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恆生 - 3-3

「我不要妳是隨便答應我的，請妳想好以後再回答。」摩妮卡的眼神認真，語氣一點都不是在開玩笑。

妮菲也回以同樣的嚴肅，「妳相信我，我沒有跟妳開玩笑，只要你們肯幫忙，就算之後直接取走我的生命，或者把我丟去死刑者墳場我都願意。」

艾娃再次被妮菲的話觸動。

在死者恆生，誰敢隨便開口說要去死刑者墳場？尤其她還是一個生在時間島的小姑娘，說出這種話需要多大的勇氣。

「那如果，我要妳為我們偷出『血契骨刃』呢？」

妮菲這下愣住了，「為、為妳們偷出、血契骨刃……」

「沒錯，如果是這樣的話，妳還願意嗎？」摩妮卡表情不變，認真解釋道：「會這麼跟妳說不是因為我們想要趁機壓榨妳、搶你們的鎮國之寶，而是以我們的使臣身份，這種事情於理不合，還可能會引發兩國戰事；我們不怕跟雷歐打，這次的行動還可能連教皇也得罪，但是至少要給我們王國爭取最大的獲勝機會。」

摩妮卡的想法很簡單，她早就不爽很久了，泰格那傢伙敢對索拉蒂如此囂張，還不就是吃定當初從索拉蒂搶去的血契骨刃在他們手裡，要打架也不吃虧。

但是現在──若索拉蒂握有血契骨刃，將來即便與食人島開戰，獸人最擅長的野獸海戰術也將完全失效。對索拉蒂而言，這無疑是一張極具分量的底牌。

多年來，他們對索拉蒂都否認擁有血契骨刃，但是上次摩妮卡進大殿的時候就看見了那把武器，靜靜躺在殿內的最前方，雷歐的頭上。

看樣子雷歐那個老匹夫也不怕讓她們知道自己在裝瘋賣傻，還直接把東西亮出來，目的就是威嚇她們。

「伊恩，『血契骨刃』是什麼？」璐娜又一次低聲問道。

「食人島的至寶，同時也是雷歐最強的魔法兵器。當初教皇帶著雷歐到索拉蒂去，求娜亞給他做的。結果沒付錢就把東西搶走了。」伊恩回答：「只要持有它，就能命令死者恆生大部分的野獸。」

璐娜聽完哦了一聲。

「我、我同意。我答應妳們。」妮菲語氣堅定，握緊拳頭。「只要你們成功幫我將塔莉帶往太陽島，作為回報，我會把『血契骨刃』交給你們。」

「妳真的願意？」摩妮卡沉聲道：「那是食人島的鎮島魔導具，威力強大。妳雖然是他的女兒，但真能拿到？」

不是摩妮卡要質疑她，而是這段時間妮菲讓他們看到的，可不是一個真正受寵小公主的模樣。如果被雷歐發現她偷走食人島的鎮島魔導具，恐怕她真的會被關到死刑者墳場去受死。

「沒問題的。」妮菲點頭，語氣篤定。「爹地把它放在大殿裡，我可以幻化，跑到大殿去把它偷走。到時候，只要推到塔莉身上就好──就說她逃走時順手偷走的。」

摩妮卡沒有立刻回應。

她在衡量。

沉吟片刻，她抬眼看向妮菲。「妳有具體的計畫？」

「有的。」妮菲立刻回答，顯然早已想過無數遍。

「晚宴那天，你們先假裝正常出席。食人島的兵力會集中在王宮四周，港口反而不會有人駐守。宴會快結束時，我會派塔莉假裝回房間拿東西，讓塔莉把『血契骨刃』一起帶走，偷偷登上你們的船，到時直接交給你們。宴會一結束，你們就啟航離開。」

