒打一頓了吧。

畢竟，連我都能這麼簡單就從茫茫帝都中找到他了：

——更何況是藩侯呢？

「看起來，你最近過的挺辛苦的。」訓練的很扎實哦。

然後，輕騎兵一下就不請自來地坐在他的身旁。

對著眼前的英麥曼，他說了一個善意的謊言：

「啊嗯、嗯……」

對此，英麥曼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所以，他乾脆就順著對方的話。簡單地應聲表示肯定。

而此舉也令坐在他身旁的霍斯洛斯放心不少。

一般來說，傷的這麼明顯。當沒看到只會被當成“某種意義上”的盲人。

所以，霍斯洛斯乾脆就先開口。巧妙地替對方打圓場，讓他天然地有個臺階可以跳過。就不用再絞盡腦汁。

想著，自己要怎麼向他人解釋身上的傷了。

這是他長久以來，不斷在對話中吸取的經驗、教訓。是霍斯洛斯的情商表現。

所幸，英麥曼也照著他的預設答覆。男子這才會在心中頓感放心不少：

「能走嗎？我們邊走邊聊。」

「…是要聊什麼，我們不也只是……」？…

輕騎兵輕聲、愜意地邀著。絲毫沒有想法的跳馬者正想拒絕對方。

然後他就感覺到，手背碰了像紙張一樣的觸感：

《我有話想對你說，馬爾洛．霍斯洛斯。》

「……」然後，他看向對方，又低頭看了看紙張。

「那，我們走？」輕騎兵笑著，

他扶起了英麥曼。兩個人就這樣肩並著肩走在翠綠廣場的步道上。繞過草地上，那座三層樓高的宏偉雕像。那是『女帝－索瑪』的騎馬巨像。

再往旁邊，就在女帝的面前。那是一座半圓形的裝飾建築，一種像是神殿的廊柱、側牆一樣設計的類涼亭。

它與女帝雕像，以及高大參天的女皇櫻，三者站在同一條中軸線上。是為建築師在設計廣場時的巧思。

同時，背靠中央大道的半涼亭。其背後種滿了遮擋視野的林木，涼亭半圓的兩個起始點還各有一座，不斷流出清水的小水池。再加上這裡靠近市場、人多嘴雜，往來的人群也多。

涼亭的半圓形空間直接成了最好的反竊聽地點：

「我是代替別人來找你的，英麥曼。」

「……」

輕騎兵小聲地湊近對方耳旁說道。

後者在聽到後的第一反應，像是被觸動甚麼傷痛一樣戒備了起來。

「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們和毆打你的那群人不同。」

對此輕騎兵也直接攤牌：

「——我不知道琳達在哪裡。」但私下裡我也找過他們夫妻倆，而結果也和你一樣。自然是一無所獲。

這麼說很直接，但我感覺…他們怕是——

「啪！——」

「！？」

那份拒絕被對方直接了當地用行為表示。他一把將耳旁的輕騎兵推開。

而後者，也理所當然地被英麥曼忽然的舉動給嚇到了。

英麥曼氣到顫抖。霍斯洛斯看著那雙瞪紅的雙眼。

淚包裹著眼珠就要奪眶而出。英麥曼就這樣，像要隨時朝他揮拳一般，憤怒地瞪著自己，一句話也沒說。

彼此對視，沉默了快一分鐘後：

「…難道你就不想。」

輕騎兵，霍斯洛斯才接著向對方說道。

「英麥曼，難道你就不想知道。索米諾斯夫妻到底發生了什麼。又是誰害你們三人落得如此下場的嗎？」

看著對方，他的眼中充滿堅毅。同時，也帶著感同身受的共情：

「因為我也和你一樣，被那群人毀掉了我大半輩子。」但我比你更幸運一點，我很快就遇到了可以支持我復仇，告訴我始作俑者是誰的貴人。

所以，英麥曼：

「我也要讓他，成為你生命裡的貴人。」

跟我來吧，英麥曼。我可以給你一個……

——明白真相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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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當我看到他從覠下的書房走出——

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像我在廣場上撿到他時的那樣哀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憤恨的決絕……我知道，我們推翻藩侯的同伴又增加了。而這一次，他給自己取了一個新的化名：

『——留里克．恩格斯。』

之後，在我又去為覠下打探情報。回來以後，

我聽說。他靠著富歇提供地圖，成功把第六監的監察官，引到了藩侯拋棄精靈屍體的地點。成為了一切事情的起點。

但他也功成身死。跳馬者，成為了激起海嘯的投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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Ｓ．Ａ３４４４年，櫻月５日。傍晚。

京畿地區－米加爾行省。１７點２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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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完。

輕騎兵忽然有點感慨。上一秒還在志得意滿中的情緒，現在就又添入對逝去戰友的緬懷。

（放心吧，英麥曼——）

然後，情緒就順其自然的演化成了一種躊躇滿志：

（很快，我們就會見到………）

「嗯？」

「怎麼了？」

「…請稍等一下。」

心裡對戰友的話還沒說完。霍斯洛斯忽然就被房間裡，負責監聽通訊術式的通訊士給打斷。

聽聞那聲拉了長音的困惑。他也朝對方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擦沙沙沙沙…沙沙……」

只見那人趕忙拿起鉛筆。一手點住太陽穴，一手在格式紙上快速抄寫著。

「？…」

然後，抄寫的鉛筆忽然停下。就再也沒有動作。

只剩那隻點住太陽穴的手。並男子皺起後就沒鬆開的眉頭：

「到底怎麼了？約沙法，你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對此，霍斯洛斯朝對方頭去更不耐煩與疑惑的語氣：

「…不、這個……」

「就在剛剛，榮軍院發出的廣域魔術通信，忽然就佔滿了整個頻道。」

「蛤？工部，榮軍院？」

通訊士有點畏縮的報告著。

霍斯洛斯聽的也是一頭霧水：

「你確定沒破譯錯嗎？」

「千真萬確！」

說到這點，他本來帶著不確定的語氣一下就充滿堅定：

「因為對方一直都是用軍部的密碼在調動預備役。」術式的加密方式，內容與我們手上或軍部通用的加密方式完全一致。

「所以下官非常肯定。下官破譯的內容絕對沒有錯誤。」

除了稍早前監聽到的一則加密通信，因為其加密手段與魔力波頻與目前已知的任何通訊術式都不一樣，從而無法破譯之外。其於從帝都發出，被我們監聽到的訊息下官都能破譯：

「而剛才截到的那些信息，雖然他們內容各異。」但卻全都是由榮軍院院長署名，發向帝都內各個預備役步兵小隊的召集命令：

『署名者——道格．大衛森．羅斯巴赫。』

為了支援“工部”進行汙水系統的檢查作業，請收到召集令的預備役部隊。

即刻前往“克拉克－迪爾森區”集合：

「克拉克－迪爾森區？」我不記得有聽說，工部在那裡最近有什麼作業要做啊。如秘密集、急促的召集預備役到底是？？？

而且，克拉克－迪爾森區，那裡不就是薄美爾藩侯在帝都的宅第，所在的城區——

「叩、叩——」

該死的，可不可以不要每次都打斷我！

思考到一半又被打斷。霍斯洛斯暴躁地走向屋子的正門。

「喀、吱——」

「碰！」

然後，正當他用力，像是扯開一樣把門拉開的瞬間：

「你！…咿、……」

一把佩劍就在他開門的瞬間將他貫穿。巨大的衝擊力撞得，把他維持著一副難易置信的姿勢與表情，釘在了與門完全相反方向的牆壁上。

「勳、……」

「碰！碰——」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見此情況，

在他身旁的兩個通訊士正準備抄起手邊的武器瞄準，反擊——

但他們的手才剛摸到戟弩的槍托上。就被跟著魚貫衝入的兩名黑袍男子用手搶給擊穿中。一人正中眉心，一人被打中了胸膛。痛苦哀號：

「不用破譯了，那一句我直接告訴你吧——」

瞪著被自己釘在牆上的輕騎兵，那名身穿黑袍的小隊長憤怒地說道。

霍斯洛斯則一臉不甘示弱地。雙手，緊緊握住那把刺穿自己胸膛的佩劍：

「第九軍團，我們向忘恩負義的威廉皇帝覠殿致意！」

「擦！——」

「咚、」

然後，劍鋒就在對方震驚的目光中。向左，將他的左胸扯開——

那件薄薄的軍裝根本抵擋不了斬擊。

霍斯洛斯無力地雙膝跪下。抬起頭，他在彌留中望著殺光房間內所有人，正轉身離去的幾個黑袍身影：

「覠、覠下…」

我想我們可能犯了一個錯誤。

——那就是我們，都太過低估……博美爾、…藩侯的反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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Ｓ．Ａ３４４４年，櫻月５日。晚上。

帝都－白教堂區．加百列大街。１８點４３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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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妳是索妮婭花卉的老闆嗎？」

「？」

「…我是。」

請問你們是？

剛結束與魯特美爾的對話。面對男子的提問，女子回覆的語氣有點喘。

聽起來就像剛跑過長跑一樣。

為了打探里希特的下落，索妮婭在皺著眉，從司法宮走離開後。穿過前庭那扇拱門的瞬間。她忽然猛的想起，一個里希特之前經常跟他提到的名字。從而急起直衝，直覺地衝到總參謀部打探對方的下落。

終於，她在被軍部的人一陣白眼過後。索妮婭這才在帝國議會遇到了那個魁武的身影。

可令人感到煩躁又無可奈何的，是對方和自己才說沒幾分鐘，魯特美爾就被身後追來的藍髮男子遞來的三封信給帶走了——

魯特美爾只打開了第一封：

「！…」

他本就因不悅而凝重的眉頭，瞬間就皺出峰巒：

「該——」……藍格，計畫有變。

出事了。

臉上的表情，那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主旋律是焦慮。不安搭著憤怒譜成小調，震驚則是開始一切的前奏。迫切，則是不斷重複與不斷強烈的副歌：

然後，在索妮婭面前，他強忍著噴出粗話的衝動。和身旁的女性副官一起，匆忙地離開了。

「索妮婭女士，我現在聯繫不到里希特的直屬長官，也清楚他現在的確切位置——」

只不過，哪怕那份迫切讓他不能繼續停留。他也沒有丟下女子不管。

臨走前，他表情凝重地向著紫紅色長髮的精靈女子說道：

「但我知道。要找到里希特，有個人可以幫我們這個忙——」沿著妳花店的後方，市場裡，洛斯塔恩商會旁的後巷小路直走。妳會找到一個，有一面白色牆上，印有一隻灰藍色的手印的地方。手印下方還會寫有『Café』的字樣。

在那裡，妳會找到一個叫富歇的人——

所以，索妮婭這才急忙從帝國議會，跑回自己位於白教堂區的花店。

跨越一個城區。但多虧，在太陽已經完全落下的帝都街上，路上的行人已經寥寥無幾。她這樣一路狂奔才沒遇到什麼“障礙”。

熙熙攘攘已過，當夜幕降臨。在帝都，現在就是沉默主事的時刻。

只有一道紫紅色的影，她飛快從銀行大樓、居民樓房面前的人行道上疾馳而過：

「？…」

「哈…哈……」

卻沒想到，還跑在加百列大街上：

「那是、…他們是？……」女子遠遠地就看到，一群身穿黑袍的人正鬼鬼祟祟地在自己的店門口徘徊，並伸著頭東張西望。

這讓她忽然就有些警戒地放緩了步伐：

「……」

果然，對方在注意到自己的出現後，立刻就毫不意外地朝著她，有點小跑步地跑了過來。他們站出一個半開的扇形將索妮婭圍住，擋住了她的去路。

這才有了開頭的那篇對話：

「太好了，原來您真的就是索妮婭女士。」我和我的弟兄想跟您買一些花束，去英靈殿弔念我們死去的戰友。

「不知道妳還有沒有……」

「沒有。」我已經打烊、休息了，你們沒看到嗎？

「還有，我正趕時間。沒事的話請你們快點讓開——」

為首的一人有禮地詢問著，但語氣中卻透著一股別樣的危險氣息。這不是索妮婭在無端妄測。站在她面前、身旁，那些人已步伐嫻熟地將她圍住。

幾人是什麼話也沒說。

但索妮婭已經從他們的眼神明白了一切。活過上千年的社會經驗，讓她可以更精確地讀出對方表情當中，從眉與目光、瞳孔並唇線的變化判斷。對方在意念裡，沒有說出的意思。

所以她才沒好氣地，甚至是口氣很衝地在回應對方：

「不不不，您誤會了。」我們也不是故意要耽誤妳。

「……」

「請您別害怕。我和我的弟兄，我們是因剛從前線回來，表情難免有點凶神惡煞。」

然後，為首的那人好似察覺到了女子的警覺。

他趕忙用更加溫和的語氣解釋道。而一旁的同伴。有幾人，手卻已經心領神會地悄悄摸向腰後：

「我們對妳並無惡意，單純只是想跟妳買幾束花來——」

「…在我們開始之前，」

「？…」

所以，索妮婭瞪著面前的男子。她只是冷冷說道：

「有誰，想要先退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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Ｓ．Ａ３４４４年，櫻月５日。傍晚。

帝都－維多利亞區露易絲區．帝國議會。１７點２３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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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怎麼了？發生什麼…

「……」

「…這是？」

不大的空間內。幾名穿著單排釦軍裝的男子正坐在桌前，他們衣服的顏色是原野灰的。

各人面前都擺著一疊白紙。彼此的身旁還各有一座金屬的球體模型。

它由好幾個寫滿刻度，刻上符號的環形金屬環片組成。大小不一，若是重疊，看起來就像是行星軌道的同心圓一樣。

彼此垂直，或傾斜交錯。那一道道金屬環，構成了一個複雜的三圍結構，看起來就像個中空的球形。身處在模型中間的，是一顆蔚藍、通透的玻璃球。

放在宇宙中，它就像被淺金色碎石帶環繞的寶藍星球。

——那是『魔力偵測儀』。

用以輔助通訊士。使他們能更便利，更清楚地偵測到通訊術式的魔術訊號與魔力波長。

同時，它也能記錄下監測到的魔力強度、通訊內容，並術式的等距離衰退程度等數據。從而協助通訊士計算出術式發出的大概位置。

從各種意義上，它都是輔助、方便通訊士進行情報工作的重要工具：

「噔嗯——」

「喀唦唦唦唦…」

然後，只要把它和抄寫的儀器連結。

儀器就會把偵測儀監聽到的內容給一併抄寫下來：

「不過這個量，也太多了吧！？」

…太不正常了！這樣密集的通訊，簡直就像要發起大型攻勢一樣！？

然後，從剛剛開始。偵測儀的水晶球，就不斷發出成功監聽的淡藍色光芒。儀器也緊鑼密鼓，不停筆地反覆進行著抄寫。

通訊士則在一旁地，待抄寫完成的瞬間趕緊抽出紙張。對加密通訊進行破譯。

由於訊號實在太過密集。以至於，那名站在幾人身後像，是軍官一樣的人物都扶著下巴開始懷疑：

（是不是他們的儀器壞掉了？）

還是他們的監聽手段被對方識破。從而遭到對方使用定向類似魔力放出，或是用大量垃圾信息致使攔截飽和等手段，對他們實施反監聽。癱瘓他們的監聽器材？

「報告——」破譯完成了！

「拿來我看看。」

但緊接著：

「…榮軍院？」…工部？？？

皇城區的下水道檢查作業？

我不記得，在上一次的定期會議上，工部有向帝國議會呈報。他們有打算在皇城區安排什麼大型工程啊？

當看過部下遞來的破譯內容後：

「情況一下就從不正常變成了不對勁。」

…榮軍院，工部。而且，我記得…這樣的組合，

昨天，好像是凌晨時分，我們也有監聽到類似的信息發出：

（發文者是那個代號叫綠精靈的工部監督？）

然後是今天——

同樣的組合又再次出現。但這一次，命令發布的署名者卻變成了…道、…………

（——道格．大衛森！！！）

該死！我怎麼就忘了。道格．大衛森，那個哈德良衛隊的“前任”隊長。

「快！破譯工作加速——」

…丞相閣下，

藩侯那邊有動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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Ｓ．Ａ３４４４年，櫻月５日。傍晚。

京畿地區－米加爾行省。１８點０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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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你們到底在幹嘛！！！」

鏗！——

說話間，火花與金屬碰撞後產生的燦光，在彼此的兵器上迸發。

身穿銀白色盔甲。那名軍官氣憤地質問著面前的黑袍男子：

「……」

「鏗、」

「！？」碰！——

可回應他的，除了是那雙瞪著的嗜殺怒容。

就是對方利用反作用力架開自己的兵器後。悍不畏死，猛的朝自己撞來的肩擊：

「該…」

身軀被撞得踉蹌，向後就要倒地。

看到對方緊接著就要撲上，軍官正要拉回兵器抵擋。

「鏮！——」

右手，劍身卻被面前之人用力擊打。

手臂不受控地，猛的向左翻去。動作像被風擊打而瞬間翻面的旗——

「碰！」

然後，

對方一掌按住了他的嘴，一把將軍官連頭帶身。按倒在地：

「！…」

「啪——」

一個飛撲。男子跪坐在對方身上：

「嚓、咯——」反握著佩劍。一劍刺入，

像拿著冰錐在掏一樣。劍身嵌入盔甲的縫隙，它把對方鎖骨、肺臟，食道、支氣管給攪開傷口。

隨後，劍身又乾淨俐落地從頸部左邊的縫隙抽出。揮灑出一道鮮紅的墨滴。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對方甚至還在思考，還完全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那種異物在體內攪動的感覺過後，就是強烈的窒息感。

以及令人麻痺的劇痛：

「百夫長！！！」

「該死的，你們這些第九軍團的瘋子！！！！」

「你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

在他的身旁。營地裡的其他士兵投來了憤怒，咒罵：

「鏗、碰！…鏮——」

但也僅此而已。因為他們根本騰不出手：

可惡——

「呃啊啊啊啊啊啊」

「該死的、我們不是友軍嗎！！！！」

其中一人甚至在分神、咒罵的瞬間。

手臂就被面前，與他交手的黑袍給砍下。亂戰中，那人抱住自己斷了前肢的右手。癱軟跪下，控苦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

啪、——

然後，又是一刀。砍斷他手臂的那個黑袍身影，他直接了當地對著跪坐的士兵又是一刀，砍斷了他的哀號。

握住手腕，雙手出力。低斜、俯身一砍，首級拋飛。撒出了一道揮毫的曲弧：

「只記得我們是第九軍團。」

那人瞪著剛剛還咒罵著自己的胴體：

「難道你忘了，第九軍團最“擅長”什麼了嗎？」

第九軍團（Legio IX Angelus）——

軍團的榮譽稱號為，“天使”。可他們，卻是以擅長近身肉搏而聞名。

是所有初創軍團中，唯一也是持續將近身肉搏修練到極致的軍團。只不過，這並不代表，軍團就完全摒棄了遠程武器、攻城兵器或是魔導士。

只是，比起其他部隊與兵種。他們尤其擅長血腥且不擇手段的近身肉搏，甚至像在信奉一種名為『萬物皆可以肉搏』的狂熱教條一樣。

也因此，他們的每一個軍團兵。在他們還是新兵、第一次被投入戰場，他們就必須接受“腥紅洗禮”。

只有那些，能從激烈與殘忍，組織液、器官與鈣物質揮灑的近身戰中全身而退。存活下來的，他們才會被軍團接納。成為第九軍團的一份子。

而這樣的軍團，這樣的傳統。

如今在皇帝發起的改革與裁軍的主導下，已經被掃入歷史。

而這樣的血腥，這樣的戰鬥。

如今在搜索線上的多個哨站、據點，正不斷重複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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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黎茵河支流．第６森林據點』，我們正遭遇攻擊！」

亂戰中，一名通訊士疾馳狂奔：

「…預備役、我方據點內所有預備役步兵叛變了——」

跑過被火光照的一片通紅的營地。經過周圍廝殺、被對方壓制殺害的戰友。

單持著劍。左手點住太陽穴，女子語氣急迫地向指揮部發出通訊：

「重複一次。」

「我方據點，前來我方據點支援的預備役步兵小隊——他們６３人都叛變了！！！！！」

沒有理由或是徵兆，那群預備役正在殺害友軍：

「這是兵變，請指揮部立即向——」

「咚！——」

「！？…」

然後，通訊士只感覺後背像被什麼鈍器重擊一般。奔跑的姿勢瞬間像是要被撞倒一般踉蹌，但她隨即就站穩腳跟。

麻痺、無力。緊接著，左半身就變得難以控制：

「中——」

「該死…」她明白了。

女子轉身，通訊士面對著廝殺一片的營地。

看向那個，朝她追來的小隊長：

「…你這、叛徒！……」瞪著對方。

她艱難地斜起佩劍在自己面前，做出防禦姿態。

事件發生的當下——

許多人對友軍的忽然襲擊都沒有反應過來。他們就在狐疑、震驚和錯愕中被殺，直到不知道從哪裡傳出的聲音大喊：

——兵變！

反應過來的士兵。銀甲才遲鈍地抄起兵器，向著黑袍反擊。雙方很快就亂戰在一團，儘管他們穿著正規軍的精良甲冑。

但這群黑袍，他們各個卻都是肉搏老手。

營地裡，人數較多的正規軍便逐漸敗下陣來。人數不斷銳減。

而這樣的莫名——

一切的一切都是從這個男人進入據點後開始的！！！

你們是瘋了嗎：

「這樣做、到底…有什麼意義，有什麼目的！！！」

「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女子尖叫著朝對方。

揮刀上前——

「！…」

「啪、——」

然後，對方一個閃身——

側身躲開自己揮砍的瞬間，那人放掉了右手的兵器。

勾肩搭背。右手一把將通訊士的頭顱抱在腋下，整個動作就像是把她給鎖在人體刑架上一樣。女子被對方這樣一抓，腳步瞬間踉蹌不穩，背後的傷口因為動作的劇烈變化而撕裂。肋骨斷開。

迸發出焚身、虐待的灼人劇痛：

「啊啊啊、」

「碰！——」

然後，隨著一聲槍響衝擊穿大腦。疼痛的神經信號戛然而止，大腦也不再向各肢體傳遞神經信號與電流脈衝。

「啪、」沙…

手臂放開。後背插著一把柴斧，女子無力地癱倒在黑袍的身旁。

男子在將對方鎖住的瞬間。左手迅速摸向後腰，抽出皮套裡的佩槍。

將它抵在女子的顱旁——

「喀、喀唦…」

男人甩掉手槍。拔起兵器，

面向營地，通紅的火光將他的照得滿面鮮紅。那個一斧一劍的身影，側著頭、瞥向後背。他好像從林間小道的彼端聽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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Ｓ．Ａ３４４４年，櫻月５日。晚上。

帝都－維多利亞區露易絲區．帝國議會。１９點３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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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漆黑一片的帝都街道。水晶發出了白色的光芒。

它們像一枚枚垂在黑色燈桿上的小巧恆星。那種微弱、不耀眼，卻柔和地恰到好處的光芒微醺著帝國議會旁的街道。

甚至連守衛都被影響的有些精神渙散。

然而，就在議會左側的街道對面。在那一片狹長的樹林中，有一扇被草地隱藏的人孔蓋被由下至上推開。

一群鬼鬼祟祟的身影，他們俯下身子。蹲著或是半跪姿，小心地躲藏在一旁建築的陰影，或是議會對街的森林、草叢中。

透過矮灌木的縫隙，小心觀察著對面議會的情況。

等不多時，兩個獨立、先行的黑袍就藉著夜色的掩護，繞過守衛的視界。從他們的視覺盲區，

悄然摸到了議會側門，那兩個銀甲哨兵的身後：

「哈啊…」嗚、呃！？…

「…！」

門口的衛兵正百無聊賴地想打個哈欠。

從背後伸出的一隻手，就摀住了他的口鼻。男子正驚恐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嚓、」

「嚓——」

隨後，兩聲乾淨俐落的聲響割開氣管。

脖子好像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強烈的窒息感襲來，腦袋裡就再難有第二種想法了。

那兩個身影，他們在摀住對方口鼻的瞬間就劃開了他們的喉嚨，兩個衛兵立即抽搐著癱軟、倒下。貼住對方背後，那兩人趕緊跟著動作，將“它們”扶倒在一旁。

避免盔甲大力撞擊地面。發出意外響聲：

「揮——」

然後，其中一人向著空無一人的對面街道。

揮動手臂。大力做出一個示意前進的動作，一群黑影瞬間就井然有序地從建築下方的陰暗面，或是林中的陰影下竄出。

他們腳步迅捷。移動迅速，毫不紊亂。

這樣多的數目，人群卻只發出像昆蟲一樣細微的摩擦聲響：

「百夫長大人，第十軍團的部隊已經先進去了。」

然後，黑影中的一人湊近摸哨者中的一位身旁。

他報告著。與此同時，對方也正用手勢、動作，無聲指揮著部隊：

「很好，那守衛室？」

回應的是一道女聲。

健壯的身材，小麥的膚色，陽剛、颯爽的黑色短髮。

女子，百夫長語氣俐落地問道：

「是——」

「剛才，先登的部隊回報。側門的守衛室，以及那個被我們探知到，不斷有魔力訊號發出的房間，都已經被“清理”乾淨了。再幾分鐘，我們就能完全掌控建築一樓的控制權了。」同時，事實證明。在那個房間，我們發現了諸多，像魔力偵測儀和其他便於情報工作的儀器。

「…果然。」

「那裡確實就是帝國議會裡面，負責為丞相截獲、監聽我們通訊的據點。」

一切都正於預期——

隨著部隊一同進入帝國議會後。那副健壯的軀體踏著輕巧的戰速步伐。疾馳在帝國議會的古典廊道上。

女子一邊快步行進，

一邊聽取著身旁，部下的報告。計算著死者人數：

「１３…１６……」這人數……

果然，覠下部署在帝國議會。用來給丞相保險的部隊，都為了應對突襲而被派出去了。…看來，前線的弟兄。他們在同心圓上製造的騷亂確實影響到了帝都。

不出意外，城門的守軍也會被調去大半吧？

…接近空虛的警備力量。另外的那些弟兄，應該也預備動手，或是正在行動——

奪取城門和橋樑的控制權了。

（那麼，接下來……）

建築物的平面圖，她早就背得滾瓜爛熟：

（只要拐過二樓的這個樓梯轉角，直走就能——）

「……」踏、踏…

「？！——」那是？

然後，女子就見到。一名淡藍色短髮的男性，髮絲就像被凍結定型的瀑布一樣。柔順地快要垂到肩上。男子的腳步緩慢。

踏著與氛圍極度不符的典雅上前。周遭的空氣，氣溫很明顯也比室外忽然低了幾個個位數。身邊的玻璃窗，透明的窗片上結起了扇形，而且還在不斷擴散的白色霧氣。

女子趕忙伸手。示意身後的士兵：

——停下，

「緊湊的隊形、熟練的暗殺手段。」一般的軍團兵才不會有這樣的動作。

男子，用一種冷的語氣緩緩說道：

「更沒辦法將摸哨，做的這樣乾淨俐落。」…看樣子，你們應該就是藩侯手下的那批精銳——『哈德良衛隊（Protectores Hadriani）』了吧？

原來，總參謀部當初會那麼乾脆，就在三級議會上提出交換條件，讓你們中的大部分退伍。交換，將第五、八、十三軍團剃除改革名單。

為的，就是想讓你們以預備役的身分，預先埋伏在帝都吧？

…而且，那些在前線搗亂的部隊。我猜，他們大概就是對覠下最為怨怒的第九軍團了吧。那批因為軍改被退伍的軍團老兵——

帝國，榮軍院一直都有充分運用退役士兵的習慣。讓那些從前線退下，身體素質強健的人力資源得到充分利用。

你們就是這樣。被榮軍院一步步，從各地交換、調動到帝都來的吧。

「…嗯，原來如此。」雖然我不清楚軍下知不知道。

不過這一招，從表面上看。真的是“投其所好”再“笑裡藏刀”的典範。畢竟，比起裁掉普通軍團，覠下一定是更希望對哈德良衛隊動刀的。

男子的語氣聽來，平靜而寒冷。話語的平仄只是隨著字句起伏，絲毫聽不出一點個人情緒，明明字詞就好似在表達著恍然大悟，語氣聽著卻像是在單純分析一樣。

給人一種偌大的奇妙反差。

而與之相對的。則是面前幾人的緊張，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又形成另一種對比。

冷汗滑入布料的纖維。蒙著面罩，只露出雙眼。

但那一雙雙眼神也寫滿了戒備，緊張：

「難怪你們的前任隊長。道格．大衛森會那麼乾脆就接任榮軍院院長。」原來不是迫於輿論壓力，而是本來就這樣打算的嗎？

…哦嗚。

所以，其實不用覠下出手：

「藩侯本來就打算要讓他轉調去榮軍院，又或是安排一個自己的魁儡院長吧？只是剛好，既然覠下出手了，那乾脆就順著將計就計。」達到自己目的的同時又能迷惑覠下。

「…是這樣對吧？」

然後，男子對著面前的黑衣人們拔出了佩刀：

「誰知道呢。」

「……」

聽完男子，向著己方行動的臆測與解析。

冷汗已經從褐色的鬢旁留下軌跡。甚至連盔甲外披著的黑袍都莫名地有些濕漉：

「而且——」

「以一個路障來說，」

碰——

然後，她一下就蹬腳跳出。揮劍，朝男子砍去：

「你會不會、太多話了！！！——」

鏗！——

兩把兵器激烈的對峙著。但前者的那股強勁像是一頭撞在了冰山上。

衝擊的氣流將周遭的粉塵都給震開。

男子用那把修長的佩刀抵擋下了寬刃劍的攻擊。

一種像是冰霰的白色火花瞬間迸發，低溫隨著彼此兵器的碰撞蔓延。無形的，它在寬刃劍的金屬面上暈出一道扇形的霜：

「！…」

「嘭！」啪、——

但女子沒時間震驚。

刀劍相咬的同時。男子利用這股無法放開的摩擦力，面無表情地將兵器朝自己的左下一扯。

被兵器擋住的中路瞬間就被拉出了一道縫隙——

瞅準，男子迅速朝對方的面門打出直拳。

所幸，女子的反應速度跟上了肉眼的捕捉：

（想的美！——）

她趕忙側頭閃躲。左手緊跟著放開劍柄，

猛的朝著右肩打去。掌心頂住對方手腕，女子架開那記直奔自己面門而來的直拳。當她用眼角餘光捕捉到對方的後續動作後：

（…幸好。）心裡不禁為自己的判斷感到正確。

因為對方打空的拳在穿過肩頸後瞬間攤開，五指猛的像抓一樣，襲向自己後頸的地方。幸虧有手掌擋著，對方骨骼的內彎角度不夠。男子這才沒有得逞。

那種從掌心不斷暈開的冰涼感也讓她更加確信。

一旦被他抓到，或有肢體接觸——

（…後果絕對不堪設想。）

她抬腳，

想將對方踹飛。拉開距離：

「蓬、」

「碰！」

沒想到：

（該死…）自己卻是在抬腳的瞬間被男子踹飛，

…更正確來說。是對方在注意到她動作的瞬間，同時也注意到了她背後的動靜。

所以，在那一秒半裡。男子先一步用膝蓋側擊掉，女子同樣抬起的膝蓋。再一腳踹在對方鼠蹊——

讓她直接撞上，幾名意圖上前支援的同伴。女子也被他們順勢接住：

「百夫長，您沒事吧！」

「沒事，你們、……」

女子隨口應道。她正想呼喊其他人進攻。

就看到，幾個黑影已經迫不及待地猛衝上前：

「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第十軍團的幾個步兵。

他們揮舞著和手臂差不多長的制式佩劍。吶喊著助威，上前砍向淡藍色髮的高瘦男子：

「……」躂、

踏——

見狀，男子像是怕了一樣趕緊後跳。拉開距離：

（…不對！）

「……」然後他側身。

雙腳右前左後，踩出一副像弓箭步一樣的攻擊姿態：

「！——」

「！？…」

持刀的右手猛地向肚腹縮回——

目光明確。膝蓋彎曲、弓折，那是種像努砲一樣，蓄勢待發的動作：

「咻——碰！」

男子像砲彈一樣射出。

身姿猛的撞在直衝而來的三人中間。穿刺，一個壓上渾身力氣的肩擊，他將對方撞過身旁的兩位同伴。正Ｖ的突進陣形，瞬間就被打成反方向的倒Ｖ。疾馳中的另外兩人見狀趕緊踩住腳跟停下、身姿向後，作出回應。

（左邊…）而這點，男子當然也算到了。

只見他一臉的處變不驚。刀身在貫穿對方胸口的瞬間，左臂隨即向後一展——

手掌勾住正要回頭的一人後腦：

「！」你、…

「碰！」嚓——

男子一個迴身，利用身體的重量把對方按倒在地。腰身的旋轉同時帶動右手的回抽，刀尖離開對方胴體的瞬間他旋即調整好刀勢。

跟上目光鎖定的準心。男子精準地將倒地那人的心臟刺穿。

「該死的、你——」

這一幕，被陣形的最後一人盡收眼底。

他也正為突然發生的一切轉身。沒想到對方的動作之快，當目光終於對焦、看清，澄清的瞳仁就映出同伴被那個淡藍色髮的男子壓制，一刀斃命的影像。

那人憤怒地罵著。情緒正要化作行動——

「碰！」

眼前卻忽然一黑，後腦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撞擊。暈眩。

可就在痛覺還沒傳導出來以前。一種莫名的冰涼卻迅速包裹了整個頭顱，意識一下就溶進黑暗。消失：

「崩！嘩——」

「！……」

「！？」

面無表情，瑪吉一把捏碎了那顆被自己凍結的頭顱。

冰塊與鱗粉一樣的冰霧隨之噴灑、四濺。五體缺一的軀體，身姿無力地跪下、側倒。眾人都被眼前的一幕威嚇得愣住。

在那個瞬間，當他注意到對方動作的剎那。

對方直接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握住對方面門，用力將頭顱撞在牆上：

（結凍吧。）Frozia——

魔力瞬間從掌心湧出。並隨所有者的意思，變幻成一道道看不見的冰涼氣息。

只在不到兩秒的須臾，細胞、組織就被急凍成了冰雕。

隨後，男子側身舉刀：

「再來？」用刀尖，他點著那名百夫長的鼻尖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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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霧挾著霜片從那瀑布般的淡藍色髮絲旁掠過——

對方臉上的。還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這樣的極致反差，令女子，乃至身後眾人忽然產生一種極不真實的恐懼感。

「該死的，怕你啊——」

「第一小隊，進攻！」

女子，百夫長不甘示弱地回嗆道：

「…很好。」

夠勇敢——

「！？…」

「！」

然後，面對揮舞著兵器朝自己衝上前來的眾人。

男子做出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啪！」

瑪吉驟然俯下身子。單膝著地，雙手貼地：

「…Fozia．Nordiawindis——」

——吹響吧，北風的狂烈號角。

（…糟了！）

詠唱完畢的瞬間，女子才遲鈍地恍然大悟：

（這個距離——）已經夠他詠唱了！

「防禦！！！！」

百夫長大喊著扯停動作。

側身，用左臂抱住正臉。將希望寄託在腕甲上的防禦符石：

「呼！——」

「……」

…奇怪？

卻沒想到，對方的詠唱竟只是召喚出一股寒風。

冷氣從她的臉龐拂過。卻沒有造成一點傷害，頂多只是讓甲袍結霜，在髮膚上留下冰霰。

「啥鬼，你是在瞧不起人嗎？」

百夫長覺得自己就像被戲耍了一樣，對著瑪吉就要破口大罵：

「這是要用感冒當——」

「啪、」

然後，女子就被精準地堵住了嘴：

「Fozia、」

側身，甩出一枚雪球。

緊接著，瑪吉動作矯健的向後連跳：

「Cristo——」

啪！乓、

「乓——」

一簇簇水晶叢般的透明冰柱憑空竄出。折射著月光，它們完全擋住了面前的走廊。

雨後春筍，在這裡竟成了意外貼切的形容：

「該死的。」

戲耍只是障眼法，堵路才是目的是嗎！

百夫長瞪著面前的冰柱。衝動的情緒讓她一時半會有點難做決定，但他仍盡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手邊沒有工具。櫻月的室溫也不足以讓這樣粗大的冰塊快速溶化。」

「……」比起傻傻的在原地開鑿，

她擦去，甩掉額頭上的汗水：

「我們繞路——」一、二隊跟著我走，上樓後兩隊分頭行動。

第三隊你們回一樓，繞路走西北塔的樓梯上三樓。路上順便把偽裝成守衛的第四隊叫上。

「各小隊自由突進！」目標只有個——

我們，丞相辦公廳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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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部下分開後，女子帶著身後大約一二十人的隊伍快步前進。

一路上，他們雖然沒有再遭遇到男子的攻擊。但每當她順著地圖上，前往丞相辦公廳的最短路線。隊伍總是會在最關鍵的走廊、轉角處被冰柱擋住去路：

「該死…」

不只百夫長，眾人的情緒也是一樣煩躁。

因為他們已經在建築三樓，像是走迷宮一樣打轉了不知道多久。

終於，隊伍摸索到一條通往四樓的樓梯時：

「終於——」

「！…」等一下！

碰！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兩名隊員迫不及待的搶上樓梯。

可女子卻忽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種發毛的感覺。…魔力反應！？）身為微魔力者的她，從面前的階梯上感受到了一股魔力反應。

但當她想叫住部下的時候卻已經太遲：

「！」

「冰、冰柱…」

兩道預先被佈下的陷阱術式遭到觸發。手掌大的魔術圓突然現形，隨著兩道淡藍近白的刺眼光暈，搶先踏上樓梯的兩人瞬間被細長、銳利的冰柱刺穿。

它們甚至將人體刺到樓梯間的天花板上，留下蛛網般的破碎龜裂。

該死…迷宮之後的。是陷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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Ｓ．Ａ３４４４年，櫻月５日。晚上。

帝都－奧圖港與皇城區交界處．米留斯橋。１９點２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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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時間倒轉回帝國議會的行動，開始前的１０分鐘。

這裡是帝都的半島北方，背對著鬧區、面對著黎茵河的奧圖港區。在它的東邊，經過切割半島的其中一道小河，那裡是整座半島最東的一片陸塊：

——『所羅門堡．皇城區』。

而且，就這樣剛好。

整座皇城區的陸塊，從俯視圖上看起來，其形也恰如眾人為它所冠以的稱號：

帝國的心臟——

被海與河道分割的陸緣線。從地圖上看起來，就宛若一顆“心臟”一般。

而賽菲蘿絲宮的所在位置，恰好就對應在剖面圖上。左心室的位置。

面對這樣的重要區域，工程師當初在規劃動線時，自然就把防禦手段也考慮了進去。包圍整座半島的海牆自不用說，皇城被河道切割的河畔，河堤都是依照城牆規格與造型去建造的。

心臟的聯外橋樑也極簡到只有三座。分別是，

從中軸線延伸的『國王大橋』、和俗稱“學園島”的陸塊連結的『殷佩留斯橋』，以及……和奧圖港相連的古老樞紐——『米留斯橋』。

而這裡，

此時此刻，空曠的橋面躺滿了橫七八豎的士兵屍體。

幾個身穿黑袍的人影則在清理戰場。

一場陰影裡的屠殺，就在幾分鐘前剛剛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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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

