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戲法】緋色迷局－風趣瀟灑的怪盜 X 高雅腹黑的黑幫千金－ - 瘋狂神劇

維蘇威火山爆發前最後10分鐘。

龐貝城上空，穹頂開始沸騰，泛紅的雲煙吞噬著豔陽的輪廓；滾燙的火山灰尚未降落，震動的石板路便已預熱起末日的氣息；泥濘的灰雨汙染著居民的長袍，粗礪的塵埃灌入人們的雙目與口鼻中，每次呼吸都帶來炙熱的刺痛感。通往海港的街道擠滿了人，行李、牲口、哭鬧的小孩混成一團，匆忙間不知多少的居民遭亂腳踩踏。尚皮耶．杜沙、桑提諾．狄亞茲「響尾蛇」辛西亞與十幾名手下，穿過越來越混亂的人潮，朝港口方向奔去。

諸多喊叫聲不絕於耳：

「安吉羅．里錫尼，快點！」

「盧克萊修先生，快點！」

「在那邊。」尚皮耶抬起下巴，點了個方向。

一群看起來家底不錯的人正慌亂收拾。某中年男子拉著少年肩膀往海邊看去。桑提諾瞄了眼他腰間的金飾，又看向另一頭：那是鄰近豪宅的方向，門楣上刻著另一個姓氏，周圍居民一提到就皺眉。

「煩死了，我們真的要和這群人一起待著嗎？」

「哪家？」尚皮耶立刻湊熱鬧似的問攤販。

「史齊佛家族，剝削奴隸、賄賂官員，還逃稅。」攤販啐了一口：「要不是有錢，早被拖去處死示眾了。」

儘管他表情憤慨，尚皮耶卻不禁露出微笑。

目標找到了，一組命定倖存者，一組適合開刀的壞胚子，還有一座廣場當舞台，簡直是滿分配置。他暗忖。

「看來你找到了，你打算怎麼做？」桑提諾問。

「流程簡單。」尚皮耶壓低聲音：「辛西亞先立十字架，吊那個混帳，並派部下們準備船；桑提諾打穿他的雕像和房子；我負責說服觀眾。」

「所以等下我們要用異能亂轟，你要演個瘋狂神棍？」桑提諾冷冷吐槽。

「拜託，這可是歷代級演出。」尚皮耶對他眨眼。

維蘇威火山爆發前最後5分鐘。

幾人剛商討完畢，響尾蛇辛西亞率先行動。

她往石板一跺，深綠色的藤蔓紛紛破土而出，從地縫、牆縫狂伸，交纏成一座歪斜的十字架。旁邊那位名聲狼藉的族長兒子還來不及罵完一句髒話，就被藤蔓捲住腳踝、腰腹，硬生生吊上半空，整個人掛在十字架中央，兩臂被藤條拉開，姿勢詭異得像某種祭品。

居民們倒吸一口氣，開始議論紛紛。

「那不是處死犯人的刑具嗎？」

「是釘死那個奇怪猶太人的東西，怎麼會從地上長出來？」

「要把他們也釘在十字架上嗎？」

正在豪宅門前罵人的史齊佛家族族長還來不及轉身，就被藤蔓纏住腳、腰、胸，整個人硬生生吊上半空。他雙臂被藤條拉開，掛在十字架中央，像一個被獻祭的罪人，用方才還在指使奴隸的嗓子發出難聽的尖叫。

「快跑唷！」辛西亞往下俯視人群，聲音甜得發膩：「不然下一個就輪到你們上來試試看了唷！」

廣場一片混亂，有人拖著小孩往後退，有人只會呆呆望著那座活生生長出來的刑架，臉色發青。

就在這時，桑提諾從掌心凝出冰冷的槍管，對準史齊佛家族豪宅門楣。

砰！

門楣石刻整塊炸裂，碎石四濺，史齊佛的字樣被轟得面目全非。幾個靠得近的奴隸嚇得跌坐在地。

「那是什麼？！」

「好像會吐雷？！」

「他拿的是神杖嗎？」

桑提諾懶得解釋，又連開數發。子彈如同看不見的鐵指，在牆面和石柱上穿出筆直的孔洞，雕像的胸口被打出一個圓洞，頭顱碎成石屑，整棟房子像被無形猛獸啃咬過。

至於尚皮耶，已站上廣場邊緣最高的一級石階。風在他腳邊纏繞，把落下的灰往兩側推開，像在他周圍挖出一圈看不見的壕溝。他抬起雙手，風應聲拔高，把他的聲音傳播得又遠又清晰。

