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畫 As in a Painting - 日暮

「哇！這是什麼呀？」言雙好奇地拿起路邊小攤上的竹製小物，舉到江以瀲面前問道。

「這是竹蜻蜓，放進掌心，雙手輕搓一下就能飛起來。」白塵站在一旁解釋道。接著便從袋中掏出幾枚銅錢遞給攤販：「要兩個。」

看見白塵的動作，言雙急急忙忙地掏出自己的錢袋：「我有錢的白公子，真的不能再讓你出了。」

這趟他雖然是急急忙忙地下山，但有了上次的經驗，也是帶夠了盤纏。只是從見到兩人那刻起，除了今早自己偷溜出去買早食，其餘的錢他們都沒讓自己花到。

想到這，言雙更堅定地把手攔到白塵前面。

怎知本在一邊把玩著竹蜻蜓的江以瀲，突然勾住他的手，並順勢把錢袋塞回言雙的衣兜裡：「沒事的言雙，這是老白在彌補你呢，你就給他機會吧，不然他會內疚一輩子的。」

說完，他往旁邊一閃，順勢躲掉白塵踢過來的腳。

言雙看向白塵，對方沒有反駁江以瀲說的話。只是默默上前，再補了一腳。

看著這一切，言雙忍不住笑了起來。

江以瀲勾著言雙，指著不遠處的餐館說：「你看那間飯館，我小時候就在那外邊待著，裡面的飯菜聞起來可香了。」

「那我們要去吃嗎？」言雙問。

「但上次我和老白去時，發現真的很難吃，別吃。」江以瀲補充說明。

白塵在他們身後，無奈的笑出聲：「你能不能說點好的。」

「我這不是要說了嗎，別催。」江以瀲回過頭，白了他一眼，接著轉了個方向：「但那個麵攤好吃。果然人啊，不能被外表欺騙。」

「你那是被香味欺騙。」白塵在後面冷不防來了一句。

「你當時不也被香味騙了進去？」江以瀲轉頭，指著對方。

「我那時身上有傷，嗅覺失了準，不能算。」白塵撥開他的手指，回應道。

聽著二人這般鬥嘴，言雙笑著加入：「身上的傷怎麼能和嗅覺有關呢白公子。」

「欸你看，專業的人發話了，你以後可沒機會強辯了。」江以瀲彷彿抓住救命稻草，勾住言雙的手又緊了幾分。

三人就這麼一邊閒聊，一邊逛，度過了愉快的下午。

日暮時分，天色慢慢轉暗。

江以瀲對著白塵使了個眼色，接著便說：「哎呀，肚子好餓呀！我先回客棧點點菜，你們兩個再逛一下？」

白塵順著他的話回道：「好啊，我看言姑娘也意猶未盡，我們再逛一會就回去。」

言雙沒注意到兩人的眼神交換，只是露出有些可惜的表情對著江以瀲揮了揮手，隨即又被一旁的小攤吸走注意力。

目送走江以瀲後，白塵轉過身。

他看著言雙站在攤位前，閃閃發亮的眼神，不由得想起昨夜江以瀲說的——言雙的眼神很清澈。

他好像真的懂了江以瀲想說的，也好像想挺身守護這份清澈。

彷彿感受到對方的視線，言雙看向白塵，伸手招呼他過去。

高高舉起的手，被夕陽餘暉照射著，整個人都透著淡淡的光。

白塵感覺自己好像也被對方感染了活力，忍不住臉上的笑。

二人一路逛到月亮探出頭來。回到客棧後，卻沒見到江以瀲的身影。

白塵伸手摸向桌上的飯菜，一旁還放著那個他和江以瀲打算偷偷送給言雙的禮物。那是個玉佩，上面有個平安繩結。他們兩個在路上暗中討論，打算送給言雙，祝福他在這趟旅途能一切順利。方才江以瀲便是為了去買這個才先離開，但現在卻不見人影。

言雙抬頭看向白塵，本想說自己可以去房內叫江以瀲，卻發現對方的臉色十分難看。

「以瀲……怎麼了嗎？」看著白塵的表情，言雙心頭一緊，感覺事情不太妙。

一向冷靜的人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這種表情。他上前一步，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不……沒事。」白塵咬牙說著。他想收起玉佩，手上的動作卻慌亂得差點把飯菜打翻。他嘆了口氣，有些無力地坐到一旁的椅凳上，抬起手扶著額頭，低聲說道：「不是沒事，抱歉，我也不確定。」

指尖不自覺用力，白塵的腦海中浮現了昨夜坐在窗邊的友人，聲音顫抖、淚流滿面。

難道今天他臉上的笑……都是裝出來的？難道他真的打算……

好像用力的手能夠掐滅這些不合時宜的回憶。

「白、白塵？」言雙看著對方的動作，看著那彷彿要把自己撕碎的力氣。他忍不住伸手覆上對方用力過猛的手，試圖阻止對方。

被言雙喚回神智，白塵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正顫抖著。

他把手藏到身後，站起身，強裝鎮定地說：「我先送你回房休息。」

「你要自己去找以瀲嗎？」言雙有些擔心地抓住對方的手臂。

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那份恐懼，雖不清楚從何而來，卻連帶著自己也跟著心慌了起來。

