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鮮紅洋裝的操偶師亮出尖銳的針,他周圍,數具精雕細琢的高階人偶如影隨形,動作比先前那些塑膠低階人偶靈敏凶狠得多,彷彿藏著殺意的夢魘童話。
「請幫忙治療她。」尚皮耶將仍意識模糊的畢安卡交給塔嘉娜。
這位來自俄羅斯的女醫師,見他公主抱著畢安卡時的慌張表情,連忙收起刀,接下她。
塔嘉娜皺眉掃視畢安卡全身傷勢—— 失血過多、膝蓋骨裂、內臟挫傷,破皮與擦傷遍布全身,鮮紅的血色映在她蒼白的皮膚上,觸目驚心。幸好神經系統尚未損壞,意識還勉強保有連結。
她立刻先按住畢安卡膝蓋,手掌發出溫和的光芒,骨裂處發出一聲輕響,「喀」地對上了。她隨即將雙手平貼在畢安卡胸口與腹部,金色的光絲沿著她指尖釋出,像一層溫熱的絲網包覆住傷者的體內結構。氣流帶著特有的針葉香氣,一點點滲入受損的器官與肌理,抑制內出血、修補裂痕。
一道閃耀的白金光脈沿著畢安卡鎖骨向上湧動。片刻之後,少女猛地咳了兩聲,睜開眼。
這時,瑟吉歐高舉大地之斧,猛地撞向一具從樓梯蜂擁而下的人偶,震得塵土飛揚。琪拉張開鐵鍊,惡犬緊跟側翼,雙雙將靠近的幾具人偶砸個支離破碎。
雙方在破敗的大廳中激烈交鋒,迅速完成分工。
琪拉甩了甩手中的鐵鍊:「太贊了,我最愛破壞玩具了!」她身旁的火焰惡犬發出低吼,吐出炙熱火舌,在人偶群中撕開一條焦黑通道。
瑟吉歐一言不發,圓盾再度砸飛一具撲來的精兵人偶,手中斧刃精準地斬斷另一具人偶的膝蓋關節。他始終站在尚皮耶與琪拉之間,如不動的堡壘。
而卸下重物的尚皮耶,仿若解開封印,身形輕盈得幾乎無法被鎖定。他閃身在人偶與操偶師之間,左斬一臂,右切一腿,還不忘吐槽:「這些人偶是不是黑心貨?輕輕劃一下就散掉,快去退貨!」
操偶師曼尼科踩著彈簧靴在空中靈活彈跳,不斷躲避,嘴裡嬌滴滴:「人家可是訂製限量版的呢~哥哥你嘴巴好壞喔~」
下一瞬,曼尼科飛撲而下,長線一甩,尖針如鞭,劃破空氣直取尚皮耶面門。
尚皮耶俯身閃過,旋身反斬,同時揶揄:「你線這麼粗,縫的衣服該不會是棺材套吧?」
這邊戰鬥緊張,另一側,大廳後方的樓梯口,畢安卡猛地吸了口氣坐起,眼神瞬間清明,眉頭緊鎖:「那傢伙還沒醒吧?」
「還沒,但你別逞強,」塔嘉娜立刻蹲下按住她的肩,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你剛剛不只是暈倒,還體溫過低、失血過多。我已經大概治療你了,但你得慢慢來。」
「我知道……」畢安卡咬了咬唇:「但那頭兇獸還有心跳,如果牠醒了就麻煩了。」
說話同時,她手掌已貼上兇獸頸部,神經電流在指尖竄動,她眉頭深鎖地讀著那細微的生命訊號。
塔嘉娜點頭:「很好。除了用你那套方式,我也給牠注射了鎮靜劑,打在肩胛骨底下。如果牠肌肉開始收縮,你再掐住頸動脈。記得這裡——」她握住畢安卡的手,指向兇獸下顎的動脈點:「不要猶豫,用力壓到血流變慢。如果手指力量不夠,就用膝蓋。你能做到的。」
「明白。我會看著牠。」畢安卡低聲說,但視線卻忍不住掠向戰場前線。
回到戰場正面。
尚皮耶側身閃過曼尼科的鋼線一擊,風壓擦過他的頰邊,留下一道紅痕。他眼神卻沒變,只是斜睨那團混戰中的人偶群,嘴角一翹,心裡早就盤算好。