「龐貝的居民！」綠眼少年喊：「抬頭看！」

人們抬頭。

「你們知道為什麼他會被掛在那裡嗎？因為你們的城裡，有太多人沉迷酒肉、貪婪、虐待弱者、自以為高過一切——」

「這叫審判！」尚皮耶宣布。

風在他身後猛吹，把這三個字壓進每一個人的耳朵。

尚皮耶伸手一轉，改指向另一邊——那群擠在一處、滿臉驚恐的家族：里錫尼、盧克萊修，還有幾張他先前用風記住的臉。

「但是，里錫尼與盧克萊修家族的子民們，這些站在這裡，看見一切的天選之人——」

與此同時，他從眼角餘光察覺一艘艘辛西亞部下準備的船已整齊排在港口。

「上船吧！」他說：「你們會乘著這座神安排的船隻，離開這座城，去嶄新的地方，去海邊、去新的城市，把今天看到的全部說出去！」

他抬起頭，環顧了下周遭介於生死交界的一切，並讓旁白的倒數傳入耳畔；維蘇威火山爆發前最後5秒，廣場發出低沉的隆鳴，4，桑提諾的槍管覆上一層灰，3，辛西亞的藤蔓抖下一片塵土，2，港口處黑幫手下準備的船帆顫動，1，整座城市像屏住呼吸——

「因為，」尚皮耶張開雙臂：「上帝就要降臨啦！！！」

彷彿被這句話觸發似的，不遠處赤紅的氣團衝上天空，彷彿。燒灼的穹頂上，突然劃過數道細長的白線，迅速交織成蛛網。旁白變成一段段凌亂單字與破碎的男女聲：

「若此……則……歷史……無……可……」

「然……並無任何……」

「無從……無法……無……」

世界猛地一震，像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劈開。塵灰籠住視線，耳邊只剩轟鳴與自己心跳的聲音。

大夥兒從迷惘中睜開眼。

眼前的神殿恢復了初來乍到時的斷垣殘壁，遊客們站在圍欄後面拍照。天空又變回正常的藍，儘管空氣中仍飄散著現代空氣汙染帶來的汙濁，但總比火山灰好聞太多。

果然成功了！尚皮耶暗忖。

那時，他為了創造出一個在理論上不可能被忽略的大事件，以便打破異能空間，有意識地設計一場足以撼動史學、神學、考古學三方討論的公共奇景。這以十字架為符號，宣揚神蹟與神罰的事件假如真由倖存者傳出，基督徒們不會放過宣教的大好機會；宣教後，這事件肯定在羅馬會引起軒然大波，當局對於基督教的態度，無論是轉為重視或加緊迫害，絕對會和現實中的歷史發展不同。況且此事件中，破壞聖像會引發歷史學家、社會學家對於羅馬人反抗權威的討論，密集的槍彈痕跡更會引發考古學家瘋狂追問「古羅馬是否擁有遠早於中世紀的火器技術？」總之，如果這種大事發生，歷史肯定被改變，史學家、考古學家、神學家也都會吵上千百年。然而現實中並未發生那事件，也沒有任何文獻能引發後人對此事的任何聯想；規則矛盾的情況下，異能空間就此崩塌。

「呼！」桑提諾起身，長長吐了一口氣：「我發誓，再有人把我丟回龐貝城，老子會拿槍斃了他。」

尚皮耶打趣地說：「可是剛才玩得真過癮，不是嗎？」

桑提諾說：「你自己享受就好。」

「話說回來，辛西亞他們呢？」尚皮耶問。

「大概掛了吧。」桑提諾漫不經心的抖去鞋底不知何時沾到的紅細粉。

他還想多說句話。沒想到，熟悉的嬌媚語調傳來：「別走呢！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你了嗎？」

他倆循聲望去，發現響尾蛇辛西亞舔著血紅的嘴唇走來，兩旁是即使疲憊不堪，依舊強行挺直腰桿的部下們。

尚皮耶訝異地挑起眉毛。

桑提諾下意識地往前半步，將身體擋在尚皮耶前面，手指已經摸到外套內側。

辛西亞笑吟吟的說：「放心，因為之前你的表現不錯，我會拜託老大對你好一點的。」

該死，都忘了這瘋女人是出了名的陰險狡詐！桑提諾暗忖。

而且如果她被頭目要求執行捉拿某人的任務，即使那人對她有恩，她也必須執行。

反觀尚皮耶，不慌不忙的開口：「你想抓我倒是沒問題啦，只是剛才你消耗那麼大，現在很容易被趁虛而入喔！再說，難道你沒發現港口有一箱不見了嗎？」

「啥？」辛西亞妖冶的臉閃現出一絲扭曲：「「你說清楚呀？」

「好像還是稀有的寶石對吧？如果我是你，肯定會更小心點，至少不會讓陌生人偷偷繞進倉庫裡。」

「該不會是你幹的好事吧？」

「我可沒這麼說。」尚皮耶壞笑：「但我也很想知道，如果你的情人──不，老大──發現自己的手下只顧著抓他的『情敵』，連自家港口的私貨都忘掉時，表情會有多精彩呢。」

紅髮女幹部死盯著眼前嘻皮笑臉的法國青年。

下一秒，她竟抬手一彈指：「抓住他們。」

幾名部下立刻撲上來，原先疲軟的姿態變得剛硬，群起扣住來自法國和墨西哥的倆人。

「別弄死喔，老娘還要享用呢！」辛西亞燦笑著說完，掏出無線電：「港口那邊，回我一聲。……請聽好，那個F開頭的小箱子有沒有被動過？……看起來沒有？那它的封條呢？只回答我：有、或沒有。」