今夜實施宵禁。

「任何人沒有皇家的書面命令，不得任意出入皇城——」

在路燈與火光的照耀下。幾個明顯的身影向著橋梁緩緩走來。

負責把守橋梁的士兵見狀亮出掌心。做出手勢，示意面前的來人停下：

「喂！你們是聽到了沒有。」

沒想到來人卻對自己的表示視而不見。

徑直地向著自己走來。

「耳聾嗎！」

隨著那聲吆喝，一旁的士兵也架起長槍、戟弩。

隨時都準備要和來人動手：

「哈哈…對不起啊，弟兄。」

在這劍拔弩張之際。

對方，走在最前的那人趕緊將兜帽放下。

露出一張面帶傷疤，有點和藹的中年笑臉：

「因為我以前是砲兵。有次膛炸，爆炸把我耳朵給炸壞了，您說的話我聽得不是很清楚。」這才靠你這麼近的。

還請弟兄見諒。

「……」

「那你身旁的人是怎麼回事？」

每個都聽不見是嗎？

聞言，那人便將佩劍收入鞘中。身後的士兵們也紛紛收起兵器。

但男子還是不悅地衝著對方抱怨道：

「所以？」

「這個時間還來皇城有什麼事嗎？最近為了配合演習，“么拐三洞”皇城會實施宵禁，這點不是都有公告了嗎？」

「對啊對呀，像您說的，我也有看到公告。」但命令來的也是很臨時。我們剛剛才收到從榮軍院發來的命令……

然後，那個黑袍的中年老者笑笑地向著青年士兵說道：

「所以…」

「蛤？榮軍院？」這麼說，你們是預備役？

士兵反問道：

「那你們要進皇城是？」

「是是…」

老者維持著笑容，不疾不徐地從背包裡拿出了一份文件。

「請過目，這是剛拿到的文件。」

並將它拿到年輕人面前。讓其翻閱：

「榮軍院要我們即刻支援工部，協助皇城地下水道的檢查作業。所有詳細都寫在裡頭了」

「這麼厚！？」

看著那本有１個公分厚度的文件。

但是，為求謹慎。年輕人還是在老者和藹的注視下翻閱：

「…工部……預計人力需求…皇城的地下水道圖、預計檢查的區域……」

「…？」

緊接著，

「碰！」

噹、鏮啷——

年輕人瞬間被老者的肘擊放倒。

匕首跟著文件的掉落，被甩飛在地上：

「隊長！！！！」

「他們是假的！有襲擊，快敲鐘——」

在那個瞬間。年輕人戒慎地翻閱著內容繁瑣的文件，可當他翻到某一頁時。

年輕人卻突然愣了一下：

（刀？匕首…）

——！？

在他意識到什麼的瞬間。老者讀出了對方表情，

收起了和藹。面露凶光，他老練地用肘擊敲響了對方下顎：

「咻——」

「啪、嚓！」

兩枚脫手鏢從他的身後射出。

它們精確地打在那名想敲響警鐘的士兵身上，更是切斷繫著鐘鈴的麻繩：

「噹——」

金屬球落地的瞬間。

老者已經奪起地上的匕首，向著一旁正欲架起戟弩射擊的士兵砍去。

「唏咿咿…」

（太嫩了——）

「鏗、」嚓！…

對方見狀，立即調整姿勢。持弩作戟，用弩臂前端的刀刃刺向對方——

但老者看了。面對那人的刺擊，老者卻只是像用兵器勾勒一樣，四兩撥千金。輕而易舉，就彈開了自己的刺擊。

緊接著，

手臂隨空隙咬上。

匕首徑直地嵌進對方腦袋：

「中！」

啪——

箭矢射穿了旁人胸甲。

老者搶在那人癱倒的瞬間奪過對方手上的戟弩——

並在射出箭矢後，兇殘地將戟弩用作雙手鈍器。重重地砸在那個中箭士兵的腦袋上，刀片俐落地割開了許多骨髓、組織：

「老子可是、」

「…用戟弩打了半輩子的丈啊！」

在他的身後，黑影與白甲亂戰在一團。

但熟悉近身肉搏的他們，很快就將對方壓制。成功，奪取了橋梁的控制權——

而這樣的血腥。想當然的，也同時在皇城唯二的另外兩座橋樑上演。

當年，那群工程師確實是考慮到了防禦手段才這樣設計。

讓外敵難以強攻突破。

但或許，他們也忽略了一點。那就是，如有人是為了切斷皇城對外的聯繫呢：

「通訊士，用新的加密術式通知大人。」

“心臟瓣膜”已經被成功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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Ｓ．Ａ３４４４年，櫻月５日。晚上。

帝都－皇城區．賽菲蘿絲宮前花園。１９點５９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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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嗡嗡嗡——咚嗡嗡嗡嗡嗡——」

二十點鐘的設置一到：

「啪、…」

魔術機關就將宮前花園的路燈都盡數熄滅。

每天的這個時刻，開闊的廣場都會一片漆黑。整座皇城，就會只剩寥寥幾盞站在關鍵路口，又或是政府機關旁的路燈依然明亮。

每當這個時刻。沒有了光害，星辰看起來才會更加耀眼。『祝聖的光圈』發著蔚藍的光暈。看起來，就像是倒映在夜空中的漣漪一般，一種平凡、簡約，但卻夢幻、迷人的絢麗令人感到美不勝收。

不過，今晚。對某些人來說，

比起星空，賽菲蘿絲宮的黑色的剪影。才是更值得他們關注，並投射目光的對象。

建築的主棟與兩翼。悉疏的幾扇窗框依然明亮，方矩的光亮代替了燈塔。它們與漆黑的輪廓一起，為不速之客指引出了方位：

「鏗、鉲鑲——」

厚重的人孔蓋被由下向上推開。

與地面磨擦，金屬發出了有些明顯，但一下就又被黑夜吞沒的響聲。

一道道黑影，他們迅速、快捷地從街道的兩側陰影中竄出。藉著夜色掩護，分散的黑影一下就又排好隊形。按照各自的隊伍、組別，他們有序地接受指揮行進。

動作精練，而訓練有素。目光專注，個人都緊盯著領隊的手勢、動作。

腳步密集。卻不是像鼓點一樣的浩大。反倒是因有些躡手躡腳，從而發出像蜈蚣，又或是灌木叢中的蛇群一樣的窸窣——

「握、」

細碎的腳步聲驟停。

握拳，一個像是小隊長一樣的領隊人物，示意身後蹲走的隊伍停下。側著身，那人貼住一旁的花園柵欄，小心確認著漆黑的花園裡面。

就在他身旁，又或是不遠處。其他隊伍的領隊也正與他一樣，做著差不多的警戒動作。

每到一個路口。他們就會貼在轉角的牆邊。目光銳利地掃視，確認各處路口、空間的“空無一人”。以免有什麼“意外”與他們一樣，等在轉角的陰影之中埋伏：

「……」

（…安全、）

（安全。）

部隊前進——！

揮臂指揮。男子用手刀揮向賽菲蘿絲宮，為部隊指出行進方向。蓄勢待發的隊伍隨即起身。他們以一種躬著前傾的姿勢前進。

循序漸進。偌大的長方形廣場，狹長的步兵方陣已經推進要過一半。

然後，就在部隊將要越過正中央。那座象徵中心點位的騎馬雕像時——

「噔——」忽然，

（！？…）

（…！）

周遭的路燈瞬間開啟。

「……」

從書房的窗戶俯瞰。他們的行進，隊伍與人數都被男子看得一清二楚。

蹲行的眾人，鵝黃的光暈。突然的刺激，刺得他們各個都皺眉擠眼，伸出手要阻擋灼目的微醺光線：

「噔——」

很痛苦吧？

然後，隨著燈光一起的。

除了魔力的啟動聲響。還有一道戰鼓一般，雄厚、威嚴的男性嗓音：

「畢竟，它們已經習慣處在黑暗的環境裡了，瞳孔自然會鬆懈放大——」像這種時候，只要有一點光源來刺激。

哪怕再微弱，它對你們都是一種煎熬：

「你說是吧？」——道格．大衛森。

「嘁…」——艾爾溫．魯特美爾！

像是話劇一樣。舞臺的燈光驟然亮起。

它們將花園、廣場，並周圍街道的人影盡數照出。舞臺、場景，所有的演員都已到齊。

背靠著所羅門大帝的黑色雕像，魯特美爾孤身一人。他站在隊伍，並那位淺水綠髮的男子面前，擋住它們的去路。

（…人數大約兩千。部隊分為五個縱隊前進——）

透過燈光，魯特美爾的目光迅速掃射。快速掌握現場狀況：

（花園，沿著街道與欄杆。左右各有兩支縱隊，人數大約相等。）而中路，不知道是為了挑釁還是習慣。中路的部隊，人數是最多的——

「……」從陣形的大小判斷。中路人數，大約６００左右……

那麼，其餘四隊應該就是各３５０人了。

（…６００嗎。…我一個人應付得來嗎……）

再然後，

思想在衡量之餘。目光也在迅速尋找，可以快速辨認出敵我的明確特徵。

（黑色雨衣——）那個款式，那是榮軍院發給每個預備役士兵的公發品吧？

對方，除了其中三個穿著全身板甲的傢伙比較顯眼之外。其餘人都是穿著黑色的長下擺雨衣。鵝黃的光暈由上至下，在人群的領口照出了金色的刺眼光芒：

（……領口的金光。）嗯，你們哈德良衛隊還是捨不捨脫去，那身昂貴的金甲是吧？

「該死…」

「保持隊形！收攏——」

見此情形。

道格帶領的部隊嫻熟地收攏、靠緊。站在外側的成員，各個也趕忙舉手、詠唱。將手腕上的防禦符石啟動。

一面面長方護盾隨著他們的動作被架起。鵝黃的屏障將長方形的隊伍罩住。不到幾秒，他們就築起一座由魔術護盾組成的“龜甲盾陣”——

人群戒備地環顧四周，尋找可能或是將要現身的伏兵。一手握住寬刃短劍預備，

指頭幾乎都要陷進兵器的劍柄裡面：

（…小心。）

「……」

（…緊戒。）

「…………」

「？…」

但很快，隨著瞳孔逐漸適應新的環境。

眾人驚訝的發現。等待的襲擊沒有來到。空曠的廣場上居然只有魯特美爾一人！？

除此之外，再沒有發現其他蹤影：

「……」

在護盾中，魯特美爾能清楚看到。

道格的那雙綠眼正在瞪著他：

「我很驚訝。你竟然沒有帶那３００人一起現身——」

然後，人群中。有一個穿著淡黃色盔甲的身影推開了旁邊士兵。

方陣也在他動作的示意下解除：

「…艾爾溫．魯特美爾。」

男性的聲音從道格的身後傳來。小力地推開身旁士兵，那個穿著盔甲的精靈裔男子從隊伍的方陣中走了出來。

踏著自信的步伐。留著一頭飄逸的金色短髮。

伸著手，他的動作就像是在演講一般。舉手投足間，

那種情緒。語氣，好似將自信與得意交叉相乘後的態度：

「剛才的亮燈……你會出現在這裡，就表示我們的行動已經暴露了吧？」這點我並不意外。反過來說，我還挺期待你們會有所反應，所以我才把“順序”這樣安排。

反正我有人數優勢。整個帝都，都是我的獵場——

「你們的那個覠下，他現在應該正站在賽菲蘿絲宮的書房裡，朝這邊看著吧。」

說話間，眼神跟著話語瞪向了皇宮。

隨後，目光又犀利地勾回面前。男子看著孤身一人的魯特美爾：

「再者，你這個行動總指揮居然就這樣瀆職了？」

語氣充滿了一種輕蔑的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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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特美爾，你把你們皇帝的搜索行動給放置不管，難道真的沒有問題嗎？」是你對自己的策畫太過自信？

還是從前線發來的消息還沒送到你的手上？

我還以為，帝國議會的守備人力是被你們調去城外馳援了呢：

「都過快兩個小時了，你們的通訊士有這麼混？我看，那個叫芙蘿莎的女人…看來，她能坐上第六監察部行政官的位子，終究只是靠關係的吧。」

他的語氣志得意滿，每一個起承轉合。停頓，只是為了下一句的傲慢：

「再說回到那３００人。」據情報描述。你們不是還有最後的３００名禁軍，被留下來把守皇宮？

「我還以為…你把出場的動靜搞得這麼大，是為了讓那批壓箱底的第一軍團（Legio I Teutonia）來伏擊我們？」

結果？就只有你一個。

你是遭到兵變，還是你們那個覠下讓你孤身送死？

「呵呵，你都說錯了。」

「哦？」

面對男子的咄咄逼人。魯特美爾面無懼色，

插著手，他冷哼著回應男子。語氣堅定，態度不卑不亢：

——正確來說，是５００人。

向著對方，魯特美爾比出了一個指槍的手勢：

「那５００名禁衛軍團。他們是覠下留給我的預備隊，讓我用來應對你們對皇宮的突襲用的。」

行動就要“破曉”。況且，

對方也對自己說了那麼多。索性，他也就向對方攤牌：

（…只不過，）

面前這三個穿著騎士盔甲的。

剛才的那位自不用——『道格．大衛森』。覠下故意將他調到榮軍院去就是為了今天。

然後是在他旁邊，這個翠綠色長髮的。我記得某次在參觀學院時有見過，但她不應該是殷佩留斯學院的魔術通訊老師——『希蘿米．艾森巴赫』嗎？

「……」不對，魔術通訊…通訊………！

然後，思覺在零點二秒內就理解了一切：

——原來她是你們的通訊士嗎。

但是，三人中最讓她感到陌生的：

（還得是昂首，挺身站在他人面前的這個精靈裔男子了。）態度高傲。氣宇軒昂，留著一頭像獅鬃一樣的金色短髮。

就只有他，我完全不記得有在帝都的任何一個地方見過——

（但奇怪的就在這裡。）從他的談吐，我隱約可以感受的到…他大概是三人之中，對我方瞭解最多的一位。

甚至，魯特美爾就是有一種像先知性一樣的預感。藩侯一派對覠下的所有計謀…恐怕，就是面前這人一手策畫的吧。

只不過：

「那５００人都被我送進皇宮裡面當保險了。」你這個瞧不起人的金髮混蛋。

然後，魯美爾終於動怒：

「我所相信的——」

是帝國軍的雙手，只可以用來擁抱與扶持戰友。

哪怕彼此的理念不合，那雙手也不絕不應該拿起武器。與自己的同胞、家人廝殺！！！！

「別人的指揮我或許無法控制。但在我可以控制的戰區裡，這種事情我就絕對不會讓它發生！」哪怕必須。要，弄髒手的也只能是我自己。

而不會是我寶貝的帝國軍：

「這就是我的雙標。聽懂了嗎，你這為了野心，一點底線都沒有的下三濫！」

「你、…」

「魯特美爾！！！！」

道格、希蘿米，金髮男子身後的人群聞言。各個激動的就要動手。

「好！——」

「？…」

然而，

他們全都因為金髮男子，出人意料的反應而停下了動作：

「…安東尼烏斯大人？」

「罵的好！」

「魯特美爾，我就喜歡你這種對手。」

面對魯爾美爾的謾罵。

金髮男子非但沒有狂怒，反倒還是自信地笑了起來：

「那你也讓我開開眼界。」看看你的戰鬥技巧，是不是也跟你的嘴上功夫一樣厲害！

「…！！」

隨後，男子在拔出佩劍的瞬間——

身姿向前猛烈撞擊。看起來就像是用肩、肘去撞擊對方一樣：

「碰！鏗——」

緊接著，

火花四濺。真正意義上的“火”花四濺。

在那個瞬間，男子的動作太快。以至於魯特美爾，他其實也沒有對焦、看準對方動作。所以，在視距失焦的瞬間——

（左前、中路！…）魯特美爾決定。

順著直覺的牽引。選擇將動作，放權給戰鬥經驗操控：

（Flamma！——）

下盤一沉，拒馬步。一個標準的出拳動作，魯特美爾精確地接下安東尼烏斯的這一擊。

手臂，前肢被火焰包裹，手指甚至有些元素化地化成艷紅。手背瞬間就打在對方的劍上。

也是在這時，魯特美爾才看清楚——男子握在手中的是一柄出鞘的雙手劍。

造型簡約而古典。

就像大多數人對騎士的刻板印象一樣：

「不錯嘛——」魯特美爾！！！

「過獎了！」聽說你叫…安東尼烏斯是吧！

緊接著，

「——！？」

「！…」

啪、

「呼——」

安東尼烏斯猛一抬腳，要將對方踹飛。

魯特美爾卻是在看準了對方的動作以後。右手將砍在手上長劍順勢拉起，烈火咬住劍鋒。抽手的瞬間，左手隨即握住劍身。

握住對方的兵器，單腳著地。魯特美爾以左半身的兩個支點作門軸——

側身躲開了那記踢擊。動作就像被翻面的門板一樣，矯健的程度簡直不像他這樣壯碩的身形能有的速度。

以至於安東尼烏斯在踢空的瞬間。心裡不禁也感到了一種酣暢：

（不錯，有兩把刷子！）

「！？——」

然後，踢空的左腳瞬間回勾。

「啪、」

安東尼烏斯反向利用魯特美爾的動作。拉倒對方腳跟的同時，整副身體也跟著向前推壓。

安東尼烏斯用一種與對方纏鬥在一起的姿勢，壓在對方身上：

「！…」

「碰！轟——」

在想什麼！

但魯特美爾怎麼可能讓對方壓制自己。

（在戰鬥中被對手先壓在下方可是有天然的劣勢！）

於是，

他在踉蹌的瞬間就對著對方的胸口出拳——

（要倒，你也給我受傷！）

「！？」

「鏗、轟嗡——」

沒想到，安東尼烏斯竟壓下劍柄，劍身跟著向下偏移。剛好砍在魯特美爾元素化的右拳上。

劍身變作了某種槓桿。順勢扯動了抓住它一端的左手，偏轉了動作。

魯特美爾的這一拳就這樣被對方化解。

但戰鬥還在進行。

各據一端，彼此握住長劍的單手緊抓不放。兩人糾纏在一起，身姿幾乎要跌倒，腳步卻都能在緊要關頭站穩。安東尼烏斯、魯特美爾，

他們就以這樣的方式纏鬥在一塊：

「碰！」

「啪、轟——」

「…魯特、美爾——！！！！」

眼見對方已經與自己酣戰到被情緒牽著走。

安東尼烏斯自信說道：

「我可以在這裡！…跟你耗上一天——」

「那就來試試啊！」後者隨即對著嗆道。

回嗆之餘。魯特美爾朝著對方的下頷骨，又是一記貼臉肘擊。

左手始終沒有放開那把長劍：

「碰、——轟！」

只不過，在拉扯中。安東尼烏斯還是巧妙地讓主控權輪到自己手上，扯動劍柄，他用劍身接下了自己的肘擊。

火焰隨著劍身的抵擋。撞擊，迸發出照亮彼此面龐的灼人紅光。

在與魯特美爾的纏鬥中，安東尼烏斯一直都是用體術，配合拉扯劍身。抵擋對方攻擊：

「血氣方剛的蠢貨！」…只要拖住你、皇宮裡有５００禁軍又怎樣！反正你只有自己一個。

——王棋終歸是要倒下！

誰說的！！！

「我還有——」

然後，魯特美爾偏轉身勢：

「…城堡！！！！」一記近身旋踢，火焰猛的打在對方的腰上。

（該、……）

安東尼烏斯被對方一腳踢飛。

但魯特美爾的表情看起來也沒有得逞的情緒：

「…嘁、」劍還是被他拿走了——

畢竟自己握住的是難以抓握的劍刃。

左手的兵器，長劍被對方利用被踹飛時的動能抽離。劍峰差點就劃開左臉，在與右邊差不多的位置上，割出一道如同鏡像反射的刀疤。

身旁的眾人，隊伍早已不見蹤影。

（…一如所料。）他側頭用目光一瞥。

人群已經朝著賽菲蘿絲宮的方向迅速前進：

（剛才的纏鬥他們也沒插手。）想必是，對方已經先有下達命令了吧？

——如有變故。

“他”一人拖延，其他人以最快的速度搶下皇宮。

「……」…合理。從他剛剛的語氣聽來。

這個叫安東尼烏斯的。想必，他是和道格或其他人這樣交代了吧。

思考間，魯特美爾趕緊對焦在金髮男子的動作上：

（至於對方本人……）對方則是在被自己踢飛後。在半空中，瞬間就調整好了姿勢——

一落地，他就踏出雙手持劍的拒馬步。沉住下盤，隨時準備要朝這邊動手。

（只不過…）

對，又是這個只不過。看他臉上的震驚就知道。

他一定已經看到：

『我為覠下改良的這步棋——“王車易位（Rochade）”了吧！』

騎士上前，自以為能奪下王棋。殊不知，一步“王車易位”。站在他正面前的，換成了固若金湯的城堡。

只見，在其身後。宮前花園，通往賽菲蘿絲的道路被巨大的寶藍色屏障阻擋。

——那是一道寶藍的城牆。一道無視實體，包住實體，高約兩層樓高，用“創造權能”築起的精緻垛牆。

牆體散發著神聖的寶藍色光暈，周身漂浮著無法言語的符文、記號。三角形的權能碎片帶著星粉，跟著光暈的呼吸飄落。

然後逐漸透明：

「“城堡”個鬼！」

魯特美爾，你這分明是“主教”！

只見在那道牆後——寶藍色的兵器、白色的祭司袍，

那正是守殿官（Thyrorós）的經典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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Ｓ．Ａ３４４４年，櫻月５日。晚上。

帝都－維多利亞區露易絲區．帝國議會。２０點４９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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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轟——」

「呃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爆炸的聲響貫穿廊道。現場一片狼藉，壁面被炸開、破碎的木塊帶著餘燼與煙絲，灑落在地面上。火星跳躍：

「該死…」

地面上，幾個肢體殘缺的士兵正痛苦哀號。

幸運一點的，爆炸的衝擊已經用他的臟器塗抹。在帝國議會的古典走廊上，用入侵者的組織液，描繪出一幅駭人與驚悚。

人人都知道，人不可貌相：

「…那傢伙！！！」

但每次切身體會。人人都會對“人不可貌相”有了新的領受。

「排出密集陣形！」

「前排的，把防禦符石激活。架起護盾——」

思想半秒，女子隨即對手下指揮道：

「沒時間慢慢排雷了。我們就這樣前進！」

「是！」

「前列、收攏——」

然後，他們就略過掙扎的同伴。排出密集的狹長盾陣向前。果不然，僅僅是在下一個轉角：

「碰、轟！」隊伍就用觸發了另外一條詭雷的陷阱絲線。

爆炸的複雜盛宴衝擊著鵝黃的魔術護盾。

「嘁…」

這裡，是帝國議會的四樓。

而每一層樓，瑪吉都為他們準備了不同的招待。搞的他們人心惶惶。

本以為是簡單，輕鬆的屠殺式攻堅。暗殺行動卻被對方活脫脫玩成了巷戰，這是任何一個攻擊方，都不願意參與的戰鬥。每經過一扇房門、來到一個路口，小隊成員都是神情緊繃。

戒慎恐懼地環視、戒備著可能來到的襲擊。

就在剛才，他們已經見識過。陷阱術式總是從難以預料的方向插出，

它或是從壁燈。又或者，從半身像背後的牆面、與窗簾的身後，每當負責排雷的成員感知到魔力反應。情緒都會突然繃緊。

隨後架起護盾。觸發在空間裡，不知會從哪個方向射來的冰柱。

「隊長，這裡左轉…」

「從這邊的走廊可以直通——」

「！？…」

二樓，部分隊伍在與百夫長分別後。

他們就在一個轉角，一道結滿冰霜的走廊上。迎頭撞上恭候多時的瑪吉。

一言不合，見面的瞬間瑪吉沒有了剛才的多話。男子直接一個衝刺，一刀砍在對方的劍上——

「！」你這！…

鏗！

「……」第一下被對方成功格擋。

但是，這全都在瑪吉的預料之中。因為：

『——老練的戰士不會只把一切都賭在第一刀上面！』正因為那是第一刀。而第一下，被守方成功阻擋都是合情合理的。所以，純熟的戰士，往往都是將第一刀作為一種掩護。

掩護著，自己真正的殺著：

「！」

「！？…」

那緊隨其後的第二刀：

「啪、」

…雖然對我來說，這是“拳”不是“刀”就是了。

「Fozia——」

「該、…嚇啊啊、啊………」

注意力都被對方砍來的第一刀吸走。

趁著那瞬間。瑪吉一拳打在對方正面，動作從彼此舉手投足間的縫隙穿過。

肢體接觸的瞬間，那個衛隊成員忽然像意識到了什麼而慌張。但緊接著，隨著心與肺，或是其他臟器被急速冷凍。

他一下就失去了生命跡象。維持著姿勢，像個胸前結冰的蠟像一般：

「唰——」

「嚓！」

緊接著，前排的兩個隊員朝著男子砍來。

瑪吉卻是不慌不忙。他扯住那個“蠟像”的衣領，將那人的身體當成了人肉盾牌，精準地擋下了對面砍來的這兩刀。

「你、…」

「！」

其中一人甚至還沒叫出聲音，

就被瑪吉給一刀封喉。瞪大了眼，那雙瞳在倒下以前，眼中的畫面映出了另外一名同伴，他被對方用拋來的人體放倒。

然後，男子就消失在了走道深處。並刻意，用冰柱將走廊的岔路都給封住。

只留下他似要引導對方的那一條：

「……」

追！

隨著一聲令下。黑袍們迅速朝唯一的通道奔跑上樓：

（…該死。）就算知道這是陷阱——但在沒有其他選項可選的情況下。

我們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見招拆招。

反正，對方只有一人。連番的體力消耗下來，我就不信他能贏過我們這麼多——

「碰！」

啪、嚓——

先是爆炸的聲音。

然後是鋼珠、鐵釘等，細小像碎屑的鐵製小物噴飛、濺射的淅瀝聲響。

「又有一個！」

百夫長罵著。

這已經是上到五樓以後的第四個詭雷了！

三升四。他們在樓梯間踩中對方部下的陷阱術式，之後進入到四樓，他就讓專門檢查魔力反應的隊員打頭陣。

先行檢查，廊道、路口是否有魔力殘留反應：

（該死，花得比預定時間還久…）明明就只是一個刺殺文官的任務。怎麼搞的像是在街道戰場一樣緊張！

然後，當他們進入到下一樓層：

「……」

「安全。沒有任何魔——」

「碰轟！」

炮炸的火光與聲響瞬間就截斷了那人的話和肢體。

等到其他人上前將側臥的戰友扶正：

「？！……」

「！——」

沒有話語。有的只有為對方手段兇殘，並戰友死狀的憤恨與驚恐：

「手榴彈陷阱——」而且，對方用的還是葡萄彈款的手榴彈！

百夫長一下就認出了陷阱的樣式。

特別是看到一旁。被炸的不完全的半顆光滑鐵球。

（先是用魔術陷阱讓我們耗費心力去排除、檢測。）接著就是這種難以用魔力察覺，只能憑肉眼尋找的“物理化學”陷阱嗎！

「真有你的啊！！！！」

「碰！轟——」

隨後，隊伍終於發現一條沒有被冰柱封住的樓梯間：

噔、嘩——

迎接他們的又是一枚爆炸。

碎屑與壓縮空氣釋放出能量，撞擊著前排的鵝黃屏障。

「咋、還來。」

「當然——」

！…

熟悉的男性聲音。

女子被嚇得正循著音源回頭：

「Fozia．Cristo——」

「啪啪！——」

就看到，

隊伍最後的士兵被冰柱刺穿。胸口、肚腹被洞穿，他們掙扎、哀號著被斜掛在透明的多角體上：

「…這一整棟就你們最吵。」不用靠魔力檢測溫度，光循著爆炸聲我就能追上你們了。

冰牆的背後傳來了男子的聲音。

「……我還以為你會繼續暴跳如雷的罵回來呢。」

回應他的卻是意料中的破口大罵。

反而是女子一行的沉默：

「呵！何必呢？」

其實，她本來是真的準備要大叫。

但思緒瞬間判別了空間，鑑定完男性所在位置的死路以後。女子忽然就愉悅的沒心情開罵了：

「既然我們的目標一致，那我幹嘛要對著看不見人的冰塊開罵。」

「…哦？」

而且，你正好也你提醒了我。

比起嘴上功夫，戰技高低才更貨真價實：

「丞相辦公廳見。…你這個顏面神經失靈的藍髮賤人。」

「……」

然後，男子聽著對方上樓的腳步逐漸遠去。

但奇怪的是。瑪吉卻還是留在原地，不慌不忙。神情專注，單膝著地、雙手摸地，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

「咚、嗡……」

「來了——」溫度有變化，術式被觸發了！

隨著地面傳來一聲悶響與震動：

「Fozia——Stalaktinas。」下流吧，永凍的倒垂鐘淚——

男子面無表情地摸地詠唱。

緊接著，地面傳來的震動劇烈了三秒。與之一起的，還有透過木夾層，隱約能聽到的哀號與慘叫。

視角穿越樓層。

就在同一個平面位置的正下方。漆黑的走廊已經化為冰窟煉獄，由下而上的冰錐將兩個隊友釘上天花板。緊隨其後的，是從褐色木板突然插下的，像是獠牙、鐘乳石群的銳利冰柱。

唯一倖存下來的那人正跌坐在地上。仰視這幅駭人圖繪。

鮮血，組織液從他的指間、肢體流過……然後，周遭的空氣忽然急速下墜：

「…嗯，漏了一個。」男子冷靜地說道。並處理。

鏡頭一轉。

畫面來到了六樓，丞相辦公廳前的最後一道直行走廊。

「哼…我就知道。」

空無一人的走道上。壁燈早已熄滅，月光透過一旁的玻璃窗灑下，在看不出顏色的深色地毯上，劃出道道亮白的平行四邊形：

「五上六的樓梯我們都找過了，剛剛那裡是唯一的一條。沒想到，你竟然會把自己給封在路的另一頭。」來時的路我可不是三秒記憶的金魚，那裡面全是死胡同！

小賤人，你是自己佈置迷宮，佈置到都忘記了嗎：

「現在才繞路…你來得及趕上六樓，拯救你的主子？」

女子得意地說道。

同時，她這樣的志得意滿。也是因為從同一條樓道上來的其他隊伍，雖然多有減員，但分散的隊員總算是與他們一起，集合在丞相辦公廳前的道路上了。

而且，他們也說明。這也是他們唯一能找到的上樓通路。百夫長隊伍走的那個方向，冰柱確實把廊道給封住，一點都沒有消融或是被打破的跡象。

那個淡藍色髮的男子果然不見蹤影：

「小賤人，你就看我怎麼把你主子的喉嚨給撕開吧！」

「部隊，前——」

喀、咿……

「？」

然後，辦公廳前。倒數第二扇房門就被推開了。

「你叫我？」…按照約定，我來辦公廳的門前見你了。

「！？…」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怎麼不能在這裡？」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

是那名面無表情的淡藍色髮男子：

「…而且，看起來…你們人都集合了呢？」不過人數也少了挺多的。

「呵、是啊，這可是、——多虧了你啊！」

百夫長架起攻擊姿態。瞪著對方，像是隨時準備要迸發弓弦：

「碰——」

你是怎麼上來的——

「我可不知道、你們馭者！……」

鏗！——

「什麼時候…可以把放出來的元素給逆轉、回收了！」

說話間，女子像枚射出的弩砲一樣。撞向男子。

後者則是，迅速在手上凝結出一把，寬大有如立鐘的長方體冰柱抵擋。寬刃劍接連砍在透明的冰上，蒼白的冰屑代替了火花不斷迸發。噴撒。

冰柱一下就被砍出了幾道明顯的傷痕：

「確實…」

然後，男子在戰鬥中對著百夫長說道：

「我們雖然不能讓放出的元素被主觀意識逆轉——」

「！」

雙手握住冰柱上的手把。

一個橫掃。男子一把將對方的兵器撞開，女子的右手瞬間被動能衝撞。手臂順著人體的自然方向向後拋開：

「碰！」

「咕呃、——」

緊接著，

瑪吉調轉勢頭。腰身一沉，一個拒馬步衝撞。

冰柱在他手上突然就成了攻城槌。男子猛的將對方撞飛，拉開了彼此距離——

「Fozia．Nordiawindis！」——吹響吧，北風的狂烈號角。

「呼——」與之一同的，

還有隨詠唱以後，吹向隊伍的冰雪涼氣。可它沒有將人群凍住。

同樣，只是在他們的身上留下了霜、露，衣服裡的汗水在結成冰的瞬間又因為體溫融化。低溫一下就導致水珠凝結在身體表面：

「呸、」

百夫長維持著姿勢落地。

再站穩，她不屑地吐掉嘴裡的一口血：

「就這？吹吹冷氣，還要祈禱我們感冒是吧？」

「每次都想著要拉開距離、」

腳跟一拄。

「看來你這個馭者並不擅長近身啊！」女子正要故技重施，

衝撞對方之時——

「！？…」

動作到一半。

瑪吉卻在她的面前忽然跪下：

「Fozia！——」結凍吧！

兩手的掌心貼地。雪白的霜霧，低溫以肉眼可見的迅速襲來——

「大人！」

在他的身旁，兩個同伴趕緊衝到女子面前展開屏障。

冷氣瞬間就被阻擋大半。只有牆體與地面，周遭的空間因為護盾的縫隙，從而結起了一層薄霜。但很快，它們就因為室溫的關係融化。

表面浮出了反射著月色光澤的水膜：

「——你夠了吧！！！！」

護盾解開的瞬間。女子的煩躁也到極處。

百夫長揮著劍。朝對方衝過：

「…對，確實夠了。」

「Ｆ…」

「還來！」

衝到半路，這一次她沒有再停下：

「這招——已經看膩了！！！」

『——Fulminata！』

「…！」奏響吧，雷鳴的交響！——

蒼白，紫藍高光的雷紋從男子的掌心迸發。

這是她在失去意識前。瞪大的雙眼所捕捉到的，最後、也是唯一的光景：

「崩轟！——」

雷鳴爆吼。形如波濤，雷擊瞬間就貫穿了走廊上的眾人，盔甲、汗水，露珠、水膜與溼氣，它們都成為雷擊的致命助攻。

電流讓每一個細胞都浸泡其中。直至它們全都被破壞、熟透：

「……」然後，一切都回歸寧靜。

一種難聞的味道充斥著整條走廊。

「甲這麼厚。你們又一直在議會裡面走迷宮、疾馳狂奔，一定很熱吧？」櫻月的氣溫雖然沒有像夏月那樣悶熱，但出汗也是在所難免的吧。

起身，收起掌心的兩顆雷符石。

「面對人數上的巨大差異。我怎麼可能傻傻的跟你們慢慢車輪？」陷阱和迷宮，那也是我為了要各個擊破。不然你以為我吃飽太閒？

「我才沒有玩食物的壞習慣。」我只是喜歡先麻煩點，把東西切成適合入口的大小罷了。

瑪吉像在自言自語一樣。語氣還是一樣沒有一點平仄。

說著說著，男子慢悠悠地走向口吐白沫。跪坐，翻著白眼、不自然抽搐著的百夫長身旁：

「怎麼用更少的魔力打出更大的成果。這點，因為你們不是馭者，所以你們不曾思考過吧？」但相同的道理，妳不可能會不懂才對。

魔術可不是華麗、盛大的表演——它只是一種手段。越是盛大的魔術，其對魔力的消耗也就越大。

所以我更偏好將簡單的術式串聯在一起，交互利用：

「讓你們先吹吹冷氣，就是想在盔甲和衣服上加霜。讓纖維吸飽了水份。」讓壁面與地板結冰，除了是要讓水膜給電流導路。也是要讓整個空間的濕度提升：

「你知道的吧？」我是冰屬系馭者。而冰，融化了就是水。

而水，在空氣中的蒸發可是肉眼不可見的——“術式放出的元素無法逆轉”，真是太好了呢。

而且：

「誰說冰屬系馭者只能用冰戰鬥呢？」

「……」斷氣了嗎。

「…………」

看來，我又沒有可以嘮叨、多話的對象了。

站在瀰漫著熟肉焦味的廊道上。瑪吉又將唇線抿緊，變回了木訥、沉默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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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咿——」

走廊末端的房門被愜意推開。

「看來，你已經把入侵者都解決了。」

「做得好，瑪吉——」果然，我的命是在你掌握在你手掌心上的呢。

「是，閣下。能為您的生命安全負責，這是我存在的目的與意義。」

聽到門外的吵雜瞬間安靜。阿爾瑪克大概猜到，瑪吉已經把藩侯派入帝國議會的部隊給盡數解決。

只是，他挺好奇。對方用的是甚麼手段：

「結霜，使空間增加濕度後。再雷擊？」其實對方穿的金屬扎甲應該很夠了。不過你為求保險，還是讓他們被汗水浸濕。包上露珠。

然後再用魔術，把對方周遭的走廊給鋪上一層結霜。霜融以後，就會形成導電性更好的水膜。

「……」

整個帝國議會，都是你設下的獵場。

每一個看似沒有關聯的動作。其實都是為了最後的收尾佈局：

「不錯嘛，瑪吉。這招我很喜歡。」

「是，謝謝閣下——」

受到誇獎。瑪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淡淡的，淺淺的。那是只有在倆人獨處的時候才有的鬆懈：

「不瞞您說。其實，這就是我剛才跟您在“玩笑話”中提到過的，關於對付入侵者的方式之一。」

「哦？所以才……」

「是。」

因為，這招本來要對付的對象——他們是穿著“克芬勒絲”織成的軍裝的。

「…哼哼，這話。」

我喜歡你說的笑話，瑪吉——

「是說，那邊應該也快開始了吧？」

…閣下說的是？

「皇城那邊。比起帝國議會，或是城外的同心圓。」那裡才是重頭戲的所在——

「可是…閣下、」

聞言，瑪吉趕忙掏出懷錶鑑定：

「不是已經２１：１３分了嗎？」我記得，剛才在戰鬥中我也有隱約聽到，白教堂的２１下鐘響。

據推測，藩侯不是應該在２０點就發起進攻的嗎？

「哦，對了。」

阿爾瑪克盯著瑪吉，腦袋快速地回顧了一遍：

「那個時候，你好像去幫我跑腿了。」

然後，思緒跟著話語解釋，回想到半天以前。那是他還在跟魯特美爾一起，制定關於『同心圓計畫』，並『王車易位行動』的時候：

「覠下真的是這樣決定的？」

「千真萬確。」等一下，帝都內可被調動的最後一批禁軍將被盡數調出，只會以警衛名義。留下５００人。

「……可、」

「魯特美爾。」

面對如雷貫耳的作戰企劃。魯特美爾震驚地著急問道：

「難道你信不過覠下？」

「不，只不過……」

對此，阿爾瑪克只用一句就先堵住那張急躁的嘴：

「我也不會讓你只憑隻言片語，帶著模擬兩可的信心就出去行動。」這是我和覠下，我們根據富歇傳來的情報，串聯起手中的所有已知、假設之後所做出的決定。

為的，就是藩侯一派一網打盡。

只要我方故意示弱，對方就一定會產生機不可失的錯覺：

「而且，覠下裝的越笨。越是魯莽、大意，對方傾巢而出。毫無保留地動手的機會就越大。」畢竟，勝券在握。

要獲勝的前一刻，那是最讓人無法自拔的。甚至會產生一種盲勇——

『認為，就算有危險。但那也不過是，拿到獎勵前的一點“小小”挑戰罷了。』

這種只顧著望向標竿。卻忽略審慎評估腳下的志得意滿，這就是覠下想要讓對方產生的心態。就連覠下出手，把道格調到榮軍院一事也是。

為的，就是讓對方認為自己不過是在玩弄“小手段”：

「表面上，是皇權成功削去藩侯一員大將的兵權。背地裡，卻是藩侯必定利用道格在榮軍院的職權，將部隊藏進帝都，醞釀他的政變計畫——」

融會貫通的，就是這一切其實都在覠下的計畫當中。

「而且，最後就差一件誘餌。一個導火索了。」

禁軍盡出——

不出三日，藩侯必反。

「他一反，覠下就有眾人無法拒絕的理由。可以光明正大、有理有據的處理掉他了。」面對這樣的罪證確鑿，軍部更不可能在三級議會光明正大地“保下他”。

更別提，老爺爺已經跟覠下講好“籌碼”與“交換條件”了。

到時候，對方部署在帝都內，並周邊潛藏的兵力必定傾巢而出：

「我們只要看看。到時候，有誰在這件事情上是“協助調動”、“知情不報”，就可以用瀆職、共犯的罪名將這些人拔除，換上自己的人馬。」我們只要看看。到時候，帝都外有哪些部隊是在這個巧妙的時間點被調往米加爾，就可以知道——

哪些，是“隸屬藩侯”的部隊。

不論如何，說了這麼多。結論就只有一個，行動過後——藩侯的勢力必定元氣大傷。其本人與派系更會被覠下連根拔起，徹底擺脫博美爾藩侯，這道綁在皇權脖子上的『枷鎖』。

「只拿自己的命賭一次。就能讓對方所有的潛藏都見光死。」

這樣，你明白覠下為何會這樣部署了嗎？

——艾爾溫．魯特美爾。

「到時候，『王車易位』將會是在賽菲蘿絲上演的，最為激烈的表演項目。」你和西西家，各負責宮前與宮後的區域。…確保騎士，不會真的把王棋給推倒了。

禁軍。第一軍團的那５００人就給你當壓箱底了。

帝國議會這裡，我有瑪吉就可以了：

「……是。」

「同心圓作戰的部分。就和我們之前討論的那樣去交代就好，我相信那個芙蘿莎．巴盧米諾斯能處理得當的。」至於，那支“代表法金漢”的第六擲彈兵團。那兩個營，就讓他們去守萊比克往來帝都的海線幹道吧。

尚不確定，對方到時候會有多少部隊前來。主要會走哪一條路。

但兩千人，應該是夠守橋梁了：

「同時，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會在這麼敏感時機進入米加爾修整的第五軍團。」那五千人馬絕對是藩侯的人。

「至於，對方發動進攻的時間……」根據富歇先前的情報。日期尚不確定，但不論是哪天行動，藩侯鐵定都會挑在２０點，皇宮花園熄燈的時間進行。

當初推動這樣措施也是此設局。

同時，我也猜測——

藩侯方的行動策畫必會分兵。他本人會親帶主力從皇宮正面進攻，將注意力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至於另外一支部隊，那支才是他的主力。

『畢竟，老練的戰士不會只把一切都賭在第一刀上面。』

因為第一刀被會被守方成功阻擋，那是絕對現實。所以，純熟的戰士，往往都是將第一刀作為一種掩護。

掩護，自己真正的殺著——

那把緊隨其後的第二刀：

「！…」

「大人——」

碰！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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Ｓ．Ａ３４４４年，櫻月５日。晚上。