既然那些人偶是偵測人們的氣息來判斷是否攻擊,那麼……
他抬手抓起氣流,在斷垣殘壁間捲起些微的粉塵,吹向一處空曠死角。接著,他故意問琪拉:「小學自然題:氧氣遇到火會怎麼樣?」
「變二氧化碳!」琪拉笑答。她朝火焰惡犬彈指一聲。火焰瞬間將空氣加熱,直燒那團氣旋,形成一小片濃重的煙霧。
數具人偶誤判那是目標呼吸所在,朝火光處一擁而上。
「很好!」尚皮耶說,順勢翻身躲進柱子後方。
火焰漫延的瞬間,瑟吉歐先生早已擋在兩人之間,展開他那面宛如土牆的大盾,阻擋火勢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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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跟誰都能配合得那麼好?」畢安卡輕聲自語,口氣有些冷,像是在評論戰術,又像在責備什麼。
她不喜歡那種感覺,這種事應該是她和尚皮耶做的才對。從頭到尾,她都跟他搭配得比誰都順,但現在,自己只能坐在這裡——
「別這樣。」塔嘉娜看穿她一閃而過的神情,輕聲打斷她的思緒:「之前你已經做得夠好了。而且現在你坐在這裡,可以看到他們看不到的東西,不是嗎?」
畢安卡勉強應了聲,強迫自己把視線從戰場挪回來。
「尚皮耶,注意天花板,操偶師可能換角度偷襲!」她高呼:「左後,還有三具傀儡活著!」
塔嘉娜鼓勵似的輕拍畢安卡的肩膀。
畢安卡簡單的道謝後,低聲說:「等等,那個布偶……它就像個『指令發送器』,操偶師透過它同步多個動作,一旦沒了它——」
她話音未落,場中已然印證。
操偶師臉色陰沉,額上的汗珠越滾越大。他乾脆不再嘗試個別操控,而是雙臂一振,所有殘存的人偶竟然開始融合。
三頭六臂的塑偶猛然起身,甫一出現,便橫掃一圈,撞塌整面石柱牆。瑟吉歐先生舉盾硬扛,連人帶盾被砸退數步,盾面出現一道深深的凹痕。4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PFJMYN3rE
琪拉的鐵鍊拋出,勾住其中一條手臂,火犬從另一側撲咬——卻只撕裂一層外殼,裡面還有補強的金屬筋骨。下一瞬,巨偶反手就是一抓,幾乎把火犬從空中扯下來。琪拉連忙斷開精神連結,火犬啪地碎成火焰蒸氣,消散在半空,才重新召喚。
尚皮耶則是另一路被逼退,他儘管身形靈活,但巨偶攻勢已不講章法——連續三臂並襲、還能從腰部噴出鉤爪;再加上這玩意無痛感、無猶豫、不會被挑釁,根本沒破綻。
「這是什麼恐怖版的變形金剛?」他罵了聲。4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MihCW9rcu
大廳被砸得滿地斷瓦殘柱,氣流亂竄、濃煙四起。
畢安卡的手仍貼在兇獸的頸動脈上,但眼神宛如軍中雷達指揮官:「別光注意人偶!」
這時候,尚皮耶終於捕捉到一絲破綻。他借著氣流旋轉,卻沒發出攻擊,而是朝側窗邊使個眼色。然後,他猛然一陣旋身氣浪,將操偶師斗篷吹起,露出一側胸口。瑟吉歐先生同時從地面撞來,把曼尼科撞得身形歪斜。
樓上,側窗邊,桑提諾早已架好槍,銀彈上膛,瞄準那一瞬間露出的破綻。
咻——!
