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恆生 - 3-5

「你們知道的，我有黑洞。」妮菲的眼瞳變得漆黑，轉動著自己的手腕，手上的黑紋就像是被喚醒一樣在手臂上流動。

她沒有真的做什麼，威脅的意味卻十分濃厚。

花園裡的空氣變得有些凝滯。

摩妮卡和艾娃看著妮菲也露出嚴肅的表情，她們沒有直接答應也沒有拒絕，像是還在思考，一切都未定。

璐娜不為所動地問道：「那妮菲公主身上的黑紋，有變紅過嗎？」

妮菲眼底的漆黑褪去，動作極細微地頓了一下，很快搖了搖頭。「沒有。」

就在她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她頭上原本穩定不動的字樣，忽然變換跳成了另外兩個字──「謊言」。

璐娜的心臟猛地一縮。她沒有出聲，只是靜靜觀察。

摩妮卡此時問道：「剛才妮菲公主提到，會讓潘答先生安排好塔莉小姐逃出的後續，那位潘答先生可以信任嗎？」

「可以喔。」妮菲低下頭，微微露出笑容，「他是這座島上，除了塔莉之外，我最信任的人。」

又一次，「謊言」兩字浮現。

摩妮卡又問道：「這就是妮菲公主完整的計劃了嗎？」

「是。」妮菲點了點頭。

──依舊是「謊言」呢。

璐娜從背後，悄悄拉了拉艾娃的衣角。

艾娃微微一怔，隨即會意，接過話頭：「這件事需要辛西亞姊姊的同意。我們明天給妳答覆，可以嗎？」

摩妮卡也立刻點頭，配合說道：「雖然我們原本就無意與獸人族或月神教交好，但這樣的行動，等同於同時與雷歐與教皇撕破臉。我需要向我國陛下稟告。」

妮菲聽完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可以的話，希望你們能在明晚十點前給我回覆。」

她低聲補了一句：「如果不方便，我會再想其他辦法。」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塔莉，語氣放柔。

「塔莉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她幸福。」

這一次，她頭上的字樣清晰、穩定，沒有任何動搖。

那是「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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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答將眾人送回旅店後站在門口，「明日晚上我會來收取您們的回覆，那麼，告退了。」

潘答朝著眾人拱手，艾娃點點頭算是回應，兩人沒有多餘的交談。

門一關上，房間內的氣氛立刻變了。

「妮菲公主說的，幾乎都是真話。」璐娜率先開口。

「不過，還是有幾件事是例外。」

艾娃皺眉，問道：「哪幾件？」

「第一、妮菲公主身上的黑紋，曾經變紅過。」

「第二、她其實並不信任潘答。」

「第三。」她語氣微微一沉，「她說那是完整的計畫──這句話本身，就是假的。」

璐娜抬起頭，「這三個，是謊言。」

艾娃一怔：「意思是……妮菲公主還有其他安排？」

「應該是。」璐娜點頭，「她想救塔莉這件事是真的，但整件事絕對不只她說的那麼單純。」

摩妮卡沉思片刻，問道：「那妳的判斷是？」

「即使我們表明不參與，恐怕也無法完全置身事外。」

璐娜看向眾人，「妮菲公主已經在推動某件事了。」

「而且那件事，不會因為我們拒絕，就停下來。」

房間一時靜了下來。

「真是低估那個妮菲了，看來食人島這個鬼地方，並沒有因為受到中央治理就變得可愛，反而更加危險。」艾娃一臉嫌棄地扶額，看起來非常不滿意自己陷入這種境地。「如果讓辛西亞姊姊知道了，她肯定會擔心。」

「妳不全講不就好了？」摩妮卡給出建議，很快就被艾娃反駁。

「怎麼可以對辛西亞姊姊說謊呢？再說了，現在不是只有姊姊一個，母親也在姊姊旁邊輔助。妳能騙過姊姊，還能騙過母親嗎？」艾娃一連拋出幾個問題，摩妮卡被打得節節敗退。

「好了好了，我認輸行嗎？妳就這麼煩惱這件事，煩到都沒了耐心？」

「對不起，我只是還沒想好該怎麼做……」艾娃噘著嘴，很快就被摩妮卡抱進懷裡。

「妳不用擔心啊艾娃，妳也不是不知道我一向支持妳，不然在索拉蒂的時候也不會……」

意識到摩妮卡想要說什麼，艾娃臉一紅就摀住她的嘴。「妳別提了，就是那個爛計畫害得我們現在要在這破島上受苦。」

摩妮卡失笑，拉了下她的小手。璐娜和其他人也跟著笑起來，氣氛輕鬆不少。

「這感覺就是一個坑，雖然這坑我也滿有興趣的就是。」摩妮卡一邊說著，眼中泛著精明的光。

「我的好姊姊，妳又對哪個部分有興趣了啊？」艾娃問。

「辛西亞姊姊從很久以前就認為食人島怪怪的不是嗎？」

「應該不是只有辛西亞姊姊，整個死者恆生大陸上的人都知道吧？」

「那不就對了？我感覺，我們正在逐漸接近這個祕密。」摩妮卡噗哧一笑，臉上露出少有的興奮表情。

「所以，摩妮卡姊姊是想要答應嗎？」艾娃皺著一張小臉問。

「還沒呢，沒有這麼快。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是整理資訊、確認風險，真正要不要踏進去，必須由索拉蒂的王，辛西亞姊姊和母親來決定。」摩妮卡稍加思索，在腦中又把訊息組織過一次。「我會把目前掌握的一切，包括妮菲公主隱瞞的部分、伊萊薩的動向，以及可能牽涉到的禁忌風險，全部如實回報。」

「如果辛西亞姊姊與母親判斷這條線不能碰，那我們就撤。」艾娃聽懂摩妮卡的意思。

「沒錯，反正我們只是跟她提血契骨刃，她也還沒履約，還有反悔的餘地；如果辛西亞姊姊不答應，不管妮菲公主準備了什麼後手，都與索拉蒂無關。」

「如果她們同意呢？」璐娜問。

摩妮卡抬起頭，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如果她們同意，」她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退讓的堅定。「那我們當然要全力以赴。」

就在眾人達成初步共識的那一刻──

叩、叩、叩。

旅店的大門被人從外敲響了。璐娜和摩妮卡面面相覷，最後是艾娃親自走上前去開門。

「妳好。」來者微微欠身，「我是月神教主教丹尼爾。伊萊薩大人誠摯邀請索拉蒂的諸位貴賓，前往教堂一敘。」

艾娃心中一緊，仍保持禮貌，隨即轉身回房告知眾人。

「那我們兩個去吧，璐娜，妳和伊恩他們先待在這裡，我們……」

摩妮卡還在交代，站在門口的丹尼爾卻打斷了她。

「不好意思，索拉蒂的貴賓們，我想你們可能有所誤會了。教皇大人邀請的，是你們全員。」男人的視線從左至右，把他們所有人包括伊恩都算進去。「每一位。男性和女性、大人和小孩，一位不落的一同前去。」

艾娃沒有說話，她在思考著這傢伙現在這表情跟眼神是什麼意思。

摩妮卡聽完後勉強同意，臉色卻沉了下來。她低聲說道：「大家提高警覺。」

在丹尼爾的帶領下，眾人來到王宮北側的禮拜堂。

踏入其中，堂內點燃著大量蠟燭，將整個空間照耀得恍如白日，光影在牆面搖曳不定。四周垂掛巨大的黑色掛毯，中央繡著一輪血紅色的滿月──那正是月神教的標誌。

大殿深處，祭壇旁站著一名身穿華麗祭服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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