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錯 - 第六章：異地的誘惑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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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小軍人。」婷的信息像一顆隕石砸進了我平靜的生活。

我在操場上盯著手機螢幕，感到一陣眩暈。三個月過去了，我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那段曖昧，回歸了和雅的正常關係。雅的交換申請已經通過，下個月就要飛往日本。我們計劃好了如何維持遠距離，如何在我退伍後見面，一切都井然有序。

但婷的出現，再一次攪亂了我的心湖。

「你來基隆做什麼？」我猶豫良久，終於回覆。

「公司派我來洽談合作案，會待一週左右。」她很快回覆，「想見見嗎？就當老朋友敘舊。」

老朋友？我們之間的關係遠比朋友複雜得多。但我無法否認，看到她的信息，我內心有一絲隱秘的欣喜。

「不太方便，」我謹慎地拒絕，「軍營管控很嚴格。」

「沒關係，我理解。」她的回覆不帶任何抱怨或失望，一如既往的成熟大度，「如果你改變主意，隨時可以找我，我住在港口附近的福華飯店。」

我沒有再回覆，但那一週，我時刻都在想著她就在幾公里外的事實。每次值完勤，我都要克制自己不要衝去見她。理智告訴我應該拉黑她的號碼，但感性卻舍不得這樣做。

週五下午，我終於熬到了例行放假時間。根據慣例，我應該回台北見雅，但這一次，我給雅發了信息：「今天有臨時任務，無法請假，下次再見。」

她很快回覆：「沒關係，注意安全，愛你。」

看著這句「愛你」，我的心抽痛了一下。我不僅對她撒了謊，還即將做出背叛她的事。但我無法阻止自己，就像無法阻止鐵屑被磁鐵吸引一樣。

「我今天下午可以出營區，七點前要回來。」我給婷發了信息。

「太好了，」她回覆道，「我在飯店咖啡廳等你，你來了給我打電話。」

穿著便服走出營區的那一刻，我感到既緊張又興奮。我坐上計程車，直奔福華飯店。一路上，我都在想著該對婷說什麼，該如何面對這種再度相遇。

飯店大廳金碧輝煌，我在咖啡廳找了個角落坐下，然後給婷打了電話。不到五分鐘，她出現在咖啡廳門口，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西裝套裝，看起來幹練而優雅。她環顧四周，看到我後露出微笑，然後朝我走來。

「景，」她在我對面坐下，「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我乾巴巴地回應，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我們點了咖啡，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起初氣氛有些尷尬，但很快，我們就找回了之前在網路上聊天時的輕鬆感。她告訴我這次來基隆是為了一個保養品品牌的合作案，她負責市場策劃。我則分享了最近在軍營的生活，抱怨了一下枯燥的訓練和難吃的伙食。

「所以，」聊了約莫半小時後，她突然切入正題，「你和女友還好嗎？」

「還行吧，」我不確定該如何回答，「她下個月要去日本交換了。」

「你會想念她吧？」

「嗯，」我點點頭，「但現在已經習慣了分離的感覺。」

「習慣並不代表喜歡，」她敏銳地指出，「我看得出來，你還是很在乎她的。」

「是的，」我承認道，「我愛她。但...」

「但什麼？」

「但有時候我會懷疑，這種愛是否足以維持一段長久的關係。」我終於說出了內心的疑惑，「尤其是當我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朝著不同的方向發展時。」

婷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我。這是她的優點之一，她總是能耐心地傾聽，不急著給出建議或評判。

「而且，」我繼續說道，心中的大壩一旦破裂，積壓的情感就如洪水般傾瀉而出，「我發現自己無法完全忠誠，無論是對她還是...對任何人。」

「你是在說我嗎？」她輕聲問道。

「部分是吧，」我坦白道，「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我感受到了一種不同的連結，一種我和雅之間沒有的東西。」

「那可能只是新鮮感，」她理性地分析，「任何新關係都會有一個蜜月期。」

「也許吧，」我聳聳肩，「但如果我永遠在尋找新鮮感呢？如果我天生就不適合穩定的關係呢？」

「那麼，」她直視我的眼睛，「你需要找到一個能理解這一點的伴侶，或者學會控制自己的衝動。」

她的話一針見血，但我知道她沒有批判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事實。這就是婷的特點，她總是能看清事情的本質，而不被情感所蒙蔽。

「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後者，」我苦笑道，「看看我現在，明明告訴自己不該再見你，卻還是來了。」

「那你為什麼來？」她問道，眼神中帶著真誠的好奇。

「因為...」我停頓了一下，搜尋著最接近真相的答案，「因為我想念和你在一起的感覺，那種被理解的感覺。」

她輕輕一笑，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景，你知道嗎？我們之所以能在短時間內建立起那麼深的連結，部分原因是因為我們都知道這段關係不會有未來。」

「什麼意思？」

「就像度假時的豔遇，」她解釋道，「正因為知道很快就會結束，所以格外珍惜每一刻，格外真誠地展示自己。但如果我們真的在一起，面對日常生活的瑣事和壓力，也許就不會那麼美好了。」

她的分析讓我陷入沉思。也許她是對的，也許我只是沉醉在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中，一種不需負責的暫時逃避。

「所以你是說，我們之間...只是一場美麗的意外？」

「我不知道，」她坦誠地說，「但我知道，此時此刻，我們都需要保持清醒。你還在服役，還有女友；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我們都不是適合衝動行事的年紀了。」

她說得對，但這並不能改變我想要靠近她的衝動。咖啡廳的燈光柔和地灑在她臉上，勾勒出她優雅的輪廓。三個月不見，她似乎比之前更加從容，更加迷人。

「我明白了，」我勉強同意道，「但...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當然，」她微笑著點頭，「我很珍惜和你的友誼。」

我們又聊了一會兒，直到我不得不回營區。臨別時，她給了我一個輕輕的擁抱，那種朋友之間禮節性的擁抱。但即使是這樣簡單的身體接觸，也讓我心跳加速。

「保重，景，」她在我耳邊輕聲說，「如果有機會再見面，我會很高興的。」

「我也是，」我回應道，「謝謝你願意見我。」

回到營區後，我輾轉難眠。婷的話在我腦海中不斷迴響，她說我們之間的連結是因為知道不會有未來。但如果有可能有未來呢？如果我退伍後，選擇和她在一起，而不是去日本找雅呢？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就無法抑制地生長、擴散。我開始計算時間：我還有三個月退伍，雅會在日本待六個月。如果我和婷發展關係，等雅回國時，我可以再做決定。這種「兩邊下注」的想法讓我既興奮又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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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樣的想法不對，但「知道」從來不是「不做」的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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