帝都－皇城區．皇宮下地下水道。２１點０３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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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議會的戰鬥。結束的十三分鐘前，

「大人，這邊——」

「只要拐過這個路口，再從前面的Ｙ字入口進入左邊岔路就會看到了。」

豪不意外。一群黑袍的身影快步在前，為身後的隊伍引路。

他們是安東尼烏斯特地分別出來的。第九軍團，第十強襲魔導營，這３７０名強襲魔導會是他計畫的重要保險。

又或是：

「算算時間，這個時候，大部隊應該已經和最後的三百禁軍發生衝突了吧？」

「百夫長大人，我們會不會…」

錦上添花？

「……」呃、對。

面對突如其來的四個字。那名士兵先是愣了一秒，

思緒隨後遲鈍地捕捉到對方的意思：

「放心吧，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不是正好嗎？」

百夫長回頭，男子在觀察了對方反應後悉心補充道：

「你想，如果我們從地下道衝進賽菲蘿絲宮時，安東尼烏斯大人已經把皇帝的給砍下。並站在出口迎接我們。」

那不正表示，

計畫一切順利。沒有任何意外、插曲不是嗎？

「話是這樣說沒錯…」

士兵聽完，露出一臉喜憂參半的表情看向走在身前的百夫長。

「…但總覺得，沒有親手把辜負我們誓言的皇帝的頭顱砍下。又或是，在大人的作戰中發揮至關作用。」

我們這一趟就好像真的是像您說的那樣：

「只是來“錦上添花”罷了。」

「……」

「？」聽完，

百夫長沉默了良久。他像是在思考一樣，

但走在他身後的士兵並不情。還以為，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我想你可能搞錯了一件事。」然後，

再開口，百夫長的話就讓他的心涼了一半：

「帝國軍，特別我們第九軍團的軍團兵。我們是悍不畏死沒錯，但是死，我們也是要在古聖所需要的那個時候去死。」

「是…」

「這次的戰場或許會錯過。但這恰好就代表，古聖在冥冥之中，已經為你準備了更適合你去死的戰場。」

「是？」

然後，聽出。對方話語中的意思以後。

先是一愣疑惑。緊接著，心緒就豁然開朗了起來：

「每一次的錦上添花，就表示更適合我們的戰場還沒出現。所以我們更要預備心，在那個古聖冥冥中為我們預定地時刻赴死。」

這樣，“你們”明白了嗎？

「是！」然後，受詞轉為了身旁的所有。

因為百夫長也知道，他倆的對話絕對不是只有他們在聽。身旁的大家也正默默聽著。

所以，他才像為了鼓舞士氣一般對眾人說道：

「那你們就預備心，埋在這裡吧！」

「！」

「——！？」

然後，一道吶喊從Ｙ字岔路的左邊喊來：

「咻——咻——」

「啪、」

「呃啊啊啊啊——」

緊接著的，

是黑暗中，跟著話與射來的箭矢：

「這個聲音、」是戟弩！

「錯！是我——亞德里安．謬拉特。」

「！？……」

然後，百夫長正要下令。黑袍們正要排出陣形接戰。

就看到——

「大人！！！」面前，

鵝黃的光芒照出了對方身影。那是一群身穿紅底鑲金邊軍服的士兵，

是『新制．第九“兵”團』的制服。以及那個，站在兩門加農砲中間的年輕男子——

「大人——」架盾！……

「——時代變了。」…不，來不及了！！！

身旁的士兵尋求指令。謬拉特揮出左手，向著面前怒吼道：

「開火（Tir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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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宮前的喧囂聲。但男子，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道耳熟的腳步聲：

「……」你來了。

「踏、」

踏——

男性看向從隱約逐漸清晰的那十四道身影。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停留在中間那人的身上。那個穿著藍色單排釦的上校軍裝。

肩縫處還披有雨衣造型的布料的。那個金髮碧眼的男子。

蓄有鬍鬚。從下頷的兩側延伸，但不是那種明顯誇張的造型。留著一頭飄逸髮型。垂下的髮絲，長度大約到脖子的地方。他的眼睛，中間是向蛇一樣的菱瞳，外圍則是有一圈圈的同心圓不斷擴散。

倒持著一柄鐮刀。長桿的頂端還有小巧的銳利槍頭。

男子帶著１３名強襲魔導。他沒有跟大部隊一起，而是選擇自己另外帶了一小搓人。從皇宮的後門，光明正大的進入：

「我就知道，安東尼烏斯不可能把自己抵押在，結果那麼二元的賭注上。」

…我等你很久了，

——拉格納（Ragn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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Ｓ．Ａ３４４４年，櫻月５日。晚上。

帝都－皇城區．賽菲蘿絲宮後庭。２１點１３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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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家（Hezekiah）。」

回望著孤身一人，站立在皇宮後院的那名壯漢。

拉格納的心情豪不意外。他看向對方的眼神，也像是看待獵物一樣。似是一種，你果然在這裡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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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護衛隊長，果然沒有跟著禁軍一起被調出帝都。去處理安東尼烏斯大人佈下的煙幕彈。」

一把鐮刀斜在他的身後。拉格納與雙手拄著長劍，巍峨地像雕像立著的西西家。

兩人從動作。態度，就開始了對峙與較量。

留著一頭銀金色的短髮。髮型豪放的向後流線，髮尾尖刺而短。看起來十分有個性。

西西家的外表。看起來可能有四、五十歲。

但臉上的剛毅。那是一種，與魯特美爾不同的成熟韻味。

男性穿著一身明亮的金色盔甲。正面是模仿胸腹肌造型的胸甲，胸部的正中央還有著鐵十字與迸發的雷霆，稍微下面的肋突位置，則是雕有卷軸圖案的裝飾。

上面篆有他的職位：

『——“Custotis”。』皇帝身邊的貼身護衛。所羅門的冠軍。

這是信賴的象徵。

而以往，這個職位通常會是由第一軍團的軍團長，同時兼任。但偏偏，這一任皇帝就是個熱衷於突破枷鎖，跳脫傳統框架之人。

西西家的雙肩。各有一面幾乎可以當成小圓盾來防禦的肩甲，它們的大小甚至都快罩住手臂後肢的一半。金色的肩甲上方，還浮誇地飾有雙頭鷹造型的立體浮雕。

再往下，兩臂的前肢。穿戴的，是配色沒那麼亮麗，但正好為其增添出穩重與老練感的皮革腕甲。連著手套一起，顏色是深褐色的。

肚子的地方有一面造型像是盾徽的金色甲片，上面刻有皇家的徽章，一條紅色布料像瀑布一樣從跨下流出。

它像一條鑲金邊的紅袍下擺。

左右兩側是有點弧度的盾形裙甲。同樣金黃的大腿鎧，以及組成成分複雜，鞋鎧、脛甲連成一片的小腿以下部分。

跟其他的部隊相比。哪怕是哈德良衛隊，他們穿的也沒西西家這樣浮誇：

「原來，當初你背棄安東尼烏斯大人。為的就是讓自己穿得富麗堂皇？」那兩個學生什麼的，不過是藉口而已吧。

你活像個會走的宮殿，西西家：

「如果不是第一眼，我就已經認出你那張招牌臭臉。不然，光是看到你用雙手拄在面前的那柄長劍，我還以為你已經死在什麼地方，武器還被在馬戲團表演的肌肉壯漢給撿走了。」從一套金甲換到另一套金甲。

這樣跳槽到底有什麼意義？

「……」這麼長時間不見。

你的嘴還是一樣的臭：

「拉格納，難道你的主子沒有給你買“潔牙骨”嗎？」

聽完對方對自己的嘲諷。

西西家，那雙湛藍色的瞳只是冷冷地瞪向對方。…果然，

「……呵、哈哈！」

此舉果然激起了拉格納想動手的衝動：

「不錯啊，西西家。那就讓我來體會一下…」只見對方架起了那把鐮刀。

身後，的那十三人也隨著拔出佩劍：

「你這個哈德良衛隊的落跑隊長，實力到底是長進還是退步了吧！！！！」

說罷，男子揮動鐮刀撲向西西家。

後者，則是不急不徐地拉起長劍，精準抵擋。

左手反握著劍柄。刀刃與劍鋒，兩把兵器激烈碰撞。灰與白色的大塊地磚都因為兩人的激烈撞擊，巨大的衝擊波將它們掀翻。

那十三名魔導士見狀，一時間也難以插手兩人的對決。

那兩把大相逕庭的兵器，就和它們的兩位主人一樣。

彼此對立，僵持不下——

《Case﹒７：『兵升后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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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

「踏——」

那兩個身影行走在逐漸落寞的街道上。忽然，走在前頭的壯碩男性，他在路旁的一座壁泉的邊停下。

緊隨其後。女子也跟著，在男子身後的左後方位置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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Ｓ．Ａ３４４４年，櫻月５日。晚上。

帝都－白教堂區．加百列大街。１８點３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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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下？」

藍格向著自己右斜前方，大約３０公分的魯特美爾。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自從剛才，

瑪吉．哈布斯貝格向勳下遞來四封信件後，勳下的激動就沒有平緩過。…甚至，情緒起伏，比起他聽到里希特失蹤以後還要來的巨大：

「……藍格，計畫有變。」

「是，勳下——」

回想起剛才。勳下把那份情緒藏進了老練的自制力中。

自己隨侍在勳下的身旁如此久。也是第一次，看到勳下這樣在外人面前爆粗口，將自己的情緒表露的一覽無遺。

而不是在支開了所有人後。自己在軍帳或是房間裡發洩：

「出事了。」

在說出了這句話後。

兩人潦草地結束與索妮婭的對話，他們幾乎是用小跑步的方式離開帝國議會。

日落平西，夜幕降臨。一大一小，兩道被路燈照的偏斜的影子。那兩個穿著軍裝的身影快走在帝都的人行道上，不發一語。

一直走到一座路邊，一座不斷流出涓涓細流的壁泉。

魯特美爾這才停下腳步：

「勳下？」

藍格疑惑地問著。

儘管她心裡也很想把未知一探究竟。走到魯特美爾的面前查看對方情緒。但女子仍恪守了一個副官在主官應站的位置：

「藍格，有兩件事。我得請你替我跑一趟了——」

說完，魯特美爾轉過身來。面對著身後的女子。

「是，勳下。」

然後，女子冷靜地。語氣有點機械化地答道：

「博美爾藩侯出手了。現在前線的各據點正遭受到預備役步兵的襲擊，帝都內的所有預備役部隊也被榮軍院院長，那個“道格．大衛森”給集結了。」

就和我們先前所推測的那樣。退伍，不過只是障眼法罷了——

藩侯真正的目的就是要藏兵。

讓部隊潛伏在帝都內，以備不時之需：

「而現在，根據富歇的情報。藩侯的代理人已經向底下的部隊下達命令。」

——今夜起事。

各單位，按照原計畫行事。今夜之後，桂冠變位。

「！」

演習中的第五軍團和第六輕騎兵團，他們也正向著帝都趕來。我估計，軍團會走最短路線前往，輕騎兵則會走較遠但相對平穩。適合騎兵行動的那條山路。

以避免部隊，因為都走同一條路線而被我方截獲：

「緊隨其後的，還有無數被從其他行省調來，“填補”空缺的藩侯部隊…」

聽到這，藍格瞬間皺起了眉。

「藍格——」

「再過不久。帝都內，包裝成預備役的哈德良衛隊就會包圍帝國議會，並在２０點發動對賽菲蘿絲宮的襲擊。」其餘的預備役，特別是那批第九軍團…他們將會在上述行動開始之前。

分別奪取各城門，並外城與皇城橋樑的控制權。

所以，在那之前，

我需要妳趕緊。先一步出城：

「……？」

聞言，女子認真、仔細地思考著對方命令的合理性。

一般，越是這種時刻。她們這些副官就越是應要，待在主官的身旁。隨時預備、輔助主官，完成對大型作戰計畫的掌控與微調。

…怎麼如今，勳下竟然是要將自己送走。

推離開身邊？

「沒事的，藍格。」

「接下來的，我一人處理就可以了。」

男子覺察到了女子的猶豫。

…不如說，就在面前的距離而已。魯特美爾不可能會愚鈍到沒有發現：

「但接下來的，妳的部分卻比我更需要與時間賽跑——」

然後他開口。繼續向女子解釋道：

「而且要趕快！一旦城門遭到對方奪取。妳要出城勢必得與對方爆發衝突，我不懷疑妳的實力。」但我更怕會打草驚蛇。

特別，當我要委託妳跑的。還是一公一私，各自一件的時候：

「是，勳下。」請下命令。

聞言，女子也不再猶豫。她神色堅定地看向男子：

「首先是公事——」

妳用通訊術式。替我，向前線的各單位、據點，傳達命令：

「各單位、據點，戰備等級即刻提升至接戰狀態，直到狀態解除的命令下達為止。」在外遊弋，巡邏的第二近衛驃騎兵團。各單位以最快速度，協助同心圓上的各據點，排除營地內的“突發狀況”。

同時，各據點即刻封鎖前往帝都的橋樑與各道路：

「若有民間商旅要進入帝都。各單位，立即將對方暫時扣押。並通知第六監察部的監察官到場處理。」但若遭遇。與意圖進入帝都的部隊相遇。各單位，

則特別要提高戒備，預先將護盾架起：

「儘管早前發生的事必定會令你們人心惶惶。但若非逼不得已，各單位仍不可“主動”與友軍相殘。」

（…剩下的，芙蘿莎應該就知道怎麼處理了吧。）

畢竟，組織罪名、蒐集證物什麼的，這可是第六監察部最擅長的。

「然後，藍格。」

「離開帝都後，妳就待在她的身旁。，協助芙蘿莎．巴盧米諾斯執行『同心圓行動』，並提出建議。」

「是，勳下——」

再來，

「？」

「妳先別急，藍格。」這一件，妳在跑出帝都後再發送就好。

聽完魯特美爾的交代。

藍格就用右手食指點住太陽穴。準備要向同心圓上的各據點，傳達魯特美爾的命令。

但對方立即阻止了她，因為他也有些趕著把話說完：

「…公事交代完畢。接下來，就是我跟妳提到的私事了。」

「…是，勳下。」

然後，藍格就收起動作。

目光專注地繼續聆聽：

「接下來，我所要交代妳的。這一件，妳一定得親“跑”一趟。“親口”將它交代給對方才行。」因為這則口信，不能用魔術傳達。

否則，

行動會有暴露的風險：

「好，我明白了。」藍格二話不說地接受了。

她以一種使命必達的口吻回復道。

雖然，以副官的身分來說，她並沒有拒絕主官命令的權利。但通常，藍格給予魯特美爾命令的肯定答覆，那都是打從心底接受，並且會盡全力完成的肯定。

特別是，當魯特美爾有“特別交代”出其重要性的時候：

「勳下，請詳細說明。」

…地點，人物與信息內容，以及您是否有與對方指定好約定時間。

「沒有，但妳當然是越快越好。」藍格，妳去靠近村莊的『平原第三警衛哨點』——

在那裡，營地旁邊有一間被臨時徵用的酒館。

酒館裡，妳會看到：

一個身披白袍。

留有一頭寶藍色長髮的，外表看起來大概三十出頭的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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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咿、…咿啊啊……」

失魂落魄的歇斯底里。僅僅是在瞬間，自己身旁的一群戰友就被拋射而來的天青色玻璃兵器給削成肉塊。

幾名在近距離接觸，並見證了這一過程的軍團兵。

各個都嚇得魂飛魄散：

「……該死。」不是說好，第六擲彈兵團的弟兄會在這邊接應我們的嗎！？

「…大、大人…軍團長，現在要怎麼辦……」…我們要強攻嗎？

時空來到進入米加爾行省的界橋。

這裡，是從萊比克進入帝都的最近陸路，『上米特行省（Obermittle Nome）』與米加爾行省的交界處。瓦萊利斯城郊的瓦萊利斯橋：

「嘁…」

夜已深，這種郊區橋梁自然是不會有路燈照耀。但漆黑一片的橋樑周圍，兩種截然不同的光暈卻強烈對比。

橋梁的一端，是一道周身散發著天青色光暈的白色身影。

另一端，則是一群手拿火把、提燈，全副武裝的軍團士兵。他們的面前插滿了寶藍色的玻璃兵器，戰友瞬間死傷一群。包裹著一樣藍色的光暈，寶藍的螢火與星光紛飛。

一把把，它們看起來就像水晶一樣澄澈又半透明。

「叩——叩、叩——叩、……」

「！！…」

漆黑中，一名男子逐漸走出黑暗。

那片光暈將他的白衣也染得蔚藍。他的身姿優雅，寶藍色的長髮隨風，被吹得有些飄逸，並隨著他的主人鼓動著權能而散發著淡淡的天青色光暈。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朝著第五軍團的軍團兵走來。沉著眼，臉上面無表情，那是一種讓人讀不出情緒，卻備感壓迫的撲克臉。

然後，男子停在了橋梁的正中央。揮動手臂：

「啪！啪啪、啪——」一把把散發著寶藍色光暈的透明兵器，

瞬間就消失不見。

只留下清脆如蜻蜓點水般的短響。並在原地，一道道方形的光芒照耀並瞬間消失。還有那一片片小巧，飛舞著的三角形光片。它們就像是從兵器上解散出來的一樣。

隨即，又都像是溶解在大氣裡頭一樣：

「…我再說一次。」

男子的聲音充滿了威嚴。

揮出的右手。像從空氣中握住了什麼一樣收到身側，一把像是由一整條琉璃錘出的流線兵器瞬間出現。那把寶藍色的長槍倒豎著，與地面呈現出近６０度的夾角。

「此路不通——」左手向著右臉的方向一拉。

權能的光輝瞬間劃出一道星弧。

「不管你們是想繞路還是想撤退。天亮以前，你們都只能在這裡和我乾瞪眼。」只要有人敢從我面前離開，

男子反握著一柄，同樣像是投影出的玻璃劍宣告：

『——後果，自負。』

「……」他的語氣充滿了威脅。

一長一短，雙持著兩把兵器。男子並沒有據橋斷喝，

音量他也只是像在與人對話一般。用正常且平順的口吻說出：

「…大人。」

「咋、……」

然而，短短一句。就讓橋對岸的軍團兵們，各個都嚴肅緊張。

架起兵器。神情戒備地望向面前，

汗水浸透了內裡的衣衫。緊張的情緒也像是這樣…看似被盔甲藏住。實則表露的一覽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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Ｓ．Ａ３４４４年，櫻月５日。晚上。

帝都－城區不明．地下水道的某處。１９點２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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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天旋，或地轉…經滄海、……歷桑田。」

那個身影，他又運起權能。詠唱起了那個術式。

「…但這都不能，使我、與祢的愛隔絕————」

那個，恢復精神力的回復術式：

Awaken Souls——

祢使我的靈魂…蘇醒。

里希特握拳扣胸。右手貼在自己的心臟上，左手則摸住側頭。

闔著眼，寶藍的微光從他握拳的指間發出。光暈將胸口染成了一片湛藍，又隨著點點光星冉冉上騰。

像是祭壇上燒著，禱告的薰煙：

（…稍微，）

——平復下來了……

「咳呃…咳、」像是在提醒一樣。

喉道裡的乾癢又讓他乾咳了兩聲：

「…至少，比起剛才。現在我終於能走了——」啪！

然後，男子就單膝著地。跪了下來：

「……可惡…」

扶著牆，意識好像又快要斷片而有些朦朧。

「——Awaken Souls…」但里希特馬上又用那道術式支撐。

腦袋裡回想到，

剛才，更早之前。當他猛的從黑暗中掙扎醒起的剎那：

「！——」

「喝啊啊啊、啊啊啊…」

…我竟然，睡著了！？？！？

不，正確來說。應該是昏厥才對。

在對琳達使用完共感以後。里希特痛苦地在地上掙扎，

雙手像發瘋一樣，極度驚恐地朝著半空胡亂揮舞。緊接著，情緒逐漸冷卻，卻又轉換成一種悲愴。男子也跟著俯伏在地上，

抱著頭，掩面痛哭：

「…妳，」

——真的要我這麼做，對嗎？

不知道發洩了多久。坐起身來，里希特啜泣著對身旁的女子說道：

「…但是，一定還有方法……一定還有…咳咳、」…可以治療…妳的………

「！？…」

然後，當他一轉頭。

就看見，一道淚痕從女子呆滯的面容滑落：

「……」緊咬牙，

他收起自以為的“一定還有”。

「…對不起——」

男子挪動身姿，跪坐在女子面前。

真摯地，向著對方道歉。因為自己，明明應該是最清楚她遭遇的那位。卻一差點就用自以為的關切，無視了女子對自己命運所作的決定。

繼續她看不到盡頭的痛苦：

「一家團聚吧。」

深深與她道別，獻上了祝福。里希特一劍刺穿了她的心臟。

在那個瞬間。他彷彿看到，

女子空洞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像錯覺的笑意——

（…謝、謝……）然後，他知道自己聽到了一聲空靈的道謝。

男子抬頭，

面容充滿了愧疚與不捨。

在一刀收割了昏厥的通訊士後。

里希特踉蹌地扶著牆面。依照從記憶中獲取的地圖、畫面，走向了安拉圖爾水宮的方向…

「噗、咳噁——」

然後，最意想不到的症狀出現了。

男子看著自己咳在掌心的鮮血。但他卻已經虛弱到，連難以置信的樣子都做不出：

「…血……」

身軀就猛的雙膝跪地。手臂垂落。

…里希特就這樣，以這種垂頭、跪坐的姿勢昏了過去。

「！」

直到他像是觸電一樣再次醒來。

里希特才發現，自己已經用一種奇怪的姿勢跪趴在地面上。整個人是向前撲倒的，雙膝依然發麻地跪坐，手則是順著身姿自然垂後。

坐起身，男子伸直了雙腿。想緩解那種令人難耐的發麻：

「我這是……」我昏迷了多久！？——

手悠悠地伸進夾克裡面。拿出懷錶確認：

「硄、喀喀嚓……」可是手中的錶卻靜止不動。

鐘面的玻璃罩被刻上了雷一樣的紋路。不清楚是在戰鬥中，還是在他昏迷的時候受到衝擊而故障。任憑里希特怎樣搖晃，

那種齒輪、機械卡住的微小響聲都像密集的鼓點一樣。

不斷從黃色的金屬殼內發出：

——１８：３０：００。這是長短秒針卡住後，錶面上所顯示的時間。

但里希特很清楚：

（這絕對不會是現在的時間……）所以他趕忙起身，

扶著牆，向安拉圖爾水宮的方向走去。

他終於藉由那個小隊長的記憶，弄清楚了自己的所在位置。這裡依然是榆樹區的一部份，然而它卻是屬於另外一種水道系統。

更令人難受的是，自己一路跑來之所以都沒看到類似路口的通道，正是因為它所在的這條古老水道。它們是串聯水宮與水宮之間的“深層”水道。

而自己正是在追逐藤蔓馭者的過程進入其中。

（…而這種深層水道。它們的出口僅在作為中繼點的水宮附近才有。）那是工匠當初在設計時留下的。為了檢察各水宮儲水量所留下的直達階梯。

也只有這個方式才能離開這裡！

因為，來時的那條，應該是對方新弄的吧？因為它既不在對方的記憶裡，更不在那人對水宮通道的認識裡。畢竟，這些水道當初會這樣設計。就是為了運用連通管原理，將儲入水宮的資源平分到九座水宮裡面。

再說回到眼下狀況，

（儘管，原路返回似乎是個更好的選擇……）但是，自己可沒把握。再以這種狀態，硬闖已經被自己得罪過兩次的黑市據點：

「啪、」

然而，走沒幾步。身體就虛弱地又要跪下。

男子用力地拍住壁面，穩住身姿。

里希特這才運起權能。使用術式，企圖讓體力與精神力恢復。

一路這樣踉踉蹌蹌，不知道走了多久。

可能是腎上腺素又起了作用？又或者，只是單純的肉體與精神得到了恢復。

男子終於能正常行走。但他仍小心謹慎地不敢走的太快，深怕一個用力過猛，一下又超支了好不容易獲得的體力。

終於，從一條直道的盡頭。他看見了有些刺眼，又越發耀眼的橙黃色光芒——

它在黑暗的襯托下。就像一枚地下太陽一樣耀眼。

（…我記得，）

根據那人的記憶。一般時候，水宮是沒有安排守衛看守的……

…除了那座『農場』。

畢竟，這裡已經是離地面不算淺的地下空間。

除了像我這種，有特別目的要“深入究竟”的入侵者之外。能在這邊活動的…也就只剩下他們自己的人了——

「！？…」

「碰！崩喀——」

然後，里希特就驚險躲過。兩道朝著自己射來的暗色藤蔓。

帶著與玫瑰相似的倒刺。它們在自己剛才站的位置上交錯，一道碩大的Ｘ傾斜著在他的面前鋪開，藤蔓的頂部還有像匕首一樣的堅硬部位。

色澤光滑且銳利。看起來就像是琥珀的匕首一樣。

它們趁著里希特分神的瞬間從太陽的鋒芒中射出。意識到的瞬間，男子順著本能。

條件反射地後跳躲避：

「踏、砂——」落地的瞬間，他已投影出權能劍。

架好應戰姿勢。寶藍的光暈照亮了那個身影，

那片藍，光暈就像黑漆中的月光一樣微醺。它與盡頭的橙黃，兩者佔據了水道的兩端，就像對它們彼此的象形形容一樣。

狹長的空間裡，兩種在色彩學上有著緊密關係的光芒。對比強烈，它們將漆黑的通道渲染成了色彩光譜。

「…是、你！！！！」

怒目圓睜。里希特還沒看到對方，

但只從招式他就知道了來者的真實身分：

「那個操縱藤蔓的馭者！」

——我有名有姓。

「！？……」

然後，太陽的盡頭傳來了一道清晰的聲音。

藤蔓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它們反倒是隨著聲音而收回：

「…上前吧，監察官里希特——」

那是他從沒聽過的男性嗓音。有點陌生，但從聲音所傳達出的俊俏感。讓他一下就和某張穿著鎧甲的半臉給對上了…

…呵，原來——你能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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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踏——」

「……」右手持著權能之劍。里希特緩緩走進，這個比想像中還要燈火通明的地下宮殿。它宛若一座舞臺，一座搭建了數千年。

還在等待主角登場的宮殿：

「你來了——」

「……那麼久，我還以為你原路返回了。」在他的面前。男子正坐在一座長的長方形的矮石雕上，兩手交握。合攏的指間貼住下頷，手肘靠立在兩側的膝上，那是一種像是在思考一樣的姿勢。

凝視著前方，憂鬱的憎怒面容。

透過他的目光，一種強烈的窒息感瞬間襲來。

僅透過一個對視，里希特就清楚地感受到了對方身上的情緒。但緊接著，意識隨即像再提醒一般。回想起了他們的所作所為。

並農場裡，精靈們的遭遇：

「所以你能好好說話嘛，…你這個觸手混蛋。」

「…？」

開口的第一句，男子就從對方的用詞中感受到了一股熟悉：

「而且，還不用神秘兮兮的用藤蔓把你的那半張爛臉給遮住。」剛剛在你身上打出的傷口，我猜也已經癒合了吧？

「……」

「不錯嘛，看來那個叫安東尼烏斯的，替你請到了厲害的醫療魔導。」讓你能吃飽睡好，恢復精神：

「吶…虐殺精靈。…把她們眷養起來，好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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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沉默不語，

「問你話啊！」

——你這個會說話又裝啞吧的混帳！

這樣做到底有甚麼意義。口口聲聲都說「為了帝國」、「為了帝國」的，那這樣做到底是能為帝國做什麼！！！！

話到激動處。里希特驟然，憤怒地朝著面前的男子橫起劍。

指著對方。咆嘯著向對方質問：

「同樣都是帝國軍，憑什麼我就要被關起來。像是家禽、牲畜一樣被你們這些真畜生給眷養！」養料養料…我們是活生生的精靈。才不是你們這種貴族子弟的玩物！

「既然你也可以這樣人模人樣。那個時候，就不要在我的面前露出一副悲傷的樣子——」

是怪物，就不要學精靈一樣哭泣！

「你說夠了沒有！」

「……」男子大吼一聲，

里希特隨即住嘴。

但他仍瞪向對方，那種恨不得的情緒一覽無遺。

而男子也終於想起。這種氣魄，這些話語——他是在“誰”的身上聽、見過了。

…那個金髮、悶死自己孩子的精靈：

「…里希特，」

但這些不應該是他一個監察官，可以從任何人的口中套出來的情報才對。

「你真的是里希特嗎？那個第六監察部的監察官，曾經也是帝國軍的一份子，在近衛驃騎兵中服役過的，那個２０多歲的男性？」

因為這些。從他口中所說出來的話語，

「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

那都是，

——那個精靈：

「你在替她“動手術”前……」

（…自己在幫養料結束痛苦前。）

「琳達自暴自棄……」

（…精靈朝自己的悲憤怒吼、請求。）

！？——

在那個瞬間，里希特終於從對方無光的眼底，捕捉到了其他情緒：

「對，我知道——」於是，他更進一步朝著對方怒吼。

「而且我還知道，你這個病態對那個絕望的母親做了些什麼！」

因為，男子表露在臉上的。

是震驚：

「…你以為，…她以為。」然後，里希特的語氣開始顫抖。

「只要被動了手術，自己就會和那個精靈一樣。什麼都感覺不到了，什麼也不用去想，只是失去意識。被像個人偶一樣抬走就好。」哪怕被帶回到地獄。只要沒有意識與感受，那對我來說就是種解脫。

但那才是『第二地獄』的開始——

因為再睜眼。卻發現自己還是醒著，可是卻連一點聲音、動作都發洩不出來！！！

只能看著你們把我帶回到那個地獄裡。看著你們把我的孩子，當作動物屍體一樣的裝進麻布袋裡處理掉。每天都要被人強迫餵食。

什麼都不能做，卻又意識清醒。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一動不動！呆坐在牢床的邊上，凝望著前方。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

「什麼叫對靈魂的煎熬。真正的酷刑！」

「！？…」

如果，早知道會是這種結果：

「我就不會在悶死自己的孩子後，乖乖接受，求你給我動那什麼該死的手術！！！！」…我這樣選：

「就是因為不想再忍受地獄般的折磨了啊——」

說到這，里希特落下了淚。

最後一句對他幾乎是哽咽著說出的。

「……你、…………」

聽到這，柯爾瑪也沉默了。

最後一句對他就像是如雷貫耳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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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察官，你似乎會某種讀取他人記憶的術式對吧？」你遇到那個精靈了嗎？

聽你的語氣。你應該遇到了吧，

——琳達．阿菲莉娜．索米諾斯。那個在產下自己孩子之後像發了瘋一樣，逃出水宮的母親。

那一天，我正好去那裡替岳丈大人視察。

然後，我就這麼參與到了對她的追捕當中。

過程一點都不意外，不如說十分順利。傷口都還沒癒合，一個剛產下孩子的母親怎麼可能跑遠。循著血跡，我一下就找到了那個抱著嬰孩的母親。

流著血淚，她已經有點歇斯底里而語無倫次。

「……」原來，是她在面對絕望的環境之後。選擇，將自己的孩子給悶死了——

你這個畜生…該死的觸手混蛋……

「…你們、不是有那個什麼手術之類的嗎。」…你會嗎？會的話……

那你也給我動手術吧——

回憶起那天，自己當初也是以為。精靈們在動過手術以後，各個都變成一點意識和情感都沒有的人偶。…沒想到，

自己竟然。我們竟然在罪大惡極上又添了一項罄竹難書：

「但里希特，你應該沒有從對方的記憶裡看到，或是真正知道。那些精靈之所以會被叫養料是為什麼吧……」

「除了被殺來玩。難道你們會用她們獻祭？」

用鮮血，來澆鑄魔術？

「你說對了。」

「！？…」

「不過只說對一半。」我該說——

不愧是第六監察部的監察官嗎：

「他們，是被我的岳父。安東尼烏斯養來維持住生命的。」一直以來，我們都是靠此維持住生命。並在暗中控制、操控著帝國的政治與皇權的易位。

我偉大的岳父，安東尼烏斯才是帝國的真正主人。而且，他還有我們這些在暗中支持，並協助他魁儡帝國的人。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傾全國之力。將這場至死方休的聖戰持續到永恆。直到紹爾斯與哈維神被完全消滅為止！

在那之前，所有的帝國人民，不過都是一個個人力資源罷了。

「…！」

那隻舉起的手一直都沒有放下。

可當他聽完對方，現在口述的話語過後。…那把劍，

它緩緩地放下了。這一次，換他臉上描繪著難以置信與震驚了：

「…我們都是四千年前的古人了。但有些資料與書籍不見得會被保留，所以你也不應該查的到我們的全部資料。」但你只需要知道。

當年，救國。為了帝國流血盡忠的忠臣，如今正用錯誤的方式。在錯謬的時代延續著早就該腐爛的生命。

「…做著。與當年，截然不同的惡事。」

「……你說這個幹嘛。」

面對眼前之人的吐露。一如一句老話——從眼睛可以看出許多事情。

同樣。從眼神，里希特已經看出。對方所說的句句屬實。

只是他不明白，男子幹嘛和自己說這些。是要欺騙，還是在胡扯。或者，退一萬步說，哪怕對方所說果真句句屬實。但這對雙方來說都是至關重要。

甚至必須以命相守的機密不是嗎？

「監察官里希特。」

…謝謝——

「？」

這畫面，我記得似曾相識。

只不過半天前，主受詞是截然相反：

「謝謝你讓琳達安息。」

然後，男子站了起來。

他伸手。右手猛的在空氣中像扯住了什麼一樣。

「啪、」一把紫黑色的長劍瞬間就在他的手上出現。發出了像玻璃破裂的響聲，並散出一些和權能碎片一樣，只是顏色完全顛倒甚至漆黑發紫的幾何光片。

「…我也在你的眼中看見了那股浩然正氣——」那種，恨不得將不義與不法都根除的憤怒。

劍指里希特，柯爾瑪平淡說道：

「既然如此，召喚出你真正的兵器吧，監察官。」你剛才與我纏鬥時的模樣，你不是還有一柄金槍嗎。

「如你所見，我就是虐待、殺害過無數精靈。只為了延續對帝國的病態控制，助紂為虐！」如你所知，帝國軍能像是綁架一樣強迫這整個國家為軍隊效力。衍生出如此之多，關於軍事崇拜的文化，這都是我們努力的成果。

氣憤嗎？氣憤的話，就來殺了我吧！

「！…」向著里希特。

「制裁惡者。懲奸除惡，不正是你們監察官的職責嗎。」制裁我吧！你這把永不捲刃的刀——

「我乃此世之惡。如你所見，我是潛藏於帝國的惡。制裁我吧！里希特。」消滅我這樣的惡者。監察官！

「嘁、」…還用你說！

男子在放話的同時，一種像氣勢一樣的壓迫感也隨之襲來：

「帝國軍不死於徒手——」召喚出你的兵器吧，里希特！

「…不准你、……命令我！」

再一次怒目圓睜。收起其他情緒，里希特怒吼著對面前的男子喊道：

「——Axratis！」

「很好——」

里希特握拳舉手。一把金槍隨即就在他的掌心憑空出現。槍身散發著淡淡光暈：

「！…」？——

緊接著，里希特縮回右手。踏開步伐，將那把權能之劍橫在身後。

柯爾瑪瞬間就收起了那種，強撐出來的邪魅與猙獰。露出一種快哭了的震驚瞪向里希特：

「…斧……」

只見，在刺眼光芒的閃耀過後。

監察官手中的劍忽然就變成了一把帶有矛頭的寶藍色長柄斧：

（…活下去！里弗爾——）一道吶喊隨著一道身影，浮現在他的面前。

那一斧一槍的姿勢——

這畫面，我記得似曾相識。

就像是烙印在腦中一樣。

只不過四千年前，我是站在她的背後。而不是站在它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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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鑲——」

鏮！…

一個分神，柯爾瑪被對方奪取了先手。

里希特一斧砍下。柯爾瑪斜起劍刃抵擋。

劍身都被斧面壓的接近肩膀。目光從兵器的縫隙對峙：

（…看他揮舞的動作，輕的像在揮動樹枝。打下來卻像被石柱撞擊！）果然，用創造權能投影出來武器。重量和質量是可以分開的嗎！

「鏗！」緊接著，柯爾瑪扭動上半身。

用身帶動被自己斜舉過肩，傾斜著抵擋斧刃的長劍——

「該…」

（有破綻！）

猛的將對方的槍斧給大力撞飛。

手勢順著力的圓舞拉向左身側。柯爾瑪一劍擊出。

「鏗！——」

里希特正想用槍抵擋。

劍刃卻像棒一樣打在槍桿上。彷彿都是被算計好的一樣，男子順勢將兩把兵器都朝著對方的右身打去，將“打結”這一動作用里希特的雙臂實現：

「！」

緊接著，

「得手了！」

鬆開握住劍柄的右手。左手持劍，柯爾瑪一個大闊步向里希特的腹間單手突刺：

「呼——」巨大的風壓劃破空氣，留下了駭人的響聲。

但也僅此而已，

「哦？」預想中的肚破腸流並未發生：

因為對方在千鈞一髮之際靠著雙腳一蹬。跳開原地，迴避了自己的一劍。

「碰！」

「噹、鏮——」鏗！

打結的雙臂頃刻就調整了姿勢。揮舞著，朝男子砍來。

砍空的斧刃先是被柯爾瑪猛力踩下。陷進地面，順勢拉動了里希特的動作。

但監察官卻反而用力拉扯。

猛的扯住被對方定住的長柄，對準槍頭。將自己“拉”近與對方的距離的同時，朝著對方胸口刺出：

「想太多！」

果不然，

「鏗、」鑲——！

這一槍輕易被對方化解。只見男子舉起劍來抵擋，倒豎的劍身將筆直的槍鋒給擋偏。在彼此的面前迸發出金黃的火花：

「碰——」

「！…」

石磚崩裂的聲音。腳下一空的錯愕。

（…原來，你不只是在無腦攻擊嗎！）

下一秒，男子就帶著這樣的想法被里希特給打飛出去——

斬擊沉重，容易單調。落地一定會被踩，必須要相互配合才能發揮出奇效！對方身手，自己是最瞭解的，單調的槍擊一定會被輕鬆架開。偏斜！

（但是——這就是我要的！）

於是，里希特在斧被對方踩下的瞬間——

腦中就迸發出了應對方案。

對方落腳的頃刻他旋即拉動長柄。移動，是相對而言的，當手中的兵器被對方定住，拉動長柄的自己就會拔繩一樣迫近對方！

藉著這股衝勁，他再次出一槍——

槍尖被劍鋒架偏。朝著男子左腰滑去，但藉著這股衝勁，里希特也一把將槍身也釘在了地上。左手瞬間放開。

因為對方為了擋架自己這一槍。動作也一定會有所改變。

「碰——」

踩住斧頭的力道一減弱。里希特立即用雙手出力。一把將陷進地面的斧面拔起：

「！…」男子注意到了。

腳下一空的瞬間他就明白了對方用意。面對即將來到的砍劈，他正要揮劍去擋——

劍身卻因長槍的斜釘而被卡住。這一次，換他動作打結了。

「啊啊啊啊啊啊！！！」

里希特怒吼著。

雙手持斧。向著男子，他猛然揮出這一斧。

橫劈——

側身，兩把長柄碰撞在一塊。但另一把，它的突出部重重地砍在對方的應該是肩膀或上肢的位置。

只不過，

「嘁…」從斧面反饋的命中感與震動，

——那更像是打在一面盾上。

更準確一點。自己只是把一座雕像給“打”飛。並讓他撞倒了對角線上的另一根石柱罷了。里希特知道，對方只是被衝擊給順勢擊飛，並沒有被自己給砍斷手臂。

兩種傷害的差別無疑是巨大的：

「啪、咻——」

「！」

果然，

在他收起斧，就要拔出長槍的瞬間。

一種像是蠕動、擰扭的細小響聲就被他的耳朵給敏銳捕捉：

「鏗！」

啪滋——

兩道墨綠色的藤蔓衝出煙幕。里希特先是用斧的槍頭打掉一條的銳利前端，接著又一個槍刺向了另外一條：

「！？…」

可藤蔓卻在半空改變了飛馳軌跡。

這一斧揮空的瞬間，藤蔓就像有生命的蛇一樣，纏繞在兵器的一端用力一扯：

「…該死！」可來不及讓他罵人。

另一條被打掉的藤蔓也已經調轉方向。它筆直地旋轉著，

向著自己再次襲來——

（糟了！……槍！）…不行，距離太遠了。根本就搆不到。

詠唱……時間太短了根本不可能！跳開、快躲開！……不行，身體還沒有從被強行奪走兵器的震盪中恢復，失控的難以引導！

該死——

這一下是真躲不掉了！

（…完蛋了——）在那個秒針走不到半格的時間裡。里希特感覺有無數個聲音在自己的腦中激烈地提出意見。隨即又被理性與對現實狀況的判斷駁回。

好多的畫面。回憶像是一幅幅真切在自己眼前再次上演的畫面。

緊接著，

「啪！——」藤蔓貫穿了自己的胸膛。

擊碎了胸前，連結兩片肋骨的正中胸骨。巨大的衝擊力將自己給拖行擊退。筆直迴旋所產生的衝擊力，藤蔓像是一把旋轉的矛身。

它在自己的後背轟出了一個巨大的血肉窟窿——

內臟、鮮血與肌肉在自己背後的地磚上潑灑、揮毫：

「臭南瓜！——」

然後，一道突如其來。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間與空間內出現的怒吼發出。密閉的地下空間，將那道吼聲給昇華得像雷霆一般。