銀光劃破空氣,命中操偶師胸口。
曼尼科眼神瞬間放空,手中線與針同時垂落,落地無聲。他的身體搖晃幾下,栽倒在地。
而所有人偶搖晃片刻,旋即啪啦啪啦崩塌一地,剩下一堆燒焦的塑膠與碎裂的關節球體。
混戰結束後,汙濁的煙塵逐漸散去,宅邸內終於只剩下沉重的喘息與瓦礫塌落的細碎聲響。
琪拉將最後一節灼紅的鐵鍊猛地一拋,狠狠捆住兇獸的腰腹。惡犬死死咬住他的大腿,火焰在咬痕間噼啪作響。兇獸怒吼著掙扎,卻怎麼也掙脫不了。那些嵌入血肉的鐵鍊竟開始與肌膚融合,如同詛咒一樣鎖進骨肉中。他低吼著,不甘卻無能為力。
而屋內另一頭,塔嘉娜走入破碎的走廊中央,張開雙臂,溫暖的金色光羽自她周身飄起,如春日晨風中的羽絨般柔軟又輕盈。眾人的傷口在光羽掃過後悄然癒合,他們疲憊的神色也稍稍緩解。
大夥兒迅速將兩名俘虜處理妥當。舊宅中破敗但仍保有結構的交際大廳被清空,搬出破碎家具與瓦礫,點上臨時照明,作為簡易的審問室。
操偶師被瑟吉歐先生用粗麻繩五花大綁,還被壓制在一塊斷裂石柱上動彈不得;他的紅色洋裝沾滿了油漬與塵土,裙擺破爛不堪。兇獸則被琪拉以燒紅的鐵鍊緊縛四肢,還釘入地面,火犬守在他旁邊低聲咆哮。
差不多時候,兇獸醒了,他的眼神迅速投出敵意,整個人像要彈起來,但身上的鐵鍊如火焰詛咒般緊緊收縮,加上殘留的鎮靜劑藥效,讓他根本動彈不得。
反倒是被射中胸口的操偶師有力氣說話:「真壞,居然命中美女的胸部……」
「老子手下留情了,沒射你心臟。」桑提諾立刻將槍口對準對方,嚇得他倒抽一口氣。
尚皮耶眉毛一挑,跟著走上前去,刷地扯掉對方那頂嫩綠色的雙馬尾假髮和藏有變聲器的蕾絲領。
「喂!我的可愛髮型!」操偶師曼尼科大喊。他頭上瞬間露出黑褐色短髮,聲音也沒了先前的細柔甜美,而是標準成年男人的聲線。
尚皮耶不理會他,而是拿著那頂綠假髮,轉向畢安卡:「咦,沒想到你們家族那麼尊重多元?我還以為西西里黑幫比較傳統。」
「他是辛西亞招進來的,原本專門給她表演一些…呃,不能說的戲碼,後來不知為啥開始效忠葛斯托了。」畢安卡悻悻然地解釋:「反正我又不是黑幫,不清楚。」
「是,不好意思。」
畢安卡朝尚皮耶點個頭。而後,她走近操偶師,輕捏住他的手腕動脈。
操偶師抬起頭,雙眼佈滿血絲。
畢安卡問:「為什麼達利歐派你來這裡?」
操偶師曼尼科咬牙切齒,「妳們搞錯了人,我只是個替補來幫忙的!我連達利歐的命令都沒直接接過。」
畢安卡視線不動,手中卻讀出了心跳加速、橈神經局部收縮、掌心溫度劇降,典型說謊反應。
她語氣一轉,毫不留情地補上一句:「那我換個問法吧,為什麼葛斯托派你來這裡?」
曼尼科的表情微微一變,這次,他沒立刻回答。他盯著她的臉,像在衡量該不該冒險多說一句。最後他說:「我沒資格知道他真正的計劃,只是遵命行事。」
畢安卡眨了下眼,問:「他們讓你在這裡看守某樣東西吧?」
操偶師眼皮微跳,臉上浮出一絲遲疑。這次,他沒有馬上回嘴。
畢安卡沉默片刻,像是在比對訊號。然後,她低下頭,語氣放緩,像是在與某個老朋友閒談:「不過你也很倒楣,那個人從頭到尾都躲在自己的地盤,你卻必須遵守他的命令……」
操偶師的喉頭動了一下,像是被這句話刺中什麼。
但下一瞬,他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倒在地上,唇邊殘留著黑紫色的泡沫。
「這麼快?!我們還沒問什麼欸!」琪拉驚呼。
塔嘉娜掰開操偶師的下顎,旋即露出那人臼齒處的毒囊。
這個家族怎麼那麼多愛吃臼齒毒藥的傢伙。桑提諾嘀咕。
看來這傢伙知道的祕密非同小可啊。尚皮耶暗忖。
幸虧,兇獸還在。
他們一齊轉向仍被鐵鍊鎖住的兇獸。此時他已漸漸安靜下來,只是兇狠地盯著眾人。
瑟吉歐先生用護盾環繞住那位壯漢周身,讓他無法逃脫。塔嘉娜則拿出手術刀,緊盯著他,確保他無法自殺或逃走。
確認兇獸無法任意發動攻擊或逃跑後,畢安卡走上前:「換你了。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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