「有這麼好拿嗎？那可是血契骨刃，雷歐寶貝得跟眼珠子一樣。」艾娃沒忍住吐槽，只差沒當著妮菲的面說她天真了。

「沒錯。」妮菲堅定地說：「因為爹地非常自大，據我所知，血契骨刃是沒有任何符文保護的，連守衛都沒有。」

眾人：……。

不知為何，當妮菲說出雷歐非常自大的時候，在場的人都沉默了，不由自主地同意了妮菲的說法。

見艾娃不再反駁，妮菲又繼續說自己的計畫：「到索拉蒂之後，塔莉會自己搭船前往太陽島。」

璐娜一邊聽，一邊悄悄觀察塔莉。

那名貓耳少女抿著嘴，目光始終落在妮菲身上，眼神裡交織著依賴、猶豫，以及說不出口的複雜情緒。

「……妮菲公主，」塔莉終於忍不住小聲開口：「我……可以去月神島的。」

「不行。」妮菲幾乎是立刻否決，用力搖頭。「我只剩下妳了，絕對不會讓妳嫁給教皇那個老變態！」

「外面都是巡邏士兵。我爹地又那麼厲害，妳一溜就會被抓回來。」

她轉向眾人，語氣急切。「只有外國的貴賓，才能在島嶼全面戒備的情況下平安離開。」

說到這裡，她深深鞠了一躬。

「拜託你們了。」

「塔莉……她是我最重要、最重要的朋友。」

她的聲音微微發抖，狐狸耳朵也無力地垂了下來。

璐娜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又轉而看向塔莉，腦中忽然浮現辛西亞的那句話──「教皇近期在食人島，名義上是傳教，實際上必然另有所圖。」

教皇想娶一個這麼年幼的女僕？理由和原因又是什麼？璐娜的腦中不斷猜測推理，可是怎麼都無法說服自己。

雖然伊萊薩這個人行事詭譎，卻又讓她感覺所有事情最終都能被一條線牽動，集合成那老頭想要的樣子。

所以這種人想要娶一個年幼的女僕，必定有所圖謀才對。

摩妮卡看著妮菲，語氣刻意放得平穩而理性。「我理解妮菲公主對塔莉小姐的感情。但就現實而言，比起繼續當一名女僕，成為教皇的『蜜絲』，未必是壞事。至少吃穿都很好，身邊也有侍從服侍。若公主真心為塔莉小姐的未來著想，或許放手，反而能讓她過得更幸福。」

妮菲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她抬起頭，聲音很低。「如果今天想娶塔莉的是其他貴族，那麼就算要和她分開，我會很難過……但我不會反對。」

她語氣忽然變得堅定。

「只有伊萊薩教皇，不行。」

「為什麼？」

妮菲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教皇從來沒打算把塔莉當成女人疼愛。」她低聲說道。

「他只是把塔莉，當成實驗品。」

「實驗品？」

妮菲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是整個食人島的祕密，希望你們不要把這件事傳出去……」妮菲說到這裡，悽慘一笑。「或者不要還在食人島的時候就傳。」

這會兒，沒人把她的話語當成笑話，所有人都凝神看著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慢慢拉開塔莉的袖口。

袖口滑開的瞬間，眾人同時倒抽了一口氣。

在塔莉雪白的手臂下，數道暗色的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彷彿嵌進皮膚裡。

璐娜立刻想到在阿南奇和其他狂躁獸人身上也有同樣紋路，幾乎忍不住要驚呼出聲，又硬生生把聲音吞了回去。

「……妮菲公主，這是？」摩妮卡低聲問道。

「我也不知道。」

方才還帶著笑意的妮菲，此刻神情徹底沉了下來。她拉開自己的袖口，又扯了扯領口──在她的手臂與胸前，同樣浮現出與塔莉如出一轍的黑色紋路。

那些紋路像是活著的藤蔓，沿著肌膚緩慢延展，隱約蠕動。

「這些東西，已經纏滿我們全身了。」妮菲語氣低沉，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逼自己說下去。

「爹地……不，雷歐。」

「他把我們抓來，注射了一種不明的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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