一擊將他的意識，給轟出了死亡的幻象：

「我有說你可以去死了嗎！」

里希特定睛一看。藤蔓已經被銀色的箭矢給斜釘在地上。

對方那張窒息垂眼的面孔，又做出了那種快哭了的震驚。男子呆滯地，看向了自己的右上方，里希特順著方向看去：

「！？…」另一種同樣是難以置信的情緒，在他的臉上迸發——

妳怎麼會在這裡！？

「…索妮婭！」

「——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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Ｓ．Ａ３４４４年，櫻月５日。晚上。

帝都－皇城區．賽菲蘿絲宮前花園。２１點１３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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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制左翼！」

亂戰中，一名守殿官對著同僚喊道：

「箭，上二！」

放！——

咻咻、咻——

隨著他一聲令下。一陣寶藍的箭雨隨即落在道格，與其身旁的哈德良衛隊身上。

「呃啊啊、」

「啊啊啊啊啊——」

「架盾！架盾！！！」

背後的士兵們趕緊舉起左手。默念著詠唱，將一面面長方形的鵝黃護盾給召喚出。

他們在百夫長等領頭士官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將道格、與一眾弟兄給罩在半透明的黃色龜甲陣內。

然後是第二波，

「啪啪、啪…」

啪——

兩種不同的權能相碰撞。發出一種，像是打在玻璃或是薄冰上的尖銳小響。

箭雨對已經架好盾陣的士兵已不成威脅。

…但相對的：

「咋、」

「…大人！」

他們的攻城作業也被壓制得，不得不中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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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半個小時以前——

「罵的好！」

「魯特美爾，我就喜歡你這種對手——」

碰！鏗——

「！…」道格環臂，抱住口鼻。

後面，安東尼烏斯好像還有對魯特美爾喊了一句。

但對其他人來說。兩人交手後的巨大風壓，撞擊的巨大響聲一下就把話音給掩蓋過去，只有兩個酣戰的身影。

他們在眾人的面前激烈糾纏：

「各部隊，前進！」

然後，停止的黑袍又向著皇宮奔跑前進。

行動已經被攤在月光底下，他們也就拋棄了那種窸窣的戰術步伐。只差沒搖旗吶喊，不然他們的動作已經和在戰場時的衝鋒一樣。

「…你在我的四圍環繞我——」

「！？…」什、？……

忽然，

「倚靠至高者的就好像那聖山，永不搖動——」

四圍的房屋傳出詠唱的齊聲：

「看哪，眾山如何圍繞至高者的聖城，至高者也照樣圍繞他的子民。」

從今時——

直到永永遠遠！

『Eloi Michmar！』

——大哉，我神的四圍守護！

「！」

緊接著，寶藍的權能之牆就在他們的面前築起。

然而，就視覺效果而言，它更像是從他們的面前升起。若說，溶解經常被當成至上而下的渲染。那它的升起，就是至下而上。寶藍的光暈、星粉與細微的三角光片，周身還漂浮著難以言語、無法辨讀的符文。

圍繞著宮前的巨大廣場，寶藍的城牆就像個巨大的長方形模具。

一道道白色的身影從廣場周圍的建築物內走出。手上持握著用權能投影出來的各樣兵器。

『——是守殿官！』

隔著牆面。眾人看清楚了面前的來人。

城牆憑空出現。牆體無視，且包裹住現實實體。那些在路徑上的路燈、草叢等物都被半透明的牆體包裹。而不是被壓傷破壞。

看起來就像是被一道藍光罩住。或像是半透明果凍裡的水果塊。

…只不過，任誰都知道。那些城牆可不是像果凍一樣脆弱的存在：

「大人、」

「…道格！」

不只百夫長。身旁的希蘿米也是神色緊張：

「別慌，記住我們的訓練與職責！」

與他們相比，道格則是十分冷靜。

「哪怕是從野戰變成了攻城戰，我們也不用怕！」你們是誰？你們都是我的手足同胞，我們是“哈德良大帝的勇士”！

「呼喊吧，鎮守國門的勇者——」將你們的怒火，傾倒在中樞的不忠者身上！！！

吶喊吧！——

高舉長劍。男子在大軍因變故而產生動搖時，毅然地做到了穩定士氣。

鼓舞人心的工作：

「各單位，所有人就地取材！燈桿、路樹或是周圍的柵欄。這都是我們攻城的利具！」敵方人數不多，而我們有人數上的巨大優勢！

道格的聲音，無比清晰地傳進了廣場眾人的耳道中。

緊張的心瞬間就感覺到安定無比。那種勇敢、無畏的堅定感，越發強烈地在黑袍眾人的胸中湧現：

「一旦進攻。爬牆點遭到對方猛力圍堵，那就立即放棄該處，並轉從別處進攻！」不要怕，再高的牆我們都爬過！

計畫仍在進行——

向著賽菲蘿絲的勝利。我們、進攻！！！！

「得令！！！！」

「希蘿米，」

然後，

眾人士氣高漲地開始衝撞牆體。吶喊著，各小隊有條不紊地架起盾陣掩護，堆倒一旁的樹木、柵欄，緊鑼密鼓地開使攻城。

道格看向了身旁的女子：

「你快讓周圍，負責壓制橋梁和政府設施的部隊立即趕往這裡。」只留下控制住各城門的部隊，用來接應援軍。

這樣就夠了！

「所羅門堡內的其他兵力。包括進攻帝國議會的分遣隊，你讓他們立即放棄手中的任務。一同趕往皇城支援——」

「好。」

同時，妳再替我催促其他部隊加速趕往帝都。

我們用夾擊的方式來脫困！

「夾擊？…」

女子正要將訊息傳出。卻被道格的話困惑得停下了動作：

「沒錯，夾擊——對方的目的是要築城，把我們困死在這裡！」

所以我們這些被圍住的部隊更要持續攻城。

故意順著他們的意。用強攻吸引住所有的注意力。好讓那些趕來的部隊可以在牆外奇襲，並壓制維持著術式的守殿官。這些牆體，這麼大範圍的術式應該不是靠一人的魔力、術式來一體成形的。

每一個段落，絕對會有一個負責維持住該牆體與術式的守殿官。

只要能擊破一個，那就是我們的勝利！

「特別，我們更是要為拉格納他們的奇襲爭取更多的時間與注意！」

…你應該也聽到了吧：

「在賽菲蘿絲宮的背後，那一道道像戰鼓一樣的悶雷…」

拉格納那邊，鐵定也已經進入戰鬥了——

碰、轟……

說完，悶雷再度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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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營，登牆成功！」

我們——！？……

「啪！——」然後，那個身影被一道寶藍的光束擊飛。

掉落到城牆下方——

承受著箭雨的壓力。

一支哈德良衛隊成功用燈桿與柵欄配合。登上了兩層樓高的城牆，

「小隊長——」

「箭、…！」

揮舞著手中的寬刃劍。他們擊退，並砍傷了城牆上的守殿官後，先登的隊伍正準備要向著那名。

很明顯，是在維持術式的守殿官進攻時——

「Er Balista！」

長度像槍桿的弩箭瞬間就貫穿了數名士兵。

將他們像被牙籤串起一樣，射回牆內的花園裡——

士兵循著擊發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座半透明的寶藍弩砲！隨著一聲叫詞。屋頂上的那名守殿官，召喚出了一座單人操縱的小型弩砲。

並且，

「啪——」

「啪！」

守殿官還在用弩砲向著登牆點的士兵持續射擊。

在一聲聲的哀號聲中。附近的幾名守殿官們也藉機重整旗鼓，把握時間進行詠唱——

「Hasta Foreus！」

寶槍．棘刺——

守殿官重拳敲地。

一道道拳頭大的魔術圓瞬間在牆體的另外一側，士兵的腳下發生：

「！……」

在對方還來不及喊出些什麼。或做出些什麼以前。

一把把半透明的玻璃矛就將他們給穿刺到半空中。由下而上，鮮紅沿著投影兵器的造型，從每一個別緻的凹凸、幾何下流。

隔著半透明的牆體。守殿官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在寶槍旁，倖存的士兵則是一臉驚恐。

但隨即，他們就在部隊主官的吆喝與指揮聲中退卻。重整旗鼓。不是像他曾見過的士兵一樣，因瞬間遭受到極度驚悚，從而被嚇的歇斯底里：

「呵…不愧是、…菁英部隊。」

這讓他打從心底，向對方生出了一絲敬意：

「…那麼，另外一邊的部隊怎麼樣了？」

說完，守殿官就將目光向著騎馬雕像的另外一側投射。越過了在大帝面前酣戰的烈火與長劍——

「……看來，他們那邊也打的很“火熱”啊。」

然後，守殿官隨即感嘆道：

「啊啊啊啊啊啊——」

「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群登上城牆的部隊渾身著火。

他們掙扎著，尖叫著要撲滅身上的藍色火焰。卻都是徒勞。創造權能的烈火，焚燒著他們的衣物，露出了袍子下方的金屬盔甲。

被點燃的人們以一種駭人。甚至不能只用手足無措，這種錯亂的肢體動作。

掙扎著從城牆上踩空落下：

「別慌！架起護盾——」

然後是第二批人，他們見證了先登部隊的模樣。

隨即訓練有素地架好了盾陣：

「Everi Flama Everitalius——」靈火啊！焚燒吧。

在他們面前。

守殿官像是要吹號一樣。做出了個雙手握拳，並在嘴上重疊的動作——

「呼轟！熊——」

天青色的烈火呼嘯著從他的拳心噴出。

看起來，就像是告死天使吹響了烈火與硫磺的號角。浪一樣的熊熊烈火，高亮的光芒瞬間就將周圍照的一片光明。

「成、成功了！他們的攻擊沒用——」

「很好，繼續！…」

一股慶幸的呼喊從刺眼的光芒中傳出。

烈火散去。鵝黃的盾陣依舊，

他們掩護著其餘的戰友，從搭建好的登牆點爬上城牆。

那幾名守殿官邊吹出烈火。腳步也跟著戒慎退後，屋頂上的弩砲每打穿一個，就會有另外一個喚出護盾。補上陣形的缺漏。

他們以緊湊的隊形。發揮著人數的優勢。

「嘁…」

雖然推進不快，但只要不分散。這樣的陣形也讓守殿官一時半會拿他們沒辦法。

「諸天訴說至高者的榮耀；穹蒼傳揚他的手段！」

然而，

也只是一時半會。

因為很快，守殿官就想到了對策：

「它的量帶通遍天下，它的言語傳到地極。」

「再靠近一點。別慌——」

「排好盾陣！不要有任何縫隙。」不要讓對方有可趁之機！

只要陣形還在，對方就不能攻破我們！

哦——是嗎！！！

『——Mein Gott ist Hier！』

守殿官握拳舉手。

盾陣內的士兵嚴陣以待。

一道炫目耀眼，刺的讓人睜不開眼睛的天青色光芒綻放。

星粉般的藍色螢火與三角形的，細小飄散的權能碎片。直豎的方形光芒閃耀又瞬間消失。

一把巨大到極具壓迫感的寶藍色權能巨劍。它像一座高塔一般的大十字架。憑空出現，造型別緻而精巧，整體就像是用玻璃鍛造出來的兵器一樣。劍的周身還懸浮著許多羽翼或麥穗造型的半透明裝飾。

隨著守殿官的拳頭。動作像是下令砸下的蹲地、下拉——巨劍也隨之朝著鵝黃的三群盾陣中間砸落。

「碰！轟——」

大地顫動，好似地震發生。巨大的響聲，刺眼、奪目的天青色高光閃耀。

碎石的喀唦聲與寂靜，面前的街道只留下一個像爆炸一樣的窟窿。方陣不復存在，巨大的衝擊將他們的軀體拋飛，那些與純粹的巨大能量近距離接觸的士兵被瞬間汽化。

只在地上留下。他們於人世間，最後的“影子”。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以至於，當道格被光亮所吸引，正將目光投送過去時——

他只記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把巨大十字架落下。然後是地震與爆炸一樣的巨大響聲，十字架則是在落地後就化成兩道大小收束的方形光框。消失。

「…該死，」那是三營的方向——

希蘿米，狀況如何！

「不行，三營的都陣亡了。」…這是跟他們一起的五營告訴我的。

「該死！」

雖然他剛才也發表了激勵並鼓舞士氣的演講。

但其實，道格也知道。這一場仗對他們來說是最硬的，雖然各城牆都有士兵不斷登上，並與城牆上的守殿官進行爭奪。

但三營的下場就好像預示了他們的極限一樣——

一般情況下，３００人不可能這麼順利就把我們２０００人給團團圍住，這就像“我一個人包圍住你們所有人了”一樣胡扯！

——但就這麼剛好。

這不是場預備充足的攻城戰。…它甚至不再預料當中！

權能的牆雖然只有兩層樓高。但廣場內，我們可以就地取材的東西，也只能說是堪用。再者，對方那３００名守殿官……

『——守城戰，果然是“馭者”的主場。』

守殿官，哪怕名稱不同。但他們的本質也和被以魔導士這種，被以職稱稱呼的人一樣。都是馭者！

只不過，守殿官是馭使『創造權能』的馭者。

所以他們才會被獨立出來，自成一個系統。不以馭者這種本質稱謂，或是魔導士這種職稱來稱呼。

「希蘿米——」

「那些第九軍團的，帝國議會的部隊還沒到嗎？」

反覆盤算過現場狀況，並不斷統計著減員人數的男子。

道格激動地衝著身旁的希蘿米問道：

「拉格納那邊如何了？」

「佔據橋梁的部隊失去回應。」…我感受不到他們的生命訊號了。

女子神色慌張的答道：

「…帝國議會的部隊，」剛才對他們發出訊號時還有回應。百夫長回報，他們被對方困在建築裡面，但攻堅已到最後關頭。他們會在奪下丞相的人頭後立刻趕來……

「——那現在呢？」而且，他們不是十九點就開始攻堅的嗎。怎麼會到現在還沒完成任務！？

這一句，道格沒有問出口。

因為他的思緒已經開始飛快地盤算，推測對方可能遭遇的狀況了：

「是，但他們——」

「…？」

然後，希蘿米的下一句就讓他對狀況的判斷更加煩躁：

「我從剛剛開始就在一直連絡不上。不論是對通訊士，還是用更需要耗費魔力的方式，直接傳達到百夫長或是各個士兵的意念裡都是………」他們沒有一個，有任何回應。

不知道是不是建築物影響。我也感受不到他們的生命訊號了——

「該死！」最後，最大的一支援軍。

沒了——

…是丞相身邊的那個瑪吉嗎。

瑪吉．哈布斯貝格。防守果然是馭者的主場……

「拉格納跟強襲魔導營呢？」

「他們的生命反應也很微弱。」

點著太陽穴，希蘿米接著說道：

「而且，下水道裡，倖存的強襲魔導回報說，他們與拉格納分頭行動。」但他們在下水道內遭到敵方炮擊。部隊損失慘重…

「炮擊？…」

拉格納則是聯絡不上：

「但他的生命訊號一直都十分旺盛。」

…而且，

說到這，希蘿米抬頭。

女子望向了賽菲蘿絲宮的背後，

那片雷光與黑影不斷閃爍。雷鳴與悶響不斷的皇宮後庭——

「再來啊！」

鏗——

「碰！轟——」

鐮刀與長劍激烈碰撞。

男性揮劍。長劍的上半部像發著亮光的光束，那是種近乎純白的刺眼藍光。無數的雷電像樹梢一樣從劍的頂端迸發、延伸。

西西家一劍斜砍，拉格納橫起鐮刀接住。

一團像霧一樣的黑影纏繞在刀上，阻斷了電流。使其無法因著劍身與刀面的接觸，進而傳導到穿著軍裝的男性的身上。

那種屬於雷電的高光藍色。西西家的雙腕一直都纏繞著雷電，並一直延伸到雙手握持的兵器上。如果拉格納沒有也用權能，纏繞在自己的兵器上。

那麼，在兵器相碰撞的瞬間——他就將因觸碰高強度的巨大電擊而斃命，或者昏迷。

「喝啊啊、」

斬劈被對方架住。但男性也反過來利用：

「鏗！」

劍身卡進鐮與柄相連的直角。

西西家反向架住，甚至是卡住了對方的兵器，讓他無法動手阻擋——

「！…」

「碰！轟——」

男性鬆開了握住劍柄的右手。

帶著雷霆的一拳猛的轟向對方面門。拉格納趕忙側頭躲閃，

橫穿的落雷從他的耳旁擦過。灼燒感溫熱著他頸旁的左半肩頭：

「嘭、」

緊接著，

「鏗、——」

「嚇啊啊啊啊啊！！！！！」

拉格納抬起長柄。一把將西西家的右臂給打開。

鐮刀順著動作的延續，向右滑動。

拉開了兩把兵器的嵌合。拉格納轉身，用長柄敲擊對方的劍，撞擊點被他活潑運用的就像是動作的某種停駐點一樣。

拉格納在兵器敲開劍身的瞬間，又拉起——

刀鋒筆直地向著西西家的眉心落下。

「…拉格納、——」

「去死吧，西西家！」

（你聽見了嗎。拉格納，喂！——）

（……魔導士，立即回覆戰況——）重複一次，第九軍團的強襲魔導。即刻回報皇宮後庭的現在情況！

而這一切，都被一旁爭著眼昏厥過去的魔導士盡收眼底。

那雙呆滯的瞳孔倒映著兩人的激烈戰鬥。渾身是燒焦的灼傷，男子坐倒在皇宮後迴廊的廊柱底下。

戰鬥的一開始，他就被對方用雷霆給轟飛。後腦重重地砸在柱子上，身軀無力地滑落。在柱面上留下了一道筆直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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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沒辦法，我能感應到。除拉格納之外，在他的身旁還有一個魔導士活著，但不論我怎麼嘗試：

「兩人對我都是已讀不回。」絲毫沒有一點反應。

「同時，我還有更不好的消息要告訴你——」

然後，希蘿米收起了慌張。或者，應該說，那種情緒已經被各種糟糕、不利的戰況給昇華。轉變成了一種類似於擔憂的凝重。

跪在護盾搭起的掩體下。女子鄭重地盯著男子的雙目說道：

「海軍發來消息，他們在進入小米特海的米留斯水道後，遭到第七艦隊的圍堵盤查。並被扣留…第六輕騎兵團，在林道谷口的橋樑遭到伏擊……訊號只說到一半就斷掉了，恐怕凶多吉少………」

「……」

「至於第五軍團，他們在瓦萊利斯橋也同樣遭遇了對方攔截。」強攻無果——傷亡過半。

據他們所說，攔路者只有“一個”。

「誰？」道格急迫地問道。

寶藍色的長髮，嫻熟的投影技巧。

「那個我們都曾經見過的……」

去年南征。僅一人，就把數千紹爾斯追兵都嚇退的守殿官——

「…該死！」

從剛剛到現在就沒一個好消息過。

明明三個小時前我們還勝券在握。怎麼一行動，對方就好像和我們一樣，蓄謀已久地發動反擊。情報明明都幾乎準確。

對各個大小戰場的情況與判斷，不論是橋梁、帝國議會，還是賽菲蘿絲宮的後院與地下水道。人數與兵力的配比幾乎是沒有紕漏，地圖與現場狀況也幾乎一致。

怎麼一到行動，就感覺自己像是一腳踏進泥沼一樣…

踩進了陷阱裡面！

五百名禁軍。外加一個貼身護衛、三個小隊負責把守橋梁、十三道城門，每門各有一支步兵小隊把守。帝國議會也只剩二、三十個衛兵，和一個隨侍武官。

對方總數只有七百出頭。怎麼就——

（不，道格。冷靜下來……）

現在還不是檢討自己為什麼失敗的時候。

情況還在繼續。作戰也還在進行，大人已經把他不在時的指揮權交到了我手上。安東尼烏斯大人已經將最兇惡的變數給釘在原位，動彈不得。

（所以，道格。你應該要考慮的——）是怎麼將計畫給收尾！哪怕瀕臨失敗，也要有讓大部分全身而退的止損方案！

想啊道格，快想啊！——

「……」

「…？」道格，你要去哪？

冷靜地盤算完。道格隨即跑出了護盾。

『——去換手！』

留下這句。

男子便頭也不回，向著已經酣戰到廣場另一端。方尖碑下的兩人那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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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我們的情報工作確實出了紕漏。）

畢竟，我們竟然沒把最有可能的變數給估算到計劃當中：

——那批人數雖少，卻擁有不俗戰力的守殿官。這“三百人”就是我們的最大誤算。也是我們被對方一著翻盤的根本原因。

…呵，彷彿是對我們情報怠惰的“懲罰”啊。

（但是，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為什麼？

到底是為什麼，那群清心寡慾的守殿官會插手權利的更迭？

那些沉浸在“聖戰”和“對古聖忠誠”的狂熱當中，一心只想著要對背叛古聖的紹爾斯和『哈維神』降下制裁的狂熱分子。

…哪怕是在過去，皇帝被我們“換掉”的那幾次。

只要不阻止他們與紹爾斯人戰爭。他們也不會插手，被他們定義成“世俗事務”的紛紛擾擾——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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Ｓ．Ａ３４４４年，櫻月５日。晚上。

帝都－白教堂區．洛斯塔恩商會後巷。１８點５７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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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那個叫富歇的——」

（！？……）…這個氣息是、索妮婭？？？

「你在這裡吧？有個人跟我說，到這裡可以找到你！你有聽到嗎——」

對著空無一人的小巷。

索妮婭放聲大喊。

這樣的聲量，哪怕是住戶也應該要被叫醒。但小巷裡卻是一片死寂，一旁的窗戶連一盞燈也沒有點起。

這讓她不由得察覺到一絲異樣：

（…可惡，那個魯特美爾不會是在騙我吧。）她小聲地嘀咕著。

「你——」

——我聽見了。

「？…」然後，正當她想繼續高喊。

把那個富歇給“叫”出來時：

「美麗的小姐，優雅的女士——」

在她對面的黑暗裡，

「我聽到了您的呼喚。請問您找我，是要我為您提供怎麼樣的服務呢？」

巷弄的一頭傳來了一道有些沙啞，語氣裡卻透著狡黠的男性嗓音。

「我——」

「嗯嗯。」不不不不，尊貴的客人。

循著聲音的源頭。索妮婭正要踏出步伐——

動作，卻被那道男聲給制止了：

「保持距離，這可是委託與工作的基本。就讓我們，維持一點距離感，不要太靠近？」——好嗎。

「……」你的語氣根本是用句號結尾。

…應該也容不得我說不好吧。

但是，那不是我該在乎的事情。既然你人都出現了，

「富歇，我需要你幫我找一個人。」委託費不論多少，我都會想盡辦法給你。時間緊迫，我現在身上也沒帶夠。

但你隨時都可以來索妮婭花卉找我取款：

「拜託了，這個人——」

…他對我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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Ｓ．Ａ３４４４年，櫻月５日。晚上。

帝都－皇城區．賽菲蘿絲宮前花園。２１點１９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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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啊啊啊啊——」

鏗——

轟熊！…

「不錯啊！艾爾溫．魯特美爾——」

男子用劍接下了烈火的一拳，

「你也一樣！安東尼烏斯——」

赤紅的烈焰從拳與劍刃的碰撞中迸發。橘紅的火光照亮了彼此的身影，無視著周圍的戰亂與喧囂。寶藍的圍牆之中，那兩個身影就像是置身在競技場中——

將一切都拋在腦後，盡情享受與酣戰的角鬥士。

「崩！——」

接下吧。

「碰！」

——這是送你的！

然後，安東尼烏斯快速繞到一座雕像身後，拉開距離。

單手揮劍——

順手，就將雕像的上半部給斜砍下。一個高踢腿，就將石塊給踹飛，撞在了魯特美爾的身上：

「喝啊！」

後者一擊就將石塊擊碎。

拳與纏繞其上的烈火衝出無機物。破裂的碎石與煙霧隨之噴飛。

「！…」

「嘭、——」

…該死，

幸好！

緊接著，寒光劃破煙幕。它從男性的右側切入，

劍鋒直取他的肋與胸膛——

眼角捕捉到的瞬間。魯特美爾下意識地縮回直拳，心思敏捷地將右腳跟著抬起。用烈火包裹著腹部，魯特美爾瞬間就將劍身用膝蓋與肘夾住。

化解了可能會將自己開腸破肚的一劍。

「…有一套，」

「但這樣呢——」

——！？

安東尼烏斯猛的將兵器給用力一推。

劍身隨即貫穿了男性的壯碩胸肌。但男子從兵器反饋而來的觸感，卻感覺自己像是刺在半空一樣。

怎、……

「碰！」鉲、喀——崩！…

男子正要疑惑。

下一秒，他就被一記左鉤拳給打飛。連人帶劍，直接撞在方尖碑旁的石柱上。那道四分之一弧的裝飾型建物，一下就因為猛烈的撞擊而傾倒了大半。

魯特美爾向著廢墟走來。他的身影將方尖碑給照的通紅。

右肋旁滲著鮮血。左臂上也有一道明顯的傷口。那是將對方打飛之時，自己不慎被劍尖給割開的。

像著廢墟，魯特美爾架好拳勢。

「…火怎樣焚燒樹林，」

男性開始詠唱：

「火焰怎樣燒著山嶺——」

「…！」

轟——

鏗！碰、……

熊轟！——

但對手怎麼會讓他安心詠唱。送自己上路。

黃色的身影衝出煙幕。盔甲動作的金屬聲奏響不斷，安東尼烏斯向魯特美爾揮出如狂風驟雨般的接連斬擊。

嫻熟的騎士揮舞著手中的長劍。企圖打斷對方的招式：

「求你也照樣！……」

可任憑他怎樣揮砍，

哪怕是身姿只能向拳擊手一樣縮起，用纏繞的烈火防禦。

「…用狂風、」魯特美爾依舊沒有停止詠唱：

「嚓——」

側頭一閃，

寒光從右耳廓的邊緣劃落，安東尼烏斯揮劍後立即回手。

握著劍，雙手縮到了腰的左邊。蓄勢待發——

「那你詠唱到去死吧！」

「轟！…」

那就像對營火拋入薪柴所引起的，像爆炸一般的一瞬明火。

長劍向胸膛突刺。魯特美爾卻只用單手抓住劍身、高舉右拳，兵器的前端想當然地刺入了他的胃袋，並還在僵持推進：

「…用狂風、……」

「！…」哪怕是這樣——

「…追趕他們！」

你還是沒有停止詠唱嗎！？

「用烈怒，…恐嚇他們！！！！！！！」

『永恆焰火！』

——Flama Internlia！

「！…」

砰！轟——

龐大如火龍捲般的烈火熊熊燃燒。纏繞在男性的臂膀上，它們蓄勢待發。魯特美爾向著面前的男子打出這飽含熾意的一擊——

（結束了！！！）面中的猙獰就像是在咆嘯著這句話。

安東尼烏斯瞪大了眼。

可在那個瞬間，他卻是為藏在烈火之後的那個身影而感到震驚：

（——道格！？）

「！…」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道格瞅準魯特美爾揮拳的瞬間出劍——

「砰！轟——」

不料，魯特美爾卻以一種驚人的控制力。

在瞬間，拉住了拳頭的下墜。手臂向著身後一橫：

「什、…」

烈火的一臂擋下了道格的斜斬。

「碰！轟——」

沒有了定向的輸出口。火勢瞬間就翻騰著向著周圍燒起——

一道不輸給方尖碑的奇觀拔地燃起。眾人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兵器與動作，向著拔地燃起的熊熊烈焰，不約而同地投來了震驚的目光。

巨大的火柱將魯特美爾給裹在圓心，灼人、焚身的烈火旋燒著將外圍的兩人逼退。

只有那道身影，他魁武地站在火柱的中央。靜靜地瞪著安東尼烏斯，警戒地等著火焰的熄滅：

「…道格．大衛森。」

他怎麼會出現在……不，這種自問沒有意義。真正有意義的……

是他的出現會帶來怎麼樣的變數——

「道…」

「道格！」

在魯特美爾開口以前。

安東尼烏斯先一步開口了：

「你來這裡幹嘛！？」

「大人！」

「快回去——」我不是說了，我會把最棘手的變故釘住。

剩下的就交給你指揮了嗎！

「我明白，但……」

「那你現在還在這裡幹——」

「大人！」

「情況有變。」

道格奪過了節奏，語氣堅定地向著金髮男子說道：

「計畫失敗了——」而且我指的，並不單單只是我們被守殿官圍在此地而已。

「？…」

「進攻帝國議會的部隊全滅了——」從地道奇襲皇宮的部隊也因遭到敵方攔阻而損失慘重，拉格納更是在後院與撒迦利亞激戰而杳無音訊。

（——將軍了！）

「……」

聞言，隱藏在魯特美爾那張肅殺面龐之下的。

是他快要衝出嘴角的得意。

「第五軍團和第六輕騎兵團。」甚至，我方在外的其他援軍也不會來了！他們都遭到對方攔阻。難以突圍！

…計畫已經在崩潰邊緣。只差臨門一腳，它便會真正破產：

「所以，大人。我來跟您換手！」

「……」

聽著道格的話。安東尼烏斯沉默在原地。

瞪著眼，思緒正在快速思考：

「…您確實是釘住了魯特美爾。」

道格見狀決定再添一把火。

「但相對的，您也是被魯特美爾給剝離出來的那位！」而眼下的狀況正急遽變化。

他大喊：

『所以是時候，停止這種不再有意義的個人秀了——安東尼烏斯！！！！』

「——！？…」

下官對自己的能力是有確切認知的。在這種極端不利的情況下，下官所能想到的。

也只有如何“止損”，並“保存”更多有生力量的保守辦法而已。

但您不同。

作為您的千年副官，下官必須要說：

「您的優點，是總能越戰越強——」情況越是極端不利，您就越是能從中看見全身而退，並致勝反殺的道路！您總有辦法在絕境中，將我們給發揮在意想不到的奇蹟點上。帶領我們走出困境！

所以，

「魯特美爾我來接手。」——您快去找希蘿米，和衛隊會合！

「……」…道格，

安東尼烏斯停了三秒後說道：

「別死——我們在九號據點碰面。」

然後，他便頭也不回地跑向了戰場的另一端。

衝向戰況激烈，天平逐漸向極端傾斜從而不容樂觀的戰場：

「……」

過程中，魯特美爾就這樣看著：

「…現在，」

男性沒有出手阻攔。

但這並不是因為什麼騎士精神，或是戰鬥禮儀之類的紳士精神在作用。

「魯特美爾。你的對手是——」

「碰轟！」

「！？…」

而是男性，基於殘存體力與目前能力所作出的判斷。

體力已不如一小時前旺盛的他，沒把握可以同時對付安東尼烏斯和道格兩人。所以，他只好故意在兩人的對話中當個十足的觀眾。放跑一人：

（…雖說這樣做多少會有點遺憾！）

但達成目標，與政治手段所必要的素材都已蒐集完畢！

——罪證確鑿。

畢竟，我們真正要扳倒的。是那個坐鎮在天邊，把手下派來帝都搞政變的博美爾藩侯——

（才不是、…你們！！！）

但這種被迫放跑獵物的變故。還是令魯特美爾感到十分不悅！

男性一拳打在道格架好劍的姿勢上：

「咋！……」

「喝啊啊啊啊啊！！！」

…攻擊的預備動作。瞬間，就因為拳與焰的猛擊而被迫轉成了守備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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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喧囂逐漸遠離。

寶藍的壁障在東南一隅破開了一道：

「嘁…該死、」

魯特美爾氣喘吁吁地坐在斷柱的柱基上，

還是被他們給跑掉了——

魯特美爾將嘴角的血漬擦在肩膀的軍服上。

面向皇宮。男性看向自己的右前方，皇宮的左前。守殿官所築起的城牆在那裡被撕開了一道破口——城牆消失，倖存的金甲與黑袍正不斷逃離。

…收容失效、嗎？

「那一段，負責維持術式的守殿官被幹掉了吧。」

「哼…但你們大概也跟我一樣。沒有體力可以繼續發動攻勢了。」

你說是吧：

「道格．大衛森——」

然後，目光看向倒在自己面前。

渾身是燒燙傷與大面積瘀血的男子。破敗的盔甲被硬生生“打”出，或是“融”出多個大小不一，卻都紀錄著戰鬥之激烈的孔洞。

過沒多久，城牆被盡數解除。它們因收容失效成為既定事實，且敵方部隊已盡數撤離而不再有維持的必要。守殿官站在男性的身旁回報：

「所有藩侯派的部隊均已逃往地下水道。」

「初步評估，大約有一半左右的叛軍成功逃離包離網。目前，我們正在清理戰場，並配合禁軍保護賽菲蘿絲宮。以避免敵人敵人對皇宮發動二次襲擊。」

請問，若有活口。我們應該如何處理？

「就先綁起來集中管理。晚點，再將他們押去監察部的地牢裡吧。」

魯特美爾有點心不在焉地回應道：

「好，我明白了。」那……

「有其他指示我再通知。辛苦了，目前就先這樣吧。」讓我跟這人獨處一下。

「好——」

然後，守殿官的白色身影漸行漸遠：

（…大約有一半左右嗎。）這個數量，雖然宮內的禁軍只有五百人。但一千名體力幾乎消耗殆盡的精銳，和五百名蓄勢待發，精力充沛的部隊……

誰強誰弱，勝負應該非常明顯了。

但如果。真的就向賽菲蘿絲方向選擇繼續。

…事態真就朝那個方向演變——

（一切，就會比現在還要來得輕鬆多了。）

不過沒關係，

不管怎麼樣，政變的罪名你絕對是坐實了，博美藩侯。不管你在帝國內還有多少影響力，或有多少人還是你的隱藏支持者。

“政變同謀”——這都不是你那些支持者或盟友，會願意讓自己被扣上的帽子。

今夜過後，你方滅亡將成為既定事實！

「……魯特美爾。」

「？」

然後，一道雄厚的男性嗓音。

跟著他那壯碩、高大的主人一起。出現在了，情緒志得意滿的疲累男性面前：

——西西家。

「你離開皇宮來這裡找我。真的沒有問題嗎？」皇帝護衛。

看著同樣身披金甲的男性。魯特美爾問道：

「剛剛在跟那個叫安東尼的，名字有點拗口的傢伙纏鬥時，從你那裡傳來的雷聲可是轟鳴不斷。光用聽的，也知道你那邊………」

「再說一次！？」

「什麼？」

然後，凝視著地板上，奄奄一息的道格。

西西家忽然像是聽到了什麼關鍵字，反應有點遲鈍。但又像觸電一樣。

用一種震驚中帶著怒氣的目光盯著魯特美爾：

「再說一次。你剛剛遇到誰了！？？！！」

「噗呃、咳呃……安東…尼烏斯………」

「……」結果，地上的道格接話了。

他用著沙啞又虛弱的語氣，強撐著將喉嚨裡的話語說出：

「西西家…你早點來……」…大人、說不定，咳咳、……還可以，手刃、……你這個…叛徒！！………

「咳呃啊、」說完，

道格又咳出一口鮮血。男子失去意識。

「………魯特美爾。」

西西家表情凝重地看向魯特美爾：

「那個叫安東尼烏斯的男人。他才應該是本次行動最不應該，也是絕對不能放跑的對象……」

「…蛤？」魯特美爾有點不懂，

「因為……」西西家卻一臉凝重。

那個安東尼烏斯。他才是真正的博美爾藩侯——

哈德良諾波里的真正主人！

「……」

「！？！！？？」

…一時間，魯特美爾說不出話來。

那個瞬間，西西家的話就像一道帶著震盪的落雷。

瞪大了眼。震驚、憤怒，不解及懊悔的情緒，在他的臉上表露的一覽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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Ｓ．Ａ３４４４年，櫻月５日。晚上。

帝都－克拉克－迪爾森區地下．安拉圖爾水宮。１９點３６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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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鏗鑲——」

「索妮婭。左邊！」

女子揮舞著一把比自己身高還長的焰形劍。她在打掉對方攻擊的瞬間，雙手握住柄與劍身靠近護手、未開刃的部分發力，猛的向著右側揮砍。

腰力，上身帶動劍身砍下。

藤蔓來不及再生。動作又被焰形劍砍開，來不及拉回男子被逼得不得不後跳躲閃——

「！」

「里希特！」

緊接著，金槍幾乎就在她轉身的瞬間同時竄出。

兩人背貼著背，動作配合的嚴絲合縫。一人前壓，舞動大劍砍斷藤蔓、製造破綻；一人伺機，槍鋒向著他的胸口襲來——

（…有一套。你們配合的…默契絕佳！）

瞪大了眼，男子不禁想到了剛才：

「臭南瓜！我有說你可以去死了嗎！！！」索妮婭！？？！？…

「……」

看著她，那頭紫紅色的長髮飄逸。

里希特與柯爾瑪，兩個人都目光震驚地盯著女子的身影。

她已經換上一身戰鬥裝束。

黑底金邊的上衣，胸前護是顯眼的稜角胸甲，是金屬色澤的鐵灰。腰與甲的連接縫有幾片小巧的皮甲襯托。長長的下擺從甲冑的末梢流出，在她的身後像半張披風一樣颯爽地飄著。

領口處有兜帽設計。雙肩繫有三道甲片組成的肩甲保護，前臂戴著一雙臂鎧，手背與指關節都是用甲片與環形甲片設計的鐵手套，腕內的部分卻是用方便活動的皮革材質。

腰間束著一條淡黃偏金的腰帶，還有小腰包。白色的貼身長褲外繫著護腿護膝的咖啡色皮甲，並穿著一雙鐵靴。

雙腳只在膝關節處繫有甲片。

「才打不到兩招就要被對方殺死。我可不記得——」

『你這個“拯救了米蘭達斯”的英雄，什麼時候有這麼弱了！』

別亂講！！！！！

一碼歸一碼。此非彼時！那個時候是精力飽滿的應戰，現在我已經累到都快昏倒了好嗎！？

（再者，在敵人面前你還給我這樣加稱號。）你是想讓我快點死透嗎！？

索妮婭一臉不悅地喊道。

里希特卻是緊張地望向了對手。那種見到支援的欣喜一下就變成了緊張：

「！——」

他急忙轉頭。

好在，對方似乎還深陷在情緒之中。

只見他呆滯的目光隨著她的腳步落下，索妮婭縱身一躍，從高臺上跳到和兩人一樣的平面上。三人呈現出三角形的站位。

隨著她的動作。男子也像看清似地回過神來，戒備地盯著面前的來人：

「…索妮婭。」

「……？」

暗紫色髮的男子呢喃道。

而索妮婭則是一臉不悅，眉頭勾勒出一抹疑惑地瞪向對方：

「這麼一說，妳和索馬女皇的次女長得還挺像的。」…不論是髮色。族裔，身高、外貌也有幾分相似。

難怪妳父母會用那位女士的名字為妳命名：

『——索妮婭菲菈絲（Sonjafelas）』。

「！？」

「……」

里希特皺起了眉。索妮婭還是死死地瞪著對方。

「我也認出你了——」難怪，我就覺得好像在哪邊看過你。你是柯爾瑪家族的後代吧？我在四千年前見過你的祖先。

然後她也精確地說出了對方的姓名：

『——里弗爾．傑弗遜．柯爾瑪（Livre Jefferson Kölma）』。

「……」

這一次，換對方沉著眼瞪向她了：

「…四千年前。所以您真的是索妮婭大人？」但這不可能啊。

因為當年——

「成年禮的那天。」您不是和女皇，並令姊索菲婭大人一起遇刺身亡了嗎……

「？」

聽到對方歷歷在目的語氣。

索妮婭這才覺察到不對勁。於是，她更仔細的打涼了對方的容貌後驚訝地發現，不只是很像而已。對方和她見過的里弗爾簡直是一模一樣！

但不同的，是里弗爾當年是以人類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

沒有那對精靈尖耳。更沒有他這樣縮小，如蛇瞳一般的菱形瞳孔。

於是，女子試探性地叫出了對方的綽號：

「…屋頂上的懶鬼。」

「？…」

果然——

「里弗爾。」

「索妮婭大人。」

兩人都震驚得難以置信：

「你怎麼還活著！？」

「您居然沒死。」

但是，

為什麼！？

「！…」

「鏗——」然後，

男子先動手了，沒有那種重逢的對話或喜悅。二話不說，他一劍砍在對方的身上。

攻擊卻被女子用弓身的金屬部分擋下。

「…這樣的身手。」果然是你沒有錯！但柯爾瑪。到底是為什麼！？

「嚓、鑲——」火花從弓的曲線條上迸發。

索妮婭利用卸力、偏斜的技巧，巧妙地讓對方的劍從弓身上滑走。

一個轉身繞到對方背後，女子已經搭箭拉弓。向著對方的腦門就要射出：

「嘁…」

鏗、

碰！

然後，她的動作被打斷。箭矢射偏。

女子在後跳躲過其中一條藤蔓攻擊的同時，揮動手中的弓身。畫著圓圈像在纏繞、引導著另外一條。索妮婭並沒有將它直接打飛。

而是透過順勢與借力的方式，將藤蔓纏繞在弓上：

「碰！」

並在落地的瞬間，右手召喚出箭矢。拉直，一把將藤蔓給釘在了地上，就好像她完全知道對方的伎倆。

「燈——燈！」

女子嫻熟地結束召喚、再次召喚。弓身一下就從被綑綁的境地脫離，只留下被箭釘在地面上的藤蔓。

「該死！」——射偏了。

…不、還是我，

……我居然下不了手嗎。

（清醒一點，索妮婭。他一定不會是自己認識的那個里弗爾！）不論是從年齡，族裔還是氣場上。他都跟那個里弗爾截然不同。

這不可能會是他！

（再者，他剛才差一點就殺掉了里希特！）…雖然，

雖然我有很多問題跟困惑想拋出來問個究竟。但眼下，現在的狀況絕對不會是問問題跟解釋的好時機！

於是，女子收起困惑。用弓，架起了備戰姿勢。

果不然，柯爾瑪一下就用另一條藤蔓的尖端割斷了被她釘住的那一條。被割斷的部位迅速再生，調整好姿勢後，男子又揮劍砍向了女子。

但一連幾劍都被對方用弓身給巧妙擋下。

然後：

「鏗、」

「！？——」

柯爾瑪朝女子的面門重重砍下。索妮婭架起弓身抵擋，

由上至下的猛力壓迫著彎曲的弓身。

可突然間——

她卻將弓給解除召喚。一種失去支點所導致的失重感讓柯爾瑪來不及收回動作，劍身重擊。甚至陷進地面：

「！」

男子正想抽刀，

卻看到，一道鵝黃的光芒閃過：

「碰！噹晃、晃——」

紫黑色的長劍瞬間被翻滾著打飛。男子則趕忙跳開，躲掉了這向著腰身橫斬的斬擊。

「喀、鉲…」金屬之間摩擦的細微聲。

索妮婭已經架起攻擊姿勢。手上拿著的，是一把長應有兩個公訂尺的『焰形劍（Flamberge）』！

劍身長到需要用雙手才能駕馭。柄長約５０公分，金屬部分長約１5０公分，劍的護手也是誇張的大，造型像兩片橡樹葉向上微彎。

並且，刃與柄相連的部分。有一段約３０公分的地方是不開刃的，造型也是單純的細長方體結構。它像是柄的延伸，一直到開刃的扁平部分。並有兩道向外岔出，向上彎去的尖銳造型將兩者區分。