但他還是堅定地說著：「我跟你一起！我保證不拖累你，我也很擔心他。」

聞言，白塵露出微笑，或許連他都沒察覺，此刻自己臉上的表情看上去有多溫柔。

——卻疏遠。

言雙心想。

白塵停下腳步，輕輕拍了拍言雙的手，像是重新找回冷靜般地說：「不，你留在客棧，萬一以瀲回來了，你才好通知我。」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竹哨，遞給對方：「我不會離開太遠。方才我摸過那些飯菜，都還是溫熱的，他若離開也不會跑多遠。所以若他回來，你就吹響哨子通知我，好嗎？」

言雙接過哨子，乖巧地點了點頭。

白塵帶著人回到房門前。然而就在言雙準備推門而入時，卻被對方抓住了手。

「怎、怎麼了？」

白塵沒有回應，只是把言雙護在身後，並掏出一塊手帕包住手，碰了碰門板。

「七命散……」白塵仔細端詳粉末後，低聲說著。

「那是什麼？」言雙不明所以，從白塵身後探著頭想看清楚。

「傀儡身上的粉末，是一種會讓人上癮的藥粉。」白塵把沾了粉末的手帕拿遠，避開對方，並掏出火摺子點燃手帕，又指著門上的刀痕：「看來是有傀儡出現在你房門外，被他逮了個正著。」

言雙驚訝地摀住嘴：「你是說……以瀲被那些傀儡抓走了？」

「不，他大概……是去跟蹤他們了。」白塵踩熄火花，轉過身，認真地看著言雙，嚴肅地說道：「聽著，我們待會要去的地方，可能是那些傀儡的據點，會很危險，但若留你一人在這也不妥。所以等會要是發生了什麼，不管是我或者以瀲，只要讓你逃，你就全力往鎮上逃，好嗎？」

「我……」言雙看著對方，皺著眉頭想說點什麼，但白塵嚴肅的表情，讓他只能點了點頭。

「很好，你逃到以瀲今日說的那個麵攤後，把這個給攤主。」白塵把自己的笛子遞給言雙：「江以瀲的師父就會下山，到時候能保你安全回到韶華派。你放心，顧前輩的武功高強，一定能保你無虞。」

「那你跟以瀲怎麼辦？」言雙緊握著笛子，眉頭還是未見鬆開。

「不用擔心我們。」白塵輕輕拍了拍對方用力到不住顫抖的手：「我們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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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白塵帶著言雙來到一處飯館門口。街上燈火通明，飯館裡傳來觥籌交錯和小二們此起彼落的吆喝聲。

言雙有些疑惑地問道：「是這裡嗎？」

「對。」白塵點點頭，四處張望著，尋找江以瀲的身影，不忘解釋道：「這裡是鮮酒樓，是沂都上好的飯館，大多是一些文人雅士出入於此。」

「但卻是傀儡的據點？」言雙的疑惑不解反增，他又問道：「我還以為傀儡的據點應該會在偏僻的山林、或是破敗的村莊。」

「我原先也這麼想過。但江以瀲之前說過，傀儡舊時的據點是在一間香火鼎盛的寺廟，許是因為越熱鬧的地方，越容易掩人耳目。」白塵拉著言雙來到附近民房的屋頂，他抬起頭看向鮮酒樓頂：「以瀲在韶華養傷時，我查到此處，那時我懷疑這裡便是傀儡真正的據點，但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言雙順著白塵的目光看去，果然在樓頂看到一個人影：「是以瀲？」

「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得罪了。」白塵伸手把人打橫抱起，讓言雙的頭輕輕靠上自己的胸口。

言雙緊勾著白塵的脖子，兩人一下子就來到了鮮酒樓頂，那人影果然是江以瀲。

白塵放下言雙，確認對方無大礙後，他才走到江以瀲身旁，小聲埋怨道：「自己跑走也不知道留個信？你都不知道我跟言姑娘有多擔心你。」

然而對方卻沒像他想像中的那樣回頭反駁。白塵有些不解，輕拍他的肩膀，卻發現江以瀲的臉色鐵青，雙脣也微微顫抖著。

還來不及驚訝，就聽見樓內傳來一位男子的聲音：「看來人到齊了。有貴客來訪，若不請你們進來坐坐，就有失禮數了。」

見行蹤暴露，白塵領著江以瀲和言雙翻入頂層，沒想到在那等著他們的是曲淮鎮上遇到的——那個知道瀟湘派前身的神祕公子。

「是你？」白塵眉頭緊皺，伸手把言雙拉到自己和江以瀲身後，卻發現江以瀲臉色慘白。

可那位公子卻沒有理會白塵，只是逕直從椅子上起身，對著江以瀲鞠了個躬。

動作緩慢，就像在演一齣戲，想讓人看清所有細節。

言雙從兩人間的縫隙觀察著對方。

只見他站直身子，抬起頭，臉上還掛著笑容。

言雙卻覺得那笑容讓人看著毛骨悚然，他打從心底對眼前的人感到害怕。

對方緩緩地開口，輕聲說著：「歡迎回來，蛇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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