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燈依舊 - 第44章始終

那是血液滴落在木板上的聲音。

穆衣原本是打算朝平陽縣去，她走不了多遠，身上也沒有食水。但現在，或許是天可憐見，她得到了一輛馬車，且馬車內有一應生活用品，糧食也夠她吃上七八日的。

雖然，馬車是她劫來的。

穆衣已經想好，她走不了多遠，只要找一個僻靜無人的山谷，將嚴晚燈埋了，從此便不問俗世。

可就在她做下決定的時候，忽然聽到馬車內發出的輕微響動。一開始還不明顯，眼下卻愈演愈烈。這是……詐屍了不成？

穆衣停下馬車。她走的是野路，嚴府又是滿地的屍體，等那一把火燒了乾淨，誰還認得出哪個是哪個？所以一時半會，穆衣並不擔心安全問題。

她一把拉開車簾，就看到原本被她隨意丟在車內的“屍體”睜開了眼，此刻正望著她。

穆衣想放下車簾轉身就走，卻好半天都沒有動作。她定定望著那人的眉眼，渾然不覺已經淚流滿面。

哪怕是知道嚴晚燈那樣欺騙自己，哪怕冰冷的劍身插入自己的身體，哪怕嚴晚燈“死去”，穆衣都沒有想過要哭。

可這一刻，她的感情世界終於崩塌，幾乎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只是一味地宣洩情緒。

他竟然還活著。

穆衣不知所措，她甚至拔出劍，思考將嚴晚燈刺死再帶走的可能性，那人卻開口了。

“等等……”

他的聲音嘶啞，有氣無力，總算不復往日的清朗。

“穆衣，你聽我說，你心中其實已經有猜測了，不是嗎？”

嚴晚燈這話一出，穆衣原本思考過的種種可能一一在腦中碰撞、融合。她忽略的東西，模稜兩可的東西，在一瞬間得到了答案。

“你……”

想說的太多，開口便只剩下了一個字。

嚴晚燈的各處傷口又開始滲血，穆衣連忙翻出兩身還算乾淨的里衣，給嚴晚燈一一包扎傷口。

想起自己之前因為急著趕路，將車速提到了極致，穆衣便是一臉後怕。還好這人命大，否則就他這麼重的傷，即便暫時沒有威脅到性命，經過她這一番折騰也該氣絕了。

還好，還好。

嚴晚燈的狀況絕對不宜開口，可穆衣阻止了幾次毫無效果，只好由得他說。他每說一句，穆衣的心便沈重幾分。

“所以，一切都是假象。穆衣，我太瞭解你、太瞭解你了……”

嚴廣死後，嚴晚燈本無意嚴廣留下的一切，但他這麼想，別人卻不會信。那些人千方百計想要弄死嚴晚燈，卻沒有一個明擺著的理由。

他們也不是沒有派過人刺殺，但都被嚴晚燈一一解決。很奇怪的思路，看嚴晚燈解決了派去的殺手，那些人更加覺得嚴晚燈不可能無欲無求，對他使出的手段就更加層出不窮。

或許在那些人的眼裡，嚴晚燈只有什麼都不乾，任他們搓圓捏扁乃至將性命交待，才是真正的無欲無求？

當以白夫人為首的江湖人士將嚴晚燈身邊勢力鏟除的時候，他就察覺到那些人心境的改變。嚴晚燈想要擺脫這些人，唯有先下手為強。

只是此事關乎他和穆衣的性命，他不得不深思熟慮。那些人活得比他久，手段也比他歹毒，就是嚴晚燈自己，都無法保證自己的身家性命，更不要說還得保護穆衣。

而以穆衣的性子，她必然會把自己的性命擺在她的之上，這就和嚴晚燈產生了衝突。是以，嚴晚燈只能以各種手段逼走穆衣，黯銷魂不過是其中一環而已。

穆衣先前能夠假死欺騙過眾人，則是因為他手裡有兩顆奪命丹。此奪命並非真的奪命，說白了就是假死藥。

讓穆衣順利抽身後，他便還剩下一顆，而他就在用飯時服用了此藥。

“要是我沒有回來呢？”

穆衣聽完這一切，心緒久久不能平靜。咬了咬唇，終於忍不住問道。

“又或者，我看到一具屍體，就破罐子破摔不管你了，你又要怎樣？”

“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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