致使整把劍，看起來就像有兩道護手一樣。開刃的部分則是像燃燒的火焰一樣，造出一種模仿波浪，或是火舞線條的劍鋒。

看到這把武器。柯爾瑪的眼神閃過了一絲亮光，

剛才，當索妮婭解除弓身的召喚。他的劍便失去攔阻，不受控制地向下重擊——

趁著他失控的瞬間。索妮婭立刻就跳開一段距離，

雙手提前做出一正一反的握持的姿勢。兵器隨著意念的呼喚現身，手臂感受到重量的剎那女子立即扭動腰身，用上半身的動作帶動劍深揮砍。

橫斬向對方腰部。

「……」沒想到卻只有把那把劍打飛。

若不是對方反應夠快，她還想舉劍向著軀幹刺去。但柯爾瑪卻已經與她跳開了一段不小的距離。伸著雙手，架出攻擊準備的姿勢。

兩條細長的藤蔓在他的身後蓄勢待發、張牙舞爪：

「恢復體力了？」

瞥了一眼身後。視線馬上又拉回到對手身上，

索妮婭對站在她背後，重新架好長槍的男子問道：

「當然——」

「我怎麼能讓淑女單挑重擔！」

男子緩步上前：

「啪、」他輕拍了下索妮婭。就像把手搭在她肩上那樣。

然後，里希特架起長槍應戰。

他們倆肩並著肩。側身著，彼此背對著背。瞪向面前的柯爾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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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

鏗、噹——

「嚓——」

率先打破沉默的，一樣是柯爾瑪。

粗壯的藤蔓從他腹間的盔甲衝出——

「！」

沒有招呼或提醒。那兩個身影很默契的就向著左右跳開躲閃，里希特在躲開的瞬間又轉身用槍作釘，猛的將藤蔓給釘在地上。鬆開手，反手又是兩三把投影出來的權能之劍。

（一、二——）…三！

身姿迴旋著像在舞動。寶藍的玻璃劍將藤蔓給穿刺、固定。

「！」可當他轉身後抬頭才赫然發現。

那兩條細長的藤蔓卻向著自己的胸膛刺來——

「嚓——」

「啪！」

千鈞一髮之際，一把劍將其中的一條給刺穿、串住。

——是索妮婭。

她也沿著藤蔓朝對方衝去。途中，她捕捉到了里希特沒看到的位置，抬手就是一劍。利用劍身的長度，隔著藤蔓刺中了朝向里希特襲去的其中一條。並連帶著削掉了大藤蔓上的幾根倒刺。

另一條則被里希特一把握住，

隨即又被男子掏出匕首釘下——

腳步猛踩，劍身拽著藤蔓拉下。女子又將它橫刺再釘：

「喀！」

「——里希特！」

「嘁、」

眼見藤蔓被倆人用兵器七橫八豎地固定在地上。

柯爾瑪隨即放棄了用藤蔓橫掃的念頭。轉而用兩條小藤攻擊里希特，為自己爭取時間。可就在他正在讓大藤蔓的根部與盔甲剝離的時候——

「！…」

監察官卻已經殺到面前，

「喝啊啊啊啊啊」

吶喊著，男子揮舞著權能劍砍向柯爾瑪。

「…該死！」

他本想後跳躲閃，但直接拉斷根部。此舉有可能導致盔甲被藤根給整片扒下。

於是，剝離的瞬間他旋即召喚回兵器格檔——

「碰！」

「！？…」瞪大了眼。

揮劍的瞬間，左手就像被落石擊落一樣拋飛。

——是索妮婭。

因為注意力都放在了右側的監察官上。男子忽略了左側視角，只見女子在自己面前已然架起長劍。那是豎斬像是敲到什麼，而被反作用力斷在半空的動作——

一豎一橫，自己的橫揮抵擋的動作正是被她用焰形劍猛力敲下。

手臂帶著身姿不穩：

（糟了——）

里希特一劍揮下。柯爾瑪腳步踉蹌，

他剛想操縱藤蔓去擋。

赫然想起，自己的兩條鞭藤早就被他們給釘在了地上：

「刷——」

「嚓！」

兩道來自不同方向的斬擊砍在了他的身上。里希特和索妮婭的攻擊只間隔了不到半秒，他們一左一右、一上一橫地用兵器割開了對方的盔甲。鮮血隨著他們的動作潑灑。

強忍著劇痛，男子在瞬間便向後跳開。

伸著手，低垂著頭。身姿站出向拒馬步一樣的步伐——

「還不夠！」

「再接再厲——」

見狀，幾乎是同時。

兩人又在喊出意思相仿的同義詞後猛的衝向暗紫色髮，應該是遭到重創了的男子。

「！？」

「！…」

但凡事總是沒那麼輕易就結束——

奔跑到一半。大地顫動。

腳下的地磚像是要被什麼東西給推開一樣，傳來那種突出來的觸感。

里希特趕忙跳開。

只差一秒，

一條粗大，由好幾條小藤蔓纏繞而成的大藤蔓衝出地面。位置，不偏不倚地就在他倆原本站的位置上刺出。

只慢一秒，

他們就會像被串起的肉塊一樣。被藤蔓給穿刺到半空之中。

但緊接著，地面的顫動還在持續。更多的藤蔓如雨後春筍一般從地面竄出——

「該死的！」四處躲閃，

里希特躁得罵了出來。

「……」但索妮婭卻是駕輕就熟地躲避著攻擊。

像在舞蹈一般，穿梭在像竹林一樣不斷刺出的藤蔓林中。迅速拉近與對方的距離。

匆忙中，里希特也只是從森林的縫隙捕捉到這一幕。

男子的下半身已經被藤蔓所包裹。整個人除腰部以上的部位還是人形之外，腰部以下的部分都已經變成像章魚一樣的觸手海。

藤蔓從他的下半身拓展開來：

「糟了！」直到這時，里希特才有點後知後覺。

原來，對方剛剛低頭不是因為遭到重創！

——他是在掩飾詠唱！

意識到這點後，男子頓感不妙。他心急如焚地向著索妮婭的方向趕去。但做不到像女子那樣舞動的他，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方法。

里希特直接召喚出短劍劈砍：

（別擋路！我有——）要事要辦！！！

監察官直接在森林裡開闢出屬於自己的道路。

索妮婭卻已經來到對方面前：

「柯爾瑪！！！」

女子吶喊著，朝對方揮劍。

柯爾瑪也不甘示弱地用藤蔓和手中的黑劍靈活格檔，並攻擊——

然後，就在距離足夠接近之時。

「碰！」

扭腰，劍身將對方的攻擊打開，致使對方中路大開。

索妮婭踏定步伐。

舉劍，一個突擊就要穿刺對方胸膛——

「嘭、」

「啪——」

突然間，她卻感覺身子被從左邊用力一撞。

一陣翻滾過後，女子趕忙穩住身勢，架好兵器：

「！…………」一抬頭，那雙瞪大的眼瞬間失去了光輝。深紅色的瞳孔飽含著怒意、殺意與悲愴，三種極端的情緒交融在一起……一片黑暗之中。她看到，里希特被數條藤蔓從背後貫穿。

監察官被串起，並被藤蔓抬升到半空中。

緊握住從胃穿出的觸手群。它們像從一個點單點突破後再散開，里希特掙扎著要用手中的權能之劍將它們的節點給砍斷。

柯爾瑪則是像個怪物一般。藤蔓像海怪身下的觸手蠕動、蔓延。側身，那頭來自深淵的怪物，沉默地望向了索妮婭。

「……」

對視的瞬間，

「！？…」

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緊接著，

「！——」一陣巨大的撞擊力從下腹部襲來。

索妮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速度迫近到他的身旁，將他側腰劃開，那把修長的焰形劍旋即又在女子的手中被揮舞的像是回彈一樣。寒光與刀劍揮出的衝擊從柯爾瑪的左側臉劃過。

至下而上，索妮婭用力一揮。將他的左半肋骨也切開了。

面無表情，卻駭人無比。劍身在半空劃出了一道弧形的白光，重擊落地的瞬間身子立即旋轉著蹲下。一正一反，雙手握住劍柄。索妮婭旋即又向著柯爾瑪大力揮砍。

「呼——」

焰形劍呼嘯著如流星劃落。柯爾瑪趕緊跳開、躲避。

盔甲騎士拉開了一段距離後從空中翻滾落地。

失去控制的觸手隨即就癱軟著將里希特給摔了下來。索妮婭隨即拋下劍刃，一個滑鏟接住了里希特：

「…沒事，」

「我還活著。」

他的聲音有點虛弱……不，是聽起來非常虛弱。

幾乎是要死的那種：

「不要怕，區區胃貫穿而已。」……所以我還能、…戰鬥！

流著淚，瞪大了眼。

面無表情。

然後，男子似乎對她說了些甚麼。索妮婭聽完，愣了許久後才將里希特放下：

「嗯…」

並幫他把背後的藤蔓給砍斷。男子則是自己砍下了胸前的部分：

「…索妮婭，等一下、就照我說的去做。」

召喚出金槍。里希特拄著它緩緩起身：

「放心，戰鬥開始之前我就已經用『痛覺麻痺術式』將自己的痛感神經給麻痺掉大半。」現在只是因為身體忽然受到衝擊，暫時無法自由活動罷了。

「嗯，」

「索妮婭…」

「嗯？」

聽到妳有別的聲調的嗯真是太好了。我沒事，所以妳別哭。……他本來是想這麼告訴對方的。但不論是從殘存的體力還是場合與氛圍出發，這都不是適合他這樣安撫對方的時候：

「…就交給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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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著一段距離，柯爾瑪戒備地看向兩人。

看著他們互相扶助，然後重新站起。心裡忽然感到一陣複雜。

「咻——」

突然，一道箭矢劃破空氣。柯爾瑪側身輕鬆躲過，但他也驚訝於索妮婭竟然放棄近身。改以遠程輔助：

畢竟，以他倆現在的狀況來說。里希特一定是最不可能跟自己近身的那一個才——

「！？」

當他一轉回正面。

卻看到，監察官架起槍鋒衝來：

「你是瘋了嗎！」

鏗！——

男子提劍應戰。黑劍與金槍在黑暗中迸出了激烈對峙的火花。

「咻——」

在他的背後。柯爾瑪的面前，索妮婭還是不斷在朝自己和監察官的方向放箭。

只要他想用藤蔓襲擊里希特的瞬間。箭矢都會精準地命中，並射穿自己的觸手。動能與慣性扯動著它們，拋往並非柯爾瑪意願的方向。

黑劍在槍與箭的緊密配合之下。雖是不落下風，但一時半會他也找不到突破口。只是，除了現實的攻擊之外。

意念裡，他也正遭受著抨擊——

良心被硬逼而反噬的譴責。友人還活著的事實，並里希特玩命一般的堅持。更別提，當他直面索妮婭剛才的面容以後。

一種不知道該用懊悔還是愧疚來形容的情緒瞬間就湧上心頭。

（…呵、）惡者，果然不是這麼好當的——

一邊與里希特交手，柯爾瑪一邊分神。

撒拉鐵的事情改變了他的想法。或者，加劇了他尋死的念頭：

（而你，監察官，見到你…就像是我忽然盼到自己生命的終點一樣。）我昧著良心做過太多太多…也見過…很多，早不想再繼續下去了。而你的到來就彷彿古聖是為我帶來的劊子手。在我最需要的時候，你孤身來到了安拉圖爾水宮……

而剛才，自己之所以會對里希特那樣吶喊。

目的，也只是想像記憶中的，故事裡的壞人一樣，被伸張正義的正派給擊倒。所以他才逼自己裝模作樣，試圖將自己營造成小時候聽過的…

（…對，那些故事裡壞事做盡，最後戰敗身死的惡者。）沒錯，那就是苟活了四千多年，又協助操弄帝國的這個自己。應該要接受的懲罰！

但是，

監察官，這雖是尋死。可我也絕對不能對你放水！

是的，我知道這很矛盾。

因為我還有誓言要實現！——因為有個人要我拚盡全力才能去死！

所以，

「殺了我吧！監察官。」讓我和莉莉相聚！

「那還用你、…說！」

——索妮婭！

「！」一道寒光徑直劈過，

里希特俯下身子躲避。

側著頭，柯爾瑪看見了劍的主人：

「換手！」

一樣是盛怒的面無表情。索妮婭揮劍朝柯爾瑪接著砍去，

（…他這是！？？）

邊迴避著攻擊。柯爾瑪把握機會，瞥向了男子的方向：

「看哪！錫安山…大君王的居所，」

——在詠唱！

只見對方立著兵器，扶住胸膛的傷處。開始詠唱：

「聖城，他大軍的京城——」

「你休想！」

柯爾瑪射出藤蔓攻擊。沒想到索妮婭卻是冒著中門大開的風險，硬是在他面前揮出一記半月一般的揮砍。

將兩條藤蔓都給砍斷——

「索妮婭！！！」對不起了。

中門大開，女子絕對來不及回刃抵擋。見狀，

柯爾瑪便朝著她心臟所在出劍：

「嚓、鑲——」

「！…」

沒想到，

對方竟放棄用兵器抵擋。放開妨礙自己轉身的兵器，索妮婭側身讓黑劍從胸甲的正面劃過——

左手更是折在胸前。用前肢的臂鎧跟著抵擋。

然而，

疼痛。那種灼燒感瞬間就讓她的左手麻到要沒知覺，胸甲沒事但臂鎧卻被黑劍割開。血紅從女子的左臂上滲出，在不明顯黑色的纖維上渲染、暈開。

不一會，在她跳走的瞬間。柯爾瑪已經看到血滴從折起的肘尖滴下：

「打開天窗；恩典傾倒——」

正當他疑惑之際，男子卻猛然聽出。

監察官的詠唱已經快到叫詞：

「至聖者的應許已經臨到。」

「你、休想！」

俯下身子。柯爾瑪大力將手掌拍在地上。左手掌心貼地，

周圍，剛才還枯萎、乾癟的黑色藤蔓瞬間恢復成墨綠色的樣子。隨著活力的漸層、延伸，它們又掙扎著蠕動起來——

「至高者啊！」手指向上，里希特高聲吶喊。

「大地復甦——」掌心貼地，柯爾瑪低聲吟唱。

寶藍的光暈在他的周身發亮。一道道魔術圓隨著詠唱與魔力的凝鍊而閃耀著現身在高處，創造權能的光暈和星雲瀰漫在水宮的上半部。寶藍色的光興不斷閃爍，三角形的細小碎片不斷飄落，直行的符文不斷閃現：

「叩門的，你必不忽視！」

「綠意將勝過一切！」

螢火纏繞著里希特。藤蔓被再次刺激活——

『Bewachsen Feste · Fenster des Himmels！』

——無盡投影．天國之門！

從天降下，一把把寶藍的投影兵器猛的砸下。從地面竄出，一道道荊棘的墨綠色矛尖穿刺著，駭人的森林疾馳地向著里希特並周圍擴散。

至下而上，至上而下。兩種對比強烈的攻擊激烈碰撞。

石塊破碎的聲音、藤蔓撕裂的響聲，投影兵器如雨一般不斷落下。

撞擊，破碎的淅瀝聲：

（…簡直像，狂風驟雨一樣！）

這是身處在其中。柯爾瑪最直接，也是唯一能發表的感受。

地面的藤蔓一下就被壓制得不成威脅。一抬頭，無數的兵器像雨點打下，自己只能不斷揮劍，或用背後的藤蔓掃開。短劍、長劍，槍…或匕首不斷地襲來又被他敲碎。

而對方卻能像沒事一樣。身處在暴風中心：

「該死！」男子又揮劍砍斷一支兵器。

抬頭仰望。這是人在最無力時的原始本能——

「！」忽然，

男子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猛踩在身旁的柱面上：

（——雲上太陽！）這不只是勉勵的祝福了。

而是脫離、得救的唯一途徑！

一邊躲避或是擊破投影兵器。

男子一步步踩在柱子的垂直面上。向上跳去：

（創造權能的雲彩遮蔽了水宮的拱頂。讓一根根的石柱看起來就像穿入雲間一樣，但魔術圓的位置卻是在柱頭以下的地方出現。）這就說明，

——術式不是緊貼著天花板施放的！

雖然不知道他還能持續多久，但只要能鑽到雲上。我就能——

「你想的美！」

然而在空中，一道身影卻緊追不捨地咬了上來。

覺察到威脅。柯爾瑪立即迴身抵擋，黑劍重重地砍在對方的短劍上：

（監察官！？）

「嚇啊啊啊——」左肩卻在擊中對方的瞬間傳來劇痛，

里希特在兩人交手的瞬間。右手就把倒持的匕首給釘在柯爾瑪的肩膀上，兩人就這樣在三、四層樓高的半空中糾纏。扭打在一塊，並高速下墜：

「不可能！」你傷的這麼重，怎麼可能會有腳力跟著蹬上來！

「…對——」

男子衝著面前的監察官震驚喊道。

他想踹飛抓住自己的來者，但狹小的舒展空間讓他難以出力：

「嘭、」一抬腳，膝蓋就被里希特用手肘按下。

「我確實蹬不上來！…」

緊握住釘在對方肩胛的匕首，里希特也不甘示弱：

「但我有、——箭！」

（箭？！…）…！！

直到這時，柯爾瑪才注意到。那些橫插在柱子上，反射著權能的光輝而不斷閃爍的鋼箭——

（原來！）

「那時候的射擊。真正的目的是為了這個嗎！！！！」

「當然、」……不止！

——索妮婭！

男子忽然喊道。

（索妮婭！？）…難道——

「！…」

翻滾中，柯爾瑪從對方的背後看見了令他難以置信的一幕：

「你是瘋子對吧！為了射殺我，居然把自己的命都搭上！」

「不捨身，哪來的收穫！」

一粒麥子只有落在地裡死了，它才能結出百倍的穀粒！

不要管我：

「索妮婭，射！——」

『咻——』

那是一道，像口哨聲，或像疾風呼嘯而過的尖銳響聲。是物體以高速衝撞大氣所發出來的聲音。然後，那把箭就徑直地洞穿了兩人的胸口——

「噗嚇、」

（…莉莉。）

在那個瞬間。要說是痛，或是有什麼樣的感覺。

柯爾瑪只覺得胸口像是被海風撞擊。一種沁涼緊隨其後地從胸口暈開，溫柔的風輕柔地婆娑過他張開的雙臂，鬆開的指間。

恍惚中，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哈哈，我認得、…這觸感——）

……這是，哈德良諾波里的山崖上。

那個從高山張開雙臂，向著大海縱身躍下的美好。

大海的湛藍，天空的蔚藍。整個人被擁抱在兩抹不同的浩瀚之中，從令人讚嘆敬畏的群山中間一躍而下。

擁著山風，迎向海風。……然後，

「啪！——」

回憶中，男子墜入了大海的懷抱。

雪白的泡沫從四肢的身邊流過。想伸手去抓，但那終究是轉瞬即逝的夢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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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接住你了！

呃、呃噁…

被索妮婭抱在懷中。失去意識，里希特因為傷口受到撞擊發出呢喃。

「臭南瓜！我不准你就這樣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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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的美！」

那時，當里希特踩著他要自己預先佈下的鋼箭去攔截柯爾瑪的同時。

在地面上，魔術圓在女子的左肩發出耀眼的光芒。索妮婭在投影兵器的寶藍色光雨中快速穿梭。但不是為躲雨，而是為了抓到那最好的射擊角——

「等一下，我會釋放出大型投影，逼對方不得不躲上半空。」…更早之前，為了不讓投影波及到妳。我已經在妳的左肩上按下『神聖記號』——我的投影將無法對妳造成任何傷害。

所以，索妮婭。到時候……

「什麼叫趁你抓住對方的時候連你一起射穿啊！」

——你這個、笨蛋！

「！？…」

可當她預判好了最佳的射擊角度以後。索妮婭這才驚恐地發現：

（…手。我的手，出不了力！？）

「該死！」——那是在幫里希特爭取時間詠唱時，

在最後關頭受到的傷：

「該死！怎麼偏偏是在這種緊要關頭！」

以自己現在的狀態根本就無法彎弓射箭。更別提，為了保證能一箭貫穿。她還召喚出了磅數更高的重型弓。

——該死！

遠處，倆人的身影還在纏鬥。並急速下墜。

（…召喚出磅數更輕的弓——）不行，這樣距離得重新計算。更無法保證貫穿！

他和里弗爾，他們是不斷翻轉下墜的。這樣的狀態下，我根本就沒有把握可以只命中里弗爾，而不是射中里希特！

（對了！那治療魔——）現在連重新召喚都沒有時間了，治療魔術又怎麼會有！

『但我有、——箭！』然後，

從遠處傳來的聲音讓她越發感到困難。思緒急速地躍動，又在瞬間被理性的計算給否決。一直到她忽然被關鍵字喚起，

（…對了，箭！）——里希特！

在米蘭達斯。里希特班門弄斧，教她射箭的那次記憶：

「里希特！你的這個方法最好得有效！！！」

碰！——

提起弓，女子旋轉身勢。用上半身的肌肉發力，一把將弓身給釘在了身旁的石柱上。

「啪、」緊接著，

索妮婭單腳立地，做出一個像高踢腿的奇怪姿勢——只見她雙腳打直。左腳掌猛踩在弓身的正中央，弓把的位置上。雙手一把將弓弦用力一拉。

弓被她用渾身的肌肉串聯，用力給拉成了滿月：

（這感覺，簡直像是在操縱弩砲一樣！）索妮婭專心瞄準，

「索妮婭，射！——」

一直到里希特喊出口令的瞬間：

「啪、——」咻！

弓身彎曲而形變。累積的位能隨著指間的一念之間被釋放，巨大的位能帶動著將箭矢，瞬間就彈射出去。呼嘯著擊穿了里希特背後的空洞，

那個被嵌在體內的藤蔓殘骸，堵住的傷口——

緊接著，貫穿了柯爾瑪的胸骨。擊碎了脊椎的幾個節後從他的背後射出。

兩人都因著這強力的一擊失去意識。

在半空中，鬆開匕首的里希特。兩道重疊的身影迅速和彼此分開，索妮婭趕緊縱身一躍，接住了急速下墜的里希特。

「啪！——」…至於柯爾瑪，

他落地的瞬間，響聲被空間給烘托成了巨響。索妮婭甚至聽不清楚，那到底是盔甲發出的破損聲、他人摔在滿是荊棘殘骸的地面上，而發出的響聲。還是骨頭與血肉碎裂，溢出時的聲音…

只知道，當她一低頭。詠唱著要治療里希特的瞬間：

「…謝、謝……」

索妮婭猛一回頭。她知道，自己確實地聽到了一聲細微的道謝。

等到她把里希特的傷勢醫治的差不多。使他從瀕死恢復到輕挫傷的狀態，女子這才放心地讓男性躺在一旁的地面上。

「…里弗爾，」

然後，

索妮婭走到了柯爾瑪的身旁。

情緒複雜，思緒完全都是一團亂。

她有好多問題，好多的困惑想向對方傾倒。迫切地，就想從對方的口中得到答覆：

「你……」可當她正要開口。

這才發現，

倒臥在血泊中，男子已經停止呼吸。

他的生命，微笑著走到了盡頭：

「……」瀏海低垂，

無法看清她臉上，此刻是帶著什麼樣的表情，將對方的雙手擺正。

合放在胸前：

「願你在赫索默斯的大殿能與故人相遇…」

為逝去的故人，

「讓你的離開充滿甜蜜，緬懷……宛若美酒一般。」

為曾經的敵人。

「…願你的罪惡得到密友赦免，一切愧疚可以如願償還。」

女子還是獻上了道別的祝福：

「讓女皇櫻的花瓣鋪滿你前方的道路，帶著你的點滴進入親人的回憶夢鄉。」

…如日之恆，如月之永。

「………直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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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存到永恆——

這是所羅門人，四千年前的所羅門人會給予戰友的臨別禮。贈與逝者的祝福禮。

《後日談：『在那個早晨，旭日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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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

踏——

「可以嗎？」

「…還行。」

漆黑的通道內，那兩個身影並肩同行。

但更準確點來說。是女子，攙扶著男子前進——一步步，他們踏上通往地面的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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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幾分鐘前，

當里希特從昏迷中醒來。掙扎著起身的他第一眼看到的，

是跪坐在那個。被女子稱作“里弗爾”的馭者身旁的索妮婭。且由於索妮婭背對著自己，所以里希特並不知道對方臉上是帶著什麼樣的表情。

只是單從她的背影覺得……她看起來，…很落寞。

「索、妮婭…」

男子用虛弱的氣音呼喚著對方。

只見她立刻伸手，朝眼的位置胡亂擦了幾下。女子立刻就轉了過來：

「你醒啦？」

聽起來，聲音有點像哭腔的啞。

但口吻一下就又恢復成了既往的聲調：

「我只幫你做了大概處理。所以你現在應該……」

啪——

「！？…」

…你！——

男子掙扎著要從地上爬起。

可他卻一個手滑。撐住上半身的手就這樣被塌下的身軀壓住。

他的意識清楚。腦袋裡知道自己現在要做什麼，又要控制肢體來做什麼。可動作，身體卻是虛弱得難以遭控，甚至不受控制。

里希特還是倔強地用手肘，將自己撐離地面：

「……沒時間了！」女子在第一時間就衝過來攙扶。

她正想勸阻對方休息一會。

但里希特卻抓住她的臂膀。把臉湊近對方：

「…我們得盡快、」…快一點，把“政變”的消息通報上去——

晚了。就來不及了！

「！…」…政變！？

瞪大了眼。索妮婭錯愕地看著里希特，

隨即，她一下就明白了對方的迫切：

「好，那你還有力氣走嗎？」——要不要我揹你？

「…沒關係，扶我就好。我還能、…走——」

二話不說，

女子嫻熟地將里希特的手臂搭過肩膀。右手，摟著對方的腋下。攙扶著對方，兩人一步一步向著來時的樓梯通道前進。

「……」離開前，

女子最後一次回眸。瞥了眼柯爾瑪，

黑劍微斜地倒豎在地上。遠遠望去，兵器就像立在對方身前的十字墓碑一樣：

（…是啊，）

一個與他再合適不過的墓碑——

就像…每個戰士在戰友離開時，都會為他搭建的墓碑一樣。

然後，隨著盡頭的光亮越來越明顯。

走出樓梯口的瞬間。里希特注意到，他們似乎是在一棟建築物的…地下？

（怪不得，出口的燈光是鵝黃、橘紅色的……）…還以為那是太陽。原來是壁燈、掛燈的光芒。

只是因為受到漆黑與幽閉空間的影響。里希特這才將它們，看成了冉冉升起的旭日。

但那其實是一個類似於地下室的空間。

但用地下室來形容，卻又似乎不那麼正確。因為，那看起來更像是將房屋地下掏空的空間，就像某種半穴居一樣。天花板的平面離他們實在太過遙遠，在他們正上方大約三個頭高的地方還有著簍空的橫木。

里希特一眼就看出，那是用來鋪上地板的木架。但在木結構的上方，卻不是像尋常房屋一樣，一樓的地面木板幾乎是被扒空。周圍的牆面甚至可以很明顯地看出，地基與建築一樓的分界線。

又或是骨灰色的石磚牆上，那明顯的褐色木柱與橫樑：

「…這裡是？」

「不知道。」

索妮婭快速說道：

「就只是克拉克－迪爾森區的一棟民房。但從上外表看不出來，裡面已經被掏得像個廢墟一樣。」應該是有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碰巧將房屋給蓋在了水宮的樓梯口上了吧。

（…又或者，刻意而為？……）

說話間，兩人走出房屋。

里希特在過程中稍微側頭，瞥了眼背後的建築。它看起來確如索妮婭所說，外觀上與周圍的民房無異。

（…但誰知道，裡面卻是一條通往地獄的道路。）

想到這。里希特不由得又想起，農場裡的那些精靈……琳達、達爾洛。

甚至，里弗爾——

胃裡，肚子又像是被人揪住一樣的難受：

（…但總覺得，自己好像還忘了什麼？……）

思緒混亂得難以專注。

自從得知了政變的消息之後。腦袋裡就全是怎麼將消息傳回到監察部，本以為自己是在調查某起重大的連續謀殺。

自己只是為了將案子。對方的做案動機給查明清楚，讓這個「為何而做」有個合理解釋——藩侯的虐殺興趣。

沒想到，自己竟會因此而順藤摸瓜地扯出了一起尚未爆發的驚天大案——藩侯的政變意圖。

案件性質的驟變之大。令人一時半會，需要更多時間適應，

同時也是難以置信：

「我要求見副官！」

然後，他們終於走到司法宮。監察部的城堡正門：

「里希特！？你、…」

「！？？？」

出現在面前的守門人卻是“熟人”…

見到虛弱到要被索妮婭搭住的自己。卡爾和加拉一臉的特驚慌失措，兩人趕緊上前攙扶——

「我還想說，從伯爵的案子後就沒見到你。」

怎麼才幾天不見，你就……

「這個之後再解釋。」

里希特又打斷了對方的話。

心裡又湧出一次愧疚：

「…總之，先帶我去見副官。」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報告！

不然，你們去替我去報告也行。要趕快！！！

「重要的事……」那是跟你現在的樣子有關的事情嗎？？？

卡爾剛這樣想，

「——是政變！」

里希特幾乎是用擠出力氣的方式大喊：

「！？」

「？…」

聞言，兩人都愣住了。

但這樣的反應在意料之內。畢竟，他一開始也是：

「…有人，……那個博美爾藩侯即將要在帝都發起政變！」確切日期我並不清楚。

但是，

「他們已經將部隊，利用榮軍院系統藏進了帝都！」米加爾，那幾個監察官的失蹤，正是對方為了將帝都內的兵力都引走，從而對監察部下的手！

話語像傾瀉的洪水。

里希特盡力將自己所知道的內容。在這力氣即將耗盡的須臾，組織成能讓他人理解的言語：

「所以你們快去報告副官，讓他趕快將這件事情上報給行政官！」

「……」

「…這、……」

結果，兩人卻愣在原地。

「？」扶著里希特，卡爾的表情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

「快啊！卡爾，你們怎麼不——」

「…呃、里希特。」

在他又繼續開口催促之前。卡爾說話了：

「呃…」

但那卻是一種尷尬的卡頓口吻。

「里希特，政變已經發生了。」

「…………」

（！？？！？！！）

而馬上，里希特就發現……

真正尷尬的竟是自己：

「…呃、你說的政變，它已經發生了…」

聽到里希特的匆忙與報告。卡爾頓時就意識到，對方可能是遭遇到了什麼，以及里希特並不是在跟他們開玩笑，或是搞錯了的這件事。

所以，他想盡量婉轉地。

（…呵、呵呵…原來，我拚死拚活想帶回來的情報……）

在不傷害對方的情況下告訴他：

「而且，…政變已經結束。現在正在收尾，善後的最終階段……」

現在，其他人都在趕往各處接手。對事件的後續展開調查，並確保證據。

副官在２０點的時候就先帶隊趕往城門鎮壓了。

漢斯也是——

「現在的話，他們應該已經轉場到賽菲蘿絲宮那裡了。」我和加拉特，我們倆剛好是被分配到留守的隊伍裡。所以才會留在司法宮：

「不、不過你也不用難過！」因為藩侯的政變是以失敗告終的！

然後，像是捕捉到里希特臉上錯愕的凝固情緒。

「對，里希特！所以你擔心的並沒有成真。」

——你的努力還是有回報。甚至是正確的！

卡爾趕忙安慰對方道：

「而且，根據稍早之前，我們接收到的通訊回——」

「！？…」

——里希特！？？

但他話未說完。男子卻已經先虛脫地昏了過去。

在朦朧的意識完全沒入漆黑之前。縈縈於耳的，是同伴和索妮婭的不斷叫喚。

然後，里希特就像是繃緊的情緒忽然鬆懈了一樣。那種硬逼自己提起的精神霎時間煙消雲散，濃濃的睏倦感令他連撐住眼皮的力氣也沒有了。

剛才還被疲累感弄得沉重的軀體。意識一下就輕盈得像是要溶解，脫離軀竅一樣：

（…算了——）

在徹底昏迷以前，

（總之，…算了，沒事就好……沒事…就算了………）

——這是他在意念裡，不斷呢喃的最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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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希特——」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道空靈的女聲劃開了寧靜。沒有任何畫面。

「…里希特——」

（…誰？……）

又一次，

但是她聽起來不像是索妮婭——因為聲音的主人，她聽起來更加少女。

…略帶著中性感。聽起來又有點像……孩童？

「里——希、特！」

「——！？」

猛的睜開雙眼，

（這裡是……）

里希特盯著面前的褐色木結構發楞。

「嚓——」唦…唦唦……

（…又是，那種奇怪的夢嗎……）

意識還因為夢境與現實得唐突變換，而有些混亂並遲鈍。夢中，那個女孩的呼喚還在她耳邊迴盪。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太累的關係。一直夢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夢。

而且，這也是他近期以來的第二次。他又夢到那個好久沒夢到，但每次夢到都會覺得無比熟悉。醒來，哪怕是用力回想，卻也只能記起隻言片語的夢境。

「嚓——」唦…唦唦……

（…可能，每個人都有過這樣的經驗吧。畢竟，夢這種東西它就像是“愛麗絲的幻想綜合體”…又或者，“南柯太守在槐樹下彷彿親歷一生”，夢醒卻發現不過是幾時幾分的夢境產物。）哪怕蟻穴可以證明。愛麗絲也可以清楚地說出細節，但一個只存在意識維度中，無法被的第二甚至第三者觀測的存在。

「唦唦……唦…唦…唦……」

就算當事人對它的熟悉彷彿親歷的現實。但只要缺乏客觀存在者的見證——

（…黃粱一夢，終究是海市蜃樓。）熟悉的幻覺——終究不會是現實。

里希特如此想著。

但同時，他似乎也因著最近的遭遇而推理出，自己之所以會頻繁做此類夢境的原因了：

「唦唦……唦…唦…唦……」

那就是——

（…等等，）

這個聲音不太對吧？！

思緒一直被一種細微的唦唦聲打斷。

男子緩緩地轉過頭去。看向聲音的來源：

「呀虎——」

「……」什麼跟什麼……

迎向他的，是一張蓄著稀疏絡腮鬍的男性面龐。他正坐在床頭櫃旁的椅子上，專注地削著手中的蘋果。那股唦唦聲就是從他手中傳來的。

…原來是你啊：

——薩爾斯。

「……」啊、

然後，里希特正要將背靠在床頭坐起。

身軀卻像被電到一樣。

幾秒後，他才僵硬地轉過頭去：

「………對不起。」

因為他終於想起。自己離開水宮後到底忘記什麼了——

（…該死的，好尷尬！）

如果不是太過少女。里希特真的好想裹起被子蒙頭，

他慚愧的，好想把頭就這樣埋進土裡：

「沒事啦——」

沒想到，

（唉？）

對方竟然給了他一個十分豁達的答覆。

「我後來有聽說，你也被那個馭者打的挺慘的。」聽說你被對方刺了個透清涼。還被像攤販上的豬肉一樣串著吊起。

說罷，男子稍微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只不過——」

「我也聽說，某人在離開水宮，乃至趕赴司法宮的過程中。完全將這個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被敵人捲走、生死不明的帥氣同伴給忘個一乾二淨。」

害的他是在政變結束的一天後，

同伴才因為後續，對下水道發起的調查、圍剿。被那些趕來的監察官和禁軍從安拉圖爾水宮的監牢中給救出來。

「…………」

說完，薩爾斯繼續削起了蘋果：

「真不知道是誰——在被美人攙扶，離開水宮的同時。就算他是趕著要去報告政變的經天大秘密。但只要先花上個幾分鐘，想起那個被敵人擄走的同伴。哪怕只是隨口提到也好。」不然啊，這可是真古聖保佑的幸好。

那群佔據水宮。既搞政變，又是對監察官殺紅了眼的傢伙：

「幸好他們沒有在政變失敗後，第一時間就逃回安拉圖爾水宮。」不然啊，監察官的那個帥氣同伴。他被對方洩恨毀容，或是虐待殺死可都很有可能呢——

「你說是不是啊？」

然後，

「里．希．特？」

「………對不起。」

他放下手中的一瓣蘋果。

在櫃子上的白色瓷盤裡，他把他們擺的像盛開的五瓣櫻花一樣。里希特則驚恐無比地盯著對方手上拿來當水果刀的匕首。

「…………」更別提，薩爾斯在隔山打牛的同時還邊揮著它，用手舞配合語調：

「呵呵。」好啦，就不鬧你了。

其實我也大概有猜到。你應該也是在下水道找我的時候，誤打誤撞才得知藩侯的政變計畫的。更是好不容易才找到出口：

「結果自己卻差點又死在那裡。還是在同一個馭者手上。」就算滿腦子不是想著要趕緊通報政變的震撼消息。

劫後餘生的你，大概也沒有力氣推理，更不會知道——其實我當時後就和你在同一個空間裡昏迷吧。

…是嗎。

「原來你當時候也在那個——」

「嚓、」

？！

里希特正想拿起一片蘋果。

薩爾斯卻搶在他的指尖觸碰到之前。先一刀——

插起了那片被削的像紅色花瓣的水果。拿到嘴邊咬了一口：

「……」

我還以為你削那個是要給我吃的…

算了，先不管那個了：

「這裡是？」

里希特稍微看了一下周圍。

房間裡似乎只有他們倆。這裡的裝飾單調而簡約，白色的牆面、褐色的木構平頂：

（…原來那是天花板。自己居然盯了那麼久都沒意識過來……）同時，他還躺在一張，由銅黃色金屬支架組成的，淺藍色被單的單人床上。一旁還有張方形的小床頭櫃。

薩爾斯就坐在白色的床頭櫃旁的椅子上。在自己的右側，房間內唯一的窗戶就在他的背後。

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但太陽光的斜射角正對著開窗的位置，

以至於，哪怕窗簾都拉著。刺眼的光線還是讓里希特只能瞇著眼看向薩爾斯：

「——病房。」

環顧一周，答案好像呼之欲出。

薩爾斯卻先說出了謎底：

「這裡是丹內克醫院。」你是第一次住院？

順道一提：

「你知道自己已經昏睡三天了嗎？」

「是嗎，醫院哦…………等等等等，」

「——三天！？」

他的聲音不大，沒有大吼大叫的震驚。但語氣是絕對的難以置信：

「等等！？所以今天是幾月幾號！？？？？」

「…櫻月八號。」我剛剛不是才說三天嗎？

你是聽成三個月。還是腦袋還沒跟意識好好連結？

「……三天。」沒有，不、我只是………一時間有點難相信。

…太不真實了。

（——三天。但我完全沒有那種睡了７２小時的實質感覺……）…反到，只像睡了個很飽的午覺一樣…

那，所以：

「這三天我有錯過了什麼嗎？」政變的處置，後來怎麼樣了？

藩侯那邊，人都被逮到了嗎？

還有，我聽說魯特美爾勳下在皇城制止了藩侯方的進攻。結果怎麼樣了？具體事發生了什麼事？？？

「…呃，有點多。」

一聽到，自己原來已經斷片三天，里希特忽然有無數個問題想問。

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在自己昏迷的這段時間。帝國，皇帝對政變的處置，以及政變的過程，具體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麼——