正當女幹部將注意力栓在無線電另一端，突然一團狂風夾雜煙塵撲面而來，令他們不禁掩面，幾個體力耗損最嚴重的部下更直接跌坐在地。

當大夥兒終於回過神來，原本該位於包圍陣中央的尚皮耶．杜沙與桑提諾．狄亞茲，早已消失無蹤。任是他們四下搜索，仍一無所獲。

辛西亞只好下令：「回港，現在。」

一群穿著破損西裝的黑幫人士們，便匆忙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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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腳步聲遠去，躲在不遠處某座石階背面的尚皮耶與桑提諾，總算能放心地稍稍探出頭。

「嘖嘖，那個瘋女人比我想像中還聰明嘛！」尚皮耶竊笑。

桑提諾白他一眼。

隨後他問：「所以，你應該沒動那箱東西吧？」

「不這麼說的話，你以為她會放過我們嗎？」尚皮耶無辜地眨眼：「再說，我剛逃出來時身上沒有鑑定鏡片，可沒辦法感知出烈焰之心的下落呢！剛才那麼緊急，我也來不及檢查箱子。不過看她這個反應，就知道那顆寶石一定在她那裡了。」

桑提諾沉默一會兒，終於總結：「你這騙子。」

尚皮耶咧嘴一笑，沒反駁。

一群黑幫份子悻悻然地回到港口。此刻，午後的港風帶著鹹味，吹不進那間上了兩道鎖的倉內隔間。

鐵門闔上，外面的喧鬧被切斷，只剩手電筒光束在木箱與封條上滑動。辛西亞站在陰影裡，嘴角還掛著那種甜到發病的笑。

辛西亞命令：「都給我清點一遍。」

留守港口的手下們立刻動起來，對照箱號與清單，在倉內來回穿梭。封條被照燈照，鉛章被指腹摸，鐵鉤敲在木箱側面，聲音枯燥得令人煩躁。

「報告，貨物齊全，一個都沒少。」年輕手下小心翼翼地說。

辛西亞眯起眼：「再查一次，查細一點。我不想聽『看起來沒事』這種話。」

第二輪更慢、更仔細。連封條邊角的刮痕、鉛章的壓紋深淺都對過。結果仍然一致。

手下們怯生生地觀察著女幹部的神色，以為她要發火，卻見她只是陶醉地望向遠處旅客進出的方向，像猛獸在回味剛才沒咬死的一口獵物。

「嘖嘖！」她撥了撥開被風吹亂的紅髮，笑著說：「那個法國小子，真是永遠都會給我驚喜呢！」

而後她恢復平常心，進行例行的人數清點。

「2、4、6、8、10、11，」她說：「奇怪，怎麼少了一人？」

離開龐貝城、也脫離了辛西亞一行人的追捕後，尚皮耶和桑提諾拖著疲累的身軀，行走在拿坡里的人行道上。冬末春初的陽光在穿過行道樹的枝椏，稀稀落落的映照在兩人身上，卻仍帶給他們些許暖意。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尚皮耶由衷的說：「陪我一起胡搞瞎搞。而且你的槍法很厲害，真的。」

這句話令桑提諾古銅色的臉一紅，結結巴巴的說：「你、你才知道！」

尚皮耶笑著看面前的墨西哥狙擊手。見到平常冷酷的男兒露出這種表情，總是特別有趣。

桑提諾又問：「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你好不容易逃出來了，總不會想馬上回去吧？」

「當然不會了。雖然我挺想回去的，但是畢安卡希望我查的事情，我都還沒查清呢。」尚皮耶頑皮的吐舌頭：「不過桑提諾，這次你就不用跟了，好好接受大小姐的差遣吧！」

「靠。」

桑提諾嘴上罵著，仍與尚皮耶暫別，回頭往羅馬的方向趕去。

尚皮耶目送著那位古銅色皮膚的夥伴小跑步離去後，繼續前行。

剛走過一條街，抵達市中心的入口，不遠處的電視牆上播放的新聞打斷了他的思緒：〈黑幫千金監外就醫〉。

畫面中，畢安卡憔悴的坐著輪椅、戴上口罩，被推進醫院，她手臂上纏繞著繃帶，口罩下更能隱隱看出瘀青。

尚皮耶開始惴惴不安。

畢安卡，這就是你說的加戲嗎？

在監獄內，究竟發生甚麼他不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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