…畢竟自己也算是半個當事人。

面對這樣，就發生在眼前的大事。里希特不可能不好奇

然而，面對里希特不斷追加的提問。薩爾斯一時間也不知從何開始說起：

「不如這樣吧。里希特——」

於是，

「你先把你在４號到５號之間。也就是我被那個植物系馭者擄走後，到你再次跟他戰鬥的這段時間之內，你所查到、所知道的那些訊息都告訴我。」

男子提議交換。

雖然對方迫不及待地，想從自己身上知道這三天漏接的資訊。但其實，自己也是同樣迫切。

對那些里希特探查到。只有他才知道的情報，薩爾斯也是無比著急地想要將之，和自己這三天所查明、知道的許多情報給交叉串聯。

比對出一份，他認為更接近真相。並能完整解釋整起事件經過的“事實”。

「有些事情，我認為我們先交換一下情報——」

這樣，

我們在釐清整起事件的順序上，才會有更為清晰的明瞭：

「你覺得呢？」

「……」

里希特同意了。

沉默了幾秒。他也覺得，這樣對自己在整理思緒上也能更有頭緒。

於是，他便一五一十，循序漸進地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說出：

『安東尼烏斯的存在。並他作為藩侯代理人，對已孕精靈的奇怪嗜好——』下水道裡，精靈屍體的真正由來。

以及那幾個監察官，薩爾斯的部下在米加爾遇害的真正原因。

當然還有：

『柯爾瑪對安東尼烏斯和自己存在的“那些自述”——』那些令人難以置信，無比震驚。卻又無法從邏輯上招出漏洞，反而還能用來解釋許多困惑的自述。

配合上從預備役隊長的記憶裡知道的那些。里希特完全無法否定柯爾瑪當時對他說的那些話，它們的真實性。因為，包含琳達的記憶在內。

總總跡象都不斷表明。對方所說，並不是什麼妄想的陰謀論。

——而是確切。真正就發生在帝國暗面的真實事件。

雖然他也嘗試過用別的邏輯下去解釋和理解。

…可一旦跳脫了安東尼烏斯是一個，在帝國背後操弄並綁架政權的存在。單純以藩侯的身份和存在去推理動機：

「我認為，博美爾藩侯的處境還沒有到必須要發動政變的極端。」因為，他這樣做。若果成功，不是所羅門大帝後嗣的他也是得位不正。

這在“所羅門”帝國絕對是無法服眾。只會落得一個千古罪人的名諱。

哪怕是要割據。除了哈德良諾波里外，我不覺得，有哪些省分會願意和他一起另立王朝。既然如此，那他還不如用其他手腕來“對策”覠殿的改革。

這樣絕對會更加穩妥，也更有可能迫使對方與自己妥協、磋商：

「畢竟，以割據或在地方維持自己在某地的自治為目的出發——換掉皇帝。我都不覺得這會是一個好的方案。」政治上的後續處理太過繁瑣。

根基不足。一個處理失當，可能就導致帝國分裂。

又或是爆發，攻伐哈德良諾波里、以討伐“偽帝”為名的內戰：

「除非他的根已經深到了我不得而知的深處。」又或者，他野心真的膨脹到比理智還高，不甘心只作一個唯一藩侯。不然，

站在他的位子上思考。我所得出的結論都是如此。

畢竟，覠殿的改革。真正針對的應該是軍方。但說到底，一個軍事改革居然要逼得藩侯不得不裁撤自己的國門衛隊。

光是這點，就非常的不合理。

…就好像：

「他其實是軍方的……主人？？？？」

…光是這點。這就又和那個大膽的陰謀論給連接上了——

這點，里希特在說明的最後，一樣是直言不諱地告訴了薩爾斯。

當然，自己是因為有共感，才得以知道某些事情的詳細——這點，他則是想盡辦法，用“拷問”和“竊聽”…等，以常理聽來相對可信。

不容易令人起疑的編造給蒙混過去：

「…嗯，是嗎。」

所幸薩爾斯聽完就陷入了沉思。

一點也沒有懷疑，他關於情報獲得的說詞。更沒有其他追問：

「謝謝你，里希特。這樣我又有頭緒了…」

等我幾分鐘——

薩爾斯用一種沉思的語氣承諾道：

「先讓我整理一下思緒。」思考一下，再告訴你。

關於這幾天，我所知道的『櫻月政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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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從事件的起因說起吧。」

停了許多，薩爾斯這才終於開口。

這期間，里希特都已經等到心癢難耐。想借個紙筆，先行寫下推理：

「半年前——」

「？」

…你等一下。

然後，里希特打斷了對方：

「你不應該是從一個月前，或是櫻月３號說起嗎？」怎麼會……

「別打斷我啦！」

你先聽：

「半年只是我大致推斷的一個時間。但具體到底是從何時開始，我也無法肯定。」畢竟我們並不是雙方計畫裡的“內情”人士。

…我們只是，

——那群被高層用來下棋的人罷了。

「……」

聽到這句。

里希特沉默了。他徹底沉默，不再打斷薩爾斯。

後者則深吸一口。然後，薩爾斯以嚴肅的凝重口吻。聲音略小地向著里希特講述，

自己，這三天不斷查明，並結合了他的已知後的成果——

『半年以前，或者更早。可能，當年還只是皇儲的威廉覠殿——他就已經有擺脫安東尼烏斯控制的想法在了。』

所以，這才有了去年的南征和軍事改革——

「在帝國，軍方的權力是極為巨大的。」這點，應該不用我說。

里希特，作為前“近衛軍”的你，一定也深有所感：

「……嗯。」

有時，他們甚至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那就是——其實是“軍隊擁有了國家”，而不是“國家擁有了軍隊”。

只是簡單的主、受詞調換。其意思就是天差地別。

只不過在三級議會的制度下。大家都覺得，這是為了應對紹爾斯威脅而必須要做的事情。而歷任皇權，其實他們也不是沒有在三級議會上提出過對軍方不利，或是要求軍事改革這種。這種被『尼西亞罪己詔令』逼得不得不提上桌面的提案。

但他們都沒有去年的那次來的成功：

「當時，在輿論都沉浸在一片國家有救了的莫名喜悅中。我有一個朋友，他卻是愁容滿面，甚至是憎恨皇帝地在向我抱怨。」那時，我也才知道。

改革的一部份成果，就是將哈德良衛隊與第九軍團，甚至是部分本來就是在第一線拚殺的軍人給退為預備役。

而我後來查過了：

「這些人，有的雖然一下就被轉調到別的單位去任職。但他們無一例外……」

「——都是在這次政變中，為藩侯出力。」…站在政變一方的士兵？

里希特接了薩爾斯的話搶答。

「…沒錯。」

後者則繼續說道：

「所以，結合你那邊知道的情報和陰謀論——我也有一個幾乎可以說是陰謀論的推測…」你聽聽看。

…會不會，

其實打從一開始。這個退役就是一種政治上的，“雙向的妥協交易”？

「！？…」

就像你剛剛說的：

「軍事改革，應該是針對軍方，提升戰力用的。」但一個軍事改革居然要逼得藩侯不得不裁撤自己的國門衛隊：

「這點，是真的不合常理——」

所以，讓我們先撇除掉“藩侯”這種邊關大將的身分，而是著眼在“安東尼烏斯”這個人。延續“他其實是在暗中操弄帝國政治的存在”的這個假設：

「就像我先前提到的。在帝國，軍隊有時甚至有比皇權還大的權力。這是少部分人都明確知道，大部分人都隱約感覺的事實。」因為大部分的人，他們都是抱著——帝國軍向皇帝與帝國效忠。所以皇權還是大過並統帥帝國軍的想法，在看待他們彼此的關係。

但是，在司法宮待半年了：

「里希特。剛才，你既然都能站在藩侯的視角跟我談政治了。」結合你在兩者都待過的背景，你應該或多或少都有感覺到——

總參謀部，也就是我們俗稱的軍部。他們其實是一個挺“獨立”的機關不是嗎？

「……」

在三級會議的設計中。

眾人錯覺到的。是皇帝同意與他的兩位重要“副手”，兩位分別是協助他管理『軍事』與『內政』的兩位總管一起。“討論”並“協商”出治國方案。

但實際上，不斷地聽下來。你應該也有感覺到——三級議會中，怎麼似乎……

『——軍方就像是個與皇權“並立”。』並且，兩強還拉起帝國議會，也就是丞相所代表的文官集團作為平衡。

將它變作三方鼎立的議會。

畢竟，文官集團就我所知。他們一直是被當成負責照顧果園的，雇工一樣的存在——幾乎沒有真正主導過任何政策。要不是在輔助覠殿制訂法律、制度，處理各地的民生、管理。

文官們就是在配合軍方調度，完善對作戰和軍隊補給的後勤保障。以及配合推行各種各樣，方便和最惠軍方的制度、風俗。

「……」

聞言，

一種陰謀的豁然開朗，忽然在里希特的內心迸發。

那種感受的到，卻說不出來的具體。被薩爾斯一口氣說出以後，

腦袋裡。他不禁想到了一句俗諺：

『…你把我的話，從喉嚨裡掏出了——』

瞪大了眼，里希特無語地看著薩爾斯。

「所以，我們接著假設——」

後者繼續說道：

「安東尼烏斯的表面派系就是軍方——那你不覺得，這種兩巨頭並立的假設就更有可能成立了嗎？」還有你剛才說的不合理。

這不是忽然就解釋得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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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帝國的權力根本——皇權。所羅門大帝的血脈、後嗣。

另一邊，則是帝國的存在原因——軍隊。抗擊外敵於帝國領外的軍功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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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南征失敗。

「你也是在那之後才調過來的，所以你應該不會知道。但我當時人就在第一線，所以我清楚記得。」

當時，

——很莫名的。

「戰敗的各種細節先是在各大小酒館或咖啡廳，被繪聲繪影地傳開。」隨後，“三級議會”隨即命令監察部介入、調查此事。

並配合帝都警察一起，進行情報封鎖。對謠言的流傳進行管控——

一開始都很順利。

然後，沒過多久。可能才幾天而已：

「報紙上，帝都的各大小報刊，據傳是收到了前線軍官的匿名信件。他們便將許多失敗戰役的細節，清楚地講述、報導給帝都內的普羅大眾。」導致一種憤怒與失敗的屈辱感，如火星一般在帝都的各個廣場燃起。

一股『要求軍方改革』、『皇帝應有所作為』的輿論開始發酵——

「…難怪，」

「？」

里希特停了幾秒才接上這一句：

「我好像明白你說的。關於那次三級議會，為什麼會那麼成功…」以及…那個雙向的妥協交易是什麼意思了……

「沒錯。」

軍方，…安東尼烏斯需要做出點什麼來平息眾怒；皇帝則需要因戰敗而做出相應行為。

——這才催生了那次改革。

一方是為了平息輿論，不得不“讓”自己的對手對自己動刀。另一方，則是要在動刀的同時“徵得”對方的同意、讓步。

「另外，再補充說明一點。」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我聽說，一開始覠殿提出的初案，是要求軍方必須改革快五個“軍團”。將它們都變為仿諾爾斯特制度的“兵團”。」

但結果卻是：

「哈德良衛隊退役三千，元氣大傷。第九軍團一支改組。」當時候聽我也覺得十分困惑：

「改革怎麼會改到去裁撤國門衛隊？」但現在，聽你說明我才知道。而且，不用我說，配合上我說的話和這幾天的種種。

你應該也明白了吧？

「這次，政變方的主力——就是那批被退伍的哈德良衛隊。」

「而且我從別的地方還打聽到。那個曾經在哈德良衛隊服役過，如今的護衛隊長西西家…」

他在政變那天曾親口對魯特美爾說過：

『——安東尼烏斯才是真正的藩侯。』

「！？…」所以，

「也就是說。」

『——安東尼烏斯的身份真的不是什麼藩侯代理人。』反而，藩侯還只是他的掩飾身分。

這下謎團就完全解開了！

所以，那個名字拗口的傢伙真的就像柯爾瑪說的那樣。他們是在帝國背後，統御著地國軍並操弄帝國政治，讓軍方在這四千年來逐漸凌駕於皇權之上——

甚至幾乎架空對方，並綁架帝國的存在！？

「……」我、…

里希特想說點什麼。但龐大的資訊量頓時轟的他，不知道能說什麼。

嘴唇就這樣合著又張，說不出話：

「這一點，我先說。」

結果還是薩爾斯終止了沒意義的啞謎：

「雖然我覺得上級，特別是行政官。她肯定對此有所瞭解，但你我還是先保持沉默比較好。」這樣對我們來說都是最佳，也是最安全的選擇——

「……」

聽完，

「…難怪你會穿著便服。」里希特仔細打量了薩爾斯身上的服裝。

他這才發現，對方其實是換上了居家生活的便服。並沒有穿上監察官的黑色制服。

同時，這也就表示——“薩爾斯並沒有配戴能記錄聲音、畫面的執法儀”。

「那我們繼續說回政變？」

然後，薩爾斯又把話題，巧妙地轉到了一個多月前。

那個新年都快要不新的元月末底：

「那個時候的犯人。」——留里克．恩格斯。

…他是那一個月，突然頻繁作案的闖空門竊盜犯。並且他還專挑貴族，或富裕階層的房屋下手。理所當然，這樣的行徑幾乎是立刻，

就讓他的檔案被列在僅次於通緝犯的行列：

「背景全無，所以警方一開始的推斷是初犯。」但此人卻身手矯健的，不像是個小偷該有的樣子。帝都的警察抓不到就算了，

但哪怕我當時候是為了訓練新人。而有刻意放水：

「但我也不覺得自己有退步到連個飛賊都抓不到！」更何況，當時候我從他逃跑時的樣子就隱約感覺到……

——這個人根本沒有真正想逃吧？

而那天，我跟你一起重走了一次他的逃跑路線後。我就更加確定了：

「那就是，留里克其實是“刻意要把我們引到那個下水道裡的”。」而其目的，你鐵定也知道是為什麼——

『…為了發現安東尼烏斯遺棄的屍體。』里希特接話道。

「沒錯。就像你說的，那個馭者在死前咆嘯的……」什麼，養來延續生命之類的。

但是，這一點我剛才想了很久還是推理不出個結果。所以我們先跳過不談。

先著重在已經知道的事情上。

例如，

「這樣大規模的拋棄屍體卻為何都沒人發現，或者上報？」唯一發現現場的，還是三個為了追逐犯人而“誤入”監察官？

哪怕世界上有再多巧合。唯獨這點我偏偏不信。

對方鐵定是對此有做好防洩漏預備。卻還是讓對手也鑽了縫隙，查到了他大規模棄屍的地點了吧？

「更重要的，是他的鞋子信息…」

「鞋子？」

里希特頓時就像聽到關鍵字一樣皺起了眉：

「沒錯。那是一雙“跳馬靴”。」因為是軍需品，上面都刻有編號。所以很好追查。

而我後來也確實有查到靴子的主人是誰：

「…但很遺憾，那個靴子的主人似乎在４３年的南征後就失蹤了。」

他的名字叫——

「馬克思……」

「——英麥曼。」

…？

兩人幾乎是無縫地將那個名子給完成。

這不由得讓薩爾斯感到困惑。里希特見狀趕緊岔開話題：

「那接下來呢？」

「你對最近發生的，針對監察官的襲擊急……」

…啊啊，那個啊——

薩爾斯隨即就被腦袋裡，被里希特的話語勾起而迸出的觀點吸引著。

不再著眼於里希特的怪異行為：

「…我的看法跟你的已知是一樣的。」

所以我才會在一開始就告訴你：

『——我們只是那群，被對方用來下棋的人罷了。』

「……」說完，里希特從對方面容上感受到了明顯的怒意。

薩爾斯是瞪著說出這句話。也是瞪著，沉沉地將接下來的內容說出。

隔著那雙眼。雖然對方是瞪著自己，但里希特知道，那是因為說話看著接話者的習慣。薩爾斯真正在怨怒的，

…那也是他聽完，接下來每每想起就感到煩躁的對像：

「…我敢跟你打賭。」

薩爾斯憤怒地沉穩說道：

「皇帝，又或是丞相那邊——他們絕對知道，安東尼烏斯要政變的事情。」

「！？…」

所以，他們才會把案子壓了一個多月。又策畫了一連串看似在推波助瀾，實則是引導對方，自己跳進絕地裡的計畫。

…而那個三十天——那是他們在釋放政治信號。

「那是一種，“我要砍樹。誰要參與”的政治信號。」而且我更願意相信，那三十天，他們絕對是為了能徹底抓住對方要政變，叛國的證據而在努力。

是一直到要收網的階段：

「皇帝才把我那兩個部下，“單獨”派到米加爾。…同時，他又“讓你接手”這個案子！」並且，他鐵定也已經把這兩件事的風聲都給放出去了。

…所以，

（我才會那麼“巧合”的，一到智慧宮就遭遇到襲擊！？）

「我那兩個部下才會這麼“巧合”的，在皇帝的意思下被對方襲擊。」

說到這個地步。

薩爾斯也徹底，把“覠殿”這兩個字給拋掉了。

「……」

聽到這裡。

里希特忽然覺得，又有一些事情好像都說得通了。

像是，行政官為何會讓他“去智慧宮查”。卻又刻意，隱諱地要他“不要去榆樹區”，這個事發地點追查。

…因為，這起案件的本質。從來就不是“要他查出些什麼”——而是要他出去，讓對方“對他做了些什麼”。從而抓住對方的把柄。

「……」

（還真的是……被他說對了……）想到這，他忽然想起下水道內遇到的，那個步兵小隊的小隊長。

…對方當時對自己咆嘯的話。以及自己故作堅定的答覆：

（…我背後的主人是憲法——）

「…呵、」

（真的是…自欺欺人……）

然後，里希特不屑地，對著自己曾親口說出的笑話冷笑了一聲。

「會太刺激？需不需要我先停一下？」

看到里希特的反應，薩爾斯關切地問道。

「不用，沒關係。」

…你繼續說吧。

我聽——

「……所以，我那兩個部下。包含其他幾個，曾經參與到搬運屍體或屍檢的監察官。幾乎都無一例外的在你接手案子的那天。」跟著一起出事了。

薩爾斯接著開口。

繼續這個，對他和里希特來說都是沉悶但重要的話題：

「在我事後知道了他們的死因以後。我當下遠沒有現在冷靜——」一種背叛感幾乎是瞬間就充滿了我的內心。

我不敢相信。自己，…不，我的部下們竟會遭到皇帝的這種對待！

「你還記得我剛剛說，皇帝他們絕對是知道，安東尼烏斯對要政變的對吧？」

那正是因為，結合了總總證據。它們無一例外的都告訴我這一結果！

帝都調兵與政變發生的時間幾乎是無縫接軌。魯特美爾和西西家為了阻止政變，

兩人指揮部隊出動。並站到定點堵人的時機，幾乎就是未卜先知。更別提，那些完全沒被在整起事件中被記錄，卻確實出動到皇城與哈德良衛隊廝殺的守殿官：

「政變方之所以行動，是因為帝都的兵力部屬出現真空。」而帝都的兵力之所以會被調走，更是因為有監察官在米加爾失蹤——

「而所謂的搜索行動，那其實也只是他們為了防止安東尼烏斯的援兵真的進入帝都。從而擺下的大型“封鎖線”。」就是不知為何。

我有聽說，是因有兩個守殿官扼住了兩道通往帝都的關鍵橋梁。

不然：

「我們就有機會看到，封鎖線上的禁軍與其他軍團。」——帝國軍與帝國軍之間的內戰再次上演。

「……」聽到這裡，

里希特忽然就能肯定。那兩個守殿官的傳聞一定是真的。

因為，

（就我認識的人中…我知道，有一個人會盡力避免這種事情發生。）但這句話，

里希特並沒有說出口。

…因為那個人也在薩爾斯的怨懟名單上。

「然後是帝都內的情況——」

節奏沒有被打斷。

薩爾斯自然也就接著，繼續說了下去：

「順便也用日期整理一下發生經過吧——」

「首先，政變是５號的事情。」３號，他們先是遭遇到了襲——從而促使搜索行動的發生。

然後到了４號，我們一起從榆樹區誤打誤撞地潛入對方大本營。但這對地表上似乎沒造成多大影響。地表那邊也在對事件展開初步調查。

「……」

接著是５號，皇帝用救災命令發布了那個搜索行動的詔令。並讓魯特美爾把帝都內外的兵力幾乎都抽去支援他的封鎖線了。

「但就事後，我用後見之明來看的話。」我同樣也會告訴你，這其實是一招。一環套一環的連環計——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不賣關子，我直接從結果來說。」

『他們在成功製造出誘餌讓對方確信。現在就是發動政變的最佳機會的同時——皇帝也把安東尼烏斯在帝國軍中，暗藏的部曲都給都拔出來了。』

而且，他更可藉此順藤摸瓜——將那些裝作沒看到、私自放行的。又或是知情不報，並其他疑似藩侯派系的關連者：

「將他們以“政變同謀”的罪名都一網打盡。」

「……」

而事實也真是如此：

「魯特美爾發佈調令後，帝都內的禁軍幾乎都被調離開帝都。」總參謀部那邊隨即就發回經修改過後的調兵名單。帝都內，預定調去支援的部隊有很大一部分都被用預備役名單給補上了。

而那些沒有被調動的部隊：

「他們全都是這次政變中，私自行動、前往帝都。並在事後被證明，是被安東尼烏斯調進來帝都的援兵——」然後就像我們剛才說的。

「無一例外，他們似乎都因為那兩個守殿官，沒有一支成功進入帝都。」而且其部隊主官並所有有關聯者。目前也正在接受調查，

等候軍事法庭和司法宮對他們的罪刑進行審理。

同心圓…封鎖線上的那些預備役也同樣是在５號傍晚，大約是１８點半左右。像是提前預備好的一樣同時在各個據點、哨點上作亂：

「那批第九軍團的人是真的精銳。那些近身狂人，各據點的屍檢報告什麼的。」你才剛大病初癒。我想我還是別告訴你了吧。

「那他們怎麼樣了？」

里希特趕緊追問著。

但其實，比起那些預備役的下場。他更想知道的是瑪娜還有若望尼斯，他前同事的結果如何了。

畢竟，薩爾斯剛剛也說了：

（有“禁軍性質”的部隊都被調離帝都了…）那近衛驃騎兵團怎麼可能獨善其身？

幸好——

「預備役都被撲滅了。」

薩爾斯的下一句就讓他懸著的心馬上放下：

「那個魯特美爾就像是提前知道了一樣，命令近衛驃騎兵團在各據點上巡邏。結果，在我們行政官的手下他們就像戰術預備隊一樣。」利用其高機動性，從一個據點撲滅到另一個據點。

所以，封鎖線上的騷亂很就被他們和山地獵兵一起平息了。

「政變的主戰場也像是被拉開序幕一樣。準時在一個小時後的帝國議會，並各大、小城門上演。」但這部分就非常直接，沒有什麼陰謀了。

很單純就是安東尼烏斯那邊想藉此。讓帝都內本就稀少的收被力量更加忙不過來，從而不可能會集中往皇城靠攏。

「畢竟他們連皇城的三道橋樑都成功奪取了。」那時候，

說皇城的交通權是在他們手上也不為過：

「但我告訴你，扯就扯在帝國議會裡面！」

「什麼意思？」

說到帝國議會。薩爾斯忽然就像見到什麼奇聞異事一樣，為之一亮。

瞪著的臉上首次出現除氣憤以外的表情。…當然，關心自己的那次不算的話：

「因為進攻帝國議會的，差多有快五、六百個哈德良衛隊。其中還有其他部隊的預備役成員。」…但結果——

『他們都被瑪吉．哈布斯貝格一個人解決了！』

你就說扯不扯吧！？

配合著誇張的手勢。

薩爾斯說完便期待的看向了里希特：

「……你怎麼看起來沒有很意外的樣子？」

「啊、蝦？什麼？」

然後，面對自己爆出的驚人消息。

里希特卻是一臉平靜，看起來心不在焉：

「沒、沒有，我只是…剛剛在想皇城那邊的事情。所以才……」抱歉啦，薩爾斯。其實也是因為，這樣的事情我在南方就有經歷過了…所以才沒那麼被震撼到。

（包括你說的，那兩個攔橋的守殿官——）其中一個的真實身份。

我大概也已經猜到了……

「那皇城那邊的狀況怎麼樣？這一切發生的時候大概是幾點幾分？」

正好，我也對一下自己在地底的時間表。

…不然啊，在地下待的太久。對地表上的時間流逝真的會概念全無：

「帝國議會的戰鬥，報告上紀錄是２１點出頭結束的。但政變方對皇城的襲擊是在佔領橋梁，與對帝國議會發動進攻的半小時後。」

也就是２０點——

（…２０點，那正好……不對，我的錶當時壞了……）

不過２０點……

「所以，他們是挑到了皇城。花園的熄燈時間？」

「沒錯。」而且閱讀過事後報告後的我可以跟你保證：

「那個熄燈時間根本就是個陷阱！」

名面上的理由是什麼，讓魔術裝置休息之類的。但其實是皇帝他們故意在在更早以前，刻意培養出來的行為模式：

「目的就是要讓對方，將這個熄燈時間給包含進他們的計畫裡。」

所以，

「……」里希特大概也猜到結果了。

當安東尼烏斯他們朝賽菲蘿絲宮推進到一半時——

「…他們被抓了個正著。」

「燈光大開。」

皇帝、禁軍。甚至周遭早就佈下的一些監察官都是最好的證人！

…雖然報告上是把對方稱作藩侯啦。但你我都知道，安東尼烏斯這下是賴也賴不掉了。

「隨後召開的三級議會。隨即也發佈了諸多針對博美藩侯，還有哈德良諾波里的政令。」再加上，政變時那些知情不報或暗中協助的貴族或軍人，他們都因為『同心圓』的布局被調查出來了。對他們的追捕和清洗，哪怕是現在也還在繼續：

…但從政治上，

『——哈德良諾波里藩侯。安東尼烏斯已經可以被宣告死亡。』

第九兵團和第六軍團也已經動身，前往哈德良諾波里去逮捕那個。“明面上的藩侯”了。

剩下的，就是看國門的軍民是要選擇包庇罪證確鑿的藩侯。決心與帝國軍死戰到底，還是乾脆一點地交出藩侯：

「不過啦。我猜，他們最精銳的哈德良衛隊都被裁的元氣大傷。」…最後的結果大概也是毫無懸念吧？

但…就像你告訴我的那樣。

既然我們把假設，是建立在安東尼烏斯這個人的身上的話……

「里希特，我想事情一定不會那麼順利就結束。」

本來，像是說完一個長篇故事的薩爾斯。

里希特聽完正鬆一口氣的要接著思考。薩爾斯卻又像轉折一樣。

語氣一沉地警告著里希特：

「我也不是要嚇你。但……據說，政變方似乎還有千餘人成功逃走。後續，對下水道的搜索也沒有發現他們的蹤影。」…就像，他們人間都蒸發了一樣。

而且，我只有打探到。榮軍院院長，道格．大衛森落網了——

他是在宮前花園，被魯特美爾打個半死後被逮捕的。其餘，疑似主嫌的四人中還有三人在逃。

「同時，根據你對安東尼烏斯的特徵描述——金髮綠眼的三十歲男性。」我並沒有從報告中，或是在打探的過程中聽到。有關類似人物落網、被捕的消息。

你自己還是小心一點吧。

畢竟，比起我。我感覺你更得罪了對方不少：

「而且，如果那個馭者的話是真的。那你就是殺死人家女婿的兇手了。所以……」

「薩爾斯。」

解說接近尾聲。

薩爾斯已經要該使話家常了：

「？」

但里希特回想了一下。

他突然驚覺，對方似乎漏了一段沒說：

「那安東尼烏斯，政變方在皇城的攻勢呢？」

「哦，對。」

一經提醒，薩爾斯也才想起。

自己只顧著說明。皇帝拿自己和里希特的命換來的“成果”。

卻忘了說明，他是怎麼在其他人的“捨命”下全身而退的：

「這就不得不說到，守殿官現身的反向圍城了——」

大約有３００名守殿官，在魯特美爾不知道用了甚麼手段的勸說下參與進這場阻擊戰。不過在報告裡，他們是被紀錄為禁軍：

「那些守殿官沿著宮前的長方形花園，用術式築起了包圍對方的城牆。」

而後者，也理所當然地進行著殘酷且難有結果的攻城戰：

「…他們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衝撞城牆？」

聽到對方的描述。

里希特好像也可以想像到，那群守殿官大開殺戒的畫面。但這種無謀的戰鬥方式，這不應該是那個安東尼烏斯，傳聞中應該有的縝密或者戰術才對。

「當然不是——」

果不然，

「對方其實也留有後手。」

他派了差不多３００多個馭者從皇宮的背面入侵。

「！…」果然——

「那結果呢？」

里希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後續：

「…全死了。」

但薩爾斯的話。簡約的讓人猝不及防：

「我知道他們都死了，但我想知道禁軍方面的應對過程！」

里希特有點無奈地說道：

「宮內還有部隊能同時應對３００個魔導士？？？」

「硬要說的話是有，不過手段上。……可能會跟你想的很不一樣。」

緊接著，薩爾斯就跟他講述了。

關於那三百多個馭者。他們是如何被謬拉特和“新第九兵團”的加農炮，被葡萄霰彈給轟成一塊塊的詳細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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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火（Tirer ）！」

第一輪炮擊。據說，因為魔導士們並沒有預先做好，會在極近距離被火炮轟擊的心理準備。所以光是第一輪，他們就死傷慘重。

後來，在第二輪的填裝時間——

沒有在第一輪炮擊就被轟死、失去行動能力的強襲魔導們，他們對謬拉特和第九兵團的小隊展開了攻勢。

但那個謬拉特居然親自跳到炮口前面，和那些魔導士肉搏在一塊：

「大人——」並搶在下一輪開火之前，

成功跳回炮口後方：

「就是現在！——開火！！！」

在這之後，曾經的『第九軍團，第十強襲魔導營』。這３６０個馭者，就在炮火一聲聲的交替轟擊下不復存在……

就連從皇宮後門，正面突襲的。聽說是叫拉格納的暗屬性馭者。

最終，他也是在與西西家糾纏無果後。在花園部隊撤退的同時跟著脫離——

「至於，安東尼烏斯怎麼會留下道格斷後，他又是怎麼帶領剩下的一千多名士兵，攻破守殿官築起的城牆的…」這一部分，薩爾斯就沒有打探到了。

畢竟，連守殿官有介入政變的事情都屬於機密。這一部分，薩爾斯光是知道第九兵團的細節就已經付出巨大努力。甚至，這樣的調查也導致他自己，被行政官相繼約談了幾次。

不過，後來。我有從勳下的口中得知到那場戰鬥的結果。

而據他所說。現場的狀況應該是這樣的——

勳下本意是想拖住安東尼烏斯。但被道格攪局。

沒有體力同時應對兩人的他，只能見好就收地放掉一個獵物。

並且，

就在安東尼烏斯回去指揮政變部隊後。不多久，勳下也差不多將道格給擊倒在地。

但兩者幾乎是同時發生：

「就是那裡！！！」

安東尼烏斯巧妙地抓住了陣形的弱點。

——那個投影出巨劍的守殿官。

越是大型且複雜的魔術，其所要付出的魔力量也是越多。其對體力與精神力的要求也是無比巨量。所以，大多數馭者都會選擇將小巧的魔術發揮到極致。避免在需要控制體力的戰鬥中使用大型且豪華的術式。

…這點也是我在水宮。第一次，成功投影出無盡投影後我深有所感。

當時是真的，差一點就先昏過去了：

（好在。那時候居然是靠意志力硬撐過去了……）…現在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這樣亂來，如果讓師傅或是米蘭達斯知道……我恐怕又會被揍或是被唸了吧。

……岔題了。

安東尼烏斯在得知，東南角的守殿官剛使用過超大型的術式以後他親自帶隊。突襲了那一區段的守殿官——擊殺了負責維持城牆術式的守殿官。

這才導致勳下的計畫，收容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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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又說回來，

在那個剛被龐大資訊量轟炸、衝撞的下午。

薩爾斯的話，對當時的我來說就像撞響大鐘的鐘舌。

只不過，他的舌頭。震盪的是我的腦袋。

我對他的氣憤十分共鳴。…甚至可以說是深有所感。

（…呵、難得我不用共感就可以和別人共情……）

思緒裡面一團糟。好像大聲發洩，但這種怒氣卻不是像火山爆發一樣的憤怒，硬要用自然形容……我更會選擇用深海來比喻。

巨大的憤怒帶著一股壓在心頭上的無形重量。壓在了我的胸口並與思緒裡。

除了是讓我從呼吸上就感受到一股壓抑外。更是在意念裡讓我難以用清晰、明確的判斷力，去對眼下所發生、自己在這五天內所經歷到的一切，

去做一個理性乃至不帶情緒的思考。

我分不清，那到底是挫折、不甘，還是怨懟、憤怒。

只知道，在這股複雜的情緒中——我唯一一件，是以清醒的態度去判斷的，那就是我明白。深刻地明白與認知者：

『——自己正為被人利用而感到憤怒的這件事。』

我把視線別過了薩爾斯。兩手合攏，虎口貼在唇上。瞪著面前的白色壁面，我久久不能釋懷。

「……」當然了。

這種情緒如果可以當下立刻就釋懷………我又不是甚麼情緒管理大師。又或是對自己被別人利用一事無感，甚至超然的偉人。

我也是個人。只是個普通人。

對於自己盡力想做好的事情。其實只是他人，甚至是自己的更上位者，為了達成政治鬥爭而派自己去死的這件事，會感到憤怒的人。

在軍隊裡，就是因為逐漸覺醒了共感。無法接受那種殺戮的本質，

——所以我才選擇退出帝國軍。

因為我實在是難以忍受，當殺戮是建立在因意識形態或國族衝突，從而令兩個都十分照顧下屬的“好人”。成為彼此生命中都恨不得撕咬的“仇人”。

（……）當然，

這並不代表我想責怪任何人。

哪怕帝國軍真的如薩爾斯所推測的那樣。是在長久的歲月中，因為有安東尼烏斯這種人的存在，從而導致他們逐漸成為凌駕國家之上，甚至是綁架整個國家，就為了將戰爭給貫徹到底的集團。

但作為從前線退下來的一份子：

（我對那些帝國軍依然是保持著敬意——）

不為什麼，就是單純因為……任何人，只要看到那個，為了替大部分人爭取逃生的機會與時間而自願挺身，站在眾人身後獨面死亡的他。…我想，逃離時看著他的背影，是個人或多或少對此都會被感觸到吧？

又或者，是在聽見身旁的重傷的同伴。臨終前對把自己揹來的驃騎兵說道：

「…其實，我也怕死。但只要想到我是在這裡禦敵，而不是在帝國腹地的萊比克與紹爾斯人浴血——」它雖然沒有改變我怕死的心態。

但我卻覺得，自己害怕的心也慢慢地坦然了起來。

看著他，當時候我在想：

「……」你坦然了。

但我沒有。

所以，我才放棄軍旅。毅然地轉調到司法宮來。

最起碼，在這裡、每一件案子裡我可以選擇自己想動手除掉的對象。而我所動手的那些，在我動手之前我也能確定他們都罪有應得——哪怕同樣是當刀，那也會是一把放在天秤上的刀。

…只是今天，我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原來只是在自欺。

（我背後的主人，是憲法…這種自欺欺人的話你居然可以面不改色說出——）

「……」一想到這，

那個人的話就又像在提醒我一樣從意念裡吶喊著：

（你難道，自己在任務中都絲毫沒有自覺，你所以為的懲奸除惡、不過也只是在替更上位者藉法律藉口清理門戶、跑腿罷了。）

…是啊，里希特。

伸張正義的日子開心嗎？

哪怕你之前都沒有察覺。但今天的事情已經很明顯了吧：

（哪怕你我都只是枚棋子——但我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麼被揮舞。）

「……」是啊，為了安東尼烏斯。…還有你們的軍團榮譽。

最起碼，你的行為哪怕在我看來是絕對的惡。但你卻並不像我，你的努力與堅持沒有被另一個人糟蹋。更沒有被他利用來達成目的：

（而你，只會是別人手中身不由己的刀。）

「……」是啊，

而且，最起碼你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麼人行事，又是在為了什麼目標努力。……而我，卻連自己背後，操弄自己的是什麼樣的人都不清楚：

『我早就知道了——』

……呵、…當初，我在下水道內對他喊的。

哪怕只要有十分之一就好。我也好想要繼續有這種浩然…帶著它，來面對自己的種種都是被說中的這個事實：

（里希特啊，里希特…）

你還覺得，你是永不卷刃的利刃嗎——

哪怕是，

那你，還能抬頭挺胸的說。自己是維護律法的監察官。而不是被人利用來除掉政敵的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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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

然後，里希特注意到了薩爾斯的動作。

「……」他在一旁吃著自己削好的蘋果。

注意到了里希特的目光後，男子隨即也遞來了一瓣：

「嗯？」

咬著蘋果。薩爾斯發出聲音問道。

動作和聲音都是輕聲細語。一直都細手細腳的，這讓里希特突然有些不解：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要這樣輕聲細語？」從解釋和討論的時候我就很想問了，但一直沒有適當的切入點開口。

「你……」

里希特正想繼續。只見薩爾斯鼓著嘴，說不出話。

所以薩爾斯用下巴點了點自己左側的牆角：

「蛤？」左邊？

轉頭一看，

「………」…哦嗚。男子瞬間明白了。

剛才，環顧四週。他只是大略地看過房間內的環境，並沒有把除薩爾斯之外的地方都看個仔細。而且後來，對話中。

目光不是看著說話的人。就是看著面前的空白思索。

從而忽略了左側牆角。那個把自己包在橘色的被窩裡，哪怕是他和薩爾斯已經講了這麼久的話都沒能把她叫醒的。

紫紅色髮的那個女性：

——索妮婭。

「？…」

聽到里希特輕聲，氣音的喚名。

女子裹著被子的身軀顫了一下。但一下就又沒有反應：

（看起來，她似乎很累的樣子？）

回想到薩爾斯所說，自己已經昏了三天的事情。里希特也不是什麼遲鈍的人，……至少，他在自己的感情上並不是。

男子一下就明白了。索妮婭之所以睡得如此深沉的原因：

「她是個好女孩。」

「？…」你一個人類叫精靈女孩，

是否搞錯了些什麼……

里希特皺眉看向薩爾斯。後者又啃了片蘋果後接著說：

「不要辜負人家。你這三天，你已經猜到都是誰在照顧你了吧？」她是精靈，你是人類。你等不起——

你再蹉跎。但你是有幾個春夏秋冬可以慢慢考慮？

「……」

「再者，因為這一次，你的狀態已經糟糕到不是靠醫療魔術就能解決的……」

「什麼意思？」

薩爾斯還沒說完。

里希特就露出困惑、不解的表情。這讓他忽然…有點訝異：

「…我說你，你不會真的把魔術當成萬能了吧？」

…怎麼可能。

看到對方把自己當笨蛋一樣的眼神。

里希特頓時，也就沒有興趣繼續追問。

「我聽說，你在司法宮昏倒後。第一時間，就被安排送到了這裡治療。」

但薩爾斯可不打算停下嘴：

「不論是副官、魯特美爾，他們也都在忙完的第一時間就趕來丹內克醫院詢問你的傷勢。」甚至，我聽說行政官和丞相也都有相繼到場。

「………」

「…！！？！？！？」

…這有什麼好訝異的：

「畢竟，據她口述。」你們可是在水宮內擊殺了一名，疑似政變主謀的馭者唉。

「這麼大，又讓人難以置信的功績。這些大人物會到場盤查，很正常吧？」

不過，說回到重點：

「後來，醫生診斷出結果。」你身上的傷雖然都因為魔術的關係，得到了正確且適當的治療。但因為失血過多，體內流淌的血液不足：

——需要緊急輸血。

「……嗯。」

薩爾斯靜靜地說著。里希特默默地聽著：

「但你的血型。血庫裡已經沒有了，情急之下他只好從現場的人群中尋找……」

「等等等等等等！！！」然後，聽到這一句。

里希特就像是聽到關鍵字一樣又激動了起來：

「等一下，你該不會是要告訴我……」

「嘿，對。」

「……」

對方還沒開口。里希特只是試探性的問道。

薩爾斯的兩個字，就已經讓自己的心涼了一半：

「你現在身體裡——」有“丞相”阿爾瑪克、芙蘿莎“行政官”，“魯特美爾二級准將”……

還有——

「……」還有…

（光這幾個我就承受不起了。你居然告訴我還有……）

「還有，那邊還在睡覺的那個索妮婭女士——」總共有四個和你血型相符的人，願意捐血給你。所以你現在才能平安健康地睡在這邊，坐在這張病床上。

聽我跟你說明我們被上級利用的過程。

「……」

（…嗯，對。我也沒想到，那個利用我的上級。）我指丞相和行政官。

他們居然會把自己的血送給我了……

《後日談：『第七監察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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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

幾天後的某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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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有點涼爽。卻能明顯感受到，氣溫正逐漸暖起的夜晚。

祝聖的光圈對應著女皇櫻的天空。夜空中，那一道道懸浮在星空下的漣漪，靜謐得飽含詩意。只是遠眺，就讓人覺得，心裡也跟著沉靜了不少。

意識彷彿浸泡其中。

那種煩惱，思緒裡的壓力與煩悶。似乎在無形中，它們就跟著視界的投射，一同溶解在了那片浩瀚、迷人的夜空中。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

總有人喜歡眺望大海吧…

吹著涼晚的春風，那個身影只穿了件單薄的襯衫。

他將手中的杯，杯底最後的一點液體一飲而盡。

身後的窗門被打開。靠在在屋頂旁的扶手上，男子就這麼靜靜地盯著遠方的女皇櫻。眺望著在其之上的星海、漣漪。

底下的廣場。星雲咖啡廳的掛燈都已經熄滅。店門口也都掛上了彩帶、花束作裝飾。

畢竟，再過幾天就是帝國的“第二個國慶日”。

街道上已經掛滿了粉色，或是國旗色調的綢緞。許多店家，或是民宅也都為此而做好準備。將自己的門面裝飾得極富節慶氛圍。

白教堂前。石階梯下的長方形空間，為了節慶與皇帝祝詞的舞臺已經被搭建完成。就等待明天，讓“帝國的主人”為為期一週的節慶拉開序幕。獻上祝福。

沒有了光害的影響，不論是天上的星。還是地上，廣場或市場上為了幾天後的『女皇節』，所佈置、準備的一切。他那雙適應了夜晚的眼才都更能看清。

但看著眼前的一切。

里希特的心情卻是複雜，絲毫沒有一點開心的成分在。…特別，

是當他一想到——

明天，自己極有可能在非常近的距離見到“那個人”時。他的內心就更感煩躁。然後，無法宣洩的情緒就像獲得了重量一樣。

沉悶地，重壓在了他的胸口上：

「唉……」

一想到這，剛剛才溶解的情緒又匯聚、翻湧。

男子又嘆了口氣。

緊接著，他拿起地上的墨綠色酒瓶——為手上的玻璃杯注入了紅。它看起來就像枚巨大的深紅色鑽石一般。

輕抿一口。微酸的果香帶著一種刺激流入咽喉。

雙頰一下就做出回應。一股暖流從頸部開始，熱氣托著腮幫。從耳廓到鎖骨，整個感覺都是熱的。緩得就像要麻痺感受一樣。

一點都沒有因著季節的涼風而覺得寒冷。

然後，男子扶住了眉梢。右手拿著玻璃杯，頭輕靠在左手上。

思緒開始將今天的總總回放在眼前：

「做的很好，監察官——」

那是芙蘿莎的聲音。

在安靜、偌大的辦公廳中，她的聲音清晰而明確。

「……」

里希特沒有回話，他只是默默聽著。

這是今天下午，他與行政官的見面——

不同於出院那天，自己是向行政官報告。自己在查辦『精靈謀殺案』時，與『櫻月政變』發生當下的所作所為、詳細經過。

這一次，今天的報告對里希特來說。

……對，就跟前幾次一樣。

今天的會面又是一起，令人不怎麼愉快的任務回報：

「藩侯派的在逃軍士官，連其部屬、軍眷一同。總計７３人成功落網——」

用字遣詞是明顯的褒義。

但里希特的情緒不為所動：

「這次任務，也是完滿達成。」

動作一樣拘謹。但相較於第一次見面的尷尬而約束，他現在更多事帶著一種無所謂而刻意擺架的態度。

在辦公室的正後方。行政官坐在那張書桌的後面，閱讀完里希特遞交上來的報告，女子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淺淺的微笑。語氣，聽起來也是充滿誇讚的意味。

里希特就這樣默默盯著。行政官雖然是微笑著在誇獎他，

但他覺得，對方的面容看起來還是與面無表情相差無幾：

「果然——」比起文職，你更適合參與在“行動”中。活躍於第一線。

「……」

男子面無表情地面向前方。

雙手，則依然是交握在腰後。

對於行政官的話語。沉著眼，他顯得心不在焉。那種不屑的情緒讓他聽是聽到了，卻沒想多做思考。

只是就這樣。讓它們隨便從左耳流進，右耳倒出：

「這樣，所羅門堡內，在逃的藩侯派軍、士官大體上已抓捕完成。」…剩下的，我會讓其他監察官，配合情報部提供的線索去查。

「人各有適合站在的位置上。」

然後，芙蘿莎又把報告放下。十指交叉，點住下巴。

兩肘立起。擺出了，那個正三角形的招牌動作。藍色的瞳盯著面前的監察官：

「像你，監察官。你就專注在“行動”方面就好。」等情報部或其他監察官的調查有了結果。我會再通知你。

所以，

「先靜候佳音吧。趁現在你也可以多休息一會。」

監察官里希特——

只不過，哪怕此時。兩人的站位，動作還是與第一次見面時如出一轍，

但彼此的心境，卻已有很大的不同。

不只是里希特。

就連行政官，她在與里希特對話時的詞彙量。微表情的出現次數，也比初見面時還要來得更多了：

「那麼，」

「下一件——」

不過，對方轉換話題的速度。

那種乾淨俐落。彷彿是把報告，這項口頭行為，形變成像翻閱一樣的迅速，一樣是快得讓人需要一段時間再對焦：

「今天讓你來，就不只是單純的提交報告了。」

監察官里希特：

「有鑑於這次，你和薩爾斯的表現。以及，藩侯手下的手段之兇殘——」

（…是安東尼烏斯吧。）

聽著對方的描述。里希特不禁在心裡吐槽道：

（我和薩爾斯……是啊，我和薩爾斯。）那傑若米和多古雷斯呢？還有其他，為了勾引對方行動。而被當作誘餌，或是楔子給派出去，被按計畫犧牲掉的監察官呢？

對此，他感到十分氣憤。

…里希特並非不明白『王翼棄兵』的道理。

但道理是道理。道理人人都懂。可真正到了第一線……

當他看到那些素未謀面的同事因為上位者的棋路，從而再也不見。自己，也差一點就死在了智慧宮，或安拉圖爾水宮……

（我複雜的憤怒。那也是身不由己——）

道理是道理，道理人人都懂。但唯有親身面對，

經歷才會讓人生出那種哲學的反思。讓人產生出對道理的真實看待。

…『櫻月政變』：

司法宮．第六監察部，損失監察官一十三人。失蹤三名，六人被曝屍荒野，四人被殺於封鎖線上——

帝國軍．封鎖線上的各據點，損失士兵三千七百六十三人。三百八十六人重傷致殘，其餘或是當場戰死，或是搶救無效——

皇城戰役中．守殿官，一百二十三名守殿官死亡。雖然，他們中的每一位都是以一比八的驚人戰損比，換掉對方近一千一百多人的傷亡。但畢竟，分母不同。這樣的數字依然是十分驚人…

不過相對的。

安東尼烏斯的損失也十分可觀。甚至，它還在持續擴大：

潛入帝都的哈德良衛隊，總計損失了三分之二。一千八百多人在行動中戰死，剩餘的幾百名重傷者則淪為了帝國的囚犯。……估計，過沒多久。我就會聽到他們被“集體處決”的消息了吧。

其他參與政變的部隊和軍團兵也是。

他們也有超過半數以上的傷亡。只不過，相較之下，他們的最終下場可比哈德良衛隊好太多。

…他們可沒有像那些哈德良衛隊一樣，被集體、集團地送進刑場處決。只有領導階層被集體退役，基層士兵則是在監禁後被打散到新的部隊，並重新服役。

而那些本就已經是預備役的。無一例外，他們都被處以十年監禁。

另外。

政變方除了安東尼烏斯外，可以被稱為領導階層的三位：

『榮軍院院長——道格．大衛森。』

『總參謀部，演習作戰部總監——拉格納．法肯豪森。』

…以及，

『殷佩留斯學院，魔術通訊老師——希蘿米．艾森巴赫。』

三人組中，除了道格是因與安東尼烏斯換手、替大部隊殿後。

從而在與勳下的戰鬥中落敗、被捕。其餘兩人並安東尼烏斯，還有那近一千人的殘存衛隊。

接連數日，下水道中對他們如火如荼的搜索、追捕。依然是沒有結果……

最終，只能以『行蹤不明』，並發佈通緝處理。

只不過，那些光明正大地支持藩侯，並支援政變的貴族和軍官、士官。…他們的運氣可就沒這麼好運了。

沒有在政變失敗的消息一傳出，當晚就逃出帝都的——他們幾乎都在隔日清晨，立即就遭到了“清算”。

哪怕有許多人，他們和手下的部隊並未實際參與在政變的行動當中。只是在政治光譜上，他們是向著藩侯一方的光極靠攏……

大量的軍官、貴族被捕。大批的中階管理士官被強制退役，分母巨大的基層士兵即使免遭清算，但看見自己的長官們遭受無此對待、指控。不是被轉調至偏遠軍區就是被強制退伍。人心惶惶，在所難免。

一種人人自危的風氣像瘟疫一樣在帝國軍中蔓延。

…截至目前。就我所知道的數據：

（大約已有三千多名校級軍官被捕。兩名將官遭到指控。）以萬為單位的軍人被強制退役。

…這個數量。

（被強制退伍的軍人，多到都可以再武裝出兩個軍團了……）

而且，由於帝國軍的軍階、職稱，相較於諾爾斯特或紹爾斯，我們的分類相對古老且複雜。所以我也說不準，他們中到底是中階管理者、高級軍官。還是基層士官。

只知道一批又一批的十夫長、百夫長。尉、士官被迫以不光彩的方式離開軍隊。同時，一批又一批的新血被破格提拔，補上了“大清洗”後空出來的位子。

（但至於，大清洗為何會如此順利……）對，我自己是這樣看待這場清算的。

我叫它：

『——“大清洗”。』

不知為何，我並沒有那種獲勝的喜悅。

雖然帝都沒事這點確實令我十分放心。也是衷心的感到慶幸，但在看到政變之後，皇帝對安東尼烏斯黨羽的處置。我雖然理性上知道這是必要，

…但卻也，不免抱著複雜。甚至“擔心”的情緒在看待。

「……」想到這，

里希特又抿了一口紅酒。

他和那時的自己一樣，不禁又想回了同一件事：

「……皇帝的大清洗之所以會如此順利。」…這大概，又是像薩爾斯所說的那樣——是某種政治交換的結果吧？

…但是，

（交換者是誰？…大將軍？）利奧波德這樣幫皇帝洗掉藩侯在帝國軍中的培植的勢力。我不覺得，這對他會有好……不，這樣想太獨斷了。

…或許，只是我走的路還不夠。看的還不夠透徹、深入：

（沒辦法，從更遠的後見之明去理解罷了。）

想到這，男子又嚥了一口。

重疊的思緒隨即將時空帶回了那個下午：

「監察官，有鑑於你們在這次行動中的支線表現。以及，對這次事件的反思——」

思緒想完了結果。行政官的宣告還在繼續，

「覠殿認為——」

她語氣很明顯的停了半秒：

「有必要，也是時候對監察部實施改組。」

（…改組？）緊接著說出的。

讓里希特的目光更專注在了對方的唇齒上：

「是的，你並沒有聽錯。」然後，

他眉間的困惑被女子敏銳捕捉：

「勳殿已經下詔。」要從現有的監察部人員中，挑選出一部份適合的人選——用以組建新的監察部：

『——“第七監察部”。』

「！？…」

聞言，里希特先是感到震驚。

隨即，他思緒敏銳的。隱約地明白了些什麼。

「不同於第六監是負責調查與處理貴族相關的案件——」

行政官接著說道：

「新的第七監察部，將會是直屬於皇權。」專司負責，處理一切有關皇家與帝國安全——並預防像這次一樣，篡權奪位的事件發生的部門。

「而監察官。」

果不其然，

行政官將話鋒指到了里希特身上：

「威廉皇帝覠殿親自欽定。你就是這第一批被選上的——第一位，“第七監察部．監察官”。」

「……」謎底揭曉。

事情就和里希特預想到的一樣：

（跟我沒關係的事情。以行政官的性格，她不可能會特地分享給我聽。）…但直屬於皇權。這樣子，我們不就成了皇帝的特務了嗎？…

這樣子，

「三級會議會同意？」

「…？」

面對里希特的反問。

詫異的情緒，些微地挑動了眉梢。

芙蘿莎先是沉默了三秒。隨後她壓下內心的驚訝，有點微笑地開口說道：

「你知道，司法宮在分屬上是隸屬於誰的嗎？」

（……）

「…不清楚。」不過，我還以為我們不是像“帝國議會之於丞相”，或是“總參謀部之於大將軍”那樣。有明確的直屬關係。

畢竟，司法宮不就是為了執法、立法和司法的機關嗎？

…但這樣說來，我們應該是屬於內政方面的治理機關？

「……」也就是說：

「我認為，是帝國議會。」因為帝國議會，一直都是輔助覠殿治國的機關。

總參謀部，則是掌管帝國武力的機關。

「你推理的沒錯——」

行政官對里希特的答覆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而尼西亞罪己詔令和三級議會成立後。帝國在機關分屬的規劃上——一開始，他們也是這樣劃分的。」

「…一開始？」

然後，芙蘿莎開始向面前之人補充。

「沒錯。但那個過程也不是瞬間就能完成的工作。」

有關司法宮的秘密：

「是像栽培一樣——經過歷任覠殿在談判桌上的長久斡旋與拉扯。司法宮，至少是監察部大長官。監察部，實際上已經是直接向皇帝報告，並負責的機關。」只是大家都常識地以為，司法宮是負責保障並執行『憲法』與『刑法』、『民法』的機關罷了。

當然，這也是因為，在經營監察部的過程中。歷任覠殿也幾乎沒有專橫擅權，成功做出了公正可信。這才讓文、武集團，對於把這樣一件政治迫害的大殺器，交到皇權手上一事感到安全。

「解釋的再詳細一點。就是——」平衡與保險。

文官集團，由於自己幾乎是園丁、僱工的角色，需要到處轉圜。有這一把武器在手雖然是安心許多。但丞相終究是“一人之下”，不免有威信不足的時候。

因為軍功集團。仗於自身實力，他們是無所畏懼。

所以，後來——文官集團才將監察部的總負責方轉讓給了覠殿。

不然，

你可曾聽到：

「監察部大長官在帝國議會上向丞相報告過？」

「…………」

——沒有。

瞪直了眼。這是他近期以來，又一次被龐大、驚人的資訊量轟炸。

「……難怪我們的制服會跟近衛驃騎兵一模一樣。」…只有我渾然不知。原來，打從服裝上就已經在案是這一點了嗎。

「其實也不只有你。」

面對里希特的錯愕。芙蘿莎忽然貼心地安慰道：

「一般人也不會對這種詳細的機關分屬，或是政治歷史有興趣認識。更別提有意願瞭解。」但我再幫你把話說得淺白一點。

你只需要知道。監察部是直接向覠殿負責的機關就好。

而你，

『作為即將成立的第七監察部的一員——你們將成為覠殿，在除第一軍團和第一、二近衛驃騎兵外的第三支“編外禁軍”。』

監察官里希特：

「你只需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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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下的震驚。

那種複雜的情緒讓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不滿，挫折或怨懟。綜觀所情緒，他唯二能肯定的就是在那當中，被迫接受自己全新身分的當下，負面情緒是壓倒性地勝過正面情緒。

以及，

那種明明想抽離。卻又身不由己的被帶回的挫折——

在這之後的對話內容，就是一些細節告知。並那些一來一往，討論、詢問著專於新部門的簡短對話。

例如：

「轉調到第七監並不代表脫離原屬部門——」

…什麼意思？

「監察官里希特。以你自身的狀況來說明的話，就是你除了在第六監察部的正職外，現在又多了一項兼職。」但實際上，他們彼此的正、兼關係是反轉的。

因為，出於諸多考量：

「覠殿還不打算公開第七監察部的存在。」這才讓你們，還是以本來的部門作為表象掩護。你的執勤、任務，也不會對外公布是以第七監察部之名去執行。

當然，這也包含了，你們將無法對“外人”說出自己的真實身分。

所以，

「喝下了這個以後——」

行政官把手邊，一瓶墨綠色的一口酒瓶拿到了面前：

「…你將無法說出關於第七監察部的事情。」

「……」

看著它。里希特忽然像想起了什麼一樣。

「讓我猜猜。」

「？」

語氣，挺起來也更帶埋怨：

「這瓶噤言藥。只要我想說，我的舌頭就會立刻打結對吧？」

「……」

對於自己將要開口解釋的被對方先一步說出來。

芙蘿莎感到十分困惑。

「監察官，有什麼是我需要知道，而你還沒來得及報告的嗎？」

其實，對里希特的心理狀況她並不是渾然不知，…更正確來說，女子是在完全知曉的情況下與對方溝通的。

畢竟，不像她。里希特是個善於將情緒隱藏在表情背後的人，他的情緒幾乎是很直接的就表現在他的語氣與表情上。

（…那份怨懟。）複雜中帶著憤怒。卻又因為對許多現實的明白，從而理性地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這也是芙蘿莎會在歷時多月的觀察中，選中他的原因之一——因為里希特是個能明白的人。

這可比那些在事後意識到。會大發脾氣的退出，或是報復的人要好太多。

雖然意識到自己是被人利用。上位者把發給自己的任務當作下棋一樣，用來勾引或投石問路，但他也因為親眼見證安東尼烏斯的所作所為。對對方的所作所為感到不齒。

從而，即便出發點不同。但在動手剷除安東尼烏斯這一件事情上，他卻是十分贊同。

也之所以，情緒才會這樣卡在一個：

（明明是在做成一件自己也贊同。）或者說，自己也認為是必要且正確的事情。…但卻因為在這當中，自己其實是被上位者當棄子利用而感到不悅。

（…雖然成功扳倒了安東尼烏斯。）但卻因為皇帝對其黨羽嚴酷、徹底的後續清洗，自己也參與其中。從而反思自己，並因此而感到不安、愧疚。

（主觀上，明明是自己應該第一個深查到政變消息的人。）但在整起事件中，自己其實是無足輕重。甚至，擊殺柯爾瑪一事都屬於是意外的支線行動。

（甚至，回到地面後才知道——）原來，政變早已結束。並且還是在自己拚死要將消息傳回到監察部的同時，被皇帝成功撲滅。

這種多方糾結在一起的結果。最終形成了這股，一時間讓他難以消化的複雜情緒：

雖然對行動是肯定、認同——

（但與此同時，自己也對被利用一事感到厭惡…）

——明明是自己期望的結果…

（但理性上的成就感，卻與自身的道德觀相對抗。）

雖然不是要虛榮的爭取首功——

（但這種，自己發現的驚天重磅，其實是別人已知用火的失落……）

——自己拚死拚活。甚至豁出性命的努力……

（結果，卻是大局上的無足輕重，甚至毫無必要。）…這種荒謬的徒勞感不禁讓人懷疑起自己的價值。

「…………」

最後，思緒回到了沉默的現實。

里希特與芙蘿莎，那兩雙鮮明對的瞳沉默對視：

「沒有。」

…是嗎？

面對行政官的提問。里希特遲了很久才回答，而芙蘿莎也從對方的面容中看出了他剛才在回顧的大概。

可是她並未說破：

「你沒事就好。」女子沒有強迫對方說出。

「是，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那下官就先……

——慢著。

然後，里希特快步上前。動作迅速，卻不失禮節的將桌緣的噤言藥拿起，

一把將它當成像小酒一樣一飲而盡。

轉身，里希特正準備離開這個，他越待就越感不適，想到就覺得煩躁的地方時：

「監察官里希特。」

芙蘿莎開口了。

「還有一樣，覠殿讓我代他頒發予你。」

然後，女子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個精緻的，深藍色的長方形盒：

特殊情況之下——

「通常來說，這份殊榮應該要由覠殿在賽菲蘿絲宮。或是在榮軍院，總參謀部來頒發才對。」但你我身分特殊。特別是在，你的功績還不能被光明正大地篆在陽光底下的這種，特殊狀態之下：

「有鑑於，你在安拉圖爾水宮，成功擊殺一名政變主謀——」

「……」

…呵，

然後，靠在扶手上吹風的男子。

他從口袋裡拿出了那枚藍色的十字勳章。並將它握在手中：

（這真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啊。）明明，幾天以前。他對它還是充滿了嚮往、期待。就是沒想到，但櫻月１９號的現在：

（自己竟然會是以這種曲折，離奇的方式獲得…）

「……」這也算是人生無常的一種體現了吧？

同時，往好處想。與之一同獲得的，還有從明天開始的。

為期一個多月的榮譽假——

准假的原因之一。是因，對藩侯黨羽的追捕已暫時告一段落。同時，行政官說，這也是像他這樣豁出性命後應得的獎賞。

（…繼續往好處想，這也算是變相來說的鼓勵了吧？）但往壞處，

又或者，陰謀一點來說…

就是這樣的假期，久到不會禁讓他懷疑：

（自己是不是因為情緒被發現。）從而被以某種方式變相辭退？

特別，在經歷了這麼多以後。

里希特頓感，自己實在是很難再像一個月前那樣。用單純地去看待那些，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許多事。

「……」只不過，

如果真的是這樣。自己真的就這樣被辭退了。

…或許，

「我也可以比較釋懷一點……」…嗎？

（我不知道。）然後，

男子又飲下一口：

（不過啦…行政官也說了。如果假放太久。）我也把頭緒都理清楚了。那我隨時都可以暫停假期。回到司法宮上班。

並不強制我一定要把假給一次性休完：

（…所以，我應該是沒有被辭退來著？）…應該，

不會在假期結束就收到被辭退的文件吧？

雖說，被利用這點確實是令我非常不爽就是了。但…其實，我也不想就因如此而放棄掉這份工作。

除了是我還沒尋覓到更好的出路外……也是因為，如果自己就這樣選擇退出：

「……」

（我總有一種輸給自己的……感覺？）對，我知道…這很奇怪。

但我也說不上是為什麼。

想起還是會煩躁，想到還是會不爽、挫折。

這種情緒固然是令人難以接受。但更令我難以接受，又不願意的——是自己像是因為被負面情緒壓著打。

迫於情緒。

從而在壓制中做出決定——

這會讓我感覺：

（…自己就像個逃兵一般。）而這並不是我喜歡自己活出的樣子。

「？…」

自己，喜歡的樣式……

「………」…是嗎，

（原來我的煩躁是這個啊——）

思緒從鑽牛角尖到豁然開朗。不知為何，他忽然覺得心理像是找到解答一樣，那種層層重壓的愁煩，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微微一笑。

里希特鬆懈地抿了一口。這一次，

他這一口不是帶著澆愁的情緒飲下。而是以一種豁然與輕鬆在品味：

「？…」

然後，很突然的。一股輕柔與溫暖的觸感貼著他的肩身流下。

還沒轉頭，里希特就已經猜到是誰來了：

——索妮婭。

「怎、怎樣？」

一轉頭。里希特就看到那張有點錯愕，

紅暈的面龐：

「就、…看到你沒在房間，客廳裡放到都快長灰塵的酒櫃居然被打開了。我、我就想，你肯定是來這裡吹吹風了嘛！」畢竟…我看你今天心情好像蠻不好的。

「哼！這不是怕你……所、所以我也想上來吹吹風！」反、反正櫻月也要結束了。剛好上來吹吹風，感受一下春天的尾巴。順便想想明天的行程！

「剛、剛好！你明天也都在嘛。」那下午我們就休息，我帶你去市集那邊逛逛好了！

里希特笑了。

沒有任何狀聲詞。因為那是一種發自內心，

氣音的，輕柔、欣慰到幾乎沒有明確響聲的笑：

「哼，你笑什麼啦…」我就當你答應了喔。

「好～」里希特拉個了長音回覆到

同時，見到男子的笑容。那張紅暈的臉這才感到安心。

心中懸著的大石，才真正有了著落的安然：

「所以勒？」

「嗯？」什麼所以？

索妮婭這才開始詢問。關於對方今天發生的事。

「就、問你最近是怎麼了嘛。」突然說，你被放了３０多天的假…

最近到家又都是一副陰鬱的臉。

總是掛著心事重重又低落、沉思的表情。跟你說什麼也愛理不理，皮笑肉不笑…又一直憋著一張臉不知道在想什麼，一下就岔開話題，甚至是自己躲進書房……

說著，女子抱著手臂。邊說邊走近男子。跟著靠在了他身旁的扶手上，把目光與情緒藏進遠眺的視線裡：

「所以勒，你在看什麼？」

但隨即。她又自己卻又像預想到了什麼一樣，逕自地岔開話題。前幾句，語氣聽起來有些落寞。最後一句問的有些僵硬。

她的臉頰看起來有點紅暈：

「女皇櫻？賽菲蘿絲宮、白教堂？還是皇城那邊的…」

以至於，里希特頓時也不知道是要回覆她的哪一問句。

「索妮婭。」

看著她的紅暈。以及這種想要藏匿情緒而開話題的反應。

里希特又笑了。

同時他也因此而感到愧疚：

「抱歉，索妮婭。」

「呃、唉？」

這樣的答覆讓女子猝不及防：

「讓妳擔心了——」

思考了一下，里希特決定。什麼也不回答。

他選擇向對方，好好地表達出自己：

「還有，謝謝妳。」

「！？？！？」呃、…你！！……

聽到里希特深情、鄭重的這兩個字。

她的臉，害羞和錯愕的情緒一下就全表現在臉上：

「…因為我好像，還沒有好好對妳在安拉圖爾水宮救我的這件事情。還有妳在醫院照顧我的那件。」

「好好的對妳表達感謝。」一康復，我就又被任務、案件給催著跑……

所以，今天：

「我想好好的，正式地跟妳道謝。」

謝謝妳，索妮婭。多虧有妳。

幸好有妳在那時候趕來。不然，我在那當下可能就——

「好了！停停停停！」

「這種事怪肉麻的。你說一次就好！」

里希特還有好多的話想藉著機會，繼續說下去。

「哼！在米蘭達斯的時候……你不也救了我嗎。我只是，就當還一次人情罷了！」同伴之間、…我們不要講得這麼肉麻啦！

但面對索妮婭不知所措的手語和攔阻。他只好聳了聳肩作罷，然後他轉過身去，給自己的杯子又倒了點酒。並遞給索妮婭：

「真的是——」

氣到臉紅的女子。想都沒想，一把就搶過酒杯。

想藉飲品，將那股害臊的情緒跟個一飲而下：

「……」

？？？？！？！？

可喝了一口。女子忽然像一是到了什麼一樣。

猛的將酒杯從紅粉的唇上奪出：

「？」怎麼了嗎？

里希特問道。

索妮婭看了看里希特後，又看了看透明的低球玻璃酒杯。

「——臭南瓜。你是故意的吧！」

於是，女子氣沖沖地衝下了樓。

只留下扶手上的酒杯。還有里希特一個人。

繼續在樓頂吹風。

正思考著自己下一步要怎麼走。接下來的３０天假期要怎麼運用時：

「喏！」

隨著腳步聲靠近。

一隻白晰的手跟著向他遞來了杯子。

（原來她只是去拿自己的杯子啊？）男子輕巧地在對方的杯中為她倒入了紅紫的液態珠寶。

女子輕抿一口。

臉上的紅暈早已看不清是因為害羞，

或是酒精。還是因短時間內，上下樓梯的急促運動導致：

「索妮婭。」

「幹嘛？」

看著她，里希特忽然想到了一個，想問卻忙到忘記出口的疑問：

「水宮裡的那個男的——」

「……」

「你們以前認識？」

聞言，女子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算是吧。」

她故作輕描淡寫地回覆到：

「…算是……」他都可以準確地叫出妳的名字跟身份了耶……

但看到對方的神情。那副她曾在與對方談到永生與長壽時，她對自己曾露出過的那副抿著唇，眼神中帶著憂傷的低落表情。

里希特也就沒有繼續追問。打算把這個凝重的話題給跳過：

「不過，話說回來。」妳那天是怎麼找到我的啊？

「哦——那個啊，那是一個叫富歇的男的幫我的。」是我去找魯特美爾時，他幫我引薦的。

「哦…原來嗎，是…………」等等，男的！？？？！？

里希特忽然震驚地叫了一聲。

女子都被他嚇到。不解地停下了動作：

「幹嘛啊？這麼緊張是在……」

「…索妮婭。」

「唉、…唉！？？？——」

然後，里希特凝重地握住對方的雙肩：

「願聞其詳。」那個叫富歇的。我需要他的詳細情報。…以便調查對方身家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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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瑪克閣下——」

與此同時，

在帝國議會。鵝黃燈光依然明亮的辦公廳內：

「請過目。這是這次事件後，對馬略烏斯九宮的行動與調查報告。」

淡藍色髮的男子恭敬地用雙手。將文件，遞給面前坐著的男子。

「辛苦了，瑪吉。」

深綠髮男子接過對方遞上的報告。

隨後，他便翹著腳，開始閱讀了起來。瑪吉也隨即收回動作，並儀態莊重地站在阿爾瑪克的面前。他兩腳併攏，雙手交握在後腰的正中央。

「…嗯……」真沒想到：

「安東尼烏斯。拉格納和希蘿米，還有那些倖存的哈德良衛隊，他們居然真就這樣從帝都地下逃走。」

繼續翻閱著報告。

「…簡直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呢。」

阿爾瑪克頭也沒抬地感嘆道：

「是。對此，下官備感愧疚。」

「下官親自帶隊搜尋了許多地方，甚至沿著對方當初從皇城進入的下水道。跟著一塊進入——」

男子用沒有語調的語氣答道：

「但結果，卻是一無所獲。」

「雖然有發現多處新挖並坍方的通道。但如果，我們要把它重新鑿開的話，卻有可能導致上方建築跟著坍塌。」所以，我們只得將每一條都記下方位。

派出騎兵沿著水道通往的方向慢慢追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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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

「工部提供的地圖。它們遠沒有那個叫里希特的監察官，手繪的地圖還要來的精確。」許多地方都存在著紕漏、錯謬。

只不過，由於部分搜索區域也並不在監察官繪製的水道地圖之內：

「…所以，雖然下官也覺得不可能，從而對結果感到不可思議並萬分愧疚。」

但現實是——

『對方確實是從我們所佈下的天羅地網中逃跑了。』

「對此，再次向閣下您……」

「瑪吉——」

阿爾瑪克打斷了對方

他很難得地停下了閱讀。

面帶笑容，用一種十分認真的口吻。看向面前，淡藍色髮的男子：

「不用太自責。這並不是你的問題。」

「……是。」

而且你更不用擔心。

哪怕是放跑了“真正的藩侯”——覠殿那邊也都還有備案：

「甚至，我可以告訴你，覠殿他已經在計畫，與安東尼烏斯對弈的下一步了。」

雖然這次行動已經非常算成功。但充其量，我們也只是把樹幹的頂部給砍倒罷了。只要樹根還在——老樹就能不斷從土壤中吸食養分，再將自己再長回來。

「瑪吉，你知道維修老屋時最怕的是什麼嗎？」話說到一半，

阿爾瑪克忽然對瑪吉反問道。

「是，下官認為…是那些會鑽進磚石縫隙裡的植物。」面對對方的唐突，

男子思考了半響後說出了自己認為，能與話題對上的答覆：

——答得很好。

「這一次，我們讓它不能利用光合作用汲取大量營養——」

阿爾瑪克狡黠地笑道：

「但下一次，覠殿將會徹底將藩侯——這個掌控、滲透了房屋多年。勢力盤根錯節的千年老樹給連根拔起。」徹底，將它從帝國的每個角落給清除乾淨。

所以，放心吧。瑪吉——

「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錯誤。」倒不如說…

（找不到他們，對我來說正好呢。）……正好讓我有充分理由和時間可以吸收，他們留下來的遺產。

——就像那座農場。

…還有那些，在大清洗這一背景下，非常值得我賣的人情。

不過，

「？」

「話說回來，那個植物系馭者——」

然後，阿爾瑪克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報告中一直都很在意的對象。

這次行動。魯特美爾雖然成功俘虜了藩侯一派中的一位——道格．大衛森。但對方一直都處在昏迷中。

…但哪怕他醒了。以他的個性，醒了大概也什麼都不會說吧。

所以，阿爾瑪克自然就將目光放在了里希特的報告中，提到的那位。據說是活了四千多歲的“人類”。

而且，以對方喊出的名字作為關鍵。繼續深入追尋後——

雖然年代久遠。但道格．大衛森、拉格納．法肯豪森，這兩個名字確有在四帝之年時期的檔案中出現過。

當然，還有——

樣貌最為符合。也是記錄最多的那兩個人——那個鎮守國門的英雄。追隨過『所羅門大帝』、『女帝索瑪』並『哈德良大帝』，完整經歷過『三賢時代』的，與紹爾斯人廝殺了大半輩子後，決心投入教育事業。

開創了亞德里安軍事學院的：

『——安東尼烏斯．佩特拉博斯．亞德里安尼庫斯。』

當然，

還有那個，柯爾瑪家族絕嗣前的最後一代。

在內戰中，據說是死在四帝之一的『東帝．吉哈德』手上。吉哈德為了應對哈德良諾波里向他所發起的西征，其所策畫的伏擊。

道格和拉格納的檔案紀錄也是至此戛然而止——死者眾多，死傷慘重。有許多曾經在國門戰場上，與紹爾斯人纏鬥多年的英雄和精銳都死在了那場戰鬥。

（……哼…）真是諷刺——

如果不是監察官的執法儀在戰鬥中損壞了。…不然，確認這件事情的真實性將會簡單許多——

「那個疑似“里弗爾．傑弗遜．柯爾瑪”的植物系馭者。」

停頓了一秒後，

阿爾瑪克接著說道：

「瑪吉，你們在安拉圖爾水宮，真的沒有發現對方遺體？」

《Another_Story：『上學吧！魔術學院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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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跪坐在木質感的書桌前。少年正對著面前翹著腳的教師：

「所以？」

空蕩的教室裡只有他們倆的身影。

翠綠色髮的女子睥睨著面前正坐、跪下的畏縮少年，不屑地問道。

「這就是你闖進保險庫的原因？」

「唉…」是…………

————啪！

「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

「是是是是——！！」啊啊啊、我的頭！頭骨、前額！！！——

「嗚啊、啊——太陽穴、太陽穴快被老師的拇指和食指捏開了！！」

女子怒的一把將少年“抓起”。

面門被用掌抓住的少年則是在半空，他像被抓起的甲蟲一般，四肢不斷掙扎：

「老、老師！對不起對不起！！！！」

「托．馬．斯！！！——」

啪咯、——（可能是骨頭裂開的聲音。）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骨頭裂開的聲音，少年的悲鳴直達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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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鉲、——』

讓我們把長短針倒回到半天前。

「…距今大約四千多年前，在第一紀元的末期——」

（怎麼樣？）

（這…這是！？）

——魔術畫像。而且還是那個希蘿米老師的私服洋裝！！

男性教師正在前面的黑板上講著課。

私下裡，那兩個身影卻在教師的身後，偷偷摸摸地進行著交易：

（…全新商品）

（現正特價，一張只要六百九十九德阿瑟斯。）還附初回特典！

灰藍色髮的少年偷偷豎起大拇指對著褐色短髮的少年說道：

（可是價格有點……）可一旁的褐髮少年聽聞價格後卻退縮了。

於是，灰藍色髮的少年再熟練地推銷道：

（…現在買，我還可以送你一張，隔壁班花的打工服務生的魔術畫像。）

——怎麼這樣！！

「…在這４年內，這一系列由於皇位繼承的關係而引發的騷亂，…內戰。……這一時期後來便被我們稱作『四帝之年（Vierkaiserjahr）』。」

教師的粉筆在深墨綠的黑板上快要寫滿，就好像少年內心的焦灼也已寫滿內心：

（要買要快。）

（呃嗚、）一咬牙，一切齒。

他拳頭一握，對身旁的商人提議道：

（薩奇，我這禮拜的零用錢已經花光了，不然我先用午餐的麵包當押金，你幫我留著如何？）

小心翼翼提出自己的交換條件。

深怕對方一個不答應，轉手就把畫像賣給了別人：

（成交。）

（…看在我們的交情，我可以先把貨給你。）但特典都要等你結清了才會給哦。

而當對方答應的那瞬間，托馬斯整個人都興奮的幾乎要跳躍起來：

（咿……）

耶咿咿咿————！！！

「托馬斯！！！」

啊？！是——！！

然後他就真的跳躍起來了：

「碰、喀——」

聽見教師厲聲又充滿威嚴的喊聲，少年應聲就慣性的站起。動作匆忙，還把桌子給撞歪了。

一旁的同學也趕忙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鬢垂著兩滴汗，眼神專注地盯著講臺：

「我在講課，你在下面也在講嗎？」

那名身材有點魁武的男性教師。

他面露凶光的走下講臺，朝著少年走來——

「丟…丟尼修老師（Magister Dionysius）。」盯著面前氣勢洶洶的來者，少年露出尷尬的神情。他怯意地縮起肩頸。

男性穿著一套有點像牧師袍的教師制服。領口，脖頸的位置被像是絲巾一樣的白色布料纏繞，長下擺的黑色袍子，胸口的部分是單排金扣的，黑袍的布料邊緣還有些金色的縫繡裝飾。

布面上也只有大面積的黑，並沒有繡上過多的圖樣裝飾。一條銀金色澤的腰帶束在腰間，看起來像是用繩編起的。它的本來設計是讓教師把腰包繫上，但在這人身上，

腰帶繫的位置卻讓男性的上身看起來更加魁武了：

「拿來吧你！！！」

「咿——」

一把奪過對方捏在手上。想藏進抽屜，利用視線的高低差遮在桌面底下的照片。

「讓我看看，是什麼讓你這樣不專……」

——呃噁…

「？」…怎、怎麼了嗎？

話說到一半，教師的氣勢卻忽然頹軟。對方在看到的瞬間竟眉頭深鎖。

臉上露出了集噁心、不解，困惑與錯愕為一體的微妙表情。然後，他便“另眼”相看地盯著面前的少年：

「你小子…」

「原來喜歡這種東西啊。」啊？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男性教師，

他現在，字裡行間寫滿了抑揚頓挫地說道：

「那個…托馬斯啊。」

「…如果你對米留斯巨型蜚蠊的產卵過程這麼有興趣的話……老師可以在下次生物課時帶你去學校的昆蟲園裡參觀就好。」

「？」？？？？？？？？

「你可以不用在我上歷史課的時候偷看這種……」

「不不不不，丟尼修老師。」他慌忙地擺手。

「這是誤會啊——！！！」男子的悲鳴響徹整棟教學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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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後的下課時間。）

「嗚嗚…」

真是過分……

托馬斯累得趴在書桌上。垂著淚，頰像一攤史萊姆一樣癱在亮褐色的木質面上。

像是一幅融化的世界名著：

「只不過……」

他伸手摸進抽屜。

「嘿嘿，幸好這張沒有被收走——」

看著那張魔術畫像。少年不禁對著上面的俏麗淑女的綠髮女子，嘴角有點像犯花癡一樣的傻笑起來。

臉上寫滿了少年羞澀的紅暈：

「嗚嘿嘿…那個希蘿米老師（Magister Hilomi），那個希蘿米老師的洋裝私服，這張魔術畫像我一定要當成傳家——」

「傳你個臭香蕉——！！！！」啪、

但它卻一把又被從少年的手上搶了過去：

「唉？」

「多虧了你，我剛買的雜誌就這樣被老師收走了！」來者是一頭紅色短髮的少年。

「我的零食也是！」然後，一旁的少女也上前附和道。她留著一頭白色的長髮，看起來有些自然捲的蓬鬆感。

「以及我的魔藥學道具。」另一褐色髮的少女略帶無奈地說道，她也跟著圍住了托馬斯。

「…還有我的……攝影工具…」當然，還有坐在一旁的灰藍色髮少年。不過他正消沉地趴在桌面上：

「——托馬斯！！」

「——托馬斯！」

「——阿奇薩同學！！」

三人圍著托馬斯異口同聲地怒吼道。理智只差一步就要朝托馬斯掄起拳頭了。

「我…我知道了啦！」

對、對不起，大家！！

少年被同學圍著，他也只好低頭合掌。拿出誠意向幾人道歉：

「不過有一說一。」

但緊接著，

「喂。」

「薩奇你這張畫像真的拍的挺好？」

「不但畫質清晰，連老師表情的微笑，鏡位都抓的維妙維肖呢。」

話題一下就奇妙地就被褐色短髮的少女，帶到了那張魔術畫像上。

白皙的膚中透出了年輕的稚嫩質感，碧綠色眼的少女穿著一身女性款的學生制服。她的身材纖細而削瘦，四肢給人一種像樹枝一樣能被輕易折斷的纖細感。

少女留著一頭及肩的褐色短髮，髮尾微微地向外翹起。兩條瀏海在鼻柱的位置垂下，交錯成了堪稱個人標誌的交叉模樣。

她的身高比捏著照片的紅髮少年矮了不只一個頭。但少女卻輕巧地一跳。順手，就奪過紅髮男子手中那張，卡片大小的魔術畫像：

「是用最新銳的器材拍的嗎？拍攝所需的時間與魔力消耗量一定是又短又少吧？」

她的聲音聽起來略帶中性感：

「嗯……」

灰藍色髮的少年還是地趴在桌面上。

他有氣無力的回應道：

「畫質和之前用的那款是差不了多少，但攝像只需一秒…所需消耗的魔力，也比其它同樣是主打快速成像的器材還來得少。」……少了不只六個百分比。

他豎起食指補充道。解釋完，氣勢一下就變回消沉的模樣。

「果然。」

「我就想，若非如此，在你拍下照片的瞬間，真難想像那個希蘿米老師會絲毫未覺呢。」哪怕你魔力的放出只是多個幾秒鐘的停留時間，希蘿米老師一定會敏銳的察覺並沒收照片吧？

現在的攝影器材，推陳出新的速度真是快的可怕啊：

「畫質越來越清晰就算了，對魔力的輸出需求還越來越少。」

真不曉得，

是什麼樣的動力才會讓智慧生命體對光學魔術——特別是其在攝影技術上的運用，這樣的情有獨鍾？

「還能是什麼，那當然是——」

噗嚇、——

說著說著，紅髮少年正要拿回照片：

「我的眼、我的眼睛！！！」

「不行，奇斯瓦爾，你已經有我了…」

「莉莉同學對奇斯瓦爾還是一如既往的嚴厲呢。」

褐髮少女感嘆道。

剛剛還想拿回照片的紅髮少年就這樣，被一記瞄準雙目的指叉給戳的，痛到在地上打滾：

「我不准你在我面前偷看別的女人。」女子語帶威脅地默然說道，黑色髮中瞪出了凶光。

留著一頭長髮。她看起來優雅得像個娃娃一般，儼然就是那種大小姐的氣質。後髮從肩膀處編起了大大的髮辮並自然垂下，頭上還戴著一朵百合造型的白色髮飾。花就綴在耳尖上面一點的位置。

穿著女性的學院制服。紅色領帶，外頭還披了件黑色的金邊外套，簡約的白色襯衫與一條格紋的洋紅色百褶裙構成了經典配搭：

「不過…」

然後，女子也接著話題繼續說：

「為什麼丟尼修老師，會把希蘿米老師的畫像看成那樣獵奇的畫面？」

「…是認知障礙。」

「認知障礙？」

「嗯…」

灰藍色髮的男子有氣無力地比指解釋：

「因為我在畫像上下了術式，只要不是我的顧客的人，看它都是兩隻大蜚蠊在產卵的畫面。」而且，因為魔術畫像本身就自帶微量的魔力殘留，所以丟尼修老師才沒想到要用識破認知障礙的術式再看一遍。

「原來如此。」

「所以我們才能看的到上面的希蘿米老師啊。」

褐色短髮的少女露出了原來如此啊的新奇表情：

「………」

也難怪。

「從剛剛開始，瑪莉就一副像見了鬼一樣的表情啊…」

然後，她就看向縮在一旁的白髮少女說道：

「富、富歇同學！」

「…叫我艾莉艾兒。」不是說過，我媽媽是諾爾斯特人。我們的名字是姓氏在前頭，名放最後了嗎。

「我、我知道啦！」她已經嚇得面色慘白。

咿！！！不、不要把那張照片拿過來啊，艾莉艾兒！！！

「那可不行～既然妳叫錯我的名字，那就一定要給妳一點懲罰啊～」艾莉艾兒笑著，她不懷好意地拿著那張照片與白髮少女展開了追逐。

「不、不要啊，艾莉艾兒！！！」

並且，少年為了拿回照片也加入了追逐：

「艾莉艾兒，把那張……」

把我的傳家寶還給我！！

「——比起那個。」

「？」

「…？」

「什麼？」

然後，打鬧的喧囂被瞬間叫停。

幾人都異語同意地看像跪趴在地上的紅髮男子：

「既然，大家都被老師給沒收了東西……」

痛得闔著單目，他掙扎著坐起：

「要不，我們今天就去師長的專屬金庫——去保險庫裡，把被沒收的東西弄回來怎麼樣！」

「居然！！…」

「什麼！？」

「哦——！！」

「不愧是我未來的丈夫。」

幾人聽到男子的提議後都興奮了起來。眼光為之一亮。

「可是，要怎麼做到？」

「教師保險庫不是……」

「沒關係，我有的是辦法。」

「！」

幾人趕忙湊到對方面前，屏氣凝神地專注。

奇斯瓦爾擦了擦淚接著說：

「不過這絕非難事，因為必要的條件有二——」

首先，是我們得先取得教師的指紋。

因為保險庫的安保術式有三道安全機制，而指紋確認就是開始安全認證的第一步驟！

「…打開鎖孔的金鑰。」一旁的灰藍色髮少年補充道。

「沒錯。」

「所以才要先有指紋。」

插著手，奇斯瓦爾緩了一口氣後接著說：

「但是，接下來的第二步驟也不容小覷！」

（吞嚥…）

幾人更聚精會神地聽著。

「因為，打開保險庫的第二道安全機制就是萬年老梗的密碼鎖！」

而且，為了預防被像托馬斯這樣成天動歪腦筋，想闖進金庫大肆偷竊的竊賊——

「等一下！！！」

我剛剛是不是被罵了！？誰跟你成天動歪腦筋！！

「托馬斯你很吵唉，先讓奇斯瓦爾說完啦！」

「說到哪了…喔對，為了預防，所以金庫的密碼每半天就會更換一次。」

「怎麼這樣！」托馬斯吼著。

「這樣難度也太高了吧…我還是等通知家長再拿回來好了。」艾莉艾兒有點退堂鼓地說道。

「反正也只是些有點貴的零食餅乾而已…」白色髮的少女小聲地說道。

「……失落。」灰藍色髮的少年跪趴著又開始垂頭喪氣。

「這麼早就放棄了？」

眼見幾人以垂頭喪氣地打起退堂鼓，奇斯瓦爾立即反問道：

「還沒開始嘗試，你們就準備要放棄了？」

「………」…奇斯瓦爾。

那雙紅色的瞳中傳達出少年的堅定，

那種氣魄從字裡行間不斷發散。

男子毅然的站起。午間的陽光撥雲見日，它越照越明。透過教室的玻璃窗射進室內，明亮的光線照亮了男子的所在，以致他的身影在眾人看來有些刺眼：

「我可不想在試都沒試過以前，就決定放棄！！」

「自古以來，有多少先賢都是我們的榜樣？」

一個個，他們前仆後繼的都是為了什麼？那一支支大過小過，還有警告又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要讓我們這些作後輩的明白。只要不輕言放棄……

「終有一天，意志是可以被傳承的嗎！？」

他的聲音渲染力十足，以致教室內的眾人都盯的有些楞神：

「哪怕今天我們失敗了。」一切為撬開保險庫所做的努力嘗試都被校方、同儕譏諷為笑談。但我們今日的未竟，明日…下個月，

下一次，甚至是往後數年：

「那些前輩，他們所相信的，就是總有一天——」

「一定會有，與我們同樣有、或是繼承了這份感動的學弟妹們將會完成我們未竟的偉業！！！！」

奇斯瓦爾…

…班長。

「而現在，我們就是踏在先人未竟偉業的遺留路上。」

眼見時機成熟，情緒的蘊釀已達沸點。

少年默默站起：

「撬開教師的保險庫！！」讓我們一起——

「——完成先人的未竟！！！」隨著他振臂一呼。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全班一下就熱血沸騰了起來。

有人甚至被他的一番演說感動到落淚，抱在一起。

彼此為了承接大使命的感動而痛哭流涕：

「…薩奇。」

「托馬斯！」

倆少年緊緊相擁。十指緊扣，潸然淚下：

「……呃、明明私闖教師保險庫是觸犯校規的大罪的說。」

只有褐髮女子，艾莉艾兒一臉無奈地理性說道。

（※好孩子請不要亂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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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奇斯瓦爾，這種作奸犯科的事果然還是得找你！！」

受鼓舞後，開頭的褐髮男子興奮地說道。

「就唯獨不想被拖累大家的你這樣說！！」

紅髮男子則是氣憤回道：

「對嘛對嘛！」

「…犯人！」

「害群之馬。」

「咳…托馬斯呦。」

「唉…呃、蛤！？」大家，剛剛不還是一起同仇敵愾的嗎！？

忽然，瑪莉、薩奇還有其它人也跟著奇斯瓦爾的話附和著應道。

幾人又對他投來熾熱的目光：

「那麼，既然是你害大家都希被沒收……」

然後，紅髮男子上前拍住了托馬斯的肩膀：

「而且又是唯一一個沒被沒收物品的人。」…那多讓你辛苦一點，

「那…那個……」

「我想你也不會有意見的吧，托馬斯．阿奇薩同學？」咯咯、……

說完，紅髮男子雙手握拳。折著關節，發出聲響：

「托．馬．斯？」

「請…請對我溫柔一點……」…還有，我想死的體面一點。

——沒問題。

然後，

奇斯瓦爾怪笑著看向抱臂縮起。尷尬地笑著，靠著桌腳瑟瑟發抖的托馬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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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道一提，這裡補充說明一下。）

《米留斯巨型蜚蠊》

屬節肢動物門．昆蟲綱．蜚蠊目。

植食性。是溫和性的昆蟲，喜生活在陰暗、溫暖且潮濕的環境。

成熟個體，體長約30~45公分，身體呈扁平流線卵形。有翅膀，受到驚嚇會飛行。有三對腹足。

頭上有兩根標誌性的觸鬚，作用類似於生物體的鼻子。

體色為光滑有色澤的紅棕色。前胸背板（頭部後方的盾狀結構）邊緣帶有淡黃色或淺棕色的紋，形成半月形的淺色帶。

米留斯巨型蜚蠊多以植物或腐敗蔬果為食，具觀察，只有在食物缺乏時牠們才會捕食腐肉。

然而，其雖然被稱作巨型蜚蠊，但在帝都他們有個更大眾的俗稱：

————色雷斯巨型蟑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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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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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唏、咿呀呀啊啊啊啊啊——」

「怎麼了？」

「聽說有人卡在樹上了。」

「樹上？？？」

悽烈的慘叫從校舍旁的老榕樹上傳出。底下的學生沸沸揚揚。

「這麼高，人家下不去呀啊啊啊啊——」

有點中性的嗓音吶喊得有些破音而沙啞：

「來個人～幫我叫丟尼修老師來啊——」唏呀呀啊啊啊啊啊——

什麼跟什麼……

「Ansichlick-Doppelich——」

…視距增幅術式．雙倍。

「那是！！……」

然後，忽然就有人眼尖的發現：

「喂，那好像是個女孩子耶？」

「女孩子？」

纖細而苗條的身材，被風吹起而飄逸的褐色長髮與裙擺，陽光恰好就從飄散如薄紗般飛起的髮絲中穿過，灑進了我的目光。那個身影，她正瑟瑟發抖的抱緊那根粗樹枝不放。

將她因懼怕而嬌紅的面龐，羞得埋進橫向生長的旁枝：

「女．孩．子！！！！！」

——！！

「我們來救妳了！！！！！」

隨著排山倒海的呼聲。大樹底下的男學生們各個奮勇地且爭先恐後地爬上樹幹：

「喂！不是你們，快去叫丟尼修老、…」——！？

「喂喂喂，不要搖！！」

嗚哇啊啊啊、哇啊啊啊——

這下我是真的快掉下去了！！！

「啊、啊，丟尼修老師，奇斯瓦爾————」

救命、救命！！！

然後，隨著眾人那將“排山倒海”身體力行的攀爬姿態。整棵榕樹，不分枝幹樹梢都劇烈地搖晃著，樹上傳來的慘叫聲也越來越像殺豬一般淒厲：

「嗯？這是甚麼？」然後，有人在爬的過程中忽然就抓到一根柔軟的褐紋樹枝：

（嘶——）那一雙呆萌的大眼掛著淚珠，正盯著抓住自己的少年。

「…！！」蛇啊——

「！」

一條綴著粉色蝴蝶結的褐紋蛇被學生抓住，他嚇得將牠趕緊拋出：

「啊，什、——」哇啊啊啊啊，牠在我背裡、牠在我背裡！！！

「別別別！！！」

看著用雙腿夾住樹幹，雙手不斷掙扎著摸向後背的同學。

把蛇丟出的少年趕緊喊道：

「你這樣搖，我們都要………」

（嘶——）

「…………」側頰忽然又感受到冰涼。

少年渾身就像石化，他僵硬把目光轉回到面前。看到，樹幹上，又一條褐紋蛇正憤怒地吐著舌，瞪著他：

「對、對不…………」

「嘩啊啊啊啊啊——」這裡還有一條！！！

「噗呃、」少年嚇得奪樹而逃，

身後的人群也一哄而散。學生們一下就雪崩式的，從樹幹上或跳或奔地四處逃竄——

「你們這些傢伙！」

——碰！——啪、

然後，

右手一個學生的面門，左手一把將母蛇從襯衫的領口抓出。

混亂的場面一下就被男人的叫喊給終止了：

「丟、丟尼修老師！」眾人帶著複雜的情緒望向男性，

「污泥嗚噁嗯（丟尼修老師）…」被抓著臉的學生也盡力擠出話語。

「你們這些傢伙！」

男性教師厲聲斥責道。

他們或跪或趴著看相男性。學生們除了是看到救主般的盼望，更多卻是恐懼：

「校規不是說禁止攀爬老榕樹嗎——」

「是、是——」

「既然知道那就別隨便違規啊，真是…」

然後，男人俯下他魁武的身姿。

半跪著，將手中的母蛇還給了另一條氣憤憤的公蛇：

「就是因為……」

老榕樹是我們校蛇的棲息地，所以才會訂下校規，禁止你們攀爬，打擾他們夫妻倆的生活啊。

牠們夫妻倆性格溫馴，終生採一夫一妻制。而且任何一條的都比我們的歲數還大：

「你們對自己的大前輩可要好好拿出尊重啊！！」

「是……」

望著兩條褐紋蛇，教師帶領著學生們一起目送牠們倆蛇身並著身，遠去的背影。

然後，男性教師感概地拍了拍學生們的肩膀，並握住：

「等一下違規的人自己去校務處報到，缺席的人我會親自道你們教室去“請”你上座。」

他把臉湊近學生之間，語帶威脅地說道：

「有受傷的，記得去校醫那擦藥，如果有被蛇咬到，記得打根破傷風保險一下。」

「………」聽到了嗎！

…是………

請把我們剛剛的感動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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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下！！！」

「丟尼修老師，我、我還在樹上啊——」

待眾人逐漸散去，緊緊抱住橫枝的那位學生忽然向想起什麼一樣對著底下喊道：

「這麼高我下不去啊，丟尼修老、…………」

…………師。

「呦…」

…？

然而，只是閉上眼吶喊的短短數秒。

（Körperfitness-Doppelich…）

——體能素質．二倍增強術式。老師就快速地衝到樹下，用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立定直跳，一把將對方以公主抱的樣式抱在懷中：

「啊、這種感覺…」

害得他忽然就縮起拳，像個嬌羞的小少女一般：

「這難道就是人家說的——」

「托馬斯．阿奇薩同學。」

「唉？」

男人憤怒地盯著懷中的少年。假髮忽然就識時務地滑下，露出他褐色短髮的本來面目：

「我聽聲音就知道是你了…」

教師的目光像兩顆發出凶光的紅色太陽，心中的怒火忽然就像有了實體一般在背後熊熊燒。

「…老、老師。」

烤得托馬斯幾乎都快哭了出來：

「別擔心，為師會好好……」

——在學務處給你特別關照的！！！！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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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不知道過了多久。

托馬斯才一瘸一拐地拄著木棍，走回到班上——

「嗚嗚嗚…太過分了……」

「那個丟尼修老師，真不是人！！！」

（只不過…這樣一來，作戰就失敗了呢……）

然後，打開門的前一秒，他猶豫了：

（本來說好，由我假扮成女學生，去讓丟尼修老師把我抱下來。）接著再伺機扯開艾莉艾爾調配好的香包。屏住呼吸，將麻醉粉灑到老師臉上將他弄暈。

緊接著，再發出信號。讓大家一起把老師綁到操場旁的小倉庫裡…

可現在……

（沒關係～大家都會諒解你的。）身旁的小天使如是安慰道。

（不不不，都被公主抱了還沒扯開香包，這怎麼想都是你的錯吧？）小惡魔也跟著說道。

沒辦法！！

我剛剛太緊張了齁——

算了！

「喀喀、——」但思來想去，少年還是決絕地推開了教室大門：

「大家…抱歉……」計畫失………

「………唉？」

男子推開教室木門。抱著走一步算一步的面對心態，他本想就著大家的反應再決定自己要怎麼解釋。

可結果——

「呦，托馬斯，幹嘛愁眉苦臉的？」咳咳…

「唉？」映入眼簾的，卻是艾莉艾兒溫柔、誇獎的笑容。

「…大成功。」薩奇的大拇指。

「真不愧是你，阿奇薩。」

「蛤？」並莉莉帶著誇獎意味的稱讚。

「嗯，這都多虧了托馬斯同學的功勞呢。」

「啊？」當然還有瑪莉對她的笑容。

「幹得好，托馬斯。」

然後，在一連串的疑惑中。奇斯瓦爾志得意滿地，朝著滿臉寫滿了困惑的褐髮男子走了過來。

他把手拍在對方肩上，那是一種表達肯定，與辛苦你了的肢體語言：

「奇斯瓦爾…」

「你成功盡到了佯攻的責任。」

——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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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勒？」

少年拉了一張椅子坐下：

「你們是怎麼弄到教師指紋和密碼的？」不是一定要丟尼修老師的才行嗎？

「不用啊？」

「是誰告訴你一定要丟尼修老師的才行？」

沒想到紅髮男子卻是一臉的雲淡風輕：

「你這傢伙！」托馬斯有一瞬間，拳頭都要揮到對方鼻樑上了。

「好了好了，冷靜一點。」托馬斯呦。

艾莉艾兒趕忙扶住托馬斯的肩膀，讓話題可以繼續流暢：

在你成功將丟尼修老師和大批學生引走的空檔——

「我們也成功在走廊上，把Ｂ班教數學的阿基妲老師給綁走了！！」

「原來如此，原來你是這麼打算的……」不對！！

這是可以說的這麼自豪的事情嗎！？？

「然後，被綁到無人教室的阿基妲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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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們是誰！？」

「哼哼哼…老師，如果不想受苦的話……」

「…那就把密碼給。」

一群戴著黑色頭套的學生圍著被綁在木椅上的男性教師。

中年的嗓音瞬間就高了一度地慌張。

其中，一個像領頭的少年踩住椅腳，對著面前略微顫抖的教師說道：

「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咿咿咿咿咿——」

（※以上均為虛構畫面）

「…其實是。」

灰藍色髮的少年薩奇解釋道：

「先在走廊上，把巨型蜚蠊的魔術畫像用筆釘著朝老師射去——」

「唏呀啊啊啊啊啊！！！」有、巨……咕嚕嚕嚕嗚…………

等老師嚇暈後，再把他帶到空無一人的教室。

「……５…２………４………」趁他意識清醒之前，

用艾莉艾兒調配的吐真劑讓老師說出了今天下午的保險庫密碼。

最後才把老師放回走廊上。讓他以為，自己是看到巨型蜚蠊朝自己飛過來而嚇到昏厥：

「嗯嗯。」

「大功告成、可喜可賀——」

幾人滿意地點頭應道。

「順道一提～未來，我還打算研發一種，如果對方說了我不想要他說的話，舌頭就會抽筋的噤言劑哦！」

艾莉艾兒豎起食指，俏皮地在一旁補充道。

「原來如此，所以你們……」托馬斯充滿了笑容：

——這比第一個版本還要造孽啊…

然後他就跪趴在地上搥地哀嘆。

「不過現在，密碼和指紋都已到手…」

千里之行……

「奇斯瓦爾…」托馬斯含著淚看向那名紅髮少年。

始於足下。

「是時候完成先人的未竟了！！！」他正握拳舉手，

「喔！！！——」幾人也受到他的鼓舞而興奮不已。

……只不過，雖然這麼說好像有點太晚。

但我們這樣熱血…真的，沒問題嗎……

當理性追上，托馬斯也忽然就這樣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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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樣？

「噔——」

「…嗯，指紋正確。」

讚啦！！！

幾人圍著樓梯旁的教師保險庫。灰藍色髮的少年早已換上一身為潛入而準備的黑色裝束，在友人熾熱目光的注視下戴上黑色手套，他小心翼翼地用食指腹按壓在拓印著指紋的透明紙上。

（吞嚥…）緊張地複印下採集到的教師指紋。

深怕一個手抖，自己就把指紋給抹掉或是模糊了。

直到他將食指按在魔術紋章上，後者對他的動作發出了正確的反應後，眾人懸著的心才真正放下：

「太好了，接下來就是——」

「５．２．４．０…」

冷汗從鬢旁滑落，並沿著黑色面罩的邊緣滴下。

少年，薩奇繼續輸入密碼：

「…４．０．２．５。」

「噔——」

圓形的魔術紋章又為少年的動作而有了正確的反應：

不過，

（我們都豁出去了，沒想到密碼居然這麼簡單………）

幾人在聽到確切的密碼後，內心不免如此想到。

這種付出和情緒價值不成正比的失落，難免在幾人心中傳開：

「那麼接下來…」

（吞嚥…）

最後了！——

「這麼說來，我才想起……」

「奇斯瓦爾。」

「啊？」

眼看金庫的大門即將開啟，托馬斯卻忽然像是想到了甚麼一樣：

「你好像沒有說過第三道保險機制是什麼耶？」

「這麼說來…」

「好像還真是……」

聞言，莉莉和瑪莉也趕忙回想，但倆人確實也不記得奇斯瓦爾在教室鼓舞大家時曾說過，有關第三道鎖的事情。從而有些緊張了起來：

「甚麼嘛，我還以為你是要問什麼問題呢。」

反倒是奇斯瓦爾。

他還是一副老神在在。早有準備的樣子：

「艾莉艾兒。」

「得令——」

「？」

「富…艾莉艾兒同學？」

聽到奇斯瓦爾呼喚的瞬間。褐髮少女從腰間拿出了一支用長條試管裝著的綠色液體。

她拉開軟木塞，並一飲而盡：

「啊啊、…啊啊啊，我是……啊啊、咳咳，我是希蘿米…」

只見身旁的少女喝下了某瓶藥劑後開始摸著喉嚨。

然後，她的聲音就從少女的中性音慢慢變成了，成熟女性的淑女音：

「我是希蘿米…我是希蘿米．艾森巴赫．巴索羅斯（Hilomi Eisenbach Basoros）。」

「噔——」

鏗喀、嘶——

「啊？？？？？」

除了他倆，幾人的問號擠爆樓梯間：

「艾莉艾兒，你的聲音？？？」

「妳是怎麼讓變得跟希蘿米老師一樣的！？」

「哼哼哼～這當然是——」

少女用成熟的女性嗓音得意說道：

「靠我新研發的仿聲魔藥，咳嗯、…“聲音模仿者Ｖ－３”囉！」

「那那那那那，艾、艾莉艾兒…妳可以趁現在，用希蘿米老師的聲音對我告……」

「這邊統一回覆——」不行。

托馬斯激動地握住艾莉艾兒的手。紅髮男子卻不解風情地打斷道：

「要滿足你個人的奇怪妄想之後再說。」現在…

「通往富裕的康莊大道已開！」

勇者啊，

——一起去領取我們的獎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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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找到了！」托馬斯你看——

是我昨天在上校街（Oberststraße）買的，“特級．雲遙風味糖果”——荔枝榴槤芒果軟糖！

（呃、那是什麼味道……）看著白髮少女，瑪莉臉上那種失而復得的欣慰笑容，托馬斯在聽到品名後卻不知該做何表情。

「…哦哦哦哦哦，我的攝影工具！」薩奇開心的捧起自己的攝影器材。

「還有我的雜誌、漫畫！！」奇斯瓦爾興奮地開著箱子。

「老公，你看…大家被沒收的都在這裡。」

莉莉也是：

「好，那等一下幫大家搬回班上去吧！」唉不對，誰是你老公啊！！！

「失落……」

「不要在這種奇怪的節骨眼上失落的這麼明顯啊！！」

「唉，奇怪？」

眼見薩奇、奇斯瓦爾都找回了自己的東西，莉莉也幫班上的大家找到了放沒收的物品箱子，小倆口又要打鬧起來了：

「艾莉艾兒？」

「嗯？」

托馬斯忽然發現，歡呼聲中就少了一個：

「你沒有找到自己不見的東西嗎？」

他默默地走向盯著一旁發呆的褐髮少女。

「要不要我幫你……」

「你看那個。」

「什麼？」

「那邊平放在桌面上的，那個像魔力偵測儀的東西。」

順著少女纖細食指指的方向看去。

托馬斯看到了一個金屬的球體模型。它由好幾個寫滿刻度、符號的同心圓金屬環片組成，彼此間垂直或傾斜交錯，圓環構成了一個複雜的三圍結構，看起來就像個中空的球形。

模型中間還有一顆看起來能打開的金屬球：

「…魔力偵測儀。」

「是嗎，原來這就是魔力偵測儀哦？」

「我以前在帝國軍當通訊魔導官的爸爸有說過。」

身後的幾人見狀也好奇地圍了上來。

莉莉看著模型就開始解釋道：

「這種東西是兩軍在對陣前，或戰鬥中用來偵測敵方魔導的工具，目的就是測出敵方魔導想集中火力攻擊的目的，或是對方魔導的集結地………」

「可是，魔力偵測儀，中間的不應該是水晶球嗎？」

但少女在觀察了模型後也提出疑問：

「對耶…它中間怎麼會是個金屬球？」而且它的造型…那是球型盒嗎？

托馬斯和艾莉艾兒聞言，倆人也更專注地觀察起了中空球體的中心：

「而且托馬斯你看，它看起來好像還能“開啟”的樣子呢…」

噔嗡——

「！？」

它怎麼突然？？

「艾莉艾兒？」

「我什麼都沒做啊。」

就在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模型時。當艾莉艾兒說出“開啟”二字——

模型忽然就對她的話語產生了反應。

整個模型散發出淡淡光暈，是鵝黃色的。

球體中心一片一片，看起來可以收縮展開的球型盒忽然打開。複雜交錯的同心圓環也激烈地旋轉、運作著，一道巨大的魔術屏障就這樣投影在幾人面前：

「這…這是。」

「不要碰！」

托馬斯驚訝的有點伸手，他的動作被奇斯瓦爾趕緊阻止道：

「這不是我們應該隨便亂碰的東西了。」

立體的符號、紋章，寫滿文字的半透明書頁或密密麻麻的漂浮文字。

顯現在少年少女面前的，是一面巨大到可以罩住半面牆的、半透明的魔術投影。它散發著鵝黃的淡金光暈，幾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撼的有些語塞：

「…通訊術式。」

然後，一旁的灰藍色髮少年。薩奇在讀了半響後說話了：

「雖然很多都還看不懂，但我能讀的出來…這是某種高端的通訊術式。」

而且它還是魔紋章類型的。

「魔紋章？」

托馬斯發出了困惑的聲音。

「魔術紋章，就是那種特別耗時耗力的魔術。」

奇斯瓦爾應聲回覆道：

「前幾天上課才剛複習過，你忘了？」

呃呃、這……

「……」

很多時候我真的很懷疑，你是怎麼考上殷佩留斯學院的……托馬斯。

「所謂魔術紋章啊。」

就是說——

一般我們藉由詠唱凝聚魔力、呼叫結語所放出來的術式，那在魔術學上是被歸類在詠唱術式裡面的。

只要對魔術的理解到位，熟記詠唱並結語就能施放。

「原來如此，那……」

「但是。」

在托馬斯打斷自己前，少年用更強的音量壓過：

「魔術紋章和魔術道具則全然不同。」

詠唱術式，是賢者或魔術開發者會把概念和術式編寫進魔導書裡面，後人只要理解它就能使用。而且，只要書本被複印，概念還留存在的一天，魔術就不會被複寫或丟失。

「…理解的越通透，魔術的威力就越強。」

灰藍色髮的少年在一旁補充道。

「沒錯，而魔術紋章則是開發者，將概念與術式編寫進紋章或符文中。」

致使得到紋章或符文的人可以直接使用術式，與該術式相關的知識也會在獲得者被“傳授”的瞬間獲得。很像你拿到弩，不用理解它是怎麼作用的，只需要知道怎樣扣動板機就能使用一樣。

「這樣你明白了嗎？托馬斯。」

「原來如此，那……」

「…順道一提。」拜託也讓我說一下臺詞啊！！！

然後，托馬斯的話這次是被薩奇打斷：

「魔術道具則是更進一步，把紋章或符文附魔、刻印在道具上。」從而讓無魔力者或微魔力者也可以使用術式。

只不過，魔紋章術式雖然方便，但其缺點也很明顯。就是一旦紋章被破壞，且世間並無其他複印流傳。術式就會永遠失傳。和魔導書的概念相同。

而且，編寫一道魔術紋章或符文，所需耗費的時間都是以年來作單位計算的。寫到要交棒給下一代人接手，接著寫都是正常。也是經常發生的事。

「所以我勸你還是離那個東西遠一點吧，既然沒收的物品都已經拿到了。」

奇斯瓦爾輕描淡寫地甩甩手道。示意要托馬斯別再添亂了：

「我們也該是時候回教室了。」不然，如果有老師剛好踏進金庫…

「我們可都是現行犯跑不掉啊。」

聽懂了就快來幫忙吧。

「說的也是，而且還意外發現艾莉艾兒可以用希蘿米老師的聲音說話，此行真的不虧！」

甚至可以說是回本了呢～YAEEEEEE

「咳咳…我說托馬斯呦，你是把人家當成什麼了……」

「那當然是精神之源啊！！！」

「………」

少年為變聲藥劑而興高采烈的點讓少女一時間有點無奈。兩眼都瞇成了雙橫線。

但緊接著，她就因少年在狂喜中，未經思考也未做潤飾。直接就脫口而出的話語而有些嬌羞地別過了頭：

「…是嗎。」

艾莉艾兒用自己的筆記本遮住了嘴。只垂著頭，露出雙眼盯著托馬斯。

表情忽然就一反文靜的常態，變成了符合年紀的羞澀神情：

「意外的，有點…高興呢……」

「啊？你剛剛說什麼了嗎，艾莉艾兒？」

「托馬斯！」但少年卻像失聰一樣，這讓她一下就有點氣憤：

「我剛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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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

「嗯？」

「碰、鏗——」

少年在抬起箱子時一個不注意：

２，

「托馬……！」

「咻——」

一個金屬色澤的銅質模型就從桌面掉落：

…３。

「乓、哐啷——」

「嗚嗚嗚嗚嗚嗚嗚——」

校園內，警報聲大響。

少年的笑容就這樣僵在那邊，幾人的動作瞬間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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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挫賽…

只有三個字迴盪在中人的腦海裡。

「怎怎怎怎怎、怎麼辦啊！！！！」

少年嚇到講話結巴：

「現在要怎麼辦！！！」奇斯瓦……

「呦——」

「…！」

「！？」

然後，那個最不想看到的身影就出現了：

「丟、丟尼修老師！？」

咯咯、咯咯…

「我還想說……」

「你怎麼會突然就穿著女裝，要我去樹上把你抱下來？」…要、要死人了！

男人折著拳頭，

用一種……已經不能用不懷好意來形容的氣勢朝著少年步步逼進：

「原來，你的目的是潛入保險庫啊？」

——托馬斯。

「唉？」

聞言，少年猛然左右環顧：

「——大家！！！！！」

卻見偌大的保險庫，剛剛還在身旁有說有笑的幾人瞬間消失。

只剩他和面前的丟尼修老師，並散落一地的魔術器材………的零件：

「做好覺悟了吧。」還有甚麼遺言嗎，托馬斯。

需要讓你先小便一下嗎。

臨死前的祈禱做完了嗎。

準備好縮在角落瑟瑟發抖地求饒了嗎。

「等、等一下，丟尼修老師！」你剛剛的每一句都是句號不是問號啊！？

少年一步步被對方的氣勢逼到牆邊：

「哦，有差嗎？」

你就乖乖受————

「到此為止了，丟尼修！！！」

「…？」

男性教師在憤怒中緩緩轉過頭。他看向了聲音的來源：

「奇斯瓦爾！」大家！

少年興奮地吶喊，

「托馬斯…」

他看到，幾人不知何時，已經站立在了丟尼修的背後：

「我們怎麼可能會丟下你，獨自苟活呢…」

「奇斯瓦爾……」

最好！！

你若真這麼想，怎麼可能在丟尼修老師衝進來的瞬間就消失不見！！

「那、那是……」

（…良心發現了呢。）艾莉艾兒在一旁偷偷說道。

紅髮少年略過褐髮少年的靈魂拷問：

「總而言之！」你現在的對手是“我們”——

「亞略巴古．丟尼斯！！」

——不錯！

「氣勢滿分，奇斯瓦爾。」那對碩大的雙拳在胸前相碰，發出了駭人的巨大悶響。

男性教師回應著少年的堅定意志：

「我會留你全屍的——」

「來吧！」教師擺出了臨戰姿態。

「一起上！」學生像是得了信號般一擁而上。

呀啊啊啊啊啊——

上啊，奔跑吧……托馬斯！

「啊啊啊啊啊，大家…」

（在我們拖住他的這段時間…托馬斯，你快逃吧！！）他們在意念裡相交。托馬斯聽到了，奇斯瓦爾透過薩奇的通訊魔術，傳達進自己意念裡的聲音：

（早前，你替我們引開了丟尼修……）現在，換我來替你殿後了。

「去吧，托馬斯．阿奇薩。」…我們的意志，就交給你來繼承並傳揚——呃啊啊啊啊、……

通訊戛然中斷。少年淚崩地衝出保險庫明淨的長廊。

在他身後傳來的，

是薩奇、艾莉艾兒…以及奇斯瓦爾的慘叫：

（大家…我一定會繼承你們的意志——）少年狂奔在廊道與樓梯間。

「…！？」

碰、——

然後，在一處樓梯的轉角，托馬斯一個不穩就絆跌在地。

瘦小的年輕身軀大力地撞在冰冷的牆面及地板上：

（尤其是……）

那幕駭人的場景忽然閃回：

（奇斯瓦爾，你被丟尼修老師單手握住額面抓起的那副姿態…）

——我一定會把它編作史詩，好讓你在殷佩留斯學院的後輩中被永遠歌頌！！

少年跪趴在地上，它擦了擦眼角的淚。

「啊啦…那邊的那位同學，你還好嗎？」

「！！」這個聲音是——

正要下樓的她，見到少年破破爛爛、鼻青臉腫的樣子。

那人快步上前，她對少年伸出了那隻白皙的手。兩條向垂柳一般優美的側髮也一道垂入了少年的視線。

他抬頭。映入眼簾的，是那副能療癒人身心靈的甜美笑容：

——希蘿米老師！！

「你是F班的托馬斯對吧？」她正皺著眉，關心地問道。

女子留著一頭翠綠色的長髮。

瀏海參差，雙瞳也是碧綠色的，兩道像綢段一樣的側髮像是垂柳一樣，從一對尖耳旁的兩鬢垂下。細長而優美。

兩側的瀏海邊，髮尾還像一對小耳一樣翹起，髮片的造型給人的感覺一下就從賢慧變成活潑的賢淑。

她一樣穿著那件黑底金邊的，設計上有點像牧師袍的教師制服：

「可以告訴我，發生了甚麼事嗎？」是甚麼人欺負你了嗎？

「老師…薩奇、奇斯瓦爾，還有艾莉艾兒她………」

有句話說，人在委屈時最不想聽到被關心的話。

因為，越是在這種時候的關心，淚與話語越是無法克止：

「大家…希蘿米老師，大家都被————」

『噔噔噔…噔——』

啊、啊，請“擅闖教師保險庫”的一年Ｆ班，托馬斯．阿奇薩同學在聽到廣播後立即到學務處報到。

校內廣播卻洽合時宜地忽然響起：

『重複一次，請“擅闖教師保險庫”的一年Ｆ班同學，托馬斯．阿奇薩同學在聽到廣播後立即到學務處報到——』

「………」

然後是第二次，

那一瞬間，空氣中只有死寂：

「阿奇薩同學，可以請你告訴我……」氣氛一下就降成了永凍土般的溫度。

老師…她在笑，

「剛剛，你在教師保險庫裡有做了什麼嗎？」

……但她現在的笑容，好像可以把我殺掉。

「是、是……」

走廊上，在樓梯的轉角處，少年的身影被問的畏畏縮縮：

「你有看到一個很像魔力偵測儀的東西嗎？阿奇薩同學。」

「有、有……」

「那我可以問問…」

然後，女子的語氣有了明顯的停頓。她拍住了少年的肩膀。

後者顫顫巍巍地抬起眼：

「請問，它現在還好嗎？」

「………」歪著頭，我在她瞇著的雙眸中第一次認識到。

原來，真正的殺氣是長這個樣子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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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我們都被狠狠地說教了一番。

我們六個都因為擅闖教師保險庫而被記了一支大過。我的話是一支大過加一支小過就是了…

因為我還把希蘿米老師用來編程魔術紋章的器具給摔壞了……

不過幸好，據說是因為，我造成的破壞不是像把老師寫魔術紋章的器材拿起來摔那樣，所以它只是受了一點輕傷。經過希蘿米老師的反覆檢查後最終確認，紋章本身的編程並未出現破壞。

只是術式因為器材的損壞而同步受到傷害，因而產生出些許錯誤。只需要修個“兩年”左右就好。

否則，我真的是一輩子都賠不起老師的損失。

不久，生活就恢復了以往的日常。

但與之前不同的是，

——在那之後，艾莉艾兒就沒來學校了。

再過不久，就從班導那聽到她申請在家就讀。所以，從那以後我就沒有再見過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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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幾年後——

「艾莉艾兒？」

我才在加百列大街上，白教堂旁邊的一間花店偶遇到她：

「呦…阿奇薩同學。」

「…？」

但她看起來……卻是各個方面都比以前更成熟許多。外觀上是老了一點，但她的聲音聽起來卻更像是女性了，並沒以前那麼中性的低沉嗓音。

只不過，她看到我後卻是稱呼我“阿奇薩同學”，而不是和以前一樣叫我“托馬斯”。在我跟她打招呼後，她也是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畢竟是幾年沒見的老同學，她會有這種反應，我想也是正常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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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下次…有空，再約你出來吃飯、聊聊囉。」

只是我看著她遠去的背影…

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覺得這個艾莉艾兒有哪邊奇怪……卻又說不上來。

然後，我忽然就想起了那個夏天，我們一起擅闖教師保險庫的最後回憶。

雖然，在那之後少了艾莉艾兒，我們的打鬧日常依然照舊。

但總覺得，生活中…好像有什麼無形的事物，也跟著艾莉艾兒的消失一起結束了一般。畢竟…在那個夏天之後，半年多後的櫻月——

在那個春天過後，我也就沒再見過希蘿米老師了。

據丟尼修老師的說法，希蘿米老師是因為被帝國軍徵召而離開帝都，去了前線。

可我卻連老師的一點消息都打探不到…

只能告訴自己，“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我也只能祈禱，自己不會在哪天突然收到…希蘿米老師戰死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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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到現在我還是想不明白——

在那個夏天，那個週末……到底是什麼，跟著她們一起消失了？

而未來的我。當你在回顧這段過往的時候，你是不是已經找到答案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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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naheim：第七監察部
Fantasy
Adventure
Action
Last updated: Jul 11, 2026
Total word count: 1,030,766
Total reading time: 3,436 Minutes
Writer:
AR_Richter
原創 奇幻 冒險 架空 魔法 異世界 動作 長篇小說 架空世界 奇幻冒險 黑暗奇幻 本地 傲嬌 月更 傲嬌女主 軍服 政治懸疑 elnaheim 中小說 每月１５號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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